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追兵將至
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車窗外，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群山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孫悟空坐在副駕駛座，手中溫潤如玉的金箍棒碎片橫在膝上，棍身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金光，仿佛在呼吸。后座，林婉兒掌心綠光流轉，正在為紫霞進行持續治療。紫霞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李雲心盯著中控台上的多個屏幕，突然臉色一變：「他們來了。三支車隊，從北、西、南三個方向，距離我們不到十五公里，速度很快。」
孫悟空睜開眼睛，看向後視鏡。
蜿蜒的山路後方，遠處揚起塵煙。
他握緊金箍棒碎片，棍身傳來輕微的震動——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加速。」他說，「在他們合圍之前，衝出去。」
李雲心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老舊的麵包車發出沉悶的咆哮，在山路上劃出一道灰色的軌跡。車身劇烈顛簸，林婉兒不得不停止治療，緊緊抓住座椅扶手。紫霞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林，晨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還有多遠能出山區？」孫悟空問。
「二十公里。」李雲心盯著導航，「出了山區就是平原，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走國道，車多但路況好；另一條走省道，繞遠但偏僻。」
「走省道。」
「明白。」
麵包車在山路上連續過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車內瀰漫著機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還有林婉兒身上淡淡的草藥香——那是她治癒能力發動時自然散發的氣息。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輕微的刺痛，後背的傷口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向後視鏡。
塵煙更近了。
「他們加速了。」李雲心聲音緊繃，「距離十二公里……十一公里……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
「怎麼知道的？」林婉兒聲音發顫，「我們不是一直在山裡嗎？」
「交通監控。」紫霞輕聲說，聲音虛弱但清晰，「天羅有權限調用全國所有交通監控系統。只要我們的車出現在任何一個攝像頭範圍內，他們就能鎖定。」
「可我們走的是山路——」
「山路上也有。」李雲心打斷她，「雖然少，但每隔幾公里就有測速攝像頭。我剛才嘗試用干擾器屏蔽信號，但對方的技術設備比我預想的先進，干擾效果有限。」
林婉兒臉色更白了。
她緊緊握著紫霞的手，手指冰涼。
「紫霞老師……」她的聲音在顛簸中斷斷續續，「他們為什麼要抓我？我只是個普通的治癒系異能者……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紫霞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微弱的暖意。
「婉兒，」紫霞看著她，眼神平靜，「你的能力，不是普通的治癒系異能。」
「什麼？」
「普通的治癒系異能，只能修復肉體損傷。」紫霞說，「但你的能力，能對抗『火牆』對生命力的吸收。雖然效果微弱，但這意味著你的能力本質，觸及了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林婉兒愣住了。
「天羅背後是『秩序維護者』。」紫霞繼續說，「他們掌控地球，維持『火牆』內的穩定。任何可能威脅到這種穩定的因素——無論是舊神，還是像你這樣觸及規則的人類——都會被他們視為潛在威脅，或者……可利用的資源。」
「資源？」林婉兒聲音顫抖。
「研究樣本。」孫悟空突然開口，聲音冰冷，「他們想弄清楚你的能力原理，然後複製，或者……控制。」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林婉兒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心的綠光已經熄滅，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還在體內流動——溫暖、柔和，卻又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深邃。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怕。」紫霞輕聲說，「有我們在。」
孫悟空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我。」他說，「也救了紫霞。這份情，我記著。」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但林婉兒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用力點頭，擦掉眼角的水汽，重新將掌心貼在紫霞的額頭上。綠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穩定，更柔和。
***
麵包車衝出山區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平原上，照亮了遠處零散的村莊和成片的農田。道路變得平坦，車速更快了。李雲心將車開上省道，兩側是連綿的楊樹林，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距離八公里。」李雲心盯著屏幕，「他們分開了。一支車隊繼續從後面追，另外兩支從兩側包抄，想在前方某個點合圍。」
「能算出合圍點嗎？」孫悟空問。
「正在算。」李雲心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根據車速和路線……大概在三十公里外，有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那裡是三條省道的交匯點。」
「繞過去。」
「繞不了。」李雲心搖頭，「青石鎮是這一帶唯一的交通樞紐，除非我們棄車步行，否則必須經過。」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那就衝過去。」
「孫大哥，你的傷——」
「死不了。」孫悟空打斷她，「而且，棍子恢復了。」
他舉起手中的金箍棒碎片。
棍身長約一米出頭，通體呈現溫潤的玉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龍鱗的痕跡。最奇異的是，棍子本身似乎在呼吸——光芒隨著某種節奏明滅，仿佛有生命。
「它……活了？」林婉兒睜大眼睛。
「不是活。」孫悟空說，「是靈性甦醒了。」
他握緊棍子，能感覺到棍身傳來的微弱脈動。那脈動與他自己的心跳逐漸同步，仿佛這根棍子正在重新認識他，重新與他建立連接。
同時，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滔天的巨浪。
金色的龍影。
沉入海底的巨棍。
還有……一滴金色的龍血。
「東海海底。」孫悟空喃喃自語，「定海神針的本體，還在那裡。」
「什麼？」紫霞看向他。
孫悟空將剛才從棍子中接收到的記憶碎片簡單說了一遍。紫霞聽完，陷入沉思。
「龍族獻祭本源龍血給定海神針……」她輕聲說，「這不合常理。定海神針是禹王治水時留下的神器，用來鎮守東海，平定波濤。龍族作為東海之主，應該視神針為壓制它們力量的枷鎖才對，怎麼會主動獻祭？」
「除非……」孫悟空說，「它們遇到了更大的威脅。」
「更大的威脅？」李雲心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比定海神針還大？」
「比定海神針還大。」孫悟空點頭，「大到它們寧願將力量獻給神針，也要對抗那個威脅。」
車內再次沉默。
更大的威脅。
一萬兩千年前的東海海嘯。
兩千年後出現的「火牆」。
這些事件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孫大哥，」李雲心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他們追上來了。」
孫悟空看向後視鏡。
三輛黑色越野車出現在視野盡頭，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誌，但車窗玻璃是深色的防彈玻璃，車頂隱約可見天線和某種探測設備的輪廓。
距離，五公里。
而且還在快速縮短。
「他們的車改裝過。」李雲心說，「發動機功率至少是我們的三倍。照這個速度，最多十分鐘就能追上。」
「加速。」
「已經是最快了！」
麵包車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車速表指針顫抖著指向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這已經是這輛老舊車輛的極限。但後面的越野車依然在逼近，四公里、三公里……
「他們發射了什麼東西！」李雲心突然喊道。
孫悟空看向後視鏡。
只見最前面那輛越野車的車頂，升起一個銀白色的裝置。裝置前端亮起紅光，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裝置中擴散開來，迅速掃過路面。
波紋觸及麵包車的瞬間，車內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閃爍。
導航屏幕花屏。
電台發出刺耳的雜音。
就連李雲心手腕上的智能手錶也黑屏了。
「能量干擾！」李雲心咬牙，「他們在用大範圍能量干擾癱瘓我們的電子設備！」
「車還能開嗎？」孫悟空問。
「能，但導航和通訊全斷了。」李雲心努力穩住方向盤，「而且干擾會持續暴露我們的位置——就像在黑夜中舉著火把。」
「那就關掉所有電子設備。」
「關掉也沒用。」李雲心搖頭，「干擾波已經鎖定了我們車體的金屬結構，除非我們棄車，否則甩不掉。」
孫悟空看向窗外。
道路兩側是成片的楊樹林，再遠處是農田和零散的農舍。偶爾有早起的農民騎著電動車經過，好奇地看向這輛瘋狂疾馳的麵包車。
不能在這裡動手。
會傷及無辜。
「前面有岔路。」李雲心突然說，「右邊通往青石鎮，左邊是一條老路，通往廢棄的採石場。採石場那邊沒人。」
「走左邊。」
麵包車一個急轉彎，衝上左側的老路。這條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車身顛簸得更厲害了。林婉兒不得不停止治療，緊緊抱住紫霞，防止她被甩出去。
後面的三輛越野車緊隨其後，也拐上了老路。
距離，兩公里。
老路兩側是茂密的樹林，陽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在路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木幾乎要擦到車身。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還有引擎過熱散發的焦糊味。
「採石場還有多遠？」孫悟空問。
「三公里。」李雲心盯著前方，「但路況太差，我們的速度上不去。他們最多兩分鐘就能追上。」
「那就兩分鐘。」
孫悟空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后座。
「紫霞，還能撐住嗎？」
紫霞點頭，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清明：「可以。」
「婉兒，保護好她。」
林婉兒用力點頭，掌心綠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治療，而是在她和紫霞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那是她剛剛領悟的防護能力，雖然微弱，但聊勝於無。
孫悟空看向李雲心：「到採石場後，找掩體停車。然後帶她們躲起來。」
「那你呢？」
「我解決追兵。」
他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李雲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明白。」
麵包車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前行，車後揚起漫天塵土。後面的越野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車頭猙獰的防撞槓和深色車窗後隱約的人影。
一公里。
五百米。
三百米。
「到了！」李雲心喊道。
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採石場，方圓數公里，地面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到處是挖掘留下的深坑和堆積如山的碎石。幾台鏽跡斑斑的挖掘機和卡車停在角落，早已廢棄多年。採石場邊緣是茂密的樹林，形成天然的屏障。
麵包車衝進採石場，在一個巨大的碎石堆後急剎停下。
「快！」李雲心拉開車門。
林婉兒扶著紫霞下車，三人迅速躲到碎石堆後方。碎石堆有四五米高，由大小不一的石塊堆積而成，中間有縫隙可以觀察外面。
孫悟空最後一個下車。
他關上車門，轉身看向採石場入口。
三輛黑色越野車呼嘯著衝進來，呈扇形散開，將他包圍在中間。車門同時打開，八個人跳下車——全部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戰術頭盔，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槍械。槍口不是金屬，而是某種透明的晶體，內部有能量流動的微光。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大約四十歲，短髮，眼神銳利如鷹。他看向孫悟空，又看了看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碎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孫小空，」他說，「或者我該叫你……孫悟空？」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棍子。
棍身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些龍鱗般的紋路微微發亮。
「自我介紹一下。」男人說，「趙無極，天羅東海分部負責人。奉上級命令，帶你和你手中的『神話遺物』回去接受調查。」
「如果我不去呢？」孫悟空問。
「那就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趙無極抬手，身後七人同時舉起槍械，「我知道你有點本事，能幹掉那條死龍。但那是你全盛時期。現在的你……」他上下打量孫悟空，「重傷未愈，神力百不存一。你覺得自己能對付八支『靈能抑制槍』嗎？」
孫悟空看了一眼那些槍。
他能感覺到，槍口凝聚的能量確實對他有壓製作用——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干擾他體內殘存神力的流動。就像在水裡揮拳，阻力巨大。
「試試看。」他說。
趙無極眼神一冷。
「開火。」
七道淡藍色的光束同時射出。
光束速度極快，幾乎瞬間就到達孫悟空面前。但孫悟空動了——他側身，彎腰，前沖，動作行雲流水，在光束的縫隙中穿行。第一道光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身後的碎石堆，炸開一片石粉。第二道、第三道……他像一道鬼影，在槍林彈雨中穿梭。
但傷口拖慢了他的速度。
第四道光束擊中他的左臂，淡藍色的能量瞬間侵入體內。孫悟空悶哼一聲，感覺左臂一陣麻痹，神力流動被強行阻斷。他咬牙，右手揮棍。
金箍棒碎片劃出一道玉色的弧線。
棍身擊中最近的一個槍手。那人甚至沒看清棍子是怎麼來的，就感覺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越野車上，防彈玻璃應聲碎裂。
「散開！」趙無極喝道。
剩下六人迅速分散，從不同角度射擊。光束交織成網，封死了孫悟空所有閃避空間。孫悟空不得不後退，棍子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光束擊中光幕，爆開一團團能量火花，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採石場。
碎石堆後，林婉兒緊緊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紫霞靠在石頭上，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戰鬥，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李雲心則盯著手中的便攜終端——雖然大部分功能被干擾，但基礎的攝像和記錄還能用。她將戰鬥畫面錄下來，同時快速分析那些槍手的動作模式和能量頻率。
「他們的配合很熟練。」她低聲說，「不是普通的異能者，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小隊。而且那些槍……能量頻率在不停變化，孫大哥的防禦撐不了多久。」
正如她所說，孫悟空的光幕開始出現漏洞。
一道光束穿過縫隙，擊中他的右腿。麻痹感迅速蔓延，他單膝跪地，棍子撐住身體。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後背的傷口裂開了。
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服。
「放棄抵抗吧。」趙無極走上前，手中的槍口對準孫悟空的額頭，「你確實很強，但現在的你，贏不了。」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他。
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看清趙無極眼中的冷漠——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看待實驗體般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沙啞，「把婉兒那樣的孩子，也當成物品嗎？」
趙無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治癒系異能者林婉兒，編號C-731，能力評估B級，潛力評估A級。」他像背誦資料一樣說道，「她的能力觸及規則底層，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我們會確保她得到最好的照顧，當然，是在實驗室里。」
孫悟空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肺部刺痛，傷口灼熱，四肢麻痹。
但心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他想起萬年前，被壓在五行山下。
想起五百年前，被戴上緊箍咒。
想起現在，被關在「火牆」里。
總是這樣。
總有人想壓他，想關他，想把他當成物品一樣控制。
憑什麼？
他睜開眼。
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趙無極，」他說，「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大鬧天宮嗎？」
趙無極皺眉：「什麼？」
「因為……」孫悟空慢慢站起來，麻痹的左腿在顫抖，但他站直了，「我討厭被人管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金箍棒碎片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玉色。
是純粹的金色。
仿佛沉睡萬年的太陽，在這一刻甦醒。
棍身上的龍鱗紋路全部亮起，那些紋路不再是裝飾，而是真正的龍鱗——一片片浮現，覆蓋整個棍身。棍子開始變長、變粗，從一米出頭，迅速延伸到兩米、三米……
最終，定格在三米六。
齊眉棍。
但不是普通的齊眉棍。
棍身通體金黃，龍鱗密布，兩端各有一圈暗金色的箍。棍子握在孫悟空手中，仿佛本就該在那裡，仿佛這萬年的分離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趙無極臉色大變。
「開火！全力開火！」
六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光束同時射出。
但這一次，孫悟空沒有躲。
他揮棍。
簡單的動作。
從上往下，一棍劈下。
金光炸裂。
六道光束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就像冰雪遇到烈日，無聲無息地消散。金光去勢不減，劈在六人中間的地面上。
轟——
整個採石場震動。
以棍擊點為中心，一道裂縫向四周蔓延，深達數米。六人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靈能抑制槍全部碎裂。
趙無極連退數步，勉強站穩。
他看向孫悟空，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
「你……你的神力恢復了？」
「沒有。」孫悟空說，聲音平靜，「只是棍子醒了。」
他抬起金箍棒。
真正的金箍棒。
雖然只是碎片重聚的雛形，雖然長度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雖然威力百不存一。
但它是金箍棒。
是定海神針。
是當年大禹治水、平定四海的聖器。
是後來被他從東海龍宮搶走、陪他大鬧天宮、陪他西天取經、陪他成佛的夥伴。
它回來了。
哪怕只是一部分。
也足夠了。
孫悟空看向趙無極，棍尖指向他。
「現在，」他說，「該我了。」
孫悟空睜開眼睛，看向後視鏡。
蜿蜒的山路後方，遠處揚起塵煙。
他握緊金箍棒碎片，棍身傳來輕微的震動——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加速。」他說，「在他們合圍之前，衝出去。」
李雲心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老舊的麵包車發出沉悶的咆哮，在山路上劃出一道灰色的軌跡。車身劇烈顛簸，林婉兒不得不停止治療，緊緊抓住座椅扶手。紫霞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林，晨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還有多遠能出山區？」孫悟空問。
「二十公里。」李雲心盯著導航，「出了山區就是平原，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走國道，車多但路況好；另一條走省道，繞遠但偏僻。」
「走省道。」
「明白。」
麵包車在山路上連續過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車內瀰漫著機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還有林婉兒身上淡淡的草藥香——那是她治癒能力發動時自然散發的氣息。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輕微的刺痛，後背的傷口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向後視鏡。
塵煙更近了。
「他們加速了。」李雲心聲音緊繃，「距離十二公里……十一公里……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
「怎麼知道的？」林婉兒聲音發顫，「我們不是一直在山裡嗎？」
「交通監控。」紫霞輕聲說，聲音虛弱但清晰，「天羅有權限調用全國所有交通監控系統。只要我們的車出現在任何一個攝像頭範圍內，他們就能鎖定。」
「可我們走的是山路——」
「山路上也有。」李雲心打斷她，「雖然少，但每隔幾公里就有測速攝像頭。我剛才嘗試用干擾器屏蔽信號，但對方的技術設備比我預想的先進，干擾效果有限。」
林婉兒臉色更白了。
她緊緊握著紫霞的手，手指冰涼。
「紫霞老師……」她的聲音在顛簸中斷斷續續，「他們為什麼要抓我？我只是個普通的治癒系異能者……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紫霞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微弱的暖意。
「婉兒，」紫霞看著她，眼神平靜，「你的能力，不是普通的治癒系異能。」
「什麼？」
「普通的治癒系異能，只能修復肉體損傷。」紫霞說，「但你的能力，能對抗『火牆』對生命力的吸收。雖然效果微弱，但這意味著你的能力本質，觸及了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林婉兒愣住了。
「天羅背後是『秩序維護者』。」紫霞繼續說，「他們掌控地球，維持『火牆』內的穩定。任何可能威脅到這種穩定的因素——無論是舊神，還是像你這樣觸及規則的人類——都會被他們視為潛在威脅，或者……可利用的資源。」
「資源？」林婉兒聲音顫抖。
「研究樣本。」孫悟空突然開口，聲音冰冷，「他們想弄清楚你的能力原理，然後複製，或者……控制。」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林婉兒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心的綠光已經熄滅，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還在體內流動——溫暖、柔和，卻又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深邃。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怕。」紫霞輕聲說，「有我們在。」
孫悟空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我。」他說，「也救了紫霞。這份情，我記著。」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但林婉兒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用力點頭，擦掉眼角的水汽，重新將掌心貼在紫霞的額頭上。綠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穩定，更柔和。
***
麵包車衝出山區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平原上，照亮了遠處零散的村莊和成片的農田。道路變得平坦，車速更快了。李雲心將車開上省道，兩側是連綿的楊樹林，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距離八公里。」李雲心盯著屏幕，「他們分開了。一支車隊繼續從後面追，另外兩支從兩側包抄，想在前方某個點合圍。」
「能算出合圍點嗎？」孫悟空問。
「正在算。」李雲心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根據車速和路線……大概在三十公里外，有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那裡是三條省道的交匯點。」
「繞過去。」
「繞不了。」李雲心搖頭，「青石鎮是這一帶唯一的交通樞紐，除非我們棄車步行，否則必須經過。」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那就衝過去。」
「孫大哥，你的傷——」
「死不了。」孫悟空打斷她，「而且，棍子恢復了。」
他舉起手中的金箍棒碎片。
棍身長約一米出頭，通體呈現溫潤的玉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龍鱗的痕跡。最奇異的是，棍子本身似乎在呼吸——光芒隨著某種節奏明滅，仿佛有生命。
「它……活了？」林婉兒睜大眼睛。
「不是活。」孫悟空說，「是靈性甦醒了。」
他握緊棍子，能感覺到棍身傳來的微弱脈動。那脈動與他自己的心跳逐漸同步，仿佛這根棍子正在重新認識他，重新與他建立連接。
同時，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滔天的巨浪。
金色的龍影。
沉入海底的巨棍。
還有……一滴金色的龍血。
「東海海底。」孫悟空喃喃自語，「定海神針的本體，還在那裡。」
「什麼？」紫霞看向他。
孫悟空將剛才從棍子中接收到的記憶碎片簡單說了一遍。紫霞聽完，陷入沉思。
「龍族獻祭本源龍血給定海神針……」她輕聲說，「這不合常理。定海神針是禹王治水時留下的神器，用來鎮守東海，平定波濤。龍族作為東海之主，應該視神針為壓制它們力量的枷鎖才對，怎麼會主動獻祭？」
「除非……」孫悟空說，「它們遇到了更大的威脅。」
「更大的威脅？」李雲心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比定海神針還大？」
「比定海神針還大。」孫悟空點頭，「大到它們寧願將力量獻給神針，也要對抗那個威脅。」
車內再次沉默。
更大的威脅。
一萬兩千年前的東海海嘯。
兩千年後出現的「火牆」。
這些事件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孫大哥，」李雲心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他們追上來了。」
孫悟空看向後視鏡。
三輛黑色越野車出現在視野盡頭，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誌，但車窗玻璃是深色的防彈玻璃，車頂隱約可見天線和某種探測設備的輪廓。
距離，五公里。
而且還在快速縮短。
「他們的車改裝過。」李雲心說，「發動機功率至少是我們的三倍。照這個速度，最多十分鐘就能追上。」
「加速。」
「已經是最快了！」
麵包車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車速表指針顫抖著指向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這已經是這輛老舊車輛的極限。但後面的越野車依然在逼近，四公里、三公里……
「他們發射了什麼東西！」李雲心突然喊道。
孫悟空看向後視鏡。
只見最前面那輛越野車的車頂，升起一個銀白色的裝置。裝置前端亮起紅光，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裝置中擴散開來，迅速掃過路面。
波紋觸及麵包車的瞬間，車內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閃爍。
導航屏幕花屏。
電台發出刺耳的雜音。
就連李雲心手腕上的智能手錶也黑屏了。
「能量干擾！」李雲心咬牙，「他們在用大範圍能量干擾癱瘓我們的電子設備！」
「車還能開嗎？」孫悟空問。
「能，但導航和通訊全斷了。」李雲心努力穩住方向盤，「而且干擾會持續暴露我們的位置——就像在黑夜中舉著火把。」
「那就關掉所有電子設備。」
「關掉也沒用。」李雲心搖頭，「干擾波已經鎖定了我們車體的金屬結構，除非我們棄車，否則甩不掉。」
孫悟空看向窗外。
道路兩側是成片的楊樹林，再遠處是農田和零散的農舍。偶爾有早起的農民騎著電動車經過，好奇地看向這輛瘋狂疾馳的麵包車。
不能在這裡動手。
會傷及無辜。
「前面有岔路。」李雲心突然說，「右邊通往青石鎮，左邊是一條老路，通往廢棄的採石場。採石場那邊沒人。」
「走左邊。」
麵包車一個急轉彎，衝上左側的老路。這條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車身顛簸得更厲害了。林婉兒不得不停止治療，緊緊抱住紫霞，防止她被甩出去。
後面的三輛越野車緊隨其後，也拐上了老路。
距離，兩公里。
老路兩側是茂密的樹林，陽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在路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木幾乎要擦到車身。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還有引擎過熱散發的焦糊味。
「採石場還有多遠？」孫悟空問。
「三公里。」李雲心盯著前方，「但路況太差，我們的速度上不去。他們最多兩分鐘就能追上。」
「那就兩分鐘。」
孫悟空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后座。
「紫霞，還能撐住嗎？」
紫霞點頭，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清明：「可以。」
「婉兒，保護好她。」
林婉兒用力點頭，掌心綠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治療，而是在她和紫霞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那是她剛剛領悟的防護能力，雖然微弱，但聊勝於無。
孫悟空看向李雲心：「到採石場後，找掩體停車。然後帶她們躲起來。」
「那你呢？」
「我解決追兵。」
他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李雲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頭：「明白。」
麵包車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前行，車後揚起漫天塵土。後面的越野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車頭猙獰的防撞槓和深色車窗後隱約的人影。
一公里。
五百米。
三百米。
「到了！」李雲心喊道。
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採石場，方圓數公里，地面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到處是挖掘留下的深坑和堆積如山的碎石。幾台鏽跡斑斑的挖掘機和卡車停在角落，早已廢棄多年。採石場邊緣是茂密的樹林，形成天然的屏障。
麵包車衝進採石場，在一個巨大的碎石堆後急剎停下。
「快！」李雲心拉開車門。
林婉兒扶著紫霞下車，三人迅速躲到碎石堆後方。碎石堆有四五米高，由大小不一的石塊堆積而成，中間有縫隙可以觀察外面。
孫悟空最後一個下車。
他關上車門，轉身看向採石場入口。
三輛黑色越野車呼嘯著衝進來，呈扇形散開，將他包圍在中間。車門同時打開，八個人跳下車——全部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戰術頭盔，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槍械。槍口不是金屬，而是某種透明的晶體，內部有能量流動的微光。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大約四十歲，短髮，眼神銳利如鷹。他看向孫悟空，又看了看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碎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孫小空，」他說，「或者我該叫你……孫悟空？」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棍子。
棍身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些龍鱗般的紋路微微發亮。
「自我介紹一下。」男人說，「趙無極，天羅東海分部負責人。奉上級命令，帶你和你手中的『神話遺物』回去接受調查。」
「如果我不去呢？」孫悟空問。
「那就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趙無極抬手，身後七人同時舉起槍械，「我知道你有點本事，能幹掉那條死龍。但那是你全盛時期。現在的你……」他上下打量孫悟空，「重傷未愈，神力百不存一。你覺得自己能對付八支『靈能抑制槍』嗎？」
孫悟空看了一眼那些槍。
他能感覺到，槍口凝聚的能量確實對他有壓製作用——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干擾他體內殘存神力的流動。就像在水裡揮拳，阻力巨大。
「試試看。」他說。
趙無極眼神一冷。
「開火。」
七道淡藍色的光束同時射出。
光束速度極快，幾乎瞬間就到達孫悟空面前。但孫悟空動了——他側身，彎腰，前沖，動作行雲流水，在光束的縫隙中穿行。第一道光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身後的碎石堆，炸開一片石粉。第二道、第三道……他像一道鬼影，在槍林彈雨中穿梭。
但傷口拖慢了他的速度。
第四道光束擊中他的左臂，淡藍色的能量瞬間侵入體內。孫悟空悶哼一聲，感覺左臂一陣麻痹，神力流動被強行阻斷。他咬牙，右手揮棍。
金箍棒碎片劃出一道玉色的弧線。
棍身擊中最近的一個槍手。那人甚至沒看清棍子是怎麼來的，就感覺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越野車上，防彈玻璃應聲碎裂。
「散開！」趙無極喝道。
剩下六人迅速分散，從不同角度射擊。光束交織成網，封死了孫悟空所有閃避空間。孫悟空不得不後退，棍子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光束擊中光幕，爆開一團團能量火花，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採石場。
碎石堆後，林婉兒緊緊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紫霞靠在石頭上，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戰鬥，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李雲心則盯著手中的便攜終端——雖然大部分功能被干擾，但基礎的攝像和記錄還能用。她將戰鬥畫面錄下來，同時快速分析那些槍手的動作模式和能量頻率。
「他們的配合很熟練。」她低聲說，「不是普通的異能者，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小隊。而且那些槍……能量頻率在不停變化，孫大哥的防禦撐不了多久。」
正如她所說，孫悟空的光幕開始出現漏洞。
一道光束穿過縫隙，擊中他的右腿。麻痹感迅速蔓延，他單膝跪地，棍子撐住身體。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後背的傷口裂開了。
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服。
「放棄抵抗吧。」趙無極走上前，手中的槍口對準孫悟空的額頭，「你確實很強，但現在的你，贏不了。」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他。
汗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看清趙無極眼中的冷漠——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看待實驗體般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沙啞，「把婉兒那樣的孩子，也當成物品嗎？」
趙無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治癒系異能者林婉兒，編號C-731，能力評估B級，潛力評估A級。」他像背誦資料一樣說道，「她的能力觸及規則底層，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我們會確保她得到最好的照顧，當然，是在實驗室里。」
孫悟空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肺部刺痛，傷口灼熱，四肢麻痹。
但心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他想起萬年前，被壓在五行山下。
想起五百年前，被戴上緊箍咒。
想起現在，被關在「火牆」里。
總是這樣。
總有人想壓他，想關他，想把他當成物品一樣控制。
憑什麼？
他睜開眼。
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趙無極，」他說，「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大鬧天宮嗎？」
趙無極皺眉：「什麼？」
「因為……」孫悟空慢慢站起來，麻痹的左腿在顫抖，但他站直了，「我討厭被人管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金箍棒碎片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玉色。
是純粹的金色。
仿佛沉睡萬年的太陽，在這一刻甦醒。
棍身上的龍鱗紋路全部亮起，那些紋路不再是裝飾，而是真正的龍鱗——一片片浮現，覆蓋整個棍身。棍子開始變長、變粗，從一米出頭，迅速延伸到兩米、三米……
最終，定格在三米六。
齊眉棍。
但不是普通的齊眉棍。
棍身通體金黃，龍鱗密布，兩端各有一圈暗金色的箍。棍子握在孫悟空手中，仿佛本就該在那裡，仿佛這萬年的分離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趙無極臉色大變。
「開火！全力開火！」
六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光束同時射出。
但這一次，孫悟空沒有躲。
他揮棍。
簡單的動作。
從上往下，一棍劈下。
金光炸裂。
六道光束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就像冰雪遇到烈日，無聲無息地消散。金光去勢不減，劈在六人中間的地面上。
轟——
整個採石場震動。
以棍擊點為中心，一道裂縫向四周蔓延，深達數米。六人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靈能抑制槍全部碎裂。
趙無極連退數步，勉強站穩。
他看向孫悟空，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
「你……你的神力恢復了？」
「沒有。」孫悟空說，聲音平靜，「只是棍子醒了。」
他抬起金箍棒。
真正的金箍棒。
雖然只是碎片重聚的雛形，雖然長度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雖然威力百不存一。
但它是金箍棒。
是定海神針。
是當年大禹治水、平定四海的聖器。
是後來被他從東海龍宮搶走、陪他大鬧天宮、陪他西天取經、陪他成佛的夥伴。
它回來了。
哪怕只是一部分。
也足夠了。
孫悟空看向趙無極，棍尖指向他。
「現在，」他說，「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