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蘇小小
公交車在東城區大學城站停下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過五分。
孫悟空隨著人流下車，站在站台上環顧四周。這裡的氛圍和城南截然不同——街道更寬闊，綠化更好，建築大多是現代風格的教學樓和公寓，偶爾能看到幾棟有歷史感的老建築被精心維護著。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還有遠處食堂傳來的飯菜味道。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走過，背著書包，抱著書本，臉上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有人討論著課堂內容，有人商量著周末計劃，還有人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孫悟空混入人群，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他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整理一下思路。
穿過兩條街，他看到一家咖啡館。店面不大，裝修簡約，落地玻璃窗擦得很乾淨，能看到裡面零星坐著幾個學生。門口掛著木牌，上面寫著「今日特價：美式咖啡18元」。
孫悟空推門進去。
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混合著烤麵包的甜味和牛奶的溫熱氣息。店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音量恰到好處，既不會打擾交談，也不會讓空間顯得過於安靜。
「歡迎光臨。」吧檯後的年輕女孩抬起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請問需要什麼？」
「一杯美式，謝謝。」
「好的，請稍等。」
孫悟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街道上的情況，也能觀察到店內的動靜。椅子是木質的，坐墊柔軟，靠背的高度剛好支撐腰部。
他拿出通訊器，再次確認沒有新消息。
林婉兒的沉默讓他有些在意。
不是擔心，而是好奇——她在等什麼？等黑虎幫的下一步動作？等他自己暴露更多？還是等某個更合適的時機？
咖啡很快端上來。深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瓷杯里微微晃動，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孫悟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擴散，隨後是淡淡的酸味和回甘。
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街道對面是一家書店，櫥窗里陳列著最新的教材和暢銷小說。幾個女生從書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袋子，說說笑笑地走過。
一切都很平靜。
但孫悟空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黑虎幫吃了兩次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刀疤劉那種人，面子比命重要。而且錢萬豪那邊——那個紈絝子弟花了錢卻沒看到效果，肯定會施加壓力。
孫悟空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繼續留在東海市是必須的。這裡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線索的地方，也是紫霞可能出現的區域。但他需要換個方式活動——更低調，更隱蔽，同時也要更高效。
也許應該主動接觸一些情報販子。
或者，去異能者公會接幾個任務，既能賺點錢，也能了解這個城市的異能者生態。
正想著，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起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孫先生，我是林婉兒。方便見面嗎？我在大學城『時光書屋』二樓等你。不急，你慢慢來。」
終於來了。
孫悟空回覆：「半小時後到。」
他喝完剩下的咖啡，起身結帳。走出咖啡館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沿著街道往書店方向走，腳步不緊不慢，像是普通學生去圖書館的樣子。
「時光書屋」是大學城最大的書店，三層樓，裝修得很有格調。一樓是暢銷書和文具區，二樓是咖啡閱讀區，三樓是專業書籍和講座區。
孫悟空推門進去。
書店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咖啡香。書架排列得很整齊，分類明確，每本書都擺放得一絲不苟。
他走上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安靜。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桌椅，幾個學生正在看書或寫作業。最裡面的角落，林婉兒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茶和一本書。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淺灰色針織開衫，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或研究員。
孫悟空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來了。」林婉兒合上書，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審視，也沒有試探，就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熟人。
「嗯。」孫悟空點頭。
服務員走過來，他點了杯檸檬水。
等服務員離開後，林婉兒才開口：「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黑虎幫那邊，有新的動靜。」
孫悟空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刀疤劉撤回了所有監視你的人。」林婉兒說，「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他在聯繫外面的人——不是黑虎幫的，也不是東海市本地的。」
「異能者？」
「大概率是。」林婉兒抿了口茶，「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但能讓他這麼謹慎地聯繫，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錢萬豪那邊呢？」
「錢大少爺很生氣。」林婉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他覺得自己花了錢卻沒看到效果，很沒面子。昨天下午他又給刀疤劉打了筆錢，要求『儘快解決問題』。」
「多少？」
「五十萬。」林婉兒說，「預付金。事成之後再付一百萬。」
孫悟空挑了挑眉。
一百五十萬，就為了教訓一個「D-級異能者」？
這已經不是紈絝子弟的任性了。這背後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覺得是為什麼？」他問。
林婉兒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查了一下錢萬豪最近的動向。他上個月去了趟新亞特蘭蒂斯聯盟，回來之後就開始對異能者相關的東西特別感興趣。博物館那次不是偶然——他最近頻繁接觸各種異能者，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孫悟空心裡一動。
「找什麼？」
「不清楚。」林婉兒搖頭，「但他的行為模式很明確——先用錢收買，收買不了就威脅，威脅不了就動用暴力。而且他特別關注那些覺醒時間不長、實力不強、但能力比較特殊的異能者。」
特殊能力？
孫悟空想起自己在公會登記的信息——「神話具現系，D-級，能力不穩定」。
這算特殊嗎？
在如今這個時代，神話相關的異能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為什麼錢萬豪會盯上他？
「還有一件事。」林婉兒繼續說，「錢萬豪的父親，錢四海，是深空科技集團在東海市的合作夥伴之一。雖然只是外圍供應商，但確實有業務往來。」
深空科技。
這個名字讓孫悟空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秩序維護者」在地球的代理人組織，掌控全球資本科技聯盟的巨頭。如果錢萬豪的行為和深空科技有關，那事情就複雜了。
「你的意思是，錢萬豪可能是在為深空科技辦事？」孫悟空問。
「不確定。」林婉兒說，「但可能性很大。深空科技一直在收集各種異能者的數據，尤其是那些能力特殊、來源不明的。他們有一個龐大的研究項目，代號『普羅米修斯』，專門研究異能者的基因和靈魂結構。」
她頓了頓，看著孫悟空：「孫先生，你的能力……真的只是D-級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
孫悟空沒有迴避，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你覺得呢？」
林婉兒笑了。
「我覺得不是。」她說，「昨晚那八個人，雖然只是黑虎幫的普通打手，但都是練過的。你能那麼輕鬆地解決他們，絕對不是D-級該有的水平。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你用的不是異能。」
空氣安靜了幾秒。
書店二樓的輕音樂還在流淌，遠處有學生低聲討論問題，窗外的街道上車流不息。但在這個角落裡，時間仿佛凝固了。
孫悟空沒有否認。
他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酸味。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誰。」林婉兒說，「或者說，你是什麼。」
她的用詞很謹慎——「是什麼」，而不是「是誰」。
這說明她已經懷疑孫悟空不是普通人類了。
孫悟空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道對面有家花店，老闆娘正在整理門口的花架，鮮艷的色彩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呢？」他緩緩開口。
林婉兒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孫悟空轉回頭，看著她，「我失憶了。醒來的時候就在東海市，身上只有一張身份卡和一點現金。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只知道，我叫孫小空，是個異能者——至少身份卡上是這麼寫的。」
這段話半真半假。
失憶是真的——他對「孫小空」這個身份的過去一無所知。不知道從哪裡來也是真的——他確實不知道這個身份的原主人是什麼來歷。
但「不知道自己是誰」是假的。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誰。
只是不能說。
林婉兒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段話的真偽。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信。」
「為什麼？」
「因為沒必要騙我。」林婉兒說，「如果你有完整的記憶和明確的目的，完全可以編一個更合理的身份。失憶這種理由太老套了，反而像是真的。」
孫悟空笑了笑。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也笑了，「不過，失憶不代表無害。你的戰鬥本能太強了，強到不正常。這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經過長期訓練的結果。」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孫悟空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服務員走過來給林婉兒續了茶，又給孫悟空加了檸檬水。書店裡的音樂換了一首，是鋼琴曲，旋律舒緩而憂傷。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林婉兒問。
「找個新住處。」孫悟空說，「城南不能待了。」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孫悟空搖頭，「我自己能解決。」
林婉兒點點頭，沒有堅持。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片，推到孫悟空面前。
「這是我的私人通訊碼。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另外——」她又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這個地方你可以去看看。是個老小區，租金不貴，房東人不錯，而且……對異能者比較友好。」
孫悟空接過卡片和紙條。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站起身，「我該走了。下午還有課。」
「你是老師？」
「兼職講師。」林婉兒笑了笑，「在異能學院教基礎理論課。」
孫悟空也站起來。
「再見。」
「再見。」
林婉兒拿起書和包，轉身離開。她的腳步很輕，背影在書架間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孫悟空重新坐下，看著手裡的卡片和紙條。
林婉兒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她提供的幫助很及時，也很實用，但總給人一種「有所圖謀」的感覺。不是惡意，而是一種……觀察者的姿態。
她在觀察他。
就像科學家觀察實驗對象一樣。
孫悟空收起卡片和紙條，喝完剩下的檸檬水，起身離開書店。
走出書店時，已經是中午。陽光正烈，照在皮膚上有些灼熱。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下課去吃飯的學生。各種小吃的香味從街邊店鋪飄出來——麻辣燙、煎餅果子、牛肉麵、煲仔飯。
孫悟空沿著街道慢慢走。
他在思考該去哪裡。
林婉兒給的地址在城東的老居民區，離大學城不遠。可以去看看，但也不一定非要住那裡。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情報——關於錢萬豪，關於深空科技，關於這個城市更深層的秘密。
也許應該去異能者公會轉轉。
雖然風險很大——黑虎幫肯定在公會安插了眼線——但那裡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而且，接幾個任務也能賺點錢，緩解一下經濟壓力。
正想著，他突然感覺到什麼。
有人在跟蹤他。
不是黑虎幫那種粗糙的監視，而是更專業、更隱蔽的跟蹤。對方的距離保持得很好，視線也很克制，如果不是孫悟空感知能力遠超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地面是石板鋪的，縫隙里長著青苔。巷子裡很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街道的嘈雜。
跟蹤者跟了進來。
孫悟空走到巷子中間，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出來吧。」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從拐角處走出一個人。
是個女孩。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個子不高，身材纖細，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乾淨的臉龐。五官很精緻，眼睛很大，眼神清澈而明亮。
但孫悟空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穩，腳步很輕，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
這是個練家子。
「你是誰？」孫悟空問。
女孩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審視。
「你就是孫小空？」她問，聲音清脆。
「是。」
「D-級異能者？」
「身份卡上是這麼寫的。」
女孩笑了，笑容很爽朗，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
「有意思。」她說，「一個D-級異能者，能讓黑虎幫連續吃兩次虧，還能讓錢萬豪那個白痴花一百五十萬懸賞你。」
孫悟空眼神微凝。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有我的渠道。」女孩聳聳肩，「不過你放心，我不是黑虎幫的人，也不是錢萬豪的人。我只是……好奇。」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孫悟空只有三米。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會顯得太有攻擊性，又能在需要時迅速出手。
「你找我有什麼事？」孫悟空問。
「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別。」女孩說，「另外，給你提個醒——黑虎幫請了外援。不是本地人，是從新亞特蘭蒂斯聯盟來的專業團隊。領頭的是個A級異能者，代號『毒蠍』。」
毒蠍。
這個名字孫悟空有印象——在公會的情報板上看到過。A級異能者，能力是劇毒操控和陰影潛行，擅長暗殺和綁架。佣金很高，出手狠辣，在異能者圈子裡名聲很臭。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女孩說，「刀疤劉花了大價錢，要求『活捉』。毒蠍團隊一共五個人，除了毒蠍本人是A級，其他四個都是B級。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看錢萬豪不順眼。」女孩撇撇嘴，「那個紈絝子弟，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為所欲為。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我覺得你不該落到他們手裡。你身上有秘密，很重要的秘密。」
這句話讓孫悟空心裡一緊。
但他表面依然平靜。
「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女孩搖頭，「但我能感覺到。你的能量波動很奇怪，不像普通異能者，也不像……正常人。」
她用了「能量波動」這個詞。
這說明她也有感知類的能力。
「你也是異能者？」孫悟空問。
「是。」女孩大方承認，「B級，感知強化系。另外，練過幾年武術。」
難怪。
孫悟空點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女孩笑了笑，「不過光謝謝可不夠。你得請我吃飯。」
這個轉折讓孫悟空愣了一下。
「什麼？」
「我餓了。」女孩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請頓飯不過分吧？」
孫悟空看著她。
女孩的眼神很坦蕩，沒有算計，也沒有惡意，就是單純的「我想吃飯」。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有點意思。
「想吃什麼？」
「火鍋！」女孩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就在附近！」
孫悟空笑了。
「帶路。」
「好嘞！」
女孩轉身往巷子外走，腳步輕快。孫悟空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巷，匯入街道的人流。
女孩說的火鍋店就在兩條街外，店面不大，但很乾淨。門口掛著紅燈籠，玻璃窗上貼著「正宗川味」的字樣。推門進去，麻辣的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麻香。
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學生。熱氣騰騰的火鍋在桌上翻滾，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各種食材在湯里沉浮。
女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練地拿起菜單。
「肥牛、毛肚、黃喉、鴨腸、蝦滑、豆皮、金針菇……」她一邊念一邊勾選，「鍋底要特辣，蘸料要香油蒜泥。你吃辣嗎？」
「可以。」
「那就好。」女孩把菜單遞給孫悟空，「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孫悟空掃了一眼，加了份青菜和麵條。
服務員過來下單，很快端來了鍋底和蘸料。紅油湯底在電磁爐上加熱，很快就沸騰起來，麻辣的香氣瀰漫開來，讓人食慾大開。
女孩迫不及待地夾起肥牛下鍋，涮了幾秒就撈出來，蘸了蘸料塞進嘴裡。
「嗯——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孫悟空也嘗了一口。
確實不錯。牛肉很嫩，麻辣味很足，但不會太過刺激。香油蒜泥的蘸料中和了辣味，增添了一層香氣。
兩人默默地吃了一會兒。
鍋里的湯底不斷翻滾，熱氣升騰，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陽光透過水霧變得朦朧而柔和。
「你叫什麼名字？」孫悟空問。
女孩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毛肚。
「蘇小小。」她含糊不清地說，「蘇州的蘇，大小的小。」
「學生？」
「嗯，東海異能學院，大三。」蘇小小咽下食物，「主修異能理論與應用，輔修古武術。」
難怪身手不錯。
孫悟空點點頭。
「你為什麼幫我？」
蘇小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說了，我看錢萬豪不順眼。」她說，「而且，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好人？」
「嗯。」蘇小小認真地說，「雖然你打傷了黑虎幫那麼多人，但你沒下死手。那些人的傷看起來嚴重，其實都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這說明你留了餘地。」
她頓了頓，看著孫悟空：「真正窮凶極惡的人，不會留餘地。」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也許我只是不想惹更大的麻煩。」
「也許。」蘇小小笑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那種人。」
直覺。
這個詞讓孫悟空想起了紫霞。
她也總是相信直覺。
「謝謝。」他說。
「不客氣。」蘇小小又夾了塊蝦滑下鍋，「對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毒蠍團隊明天就到，你一個人肯定應付不了。要不要……我幫你？」
孫悟空看著她。
「怎麼幫？」
「我可以給你提供情報。」蘇小小說，「我在學院裡認識不少人，有些人的家裡跟黑虎幫或者錢萬豪家有往來，能打聽到內部消息。另外——」
她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哥，在『天羅』工作。雖然職位不高，但能接觸到一些官方情報。」
天羅。
全球性官方異能者管理與執法機構。
如果能有內部消息，確實會方便很多。
「為什麼這麼幫我？」孫悟空問。
蘇小小歪了歪頭，想了想。
「因為有趣。」她說，「大學生活太無聊了，每天上課、訓練、寫論文。你的出現，讓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這個理由很任性，但也很真實。
孫悟空笑了。
「你不怕惹上麻煩？」
「怕啊。」蘇小小聳聳肩，「但我更怕無聊。」
她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而且，我覺得這件事背後有更大的秘密。錢萬豪為什麼對你這麼執著？黑虎幫為什麼願意花大價錢請外援？深空科技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這些謎題，太有意思了。」
孫悟空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女孩也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盟友。
年輕，有活力，有正義感，還有不錯的情報渠道。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沒有惡意。
「那就麻煩你了。」他說。
「不麻煩不麻煩。」蘇小小擺擺手，「對了，你住哪裡？安全嗎？」
「暫時還沒定。」
「那要不要來我們學院附近？」蘇小小說，「那邊治安好，而且有學院保安巡邏，黑虎幫的人不敢太放肆。我認識一個房東，人很好，租金也不貴。」
孫悟空想了想。
學院附近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多眼雜，黑虎幫不好動手。而且學生流動性大，他混在其中也不顯眼。
「可以。」
「太好了！」蘇小小高興地說，「吃完飯我就帶你去看看！」
兩人繼續吃火鍋。
鍋里的湯底越來越濃，麻辣味也越來越足。蘇小小吃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很開心，不停地往鍋里下菜。孫悟空也吃了不少，這具身體需要能量，而火鍋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紅色，雲層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街道上的路燈陸續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吃完火鍋，蘇小小搶著結了帳。
「說好我請你的。」孫悟空說。
「下次吧。」蘇小小笑嘻嘻地說，「這次算我請。走，帶你看房子去！」
兩人走出火鍋店。
晚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熱鬧。店鋪的霓虹燈陸續亮起，各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映在路面上，像是流動的彩虹。
蘇小小帶著孫悟空穿過幾條街，來到一片老式居民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六層樓的老房子，外牆有些斑駁，但整體很乾淨。院子裡種著桂花樹，這個季節正好開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香。
「就是這棟。」蘇小小指著一棟樓，「三樓，朝南，一室一廳。房東阿姨人特別好，兒子在國外，一個人住覺得冷清，就把空房租出去。她對租客只有一個要求——愛乾淨。」
兩人上樓。
樓道里很乾淨，感應燈很靈敏。走到三樓，蘇小小敲了敲門。
幾秒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樸素但整潔的家居服。看到蘇小小，她臉上露出笑容。
「小小來啦。」
「王阿姨好！」蘇小小甜甜地打招呼，「我帶朋友來看房子。」
「快進來快進來。」
王阿姨把兩人讓進屋。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朝南，陽光充足，家具雖然舊但保養得很好。臥室里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廚房和衛生間都很整潔。
「怎麼樣？」蘇小小問。
孫悟空點點頭。
「很好。」
「那就定下來吧。」王阿姨笑著說，「租金一個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水電燃氣費自理。」
這個價格在東海市算是很便宜了。
孫悟空沒有猶豫。
「好。」
「那明天簽合同？」王阿姨問。
「可以。」
「行，那你們先坐，我去倒茶。」
王阿姨去了廚房。
蘇小小拉著孫悟空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說：「王阿姨的兒子以前也是異能者，後來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所以她對異能者特別照顧，租金也收得低。」
原來如此。
難怪蘇小小會推薦這裡。
王阿姨端來茶，三人聊了一會兒。王阿姨很健談，問了孫悟空一些基本情況，聽說他是「失憶的異能者」後，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孩子，你就安心住這兒。」她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阿姨。」
坐了一會兒，孫悟空和蘇小小告辭離開。
走出樓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升起來，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光。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怎麼樣，我辦事效率高吧？」蘇小小得意地說。
「很高。」孫悟空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蘇小小看了看時間，「我得回學院了，晚上還有訓練。明天下午毒蠍團隊到，我會儘量打聽他們的具體行蹤。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
「那……再見？」
「再見。」
蘇小小揮揮手，轉身離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道拐角。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蘇小小。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會是個可靠的盟友嗎？
他不知道。
但他願意試一試。
畢竟，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需要一切可以獲得的幫助。
而且，蘇小小身上有種特質——那種純粹的、不帶算計的善意，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花果山的時候，那些小猴子們看他的眼神。
信任，崇拜，還有毫無保留的親近。
孫悟空轉身，走上樓梯。
樓道里的感應燈再次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三樓，那扇門還開著。
王阿姨站在門口，看到他回來，笑了笑。
「孩子，進來吧。我給你準備了點宵夜。」
孫悟空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溫暖的光，食物的香氣，還有老人慈祥的笑容。
這個夜晚，似乎沒那麼冷了。
孫悟空隨著人流下車，站在站台上環顧四周。這裡的氛圍和城南截然不同——街道更寬闊，綠化更好，建築大多是現代風格的教學樓和公寓，偶爾能看到幾棟有歷史感的老建築被精心維護著。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還有遠處食堂傳來的飯菜味道。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走過，背著書包，抱著書本，臉上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有人討論著課堂內容，有人商量著周末計劃，還有人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孫悟空混入人群，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他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整理一下思路。
穿過兩條街，他看到一家咖啡館。店面不大，裝修簡約，落地玻璃窗擦得很乾淨，能看到裡面零星坐著幾個學生。門口掛著木牌，上面寫著「今日特價：美式咖啡18元」。
孫悟空推門進去。
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混合著烤麵包的甜味和牛奶的溫熱氣息。店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音量恰到好處，既不會打擾交談，也不會讓空間顯得過於安靜。
「歡迎光臨。」吧檯後的年輕女孩抬起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請問需要什麼？」
「一杯美式，謝謝。」
「好的，請稍等。」
孫悟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街道上的情況，也能觀察到店內的動靜。椅子是木質的，坐墊柔軟，靠背的高度剛好支撐腰部。
他拿出通訊器，再次確認沒有新消息。
林婉兒的沉默讓他有些在意。
不是擔心，而是好奇——她在等什麼？等黑虎幫的下一步動作？等他自己暴露更多？還是等某個更合適的時機？
咖啡很快端上來。深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瓷杯里微微晃動，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孫悟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擴散，隨後是淡淡的酸味和回甘。
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街道對面是一家書店，櫥窗里陳列著最新的教材和暢銷小說。幾個女生從書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袋子，說說笑笑地走過。
一切都很平靜。
但孫悟空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黑虎幫吃了兩次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刀疤劉那種人，面子比命重要。而且錢萬豪那邊——那個紈絝子弟花了錢卻沒看到效果，肯定會施加壓力。
孫悟空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繼續留在東海市是必須的。這裡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線索的地方，也是紫霞可能出現的區域。但他需要換個方式活動——更低調，更隱蔽，同時也要更高效。
也許應該主動接觸一些情報販子。
或者，去異能者公會接幾個任務，既能賺點錢，也能了解這個城市的異能者生態。
正想著，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起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孫先生，我是林婉兒。方便見面嗎？我在大學城『時光書屋』二樓等你。不急，你慢慢來。」
終於來了。
孫悟空回覆：「半小時後到。」
他喝完剩下的咖啡，起身結帳。走出咖啡館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沿著街道往書店方向走，腳步不緊不慢，像是普通學生去圖書館的樣子。
「時光書屋」是大學城最大的書店，三層樓，裝修得很有格調。一樓是暢銷書和文具區，二樓是咖啡閱讀區，三樓是專業書籍和講座區。
孫悟空推門進去。
書店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空氣里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咖啡香。書架排列得很整齊，分類明確，每本書都擺放得一絲不苟。
他走上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安靜。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桌椅，幾個學生正在看書或寫作業。最裡面的角落，林婉兒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茶和一本書。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淺灰色針織開衫，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或研究員。
孫悟空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來了。」林婉兒合上書，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審視，也沒有試探，就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熟人。
「嗯。」孫悟空點頭。
服務員走過來，他點了杯檸檬水。
等服務員離開後，林婉兒才開口：「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黑虎幫那邊，有新的動靜。」
孫悟空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刀疤劉撤回了所有監視你的人。」林婉兒說，「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他在聯繫外面的人——不是黑虎幫的，也不是東海市本地的。」
「異能者？」
「大概率是。」林婉兒抿了口茶，「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但能讓他這麼謹慎地聯繫，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錢萬豪那邊呢？」
「錢大少爺很生氣。」林婉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他覺得自己花了錢卻沒看到效果，很沒面子。昨天下午他又給刀疤劉打了筆錢，要求『儘快解決問題』。」
「多少？」
「五十萬。」林婉兒說，「預付金。事成之後再付一百萬。」
孫悟空挑了挑眉。
一百五十萬，就為了教訓一個「D-級異能者」？
這已經不是紈絝子弟的任性了。這背後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覺得是為什麼？」他問。
林婉兒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查了一下錢萬豪最近的動向。他上個月去了趟新亞特蘭蒂斯聯盟，回來之後就開始對異能者相關的東西特別感興趣。博物館那次不是偶然——他最近頻繁接觸各種異能者，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孫悟空心裡一動。
「找什麼？」
「不清楚。」林婉兒搖頭，「但他的行為模式很明確——先用錢收買，收買不了就威脅，威脅不了就動用暴力。而且他特別關注那些覺醒時間不長、實力不強、但能力比較特殊的異能者。」
特殊能力？
孫悟空想起自己在公會登記的信息——「神話具現系，D-級，能力不穩定」。
這算特殊嗎？
在如今這個時代，神話相關的異能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為什麼錢萬豪會盯上他？
「還有一件事。」林婉兒繼續說，「錢萬豪的父親，錢四海，是深空科技集團在東海市的合作夥伴之一。雖然只是外圍供應商，但確實有業務往來。」
深空科技。
這個名字讓孫悟空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秩序維護者」在地球的代理人組織，掌控全球資本科技聯盟的巨頭。如果錢萬豪的行為和深空科技有關，那事情就複雜了。
「你的意思是，錢萬豪可能是在為深空科技辦事？」孫悟空問。
「不確定。」林婉兒說，「但可能性很大。深空科技一直在收集各種異能者的數據，尤其是那些能力特殊、來源不明的。他們有一個龐大的研究項目，代號『普羅米修斯』，專門研究異能者的基因和靈魂結構。」
她頓了頓，看著孫悟空：「孫先生，你的能力……真的只是D-級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
孫悟空沒有迴避，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你覺得呢？」
林婉兒笑了。
「我覺得不是。」她說，「昨晚那八個人，雖然只是黑虎幫的普通打手，但都是練過的。你能那麼輕鬆地解決他們，絕對不是D-級該有的水平。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你用的不是異能。」
空氣安靜了幾秒。
書店二樓的輕音樂還在流淌，遠處有學生低聲討論問題，窗外的街道上車流不息。但在這個角落裡，時間仿佛凝固了。
孫悟空沒有否認。
他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酸味。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誰。」林婉兒說，「或者說，你是什麼。」
她的用詞很謹慎——「是什麼」，而不是「是誰」。
這說明她已經懷疑孫悟空不是普通人類了。
孫悟空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道對面有家花店，老闆娘正在整理門口的花架，鮮艷的色彩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呢？」他緩緩開口。
林婉兒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孫悟空轉回頭，看著她，「我失憶了。醒來的時候就在東海市，身上只有一張身份卡和一點現金。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只知道，我叫孫小空，是個異能者——至少身份卡上是這麼寫的。」
這段話半真半假。
失憶是真的——他對「孫小空」這個身份的過去一無所知。不知道從哪裡來也是真的——他確實不知道這個身份的原主人是什麼來歷。
但「不知道自己是誰」是假的。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誰。
只是不能說。
林婉兒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段話的真偽。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信。」
「為什麼？」
「因為沒必要騙我。」林婉兒說，「如果你有完整的記憶和明確的目的，完全可以編一個更合理的身份。失憶這種理由太老套了，反而像是真的。」
孫悟空笑了笑。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也笑了，「不過，失憶不代表無害。你的戰鬥本能太強了，強到不正常。這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經過長期訓練的結果。」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孫悟空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服務員走過來給林婉兒續了茶，又給孫悟空加了檸檬水。書店裡的音樂換了一首，是鋼琴曲，旋律舒緩而憂傷。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林婉兒問。
「找個新住處。」孫悟空說，「城南不能待了。」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孫悟空搖頭，「我自己能解決。」
林婉兒點點頭，沒有堅持。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片，推到孫悟空面前。
「這是我的私人通訊碼。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另外——」她又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這個地方你可以去看看。是個老小區，租金不貴，房東人不錯，而且……對異能者比較友好。」
孫悟空接過卡片和紙條。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站起身，「我該走了。下午還有課。」
「你是老師？」
「兼職講師。」林婉兒笑了笑，「在異能學院教基礎理論課。」
孫悟空也站起來。
「再見。」
「再見。」
林婉兒拿起書和包，轉身離開。她的腳步很輕，背影在書架間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孫悟空重新坐下，看著手裡的卡片和紙條。
林婉兒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她提供的幫助很及時，也很實用，但總給人一種「有所圖謀」的感覺。不是惡意，而是一種……觀察者的姿態。
她在觀察他。
就像科學家觀察實驗對象一樣。
孫悟空收起卡片和紙條，喝完剩下的檸檬水，起身離開書店。
走出書店時，已經是中午。陽光正烈，照在皮膚上有些灼熱。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大多是下課去吃飯的學生。各種小吃的香味從街邊店鋪飄出來——麻辣燙、煎餅果子、牛肉麵、煲仔飯。
孫悟空沿著街道慢慢走。
他在思考該去哪裡。
林婉兒給的地址在城東的老居民區，離大學城不遠。可以去看看，但也不一定非要住那裡。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情報——關於錢萬豪，關於深空科技，關於這個城市更深層的秘密。
也許應該去異能者公會轉轉。
雖然風險很大——黑虎幫肯定在公會安插了眼線——但那裡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而且，接幾個任務也能賺點錢，緩解一下經濟壓力。
正想著，他突然感覺到什麼。
有人在跟蹤他。
不是黑虎幫那種粗糙的監視，而是更專業、更隱蔽的跟蹤。對方的距離保持得很好，視線也很克制，如果不是孫悟空感知能力遠超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地面是石板鋪的，縫隙里長著青苔。巷子裡很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街道的嘈雜。
跟蹤者跟了進來。
孫悟空走到巷子中間，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出來吧。」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從拐角處走出一個人。
是個女孩。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個子不高，身材纖細，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乾淨的臉龐。五官很精緻，眼睛很大，眼神清澈而明亮。
但孫悟空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穩，腳步很輕，呼吸節奏控制得很好。
這是個練家子。
「你是誰？」孫悟空問。
女孩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審視。
「你就是孫小空？」她問，聲音清脆。
「是。」
「D-級異能者？」
「身份卡上是這麼寫的。」
女孩笑了，笑容很爽朗，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
「有意思。」她說，「一個D-級異能者，能讓黑虎幫連續吃兩次虧，還能讓錢萬豪那個白痴花一百五十萬懸賞你。」
孫悟空眼神微凝。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有我的渠道。」女孩聳聳肩，「不過你放心，我不是黑虎幫的人，也不是錢萬豪的人。我只是……好奇。」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孫悟空只有三米。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會顯得太有攻擊性，又能在需要時迅速出手。
「你找我有什麼事？」孫悟空問。
「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別。」女孩說，「另外，給你提個醒——黑虎幫請了外援。不是本地人，是從新亞特蘭蒂斯聯盟來的專業團隊。領頭的是個A級異能者，代號『毒蠍』。」
毒蠍。
這個名字孫悟空有印象——在公會的情報板上看到過。A級異能者，能力是劇毒操控和陰影潛行，擅長暗殺和綁架。佣金很高，出手狠辣，在異能者圈子裡名聲很臭。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女孩說，「刀疤劉花了大價錢，要求『活捉』。毒蠍團隊一共五個人，除了毒蠍本人是A級，其他四個都是B級。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看錢萬豪不順眼。」女孩撇撇嘴，「那個紈絝子弟，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為所欲為。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我覺得你不該落到他們手裡。你身上有秘密，很重要的秘密。」
這句話讓孫悟空心裡一緊。
但他表面依然平靜。
「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女孩搖頭，「但我能感覺到。你的能量波動很奇怪，不像普通異能者，也不像……正常人。」
她用了「能量波動」這個詞。
這說明她也有感知類的能力。
「你也是異能者？」孫悟空問。
「是。」女孩大方承認，「B級，感知強化系。另外，練過幾年武術。」
難怪。
孫悟空點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女孩笑了笑，「不過光謝謝可不夠。你得請我吃飯。」
這個轉折讓孫悟空愣了一下。
「什麼？」
「我餓了。」女孩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請頓飯不過分吧？」
孫悟空看著她。
女孩的眼神很坦蕩，沒有算計，也沒有惡意，就是單純的「我想吃飯」。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有點意思。
「想吃什麼？」
「火鍋！」女孩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就在附近！」
孫悟空笑了。
「帶路。」
「好嘞！」
女孩轉身往巷子外走，腳步輕快。孫悟空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巷，匯入街道的人流。
女孩說的火鍋店就在兩條街外，店面不大，但很乾淨。門口掛著紅燈籠，玻璃窗上貼著「正宗川味」的字樣。推門進去，麻辣的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牛油的醇厚和花椒的麻香。
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學生。熱氣騰騰的火鍋在桌上翻滾，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各種食材在湯里沉浮。
女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練地拿起菜單。
「肥牛、毛肚、黃喉、鴨腸、蝦滑、豆皮、金針菇……」她一邊念一邊勾選，「鍋底要特辣，蘸料要香油蒜泥。你吃辣嗎？」
「可以。」
「那就好。」女孩把菜單遞給孫悟空，「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孫悟空掃了一眼，加了份青菜和麵條。
服務員過來下單，很快端來了鍋底和蘸料。紅油湯底在電磁爐上加熱，很快就沸騰起來，麻辣的香氣瀰漫開來，讓人食慾大開。
女孩迫不及待地夾起肥牛下鍋，涮了幾秒就撈出來，蘸了蘸料塞進嘴裡。
「嗯——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孫悟空也嘗了一口。
確實不錯。牛肉很嫩，麻辣味很足，但不會太過刺激。香油蒜泥的蘸料中和了辣味，增添了一層香氣。
兩人默默地吃了一會兒。
鍋里的湯底不斷翻滾，熱氣升騰，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陽光透過水霧變得朦朧而柔和。
「你叫什麼名字？」孫悟空問。
女孩抬起頭，嘴裡還嚼著毛肚。
「蘇小小。」她含糊不清地說，「蘇州的蘇，大小的小。」
「學生？」
「嗯，東海異能學院，大三。」蘇小小咽下食物，「主修異能理論與應用，輔修古武術。」
難怪身手不錯。
孫悟空點點頭。
「你為什麼幫我？」
蘇小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說了，我看錢萬豪不順眼。」她說，「而且，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好人？」
「嗯。」蘇小小認真地說，「雖然你打傷了黑虎幫那麼多人，但你沒下死手。那些人的傷看起來嚴重，其實都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這說明你留了餘地。」
她頓了頓，看著孫悟空：「真正窮凶極惡的人，不會留餘地。」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也許我只是不想惹更大的麻煩。」
「也許。」蘇小小笑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那種人。」
直覺。
這個詞讓孫悟空想起了紫霞。
她也總是相信直覺。
「謝謝。」他說。
「不客氣。」蘇小小又夾了塊蝦滑下鍋，「對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毒蠍團隊明天就到，你一個人肯定應付不了。要不要……我幫你？」
孫悟空看著她。
「怎麼幫？」
「我可以給你提供情報。」蘇小小說，「我在學院裡認識不少人，有些人的家裡跟黑虎幫或者錢萬豪家有往來，能打聽到內部消息。另外——」
她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哥，在『天羅』工作。雖然職位不高，但能接觸到一些官方情報。」
天羅。
全球性官方異能者管理與執法機構。
如果能有內部消息，確實會方便很多。
「為什麼這麼幫我？」孫悟空問。
蘇小小歪了歪頭，想了想。
「因為有趣。」她說，「大學生活太無聊了，每天上課、訓練、寫論文。你的出現，讓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這個理由很任性，但也很真實。
孫悟空笑了。
「你不怕惹上麻煩？」
「怕啊。」蘇小小聳聳肩，「但我更怕無聊。」
她端起飲料喝了一口，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而且，我覺得這件事背後有更大的秘密。錢萬豪為什麼對你這麼執著？黑虎幫為什麼願意花大價錢請外援？深空科技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這些謎題，太有意思了。」
孫悟空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女孩也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盟友。
年輕，有活力，有正義感，還有不錯的情報渠道。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沒有惡意。
「那就麻煩你了。」他說。
「不麻煩不麻煩。」蘇小小擺擺手，「對了，你住哪裡？安全嗎？」
「暫時還沒定。」
「那要不要來我們學院附近？」蘇小小說，「那邊治安好，而且有學院保安巡邏，黑虎幫的人不敢太放肆。我認識一個房東，人很好，租金也不貴。」
孫悟空想了想。
學院附近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多眼雜，黑虎幫不好動手。而且學生流動性大，他混在其中也不顯眼。
「可以。」
「太好了！」蘇小小高興地說，「吃完飯我就帶你去看看！」
兩人繼續吃火鍋。
鍋里的湯底越來越濃，麻辣味也越來越足。蘇小小吃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很開心，不停地往鍋里下菜。孫悟空也吃了不少，這具身體需要能量，而火鍋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紅色，雲層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街道上的路燈陸續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吃完火鍋，蘇小小搶著結了帳。
「說好我請你的。」孫悟空說。
「下次吧。」蘇小小笑嘻嘻地說，「這次算我請。走，帶你看房子去！」
兩人走出火鍋店。
晚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熱鬧。店鋪的霓虹燈陸續亮起，各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映在路面上，像是流動的彩虹。
蘇小小帶著孫悟空穿過幾條街，來到一片老式居民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六層樓的老房子，外牆有些斑駁，但整體很乾淨。院子裡種著桂花樹，這個季節正好開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香。
「就是這棟。」蘇小小指著一棟樓，「三樓，朝南，一室一廳。房東阿姨人特別好，兒子在國外，一個人住覺得冷清，就把空房租出去。她對租客只有一個要求——愛乾淨。」
兩人上樓。
樓道里很乾淨，感應燈很靈敏。走到三樓，蘇小小敲了敲門。
幾秒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樸素但整潔的家居服。看到蘇小小，她臉上露出笑容。
「小小來啦。」
「王阿姨好！」蘇小小甜甜地打招呼，「我帶朋友來看房子。」
「快進來快進來。」
王阿姨把兩人讓進屋。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朝南，陽光充足，家具雖然舊但保養得很好。臥室里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廚房和衛生間都很整潔。
「怎麼樣？」蘇小小問。
孫悟空點點頭。
「很好。」
「那就定下來吧。」王阿姨笑著說，「租金一個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水電燃氣費自理。」
這個價格在東海市算是很便宜了。
孫悟空沒有猶豫。
「好。」
「那明天簽合同？」王阿姨問。
「可以。」
「行，那你們先坐，我去倒茶。」
王阿姨去了廚房。
蘇小小拉著孫悟空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說：「王阿姨的兒子以前也是異能者，後來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所以她對異能者特別照顧，租金也收得低。」
原來如此。
難怪蘇小小會推薦這裡。
王阿姨端來茶，三人聊了一會兒。王阿姨很健談，問了孫悟空一些基本情況，聽說他是「失憶的異能者」後，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孩子，你就安心住這兒。」她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阿姨。」
坐了一會兒，孫悟空和蘇小小告辭離開。
走出樓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升起來，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光。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怎麼樣，我辦事效率高吧？」蘇小小得意地說。
「很高。」孫悟空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蘇小小看了看時間，「我得回學院了，晚上還有訓練。明天下午毒蠍團隊到，我會儘量打聽他們的具體行蹤。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
「那……再見？」
「再見。」
蘇小小揮揮手，轉身離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道拐角。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蘇小小。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會是個可靠的盟友嗎？
他不知道。
但他願意試一試。
畢竟，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需要一切可以獲得的幫助。
而且，蘇小小身上有種特質——那種純粹的、不帶算計的善意，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花果山的時候，那些小猴子們看他的眼神。
信任，崇拜，還有毫無保留的親近。
孫悟空轉身，走上樓梯。
樓道里的感應燈再次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三樓，那扇門還開著。
王阿姨站在門口，看到他回來，笑了笑。
「孩子，進來吧。我給你準備了點宵夜。」
孫悟空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溫暖的光，食物的香氣，還有老人慈祥的笑容。
這個夜晚，似乎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