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廢棄碼頭伏擊
趙無極盯著那根金光流轉的龍鱗長棍，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靈能抑制槍——槍身已經因為過載而發燙，晶體槍口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採石場內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受傷槍手壓抑的呻吟聲，以及風吹過碎石堆的嗚咽。孫悟空站在原地，棍尖穩穩指向趙無極的眉心，三米六的金箍棒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但握棍的手沒有一絲顫抖。碎石堆後，林婉兒掌心綠光再次亮起，她看向紫霞，用眼神詢問是否需要治療。紫霞輕輕搖頭，目光始終落在孫悟空身上。李雲心則盯著終端屏幕上跳動的能量讀數——金箍棒散發的波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擴散。她抬起頭，看向採石場入口的方向。遠處，又揚起了新的塵煙。
「還有追兵。」李雲心壓低聲音，「至少三輛車，距離不到五公里。」
孫悟空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鎖定趙無極。
「你聽到了。」孫悟空說，「你的援兵快到了。但你覺得，在他們趕到之前，我能殺你幾次？」
趙無極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靈能抑制槍，又看了一眼遠處呻吟的部下。六名A級異能者，配備最先進的武器，在重聚的金箍棒面前，連一棍都接不住。這不是戰鬥，是碾壓。
「你想怎麼樣？」趙無極聲音沙啞。
「放我們走。」孫悟空說，「或者，我殺了你，再殺光你的援兵，然後我們走。」
「你做不到。」趙無極咬牙，「你傷得很重，我能看出來。金箍棒重聚給了你爆發力，但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而且……」他看向碎石堆後的三女，「她們呢？你能保護她們的同時，對抗一整支天羅行動隊？」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萬年積壓的桀驁。
「你試試看。」
話音落下，他動了。
不是沖向趙無極，而是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殘影，瞬間出現在碎石堆旁。金箍棒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棍身金光一閃，地面轟然裂開一道深溝，將碎石堆與趙無極隔開。塵土飛揚中，他左手一攬，將紫霞抱起，右手金箍棒橫掃，將林婉兒和李雲心護在身後。
「上車。」孫悟空說。
李雲心反應最快，轉身沖向麵包車。林婉兒攙扶著紫霞，踉蹌跟上。孫悟空持棍殿後，目光始終鎖定趙無極。趙無極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孫悟空，看著那根龍鱗長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忌憚。
麵包車引擎轟鳴。
「孫小空，上車！」李雲心喊道。
孫悟空倒退著走向車門，金箍棒橫在身前。趙無極終於動了——不是攻擊，而是抬手，按住了耳邊的通訊器。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向東南方向撤離，重傷狀態，但持有高能神話武器。重複，目標持有高能神話武器，威脅等級上調至S級。允許使用致命武力，但必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C-731。」
通訊器里傳來雜亂的回應。
孫悟空已經坐進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李雲心猛踩油門，麵包車像脫韁的野馬，衝出採石場，沿著崎嶇的山路向東南方向疾馳。
車內，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咆哮，和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林婉兒掌心綠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治療紫霞，而是按在孫悟空後背的傷口上。溫潤的能量滲入，傷口傳來酥麻的刺痛感，血暫時止住了，但更深層的損傷需要時間。
「你傷得太重了。」林婉兒聲音帶著哭腔，「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還有左臂和右腿的麻痹……」
「死不了。」孫悟空說，目光盯著後視鏡。
鏡子裡，三輛黑色越野車已經從採石場入口衝出，緊追不捨。
「他們追上來了。」李雲心聲音緊繃，「車速比我們快，最多十分鐘就會被追上。」
「去東海市邊緣。」孫悟空說，「找一處廢棄的貨運碼頭。」
「為什麼？」李雲心問。
「那裡地形複雜，適合設伏。」紫霞輕聲解釋，她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貨櫃堆場、龍門吊、廢棄倉庫……到處都是掩體。而且碼頭臨海，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可以從水路撤離。」
李雲心點頭，手指在導航屏幕上快速滑動。
「找到了。東海市老港區，三號碼頭，十年前就廢棄了，現在是一片無人區。距離我們……二十三公里。」
「就去那裡。」
麵包車在山路上疾馳，後方三輛越野車緊咬不放。山路蜿蜒，幾次險些被追上，但李雲心車技驚人，總能在關鍵時刻甩開距離。車內瀰漫著血腥味和汗味，還有金箍棒散發出的淡淡金屬氣息——那氣息古老而威嚴，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棍身傳來輕微的脈動。
像心跳。
他能感覺到，這根棍子雖然重聚了，但還遠未完整。三米六的長度，只是原本的十分之一。龍鱗紋路雖然顯現，但靈性只甦醒了一小部分。它渴望著更多——更多的神性，更多的戰鬥，更多的……自由。
就像他一樣。
「紫霞。」孫悟空突然開口。
「嗯？」
「定海神針的本體，在東海海底，對嗎？」
紫霞沉默片刻，點頭：「根據神話錨定理論，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對應現實中的某個『概念錨點』。最可能的位置，就是東海海底的某處地質異常區。但具體位置……」
「到了東海，我能感應到。」孫悟空說，「棍子會帶我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金箍棒。
棍身金光流轉，龍鱗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它想回家。」
***
二十三公里，在生死追逐中顯得格外漫長。
麵包車衝出山區，駛入平原，前方出現破敗的工業區景象——鏽蝕的廠房、廢棄的鐵路、雜草叢生的空地。遠處，已經能看到海平面，以及海邊那片巨大的灰色區域：老港區。
三號碼頭。
李雲心猛打方向盤，麵包車衝過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鎖早已被破壞，鐵門在撞擊下轟然倒地。車子駛入碼頭區域，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廢棄貨運碼頭。
鏽蝕的龍門吊像巨人的骨架，高高聳立，吊臂上掛著斷裂的鋼纜，在海風中微微搖晃。地面上，貨櫃雜亂堆積，有的整齊碼放，有的東倒西歪，形成一片鋼鐵迷宮。地面是開裂的水泥，縫隙里長出半人高的雜草。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鐵鏽味，還有淡淡的機油味——來自那些早已停用的裝卸機械。
遠處，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隱約可聞。
「停車。」孫悟空說。
麵包車在一堆貨櫃後急剎停下。
孫悟空推開車門，跳下車。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他染血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刺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林婉兒的治療在起作用。
「你們躲在這裡。」孫悟空指向一處由三個貨櫃構成的夾角，「這裡視野受限，但相對安全。不要出來，不要使用異能，除非萬不得已。」
紫霞被林婉兒攙扶下車，她看向孫悟空，眼中滿是擔憂。
「你的傷……」
「死不了。」孫悟空重複道，語氣平靜，「而且，這次不用硬拼。」
他抬起手中的金箍棒。
棍身金光收斂，恢復成暗沉的銅色，龍鱗紋路也變得模糊，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金屬短棍。
「棍子醒了，但我還沒完全適應。」孫悟空說，「正好，拿這些人練練手。」
他轉身，走向貨櫃堆場的深處。
腳步無聲。
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陰影中。
李雲心拉著紫霞和林婉兒躲進貨櫃夾角。這裡空間狹小，但足夠隱蔽。從縫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遠處的龍門吊。林婉兒掌心綠光始終亮著，維持著對紫霞的治療。李雲心則打開終端，調出碼頭的結構圖——這是她剛才在路上黑進市政系統下載的。
「碼頭占地十二公頃，有十七個大型倉庫，八個裝卸區，還有……」她突然頓住，看向監控畫面。
三輛黑色越野車衝進了碼頭。
急剎停下。
車門打開，八名全副武裝的異能者跳下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胸前有天羅的徽章——一隻眼睛，瞳孔是地球的圖案。每個人手中都持有武器：靈能步槍、能量刃、還有專門針對異能者的束縛裝置。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樓頂追擊的負責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寸頭，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他抬手，示意隊員散開。
八人分成兩組，一組四人，呈扇形向碼頭深處推進。動作專業，腳步輕盈，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追捕者。
「是『獵犬』小隊。」李雲心壓低聲音，臉色難看，「天羅東海分部的精英追捕隊，隊長叫王猛，B+級異能者，能力是『動態視覺強化』和『肌肉爆發』。他手下七個人，最低也是C+級。」
貨櫃夾角內，氣氛凝重。
紫霞靠在冰冷的貨櫃壁上，呼吸微弱。林婉兒掌心綠光微微顫抖，她努力維持著治療，但恐懼讓她難以集中精神。李雲心盯著終端屏幕，上面顯示著八人的熱成像信號，正在緩慢靠近。
「他們離我們……三百米。」李雲心說，「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五分鐘就會搜到這裡。」
「孫悟空呢？」林婉兒問。
「不知道。」李雲心搖頭，「熱成像上找不到他。他的體溫……好像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了。」
***
王猛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右手握著一把靈能步槍，左手按在耳邊，聽著指揮部傳來的信息。
「目標最後信號消失在碼頭C區，貨櫃堆場。注意，目標持有高能神話武器，威脅等級S級。重複，威脅等級S級。優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C-731，其餘目標……可擊殺。」
「明白。」王猛低聲回應。
他抬起頭，掃視四周。
清晨的陽光透過龍門吊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貨櫃堆得像迷宮，到處都是陰影和死角。海風吹過，鋼纜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哀鳴。
「隊長，這裡太安靜了。」身後一名隊員低聲說，「不對勁。」
王猛點頭。
他激活異能，雙眼瞳孔收縮，視野瞬間變得清晰——他能看到空氣中細微的塵埃流動，能看到遠處海鷗翅膀扇動的軌跡，能看到……貨櫃頂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足跡。
足跡很淺，像是有人輕輕踩過，留下極細微的灰塵擾動。
方向，指向左前方。
王猛抬手，打了個手勢。
八人立刻改變方向，向左側包抄。他們腳步更輕，呼吸壓得更低，武器全部進入待發狀態。靈能步槍的能量槽發出輕微的嗡鳴，能量刃刃口泛起淡藍色的光。
他們穿過兩排貨櫃之間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兩側貨櫃鏽跡斑斑，上面噴塗著早已褪色的編號和航運公司的標誌。地面有積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水聲。
王猛走在最前。
他的動態視覺全力運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頭頂。
兩側。
前方。
沒有異常。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隊伍停下。
八人背靠背，形成一個防禦圈。
寂靜。
只有海浪聲，風聲，還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隊長……」一名隊員剛開口。
轟——
頭頂傳來巨響。
不是攻擊，是某個貨櫃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八人同時抬頭，看向聲音來源——那是上方三層的貨櫃，堆得歪歪斜斜，在撞擊下微微晃動。
「在上面！」王猛喝道。
四把靈能步槍同時抬起，對準上方。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鏽蝕的貨櫃，和幾根垂下的斷裂鋼纜。
「幻覺？」一名隊員皺眉。
王猛瞳孔收縮。
他的動態視覺捕捉到了——不是幻覺，是速度。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有一道影子從貨櫃頂掠過，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留下空氣的輕微擾動。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散開！」王猛大吼。
但已經晚了。
一道暗金色棍影，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右側的貨櫃頂劈下。
不是從上方。
是從側面。
王猛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他只看到一道金光閃過，然後左側的一名隊員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貨櫃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靈能步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然後砸在地上，零件四散。
「敵襲！」
剩餘七人瞬間反應，武器同時開火。
靈能光束交織成網，射向棍影出現的位置。但那裡空空如也，只有貨櫃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那是棍子劈下時，帶起的風壓造成的。
「他在哪？」一名隊員吼道。
「上面！不，左邊！右邊！」
混亂。
棍影再次出現，這次是從後方。一名隊員剛轉身，就被一棍掃中腰部，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倒另一名隊員。兩人滾作一團，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猛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一道棍影。
是無數道。
在貨櫃迷宮中，那道身影如同鬼魅，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從上，時而從下。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記重擊，每一次重擊，都有一名隊員倒下。棍法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劈、掃、砸、戳。但每一擊都精準到恐怖，總是打在防禦最薄弱處，總是避開靈能步槍的射擊線路。
就像……對方能預判他們的一切動作。
「圍起來！」王猛嘶吼，「背靠背，火力覆蓋！」
剩餘五人迅速靠攏，背對背形成圓圈，靈能步槍向四周瘋狂掃射。光束撕裂空氣，打在貨櫃上，留下焦黑的痕跡。金屬被融化，鏽屑四濺。
但棍影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上躺著的三名隊員，在痛苦呻吟。
王猛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死死盯著四周，動態視覺運轉到極限，但什麼都看不到。那道身影就像融入了陰影，融入了鏽蝕的鋼鐵，融入了這座廢棄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恐懼。
這是他成為「獵犬」隊長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
不是對強大力量的恐懼。
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對方明明重傷，明明只有一個人，明明武器只是一根棍子。
卻把他們八名精英，像玩具一樣戲耍。
「隊長……」一名隊員聲音發顫，「我們……我們撤吧？」
王猛咬牙。
撤？
天羅的字典里，沒有「撤」這個字。
尤其對方是S級威脅，尤其對方手裡有神話武器，尤其……指揮部下了死命令，必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
他按下通訊器。
「指揮部，這裡是獵犬小隊。遭遇目標伏擊，已損失三人，目標速度極快，疑似擁有空間類或隱身類異能。請求支援，請求戰術指導。」
通訊器里傳來雜音，然後是趙無極的聲音。
「堅持住。第二、第三小隊正在路上，預計八分鐘後抵達。拖住他，不惜一切代價。」
八分鐘。
王猛看著地上呻吟的隊員，又看向四周死寂的貨櫃迷宮。
他能拖八分鐘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試。
「所有人，聽我命令。」王猛壓低聲音，「向C區中央移動，那裡有開闊地，沒有掩體。到了那裡，他就沒法偷襲了。」
剩餘四人點頭。
他們抬起受傷的隊友，開始緩慢移動。
腳步很輕。
眼睛死死盯著四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貨櫃夾角內。
李雲心盯著終端屏幕，眼睛瞪大。
「他……他在幹什麼？」她喃喃道，「熱成像顯示，他一直在移動，速度……太快了，系統都快跟不上了。而且他的體溫……在變化，有時候和環境一樣，有時候突然升高……」
「那是『潛行』和『爆發』的切換。」紫霞輕聲說，她靠在貨櫃壁上，呼吸平穩了一些，「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時，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戰術——利用地形，利用速度，利用敵人對『神明』的固有認知，進行不對稱打擊。他不是在硬拼，是在……狩獵。」
林婉兒掌心綠光微微顫抖。
「狩獵？」
「對。」紫霞看向縫隙外的天空，「把追兵當成獵物，一個一個解決。消耗他們的體力，瓦解他們的意志，最後……一擊必殺。」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萬年前的畫面。
那隻猴子，也是這樣。
在十萬天兵天將的包圍中，穿梭自如，一根金箍棒打得滿天神仙狼狽不堪。他不是無敵的，他會受傷，會累，會被法寶克制。但他永遠不服輸，永遠在戰鬥，永遠在……打破規則。
「婉兒。」紫霞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等會兒情況不對，你不要管我，自己跑。」
林婉兒愣住。
「紫霞老師，你說什麼——」
「聽我說。」紫霞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你的能力很特殊，觸及規則底層。天羅抓你，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控制。他們想用你的能力，做某些可怕的事。所以，無論如何，你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可是——」
「沒有可是。」紫霞聲音堅定，「孫悟空會保護你，但萬一……萬一他保護不了，你要自己活下去。你的能力，也許有一天，能改變這個世界。」
林婉兒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用力搖頭。
「我不跑。要死一起死。」
「傻孩子。」紫霞笑了，笑容蒼白而溫柔，「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
***
王猛五人已經移動到C區中央。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水泥地，原本是貨櫃裝卸區，現在空無一物。地面開裂，縫隙里長出雜草。遠處是海，近處是貨櫃迷宮，左右兩側是廢棄的倉庫。
沒有掩體。
沒有陰影。
王猛鬆了口氣。
到了這裡，對方就沒法偷襲了。
他抬手，示意隊員放下傷員，重新組成防禦陣型。四人背靠背，靈能步槍指向四個方向。傷員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隊長，他還會來嗎？」一名隊員問。
「會。」王猛說，「但他只能正面進攻。正面的話，我們——」
話音未落。
頭頂傳來風聲。
王猛猛地抬頭。
上方，十米高的龍門吊橫樑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染血的衣服，手中握著一根暗金色的短棍，海風吹動他的頭髮，露出下面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
像神，俯視螻蟻。
「找到你們了。」孫悟空說。
然後，他跳了下來。
不是墜落。
是俯衝。
棍在前，人在後，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直撲王猛面門。
王猛瞳孔收縮，動態視覺全力運轉——他看到了，看清了，那根棍子的軌跡，那人的動作，甚至棍身上龍鱗紋路的細微顫動。他能躲開，他能反擊，他能——
棍到了。
簡單，直接，粗暴。
一棍劈下。
王猛抬槍格擋。
靈能步槍的合金槍身，在接觸到棍子的瞬間，像紙一樣碎裂。棍勢不減，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王猛整個人跪倒在地，右肩塌陷，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咬緊牙關，左手抽出能量刃，反手向上刺去——這是搏命一擊，就算死，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傷口。
但棍子比他快。
輕輕一挑。
能量刃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插在遠處的水泥地上。
孫悟空落地。
站在王猛面前。
棍尖抵住他的咽喉。
「還有七分鐘。」孫悟空說，「你的援兵就到了。但你覺得，你能活到那時候嗎？」
王猛抬頭，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對方不是要殺他們。
是要……拷問。
「誰派你們來的？」孫悟空問，聲音冰冷，「目的是什麼？」
王猛咬牙，不說話。
孫悟空手腕一抖。
棍尖下壓。
咽喉傳來刺痛，皮膚被刺破，血珠滲出。
「我說！」王猛嘶吼，「是趙總監！趙無極！他要活的……尤其是那個治癒系異能者！他說……說她的能力觸及規則底層，是打開『火牆』的鑰匙之一！」
孫悟空眼神一凝。
鑰匙？
火牆？
他想起紫霞說過的話——火牆封鎖太陽系，壓制一切超凡神力。要打破它，需要鑰匙。而鑰匙，可能散落在世界各地，可能是神話遺物，可能是……特殊的人。
林婉兒。
這個單純的治癒系女孩，是鑰匙？
「還有呢？」孫悟空問。
「我不知道了！」王猛聲音顫抖，「趙無極只說了這些！他說……只要抓到治癒系，就能向『上面』邀功，就能得到離開『火牆』的名額！」
離開火牆。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
原來如此。
天羅，深空科技，秩序維護者……這些人知道火牆的存在，知道太陽系是囚籠。但他們不想打破囚籠，只想……自己逃出去。為此，他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同類，包括這個世界。
「你們，都該死。」
孫悟空抬起棍。
但就在這一瞬間——
遠處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不是槍聲。
是某種更尖銳、更高速的東西撕裂空氣的聲音。
孫悟空猛地轉身。
但已經晚了。
一枚子彈，通體銀白，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以三倍音速射來，直奔他的後心。
狙擊靈能彈。
來自八百米外，碼頭最高的那座廢棄水塔。
「還有追兵。」李雲心壓低聲音，「至少三輛車，距離不到五公里。」
孫悟空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鎖定趙無極。
「你聽到了。」孫悟空說，「你的援兵快到了。但你覺得，在他們趕到之前，我能殺你幾次？」
趙無極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靈能抑制槍，又看了一眼遠處呻吟的部下。六名A級異能者，配備最先進的武器，在重聚的金箍棒面前，連一棍都接不住。這不是戰鬥，是碾壓。
「你想怎麼樣？」趙無極聲音沙啞。
「放我們走。」孫悟空說，「或者，我殺了你，再殺光你的援兵，然後我們走。」
「你做不到。」趙無極咬牙，「你傷得很重，我能看出來。金箍棒重聚給了你爆發力，但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而且……」他看向碎石堆後的三女，「她們呢？你能保護她們的同時，對抗一整支天羅行動隊？」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萬年積壓的桀驁。
「你試試看。」
話音落下，他動了。
不是沖向趙無極，而是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殘影，瞬間出現在碎石堆旁。金箍棒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棍身金光一閃，地面轟然裂開一道深溝，將碎石堆與趙無極隔開。塵土飛揚中，他左手一攬，將紫霞抱起，右手金箍棒橫掃，將林婉兒和李雲心護在身後。
「上車。」孫悟空說。
李雲心反應最快，轉身沖向麵包車。林婉兒攙扶著紫霞，踉蹌跟上。孫悟空持棍殿後，目光始終鎖定趙無極。趙無極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孫悟空，看著那根龍鱗長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忌憚。
麵包車引擎轟鳴。
「孫小空，上車！」李雲心喊道。
孫悟空倒退著走向車門，金箍棒橫在身前。趙無極終於動了——不是攻擊，而是抬手，按住了耳邊的通訊器。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向東南方向撤離，重傷狀態，但持有高能神話武器。重複，目標持有高能神話武器，威脅等級上調至S級。允許使用致命武力，但必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C-731。」
通訊器里傳來雜亂的回應。
孫悟空已經坐進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李雲心猛踩油門，麵包車像脫韁的野馬，衝出採石場，沿著崎嶇的山路向東南方向疾馳。
車內，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咆哮，和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林婉兒掌心綠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治療紫霞，而是按在孫悟空後背的傷口上。溫潤的能量滲入，傷口傳來酥麻的刺痛感，血暫時止住了，但更深層的損傷需要時間。
「你傷得太重了。」林婉兒聲音帶著哭腔，「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還有左臂和右腿的麻痹……」
「死不了。」孫悟空說，目光盯著後視鏡。
鏡子裡，三輛黑色越野車已經從採石場入口衝出，緊追不捨。
「他們追上來了。」李雲心聲音緊繃，「車速比我們快，最多十分鐘就會被追上。」
「去東海市邊緣。」孫悟空說，「找一處廢棄的貨運碼頭。」
「為什麼？」李雲心問。
「那裡地形複雜，適合設伏。」紫霞輕聲解釋，她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貨櫃堆場、龍門吊、廢棄倉庫……到處都是掩體。而且碼頭臨海，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可以從水路撤離。」
李雲心點頭，手指在導航屏幕上快速滑動。
「找到了。東海市老港區，三號碼頭，十年前就廢棄了，現在是一片無人區。距離我們……二十三公里。」
「就去那裡。」
麵包車在山路上疾馳，後方三輛越野車緊咬不放。山路蜿蜒，幾次險些被追上，但李雲心車技驚人，總能在關鍵時刻甩開距離。車內瀰漫著血腥味和汗味，還有金箍棒散發出的淡淡金屬氣息——那氣息古老而威嚴，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棍身傳來輕微的脈動。
像心跳。
他能感覺到，這根棍子雖然重聚了，但還遠未完整。三米六的長度，只是原本的十分之一。龍鱗紋路雖然顯現，但靈性只甦醒了一小部分。它渴望著更多——更多的神性，更多的戰鬥，更多的……自由。
就像他一樣。
「紫霞。」孫悟空突然開口。
「嗯？」
「定海神針的本體，在東海海底，對嗎？」
紫霞沉默片刻，點頭：「根據神話錨定理論，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對應現實中的某個『概念錨點』。最可能的位置，就是東海海底的某處地質異常區。但具體位置……」
「到了東海，我能感應到。」孫悟空說，「棍子會帶我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金箍棒。
棍身金光流轉，龍鱗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它想回家。」
***
二十三公里，在生死追逐中顯得格外漫長。
麵包車衝出山區，駛入平原，前方出現破敗的工業區景象——鏽蝕的廠房、廢棄的鐵路、雜草叢生的空地。遠處，已經能看到海平面，以及海邊那片巨大的灰色區域：老港區。
三號碼頭。
李雲心猛打方向盤，麵包車衝過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鎖早已被破壞，鐵門在撞擊下轟然倒地。車子駛入碼頭區域，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廢棄貨運碼頭。
鏽蝕的龍門吊像巨人的骨架，高高聳立，吊臂上掛著斷裂的鋼纜，在海風中微微搖晃。地面上，貨櫃雜亂堆積，有的整齊碼放，有的東倒西歪，形成一片鋼鐵迷宮。地面是開裂的水泥，縫隙里長出半人高的雜草。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鐵鏽味，還有淡淡的機油味——來自那些早已停用的裝卸機械。
遠處，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隱約可聞。
「停車。」孫悟空說。
麵包車在一堆貨櫃後急剎停下。
孫悟空推開車門，跳下車。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他染血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刺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林婉兒的治療在起作用。
「你們躲在這裡。」孫悟空指向一處由三個貨櫃構成的夾角，「這裡視野受限，但相對安全。不要出來，不要使用異能，除非萬不得已。」
紫霞被林婉兒攙扶下車，她看向孫悟空，眼中滿是擔憂。
「你的傷……」
「死不了。」孫悟空重複道，語氣平靜，「而且，這次不用硬拼。」
他抬起手中的金箍棒。
棍身金光收斂，恢復成暗沉的銅色，龍鱗紋路也變得模糊，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金屬短棍。
「棍子醒了，但我還沒完全適應。」孫悟空說，「正好，拿這些人練練手。」
他轉身，走向貨櫃堆場的深處。
腳步無聲。
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陰影中。
李雲心拉著紫霞和林婉兒躲進貨櫃夾角。這裡空間狹小，但足夠隱蔽。從縫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遠處的龍門吊。林婉兒掌心綠光始終亮著，維持著對紫霞的治療。李雲心則打開終端，調出碼頭的結構圖——這是她剛才在路上黑進市政系統下載的。
「碼頭占地十二公頃，有十七個大型倉庫，八個裝卸區，還有……」她突然頓住，看向監控畫面。
三輛黑色越野車衝進了碼頭。
急剎停下。
車門打開，八名全副武裝的異能者跳下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胸前有天羅的徽章——一隻眼睛，瞳孔是地球的圖案。每個人手中都持有武器：靈能步槍、能量刃、還有專門針對異能者的束縛裝置。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樓頂追擊的負責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寸頭，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
他抬手，示意隊員散開。
八人分成兩組，一組四人，呈扇形向碼頭深處推進。動作專業，腳步輕盈，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追捕者。
「是『獵犬』小隊。」李雲心壓低聲音，臉色難看，「天羅東海分部的精英追捕隊，隊長叫王猛，B+級異能者，能力是『動態視覺強化』和『肌肉爆發』。他手下七個人，最低也是C+級。」
貨櫃夾角內，氣氛凝重。
紫霞靠在冰冷的貨櫃壁上，呼吸微弱。林婉兒掌心綠光微微顫抖，她努力維持著治療，但恐懼讓她難以集中精神。李雲心盯著終端屏幕，上面顯示著八人的熱成像信號，正在緩慢靠近。
「他們離我們……三百米。」李雲心說，「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五分鐘就會搜到這裡。」
「孫悟空呢？」林婉兒問。
「不知道。」李雲心搖頭，「熱成像上找不到他。他的體溫……好像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了。」
***
王猛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右手握著一把靈能步槍，左手按在耳邊，聽著指揮部傳來的信息。
「目標最後信號消失在碼頭C區，貨櫃堆場。注意，目標持有高能神話武器，威脅等級S級。重複，威脅等級S級。優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C-731，其餘目標……可擊殺。」
「明白。」王猛低聲回應。
他抬起頭，掃視四周。
清晨的陽光透過龍門吊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貨櫃堆得像迷宮，到處都是陰影和死角。海風吹過，鋼纜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哀鳴。
「隊長，這裡太安靜了。」身後一名隊員低聲說，「不對勁。」
王猛點頭。
他激活異能，雙眼瞳孔收縮，視野瞬間變得清晰——他能看到空氣中細微的塵埃流動，能看到遠處海鷗翅膀扇動的軌跡，能看到……貨櫃頂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足跡。
足跡很淺，像是有人輕輕踩過，留下極細微的灰塵擾動。
方向，指向左前方。
王猛抬手，打了個手勢。
八人立刻改變方向，向左側包抄。他們腳步更輕，呼吸壓得更低，武器全部進入待發狀態。靈能步槍的能量槽發出輕微的嗡鳴，能量刃刃口泛起淡藍色的光。
他們穿過兩排貨櫃之間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兩側貨櫃鏽跡斑斑，上面噴塗著早已褪色的編號和航運公司的標誌。地面有積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水聲。
王猛走在最前。
他的動態視覺全力運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頭頂。
兩側。
前方。
沒有異常。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隊伍停下。
八人背靠背，形成一個防禦圈。
寂靜。
只有海浪聲，風聲，還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隊長……」一名隊員剛開口。
轟——
頭頂傳來巨響。
不是攻擊，是某個貨櫃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八人同時抬頭，看向聲音來源——那是上方三層的貨櫃，堆得歪歪斜斜，在撞擊下微微晃動。
「在上面！」王猛喝道。
四把靈能步槍同時抬起，對準上方。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鏽蝕的貨櫃，和幾根垂下的斷裂鋼纜。
「幻覺？」一名隊員皺眉。
王猛瞳孔收縮。
他的動態視覺捕捉到了——不是幻覺，是速度。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有一道影子從貨櫃頂掠過，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留下空氣的輕微擾動。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散開！」王猛大吼。
但已經晚了。
一道暗金色棍影，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右側的貨櫃頂劈下。
不是從上方。
是從側面。
王猛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他只看到一道金光閃過，然後左側的一名隊員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貨櫃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靈能步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然後砸在地上，零件四散。
「敵襲！」
剩餘七人瞬間反應，武器同時開火。
靈能光束交織成網，射向棍影出現的位置。但那裡空空如也，只有貨櫃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那是棍子劈下時，帶起的風壓造成的。
「他在哪？」一名隊員吼道。
「上面！不，左邊！右邊！」
混亂。
棍影再次出現，這次是從後方。一名隊員剛轉身，就被一棍掃中腰部，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倒另一名隊員。兩人滾作一團，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猛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一道棍影。
是無數道。
在貨櫃迷宮中，那道身影如同鬼魅，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從上，時而從下。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記重擊，每一次重擊，都有一名隊員倒下。棍法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劈、掃、砸、戳。但每一擊都精準到恐怖，總是打在防禦最薄弱處，總是避開靈能步槍的射擊線路。
就像……對方能預判他們的一切動作。
「圍起來！」王猛嘶吼，「背靠背，火力覆蓋！」
剩餘五人迅速靠攏，背對背形成圓圈，靈能步槍向四周瘋狂掃射。光束撕裂空氣，打在貨櫃上，留下焦黑的痕跡。金屬被融化，鏽屑四濺。
但棍影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上躺著的三名隊員，在痛苦呻吟。
王猛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死死盯著四周，動態視覺運轉到極限，但什麼都看不到。那道身影就像融入了陰影，融入了鏽蝕的鋼鐵，融入了這座廢棄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恐懼。
這是他成為「獵犬」隊長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
不是對強大力量的恐懼。
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對方明明重傷，明明只有一個人，明明武器只是一根棍子。
卻把他們八名精英，像玩具一樣戲耍。
「隊長……」一名隊員聲音發顫，「我們……我們撤吧？」
王猛咬牙。
撤？
天羅的字典里，沒有「撤」這個字。
尤其對方是S級威脅，尤其對方手裡有神話武器，尤其……指揮部下了死命令，必須活捉治癒系異能者。
他按下通訊器。
「指揮部，這裡是獵犬小隊。遭遇目標伏擊，已損失三人，目標速度極快，疑似擁有空間類或隱身類異能。請求支援，請求戰術指導。」
通訊器里傳來雜音，然後是趙無極的聲音。
「堅持住。第二、第三小隊正在路上，預計八分鐘後抵達。拖住他，不惜一切代價。」
八分鐘。
王猛看著地上呻吟的隊員，又看向四周死寂的貨櫃迷宮。
他能拖八分鐘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試。
「所有人，聽我命令。」王猛壓低聲音，「向C區中央移動，那裡有開闊地，沒有掩體。到了那裡，他就沒法偷襲了。」
剩餘四人點頭。
他們抬起受傷的隊友，開始緩慢移動。
腳步很輕。
眼睛死死盯著四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貨櫃夾角內。
李雲心盯著終端屏幕，眼睛瞪大。
「他……他在幹什麼？」她喃喃道，「熱成像顯示，他一直在移動，速度……太快了，系統都快跟不上了。而且他的體溫……在變化，有時候和環境一樣，有時候突然升高……」
「那是『潛行』和『爆發』的切換。」紫霞輕聲說，她靠在貨櫃壁上，呼吸平穩了一些，「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時，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戰術——利用地形，利用速度，利用敵人對『神明』的固有認知，進行不對稱打擊。他不是在硬拼，是在……狩獵。」
林婉兒掌心綠光微微顫抖。
「狩獵？」
「對。」紫霞看向縫隙外的天空，「把追兵當成獵物，一個一個解決。消耗他們的體力，瓦解他們的意志，最後……一擊必殺。」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萬年前的畫面。
那隻猴子，也是這樣。
在十萬天兵天將的包圍中，穿梭自如，一根金箍棒打得滿天神仙狼狽不堪。他不是無敵的，他會受傷，會累，會被法寶克制。但他永遠不服輸，永遠在戰鬥，永遠在……打破規則。
「婉兒。」紫霞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等會兒情況不對，你不要管我，自己跑。」
林婉兒愣住。
「紫霞老師，你說什麼——」
「聽我說。」紫霞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你的能力很特殊，觸及規則底層。天羅抓你，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控制。他們想用你的能力，做某些可怕的事。所以，無論如何，你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可是——」
「沒有可是。」紫霞聲音堅定，「孫悟空會保護你，但萬一……萬一他保護不了，你要自己活下去。你的能力，也許有一天，能改變這個世界。」
林婉兒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用力搖頭。
「我不跑。要死一起死。」
「傻孩子。」紫霞笑了，笑容蒼白而溫柔，「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
***
王猛五人已經移動到C區中央。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水泥地，原本是貨櫃裝卸區，現在空無一物。地面開裂，縫隙里長出雜草。遠處是海，近處是貨櫃迷宮，左右兩側是廢棄的倉庫。
沒有掩體。
沒有陰影。
王猛鬆了口氣。
到了這裡，對方就沒法偷襲了。
他抬手，示意隊員放下傷員，重新組成防禦陣型。四人背靠背，靈能步槍指向四個方向。傷員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隊長，他還會來嗎？」一名隊員問。
「會。」王猛說，「但他只能正面進攻。正面的話，我們——」
話音未落。
頭頂傳來風聲。
王猛猛地抬頭。
上方，十米高的龍門吊橫樑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染血的衣服，手中握著一根暗金色的短棍，海風吹動他的頭髮，露出下面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
像神，俯視螻蟻。
「找到你們了。」孫悟空說。
然後，他跳了下來。
不是墜落。
是俯衝。
棍在前，人在後，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直撲王猛面門。
王猛瞳孔收縮，動態視覺全力運轉——他看到了，看清了，那根棍子的軌跡，那人的動作，甚至棍身上龍鱗紋路的細微顫動。他能躲開，他能反擊，他能——
棍到了。
簡單，直接，粗暴。
一棍劈下。
王猛抬槍格擋。
靈能步槍的合金槍身，在接觸到棍子的瞬間，像紙一樣碎裂。棍勢不減，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王猛整個人跪倒在地，右肩塌陷，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咬緊牙關，左手抽出能量刃，反手向上刺去——這是搏命一擊，就算死，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傷口。
但棍子比他快。
輕輕一挑。
能量刃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插在遠處的水泥地上。
孫悟空落地。
站在王猛面前。
棍尖抵住他的咽喉。
「還有七分鐘。」孫悟空說，「你的援兵就到了。但你覺得，你能活到那時候嗎？」
王猛抬頭，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對方不是要殺他們。
是要……拷問。
「誰派你們來的？」孫悟空問，聲音冰冷，「目的是什麼？」
王猛咬牙，不說話。
孫悟空手腕一抖。
棍尖下壓。
咽喉傳來刺痛，皮膚被刺破，血珠滲出。
「我說！」王猛嘶吼，「是趙總監！趙無極！他要活的……尤其是那個治癒系異能者！他說……說她的能力觸及規則底層，是打開『火牆』的鑰匙之一！」
孫悟空眼神一凝。
鑰匙？
火牆？
他想起紫霞說過的話——火牆封鎖太陽系，壓制一切超凡神力。要打破它，需要鑰匙。而鑰匙，可能散落在世界各地，可能是神話遺物，可能是……特殊的人。
林婉兒。
這個單純的治癒系女孩，是鑰匙？
「還有呢？」孫悟空問。
「我不知道了！」王猛聲音顫抖，「趙無極只說了這些！他說……只要抓到治癒系，就能向『上面』邀功，就能得到離開『火牆』的名額！」
離開火牆。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
原來如此。
天羅，深空科技，秩序維護者……這些人知道火牆的存在，知道太陽系是囚籠。但他們不想打破囚籠，只想……自己逃出去。為此，他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同類，包括這個世界。
「你們，都該死。」
孫悟空抬起棍。
但就在這一瞬間——
遠處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不是槍聲。
是某種更尖銳、更高速的東西撕裂空氣的聲音。
孫悟空猛地轉身。
但已經晚了。
一枚子彈，通體銀白，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以三倍音速射來，直奔他的後心。
狙擊靈能彈。
來自八百米外，碼頭最高的那座廢棄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