第六十三章 無根草
回到那家略顯破舊的旅店之後，已是日頭西斜，昏黃的餘暉將京觀鎮的輪廓塗抹得一片模糊。
蘇銀算了下時間，距離戌時的京觀祭，大約還有一個時辰，時間還算早的。
然而，鎮子裡的氣氛卻與她離開時截然不同...原本喧囂熱鬧的街道，此刻竟顯出一種異樣的匆忙。
她站在旅店二樓的窗邊向下望去，只見數十名身著藍色公服的衙役，正帶著上百名勞工，驅散著街上尚未離開的人群，動作熟練，效率極高，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更遠處，各個出鎮的要道口，已經架設起了簡陋卻堅固的木柵欄，有佩刀的衙役把守，禁止任何人隨意出入。
而鎮子的中心...也就是那片位於鎮長衙門前方的巨大空地，此刻更是燈火通明，上百名勞工正在那裡搭建一個規模龐大的祭壇。
那祭壇以巨大的青石為基，呈現出類似三層蓮台的樣式，與廟中那尊業蓮菩薩的底座頗有幾分相似，祭壇四周豎立著雕刻有扭曲蓮紋的石柱，頂端預留了放置火盆的位置。
此刻看去，除了規模宏大，樣式有些奇特外，這祭壇倒也算得上莊重，並無太多邪異之處。
而讓蘇銀感到奇怪的，是鎮民們的反應。
沿街的店鋪，無論酒樓，布莊還是雜貨鋪，無一例外都在急匆匆地關門歇業，完全不見往日通宵開門攬客的景象。
一些靠近街道的住戶和店鋪，甚至還拿出了邊緣包著鐵皮的厚重木板，「哐哐」幾下便將門窗從內部釘死，不留一點透光的縫隙。
「這是在幹什麼？」
蘇銀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太理解。
為什麼一個祭祀儀式要把自家門窗都封死？
她轉身看向一旁同樣站在窗邊的齊佛爺，好奇地問道：「齊班主，這京觀祭到底是個什麼流程？內容是什麼？怎麼看著這麼奇怪呢？」
聞言，齊佛爺胖臉上擠出一絲苦笑，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瞞小菩薩，我也不知道啊。這鎮子裡的人，口風都緊得像河蚌一樣，但凡是關於這京觀祭的事情，任你旁敲側擊，也休想從他們嘴裡撬出半個字來。只說是鎮子的大日子，讓外人早早迴避，莫要衝撞...」
聽到這話，蘇銀心中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而就在這時，站在樓下院子裡指揮夥計們搬東西的旅店掌柜，一抬頭正好看見了在二樓窗邊張望的蘇銀，頓時臉色一板。
「喂！樓上的客人！把頭收回去！窗戶關好...我們店馬上也要關門落鎖了，戌時一到，誰也不准進出！」
蘇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弄得一怔，但隨即，她只是默默地看了掌柜一眼，平靜地回答道：「我今晚也會參加祭典。」
此話一出，旅店掌柜臉上的不耐煩和強硬瞬間凝固了。
他明顯愣了一下，旋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就像變戲法一樣，肉眼可見地切換成了一副熱情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哎呦，您看這事兒鬧的...原來您也是要去參加祭典的貴客啊！」
掌柜連忙朝著蘇銀的方向拱了拱手，語氣變得異常客氣。
「是小的眼拙，沒看出來！您請便，只要在戌時前離開小店就行，祭典重要...」
說完，他也不再催促，仿佛蘇銀做什麼都與他無關了，轉身又去忙活封店的事情了。
見此情景，蘇銀更是疑惑，只是她也知道恐怕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將疑慮暫時壓下。
天色，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中，終於暗了下來。
距離戌時大約還有半個時辰，蘇銀整理了一下隨身物品，背上黑棺，帶上不噬銀和人歲丹，便準備動身。
齊佛爺在一旁看著蘇銀忙裡忙外，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不過最終還是試探著開口道：「小菩薩，要不...還是讓我陪您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他的語氣聽起來滿是關切，可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蘇銀總感覺，他的話里，隱藏著一絲渴望...仿佛是想要主動參加這個祭祀活動。、
「...」
蘇銀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之前去寺廟帶你們是情況特殊，現在這祭祀既然沒規定必須帶人，還是我一個人去比較好。這樣，就算真遇上什麼麻煩，也不會連累到你和齊栓。」
齊佛爺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也不敢強求，只能訥訥點頭。
「那...那您千萬小心，祝您平安歸來。」
...
離開氣氛凝重的旅店，蘇銀將破舊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影融入逐漸深沉的夜色，朝著鎮中心那片燈火通明的空地快步走去。
越靠近中心廣場，人流越是密集，當她抵達時，眼前，已是人山人海。
只見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此刻已經黑壓壓地聚集了不下數千人，男女老少，應有盡有。上至鬚髮皆白拄著拐杖的老翁老嫗，下至被父母抱在懷裡...懵懂無知的稚齡孩童，幾乎整個京觀鎮的居民似乎都匯聚到了這裡。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與喜悅，眼睛裡反射著祭壇周圍熊熊燃燒的火把光芒，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相互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節日般的歡快。
然而在這祭壇背景下，這種歡騰卻讓蘇銀覺得詭異。
她悄無聲息地挪到一處人群邊緣的陰影角落裡，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似乎還是引起了注意。
一名眼神銳利的衙役掃視了幾圈人群後，目光落在了她這個外來者的身上，旋即沒有絲毫猶豫，便分開層層疊疊的人群，徑直朝著蘇銀走了過來。
「姑娘。」
衙役在蘇銀面前站定，平靜道：「看你的打扮，是外來者吧？」
蘇銀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隔著兜帽，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那衙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了一件東西，遞到了蘇銀面前。
「拿著吧。」
蘇銀低頭看去，只見那赫然是一塊雞蛋大小的樹脂琥珀，質地純淨，晶瑩剔透，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金黃色光澤。
而在琥珀的內部，則封存著一條約莫手指粗細...十厘米長短的「肉條」！它蜷縮成一種不自然的螺旋狀，顏色是一種暗淡的粉白色，表面似乎還有著極其細微的、類似血管或紋理的脈絡。
它靜靜地被封在琥珀中心，像某種怪異的標本。
「這是....什麼？」
蘇銀打量著琥珀，抬頭問道。
「這就是無根草。」
蘇銀算了下時間，距離戌時的京觀祭，大約還有一個時辰，時間還算早的。
然而，鎮子裡的氣氛卻與她離開時截然不同...原本喧囂熱鬧的街道，此刻竟顯出一種異樣的匆忙。
她站在旅店二樓的窗邊向下望去，只見數十名身著藍色公服的衙役，正帶著上百名勞工，驅散著街上尚未離開的人群，動作熟練，效率極高，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更遠處，各個出鎮的要道口，已經架設起了簡陋卻堅固的木柵欄，有佩刀的衙役把守，禁止任何人隨意出入。
而鎮子的中心...也就是那片位於鎮長衙門前方的巨大空地，此刻更是燈火通明，上百名勞工正在那裡搭建一個規模龐大的祭壇。
那祭壇以巨大的青石為基，呈現出類似三層蓮台的樣式，與廟中那尊業蓮菩薩的底座頗有幾分相似，祭壇四周豎立著雕刻有扭曲蓮紋的石柱，頂端預留了放置火盆的位置。
此刻看去，除了規模宏大，樣式有些奇特外，這祭壇倒也算得上莊重，並無太多邪異之處。
而讓蘇銀感到奇怪的，是鎮民們的反應。
沿街的店鋪，無論酒樓，布莊還是雜貨鋪，無一例外都在急匆匆地關門歇業，完全不見往日通宵開門攬客的景象。
一些靠近街道的住戶和店鋪，甚至還拿出了邊緣包著鐵皮的厚重木板，「哐哐」幾下便將門窗從內部釘死，不留一點透光的縫隙。
「這是在幹什麼？」
蘇銀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太理解。
為什麼一個祭祀儀式要把自家門窗都封死？
她轉身看向一旁同樣站在窗邊的齊佛爺，好奇地問道：「齊班主，這京觀祭到底是個什麼流程？內容是什麼？怎麼看著這麼奇怪呢？」
聞言，齊佛爺胖臉上擠出一絲苦笑，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瞞小菩薩，我也不知道啊。這鎮子裡的人，口風都緊得像河蚌一樣，但凡是關於這京觀祭的事情，任你旁敲側擊，也休想從他們嘴裡撬出半個字來。只說是鎮子的大日子，讓外人早早迴避，莫要衝撞...」
聽到這話，蘇銀心中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而就在這時，站在樓下院子裡指揮夥計們搬東西的旅店掌柜，一抬頭正好看見了在二樓窗邊張望的蘇銀，頓時臉色一板。
「喂！樓上的客人！把頭收回去！窗戶關好...我們店馬上也要關門落鎖了，戌時一到，誰也不准進出！」
蘇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弄得一怔，但隨即，她只是默默地看了掌柜一眼，平靜地回答道：「我今晚也會參加祭典。」
此話一出，旅店掌柜臉上的不耐煩和強硬瞬間凝固了。
他明顯愣了一下，旋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就像變戲法一樣，肉眼可見地切換成了一副熱情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哎呦，您看這事兒鬧的...原來您也是要去參加祭典的貴客啊！」
掌柜連忙朝著蘇銀的方向拱了拱手，語氣變得異常客氣。
「是小的眼拙，沒看出來！您請便，只要在戌時前離開小店就行，祭典重要...」
說完，他也不再催促，仿佛蘇銀做什麼都與他無關了，轉身又去忙活封店的事情了。
見此情景，蘇銀更是疑惑，只是她也知道恐怕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能將疑慮暫時壓下。
天色，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中，終於暗了下來。
距離戌時大約還有半個時辰，蘇銀整理了一下隨身物品，背上黑棺，帶上不噬銀和人歲丹，便準備動身。
齊佛爺在一旁看著蘇銀忙裡忙外，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不過最終還是試探著開口道：「小菩薩，要不...還是讓我陪您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他的語氣聽起來滿是關切，可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蘇銀總感覺，他的話里，隱藏著一絲渴望...仿佛是想要主動參加這個祭祀活動。、
「...」
蘇銀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之前去寺廟帶你們是情況特殊，現在這祭祀既然沒規定必須帶人，還是我一個人去比較好。這樣，就算真遇上什麼麻煩，也不會連累到你和齊栓。」
齊佛爺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也不敢強求，只能訥訥點頭。
「那...那您千萬小心，祝您平安歸來。」
...
離開氣氛凝重的旅店，蘇銀將破舊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影融入逐漸深沉的夜色，朝著鎮中心那片燈火通明的空地快步走去。
越靠近中心廣場，人流越是密集，當她抵達時，眼前，已是人山人海。
只見那片巨大的空地上，此刻已經黑壓壓地聚集了不下數千人，男女老少，應有盡有。上至鬚髮皆白拄著拐杖的老翁老嫗，下至被父母抱在懷裡...懵懂無知的稚齡孩童，幾乎整個京觀鎮的居民似乎都匯聚到了這裡。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與喜悅，眼睛裡反射著祭壇周圍熊熊燃燒的火把光芒，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相互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節日般的歡快。
然而在這祭壇背景下，這種歡騰卻讓蘇銀覺得詭異。
她悄無聲息地挪到一處人群邊緣的陰影角落裡，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似乎還是引起了注意。
一名眼神銳利的衙役掃視了幾圈人群後，目光落在了她這個外來者的身上，旋即沒有絲毫猶豫，便分開層層疊疊的人群，徑直朝著蘇銀走了過來。
「姑娘。」
衙役在蘇銀面前站定，平靜道：「看你的打扮，是外來者吧？」
蘇銀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隔著兜帽，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那衙役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了一件東西，遞到了蘇銀面前。
「拿著吧。」
蘇銀低頭看去，只見那赫然是一塊雞蛋大小的樹脂琥珀，質地純淨，晶瑩剔透，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金黃色光澤。
而在琥珀的內部，則封存著一條約莫手指粗細...十厘米長短的「肉條」！它蜷縮成一種不自然的螺旋狀，顏色是一種暗淡的粉白色，表面似乎還有著極其細微的、類似血管或紋理的脈絡。
它靜靜地被封在琥珀中心，像某種怪異的標本。
「這是....什麼？」
蘇銀打量著琥珀，抬頭問道。
「這就是無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