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短暫的同行
月光從窗台慢慢退去，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滲進房間。
孫悟空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鋪，陌生的氣味。他躺了幾秒鐘，讓意識完全清醒。身體沒有疲憊感，但也沒有那種在花果山醒來時、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火牆的壓制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每一寸肌膚，讓神力流動變得粘滯緩慢。
他坐起身。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書桌上放著王阿姨昨晚給他的新毛巾和牙刷，還有一小盆綠蘿。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夾雜著遠處街道上早起車輛的引擎聲。
孫悟空下床，走到窗邊。
三樓的高度能看清整個院子。幾棵桂花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花瓣落了一地。幾個老人正在院子裡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流暢。隔壁樓傳來煎蛋的香味，還有電視早間新聞的播報聲。
「孩子，醒了嗎？」
門外傳來王阿姨的聲音。
「醒了。」
「早餐準備好了，洗漱完下來吃吧。」
「好，謝謝阿姨。」
孫悟空拿起毛巾和牙刷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少了些佛性的平和，多了些屬於「孫小空」的警惕和銳利。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帶走最後一絲睡意。
洗漱完畢，他下樓。
王阿姨已經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有兩碟小菜。
「快坐快坐。」王阿姨招呼他，「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隨便買了點。」
「已經很豐盛了。」孫悟空坐下。
豆漿是溫熱的，帶著豆子的清香。油條炸得金黃酥脆，咬下去發出咔嚓的輕響。小籠包皮薄餡大，湯汁鮮美。孫悟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感受這個時代的食物味道——和天庭的瓊漿玉液不同，和花果山的野果也不同，這是一種屬於人間的、實實在在的滋味。
「昨晚睡得好嗎？」王阿姨問。
「很好。」
「那就好。」王阿姨笑了笑，「我這房子雖然舊，但住著舒服。以前我兒子也喜歡這個房間，說朝南，陽光好。」
孫悟空注意到客廳牆上掛著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異能者制服，笑容燦爛，背景是某個訓練基地。
「那是您兒子？」
「嗯。」王阿姨的眼神柔和下來，「叫王磊。五年前犧牲的，在一次追捕失控異能者的任務中。」
「抱歉。」
「沒事。」王阿姨搖搖頭，「都過去了。他現在應該在天上看著呢。」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看著照片裡的年輕人，想起那些在取經路上犧牲的妖怪，那些在西天路上倒下的同伴。死亡從來不是結束，只是另一種開始。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
吃完早餐，孫悟空幫忙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王阿姨說，「年輕人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我出門了。」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
「行，注意安全。」
孫悟空點點頭，穿上外套走出門。
晨光已經灑滿街道。學生們背著書包匆匆走過，上班族提著公文包等公交車，早餐攤前圍滿了人，蒸籠冒著白氣，油鍋里炸著油條，香味飄得很遠。
孫悟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他需要熟悉東城區的地形，找到幾個備用的藏身點，規劃幾條撤離路線。這是他在取經路上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新地方，先摸清環境，做好最壞的打算。
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出通訊器，屏幕上顯示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他點開。
「我是蘇小小。毒蠍團隊今天下午三點抵達東海市，乘坐高鐵G157次列車。接站的是黑虎幫的人，車牌號東A·B8376。團隊共五人，領頭的是A級異能者『毒蠍』，真名不詳，能力疑似與神經毒素和陰影操控有關。其餘四人均為B級，代號『蠍尾』、『蠍鉗』、『蠍甲』、『蠍眼』。建議你今天避開城南區域。——蘇」
消息後面附了一張照片，是高鐵時刻表的截圖。
孫悟空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蘇小小的情報很詳細，詳細得有些出乎意料。一個學院學生，怎麼能這麼快拿到這種級別的信息？她說她表哥在天羅工作，但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天羅職員能接觸的範圍。
要麼她在說謊。
要麼她的背景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
孫悟空回覆：「收到，謝謝。」
幾乎立刻，蘇小小又發來一條消息：「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東城區，安全。」
「那就好。我今天上午有課，下午沒課。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我的通訊碼是學院內部加密的，比較安全。」
「好。」
通訊器安靜下來。
孫悟空把通訊器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左邊是通往學院區的路，右邊是商業街，直走是居民區。他選擇了直走。
街道兩旁的建築逐漸變矮，從現代化的公寓樓變成老式的居民樓，再到一些自建的小平房。這裡的街道更窄，電線桿上貼滿了各種小GG，牆角堆著廢棄的家具，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空氣里飄著煤煙味、飯菜味，還有下水道淡淡的腥味。
孫悟空在一家小賣部門口停下，買了瓶水。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電視裡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正在報導昨晚城南的「煤氣管道爆炸事故」。
「又是異能者鬧事。」老頭嘟囔了一句，「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孫悟空沒接話，付了錢離開。
他走到一個廢棄的工地前。工地被藍色的鐵皮圍擋圍著，裡面長滿了雜草，幾棟爛尾樓矗立在晨光中，像巨大的墓碑。圍擋上有個破洞，孫悟空彎腰鑽了進去。
工地里很安靜。
雜草有半人高，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爛尾樓的框架裸露著，鋼筋鏽跡斑斑，水泥柱上爬滿了藤蔓。幾隻麻雀在樓頂跳躍，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孫悟空走到一棟爛尾樓的一層，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裡視野很好，能看到入口處的破洞，也能透過樓體的縫隙觀察外面的街道。而且足夠隱蔽，就算有人進來，他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火牆的壓制依然存在，但經過這幾天的適應，他已經找到了一些應對的方法。神力不能外放，但可以在體內緩慢流轉，溫養經脈，修復那些因為佛心破碎而產生的暗傷。
金色的光芒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個殘缺的「本源神性收集與重構系統」正在緩慢運轉。系統目前只激活了很小一部分，只能感知到附近是否存在神性碎片，但無法精確定位，也無法主動吸收。
需要更多的碎片。
需要更快的恢復。
孫悟空睜開眼睛。
他拿出通訊器，再次打開蘇小小的消息。下午三點，毒蠍團隊抵達。黑虎幫接站。這意味著，今天下午城南會很熱鬧。
他可以去看看。
不是正面衝突，只是觀察。了解對手的實力，摸清他們的行動模式，收集情報。這是戰術，不是魯莽。
但風險依然存在。
A級異能者，就算在火牆壓制下，也不是容易對付的。而且對方有五個人，配合默契。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
孫悟空思考了幾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爛尾樓。
時間還早，他需要做點準備。
***
下午兩點四十分。
東海市高鐵站，北廣場。
孫悟空站在廣場邊緣的一棵大樹下，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他換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衫，牛仔褲，普通的運動鞋，看起來就像個等車的普通年輕人。
廣場上人來人往。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走過，接站的人舉著牌子張望，小販推著車賣飲料和零食，廣播裡不斷播放著列車到站信息。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香水味、快餐店飄出的油炸味，還有汽車尾氣的刺鼻氣味。
孫悟空的目光鎖定在出站口。
兩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入廣場，停在臨時停車區。車牌號東A·B8376。車上下來兩個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魁梧，動作幹練。他們站在車旁，目光掃視著周圍。
黑虎幫的人。
孫悟空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更隱蔽。
兩點五十五分，出站口湧出一批旅客。人群中，有五個人格外顯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的緊身皮衣，長發紮成高馬尾，臉上戴著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經過精確計算，肩膀放鬆，但脊椎挺直，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毒蠍。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
一個瘦高的男人，穿著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銳利得像鷹。一個矮壯的男人，穿著工裝褲和軍靴，脖子上有紋身，走路時肩膀晃動，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背著雙肩包，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邊走邊看屏幕。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休閒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人士。
五個人走出出站口，黑虎幫的兩人立刻迎上去。
簡短交談後，一行人走向商務車。
孫悟空的目光緊緊跟隨。
他能感覺到，那五個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雖然被火牆壓制，但依然比普通人強得多。尤其是毒蠍——她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光線在她身邊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A級異能者。
名副其實。
商務車門打開，五人上車。車門關閉，引擎啟動，車輛緩緩駛離廣場。
孫悟空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商務車消失在車流中。
然後他拿出通訊器，給蘇小小發了條消息：「看到了。很強。」
幾秒鐘後，蘇小小回覆：「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高鐵站，安全。」
「快離開那裡。黑虎幫在車站有眼線。」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轉身離開。
他穿過廣場，走進地鐵站。站台上擠滿了人，空氣悶熱，夾雜著汗味和香水味。列車進站，車門打開，人群湧進湧出。孫悟空隨著人流上車，找了個角落站著。
列車啟動，加速。
窗外的燈光快速掠過，像一條流動的光帶。
孫悟空閉上眼睛，回憶剛才看到的畫面。
毒蠍的步態，她手下四人的站位，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能量波動。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里重現，分析，歸類。
專業團隊。
訓練有素。
不是黑虎幫那種街頭混混能比的。
這樣的團隊，為什麼會接黑虎幫的委託？只是為了錢？還是有其他目的？
列車到站，孫悟空下車。
他走出地鐵站，回到東城區的街道上。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顯得空曠安靜。
通訊器又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出來看，是蘇小小發來的新消息：「我剛打聽到，毒蠍團隊今晚會住在城南的『皇冠酒店』，808套房。黑虎幫包下了整個八樓。他們計劃明天開始行動。」
「消息可靠？」
「我表哥說的。他在天羅情報科，今天值班監控酒店。」
「謝謝。」
「你真的要小心。毒蠍在業內名聲很壞，她接的委託，目標很少有活下來的。」
「知道。」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公園門口，停下腳步。公園裡很安靜，幾個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滑梯，鴿子在草坪上覓食。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還有遠處烤紅薯的甜香。
他在長椅上坐下。
需要制定計劃。
毒蠍團隊明天開始行動，意味著他只有今晚的時間做準備。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選擇，至少現在不是。他需要更多的神性碎片，需要恢復更多的力量。
但碎片在哪裡？
系統只能給出模糊的指引——工業區方向。具體位置，需要他自己去找。
孫悟空站起身。
他決定今晚就去工業區。
***
晚上七點。
孫悟空回到王阿姨家。
「回來啦？」王阿姨正在廚房做飯，「晚飯馬上好，今天燉了排骨湯。」
「謝謝阿姨。」
「你先坐會兒，看會兒電視。」
孫悟空在客廳坐下。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主持人正在報導一起異能者犯罪案件，畫面里是封鎖的現場和閃爍的警燈。
「現在這些異能者啊，真是……」王阿姨端著菜出來，搖搖頭，「好的壞的都有。我兒子以前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可惜，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孫悟空沒說話。
他想起那些在天庭的神仙，那些在西天的佛陀。他們擁有無上的力量，卻選擇了飛升，選擇了拋棄這個世界。責任？也許對他們來說，責任只是束縛。
晚飯很豐盛。
排骨湯燉得奶白，肉爛湯鮮。炒青菜清脆爽口，米飯蒸得粒粒分明。王阿姨不停地給孫悟空夾菜，說他太瘦了，要多吃點。
孫悟空安靜地吃著。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很陌生，但很溫暖。
吃完飯，孫悟空幫忙洗碗。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王阿姨突然問。
孫悟空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
「別騙阿姨。」王阿姨笑了笑，「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準的。你眼神里有東西，像在為什麼事煩惱。」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關於異能者的？」
「嗯。」
「唉。」王阿姨嘆了口氣，「這世道，對異能者也不公平。好的被利用，壞的被追殺，普通人又害怕你們。我兒子以前常說，他想建立一個地方，讓異能者能正常生活，不用躲躲藏藏。可惜……」
她沒說完，但孫悟空明白。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洗完碗，孫悟空回到房間。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街道上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暈開。遠處學院區的教學樓還亮著燈，像一座座發光的城堡。
通訊器震動。
孫悟空拿出來看，是蘇小小。
「在幹嘛？」
「準備出門。」
「去工業區？」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孫悟空皺眉。
「不用。」
「我知道你不想連累我。」蘇小小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固執，「但我有我的理由。而且，我對工業區比較熟，小時候經常去那邊玩。」
「危險。」
「我不怕。」
孫悟空沉默。
他能聽到通訊器那頭，蘇小小的呼吸聲，平穩而堅定。這個女孩，比他想像的更固執。
「為什麼？」他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幾秒。
「因為我覺得你不該一個人。」蘇小小輕聲說，「我見過太多異能者，孤獨地戰鬥，孤獨地死去。我不想你也那樣。」
孫悟空沒說話。
「我在學院南門等你。」蘇小小說，「十分鐘後見。」
通訊掛斷。
孫悟空看著通訊器屏幕，上面顯示著蘇小小的號碼。他站了幾分鐘，然後穿上外套，走出房間。
「阿姨，我出門了。」
「這麼晚還出去？」
「有點事。」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
孫悟空走出樓道，走進夜色中。
街道上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濕氣。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朦朧的光暈。
他走到學院南門時，蘇小小已經等在那裡。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的運動裝，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背著一個雙肩包。看到孫悟空，她笑了笑，揮揮手。
「走吧。」
「你真的要去？」
「真的。」
孫悟空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堅定。
「跟緊我。」孫悟空說。
「好。」
兩人並肩走進夜色中。
街道逐漸變窄，燈光逐漸稀疏。他們穿過幾條小巷，繞過一片廢棄的工廠，最後來到一片荒涼的區域。
這裡就是工業區。
或者說，曾經的工業區。
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倒塌的廠房，鏽蝕的機器，破碎的玻璃，叢生的雜草。空氣里飄著鐵鏽味、霉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品的刺鼻氣味。遠處，幾盞殘存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把廢墟的輪廓勾勒成詭異的剪影。
「這邊。」蘇小小指了指一個方向，「第五鋼鐵廠在那邊，要走一段路。」
孫悟空點點頭。
兩人沿著一條廢棄的鐵軌往前走。鐵軌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枕木腐爛，雜草從縫隙里鑽出來。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夜色很靜。
只有風聲，蟲鳴聲，還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你以前經常來這邊？」孫悟空問。
「嗯。」蘇小小點頭，「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他以前是鋼鐵廠的工程師，後來廠子倒閉了，他就轉行了。但他還是經常帶我來這邊，說這裡有很多回憶。」
「你父親現在……」
「去世了。」蘇小小的聲音很平靜，「三年前，癌症。」
「抱歉。」
「沒事。」蘇小小笑了笑，「他走得很安詳。而且，他給我留下了很多寶貴的東西——不只是回憶，還有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遞給孫悟空。
那是一個金屬徽章，已經鏽跡斑斑，但還能看出上面的圖案——一把錘子和一把鐮刀交叉，下面是一行模糊的字：「第五鋼鐵廠·先進工作者」。
「這是他獲得的第一個獎章。」蘇小小說，「他一直帶在身上，直到最後。」
孫悟空把徽章還給她。
「你很愛他。」
「嗯。」蘇小小把徽章小心地收好，「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正直，善良，永遠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即使在他最痛苦的時候，他也沒有放棄希望。」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
「所以我相信，你也不是壞人。」
孫悟空沒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廢墟。系統在體內微微震動，指引著方向——神性碎片就在前面，不遠了。
但除了系統的指引，他還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種壓抑的氣息。
一種危險的預兆。
他停下腳步。
「怎麼了？」蘇小小問。
「有東西。」孫悟空低聲說。
蘇小小立刻警惕起來，從背包里拿出一把短棍，按下按鈕，短棍兩端彈出藍色的電弧，發出滋滋的聲響。
「異能武器？」孫悟空看了一眼。
「學院發的，B級標準配置。」蘇小小說，「能釋放高壓電擊，對付普通異能者夠用了。」
孫悟空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種壓抑的感覺越強烈。
空氣變得粘稠，溫度下降了幾度。周圍的廢墟開始出現異常——一些金屬表面凝結著冰霜，一些雜草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地面上有焦黑的痕跡，像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這裡不對勁。」蘇小小說。
「嗯。」
兩人走到一片開闊地。
這裡曾經是鋼鐵廠的中心廣場，現在只剩下一片水泥地面，裂縫裡長滿了雜草。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鏽蝕的熔爐，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
系統震動得更厲害了。
神性碎片就在這裡。
但孫悟空的目光，卻落在了熔爐旁邊。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仰頭看著熔爐。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風衣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孫悟空停下腳步。
蘇小小也停下，握緊了短棍。
男人慢慢轉過身。
他的臉很普通，三十多歲，沒什麼特點，但眼神很冷，像兩塊冰。他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晚上好。」男人開口，聲音平淡，沒有起伏，「我沒想到，今晚會有客人。」
孫悟空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很強，比毒蠍弱一些，但依然在B級巔峰，接近A級。
而且，這能量波動里，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神性碎片的感覺。
「你是誰？」蘇小小問。
「我？」男人笑了笑，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一個守墓人。在這裡守了十年了，守著這個熔爐，守著裡面的東西。」
他看向孫悟空。
「你也是為了那個來的，對吧？」
孫悟空點頭。
「那就可惜了。」男人說，「那東西，不能給你。」
「為什麼？」
「因為那是封印。」男人說，「封印著不該醒來的東西。如果被拿走，封印就會鬆動，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他頓了頓。
「到時候，整個東海市，都會變成地獄。」
孫悟空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鋪，陌生的氣味。他躺了幾秒鐘，讓意識完全清醒。身體沒有疲憊感，但也沒有那種在花果山醒來時、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火牆的壓制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每一寸肌膚，讓神力流動變得粘滯緩慢。
他坐起身。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書桌上放著王阿姨昨晚給他的新毛巾和牙刷，還有一小盆綠蘿。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夾雜著遠處街道上早起車輛的引擎聲。
孫悟空下床，走到窗邊。
三樓的高度能看清整個院子。幾棵桂花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花瓣落了一地。幾個老人正在院子裡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而流暢。隔壁樓傳來煎蛋的香味，還有電視早間新聞的播報聲。
「孩子，醒了嗎？」
門外傳來王阿姨的聲音。
「醒了。」
「早餐準備好了，洗漱完下來吃吧。」
「好，謝謝阿姨。」
孫悟空拿起毛巾和牙刷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少了些佛性的平和，多了些屬於「孫小空」的警惕和銳利。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帶走最後一絲睡意。
洗漱完畢，他下樓。
王阿姨已經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有兩碟小菜。
「快坐快坐。」王阿姨招呼他，「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隨便買了點。」
「已經很豐盛了。」孫悟空坐下。
豆漿是溫熱的，帶著豆子的清香。油條炸得金黃酥脆，咬下去發出咔嚓的輕響。小籠包皮薄餡大，湯汁鮮美。孫悟空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感受這個時代的食物味道——和天庭的瓊漿玉液不同，和花果山的野果也不同，這是一種屬於人間的、實實在在的滋味。
「昨晚睡得好嗎？」王阿姨問。
「很好。」
「那就好。」王阿姨笑了笑，「我這房子雖然舊，但住著舒服。以前我兒子也喜歡這個房間，說朝南，陽光好。」
孫悟空注意到客廳牆上掛著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異能者制服，笑容燦爛，背景是某個訓練基地。
「那是您兒子？」
「嗯。」王阿姨的眼神柔和下來，「叫王磊。五年前犧牲的，在一次追捕失控異能者的任務中。」
「抱歉。」
「沒事。」王阿姨搖搖頭，「都過去了。他現在應該在天上看著呢。」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看著照片裡的年輕人，想起那些在取經路上犧牲的妖怪，那些在西天路上倒下的同伴。死亡從來不是結束，只是另一種開始。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
吃完早餐，孫悟空幫忙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王阿姨說，「年輕人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我出門了。」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
「行，注意安全。」
孫悟空點點頭，穿上外套走出門。
晨光已經灑滿街道。學生們背著書包匆匆走過，上班族提著公文包等公交車，早餐攤前圍滿了人，蒸籠冒著白氣，油鍋里炸著油條，香味飄得很遠。
孫悟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他需要熟悉東城區的地形，找到幾個備用的藏身點，規劃幾條撤離路線。這是他在取經路上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新地方，先摸清環境，做好最壞的打算。
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出通訊器，屏幕上顯示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他點開。
「我是蘇小小。毒蠍團隊今天下午三點抵達東海市，乘坐高鐵G157次列車。接站的是黑虎幫的人，車牌號東A·B8376。團隊共五人，領頭的是A級異能者『毒蠍』，真名不詳，能力疑似與神經毒素和陰影操控有關。其餘四人均為B級，代號『蠍尾』、『蠍鉗』、『蠍甲』、『蠍眼』。建議你今天避開城南區域。——蘇」
消息後面附了一張照片，是高鐵時刻表的截圖。
孫悟空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蘇小小的情報很詳細，詳細得有些出乎意料。一個學院學生，怎麼能這麼快拿到這種級別的信息？她說她表哥在天羅工作，但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天羅職員能接觸的範圍。
要麼她在說謊。
要麼她的背景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
孫悟空回覆：「收到，謝謝。」
幾乎立刻，蘇小小又發來一條消息：「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東城區，安全。」
「那就好。我今天上午有課，下午沒課。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我的通訊碼是學院內部加密的，比較安全。」
「好。」
通訊器安靜下來。
孫悟空把通訊器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左邊是通往學院區的路，右邊是商業街，直走是居民區。他選擇了直走。
街道兩旁的建築逐漸變矮，從現代化的公寓樓變成老式的居民樓，再到一些自建的小平房。這裡的街道更窄，電線桿上貼滿了各種小GG，牆角堆著廢棄的家具，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空氣里飄著煤煙味、飯菜味，還有下水道淡淡的腥味。
孫悟空在一家小賣部門口停下，買了瓶水。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電視裡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正在報導昨晚城南的「煤氣管道爆炸事故」。
「又是異能者鬧事。」老頭嘟囔了一句，「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孫悟空沒接話，付了錢離開。
他走到一個廢棄的工地前。工地被藍色的鐵皮圍擋圍著，裡面長滿了雜草，幾棟爛尾樓矗立在晨光中，像巨大的墓碑。圍擋上有個破洞，孫悟空彎腰鑽了進去。
工地里很安靜。
雜草有半人高，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爛尾樓的框架裸露著，鋼筋鏽跡斑斑，水泥柱上爬滿了藤蔓。幾隻麻雀在樓頂跳躍，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孫悟空走到一棟爛尾樓的一層，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裡視野很好，能看到入口處的破洞，也能透過樓體的縫隙觀察外面的街道。而且足夠隱蔽，就算有人進來，他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火牆的壓制依然存在，但經過這幾天的適應，他已經找到了一些應對的方法。神力不能外放，但可以在體內緩慢流轉，溫養經脈，修復那些因為佛心破碎而產生的暗傷。
金色的光芒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個殘缺的「本源神性收集與重構系統」正在緩慢運轉。系統目前只激活了很小一部分，只能感知到附近是否存在神性碎片，但無法精確定位，也無法主動吸收。
需要更多的碎片。
需要更快的恢復。
孫悟空睜開眼睛。
他拿出通訊器，再次打開蘇小小的消息。下午三點，毒蠍團隊抵達。黑虎幫接站。這意味著，今天下午城南會很熱鬧。
他可以去看看。
不是正面衝突，只是觀察。了解對手的實力，摸清他們的行動模式，收集情報。這是戰術，不是魯莽。
但風險依然存在。
A級異能者，就算在火牆壓制下，也不是容易對付的。而且對方有五個人，配合默契。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
孫悟空思考了幾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爛尾樓。
時間還早，他需要做點準備。
***
下午兩點四十分。
東海市高鐵站，北廣場。
孫悟空站在廣場邊緣的一棵大樹下，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他換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衫，牛仔褲，普通的運動鞋，看起來就像個等車的普通年輕人。
廣場上人來人往。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走過，接站的人舉著牌子張望，小販推著車賣飲料和零食，廣播裡不斷播放著列車到站信息。空氣里混合著汗味、香水味、快餐店飄出的油炸味，還有汽車尾氣的刺鼻氣味。
孫悟空的目光鎖定在出站口。
兩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入廣場，停在臨時停車區。車牌號東A·B8376。車上下來兩個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魁梧，動作幹練。他們站在車旁，目光掃視著周圍。
黑虎幫的人。
孫悟空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更隱蔽。
兩點五十五分，出站口湧出一批旅客。人群中，有五個人格外顯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的緊身皮衣，長發紮成高馬尾，臉上戴著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經過精確計算，肩膀放鬆，但脊椎挺直，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毒蠍。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
一個瘦高的男人，穿著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銳利得像鷹。一個矮壯的男人，穿著工裝褲和軍靴，脖子上有紋身，走路時肩膀晃動，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背著雙肩包，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邊走邊看屏幕。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休閒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人士。
五個人走出出站口，黑虎幫的兩人立刻迎上去。
簡短交談後，一行人走向商務車。
孫悟空的目光緊緊跟隨。
他能感覺到，那五個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雖然被火牆壓制，但依然比普通人強得多。尤其是毒蠍——她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光線在她身邊微微扭曲，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A級異能者。
名副其實。
商務車門打開，五人上車。車門關閉，引擎啟動，車輛緩緩駛離廣場。
孫悟空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商務車消失在車流中。
然後他拿出通訊器，給蘇小小發了條消息：「看到了。很強。」
幾秒鐘後，蘇小小回覆：「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高鐵站，安全。」
「快離開那裡。黑虎幫在車站有眼線。」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轉身離開。
他穿過廣場，走進地鐵站。站台上擠滿了人，空氣悶熱，夾雜著汗味和香水味。列車進站，車門打開，人群湧進湧出。孫悟空隨著人流上車，找了個角落站著。
列車啟動，加速。
窗外的燈光快速掠過，像一條流動的光帶。
孫悟空閉上眼睛，回憶剛才看到的畫面。
毒蠍的步態，她手下四人的站位，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能量波動。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里重現，分析，歸類。
專業團隊。
訓練有素。
不是黑虎幫那種街頭混混能比的。
這樣的團隊，為什麼會接黑虎幫的委託？只是為了錢？還是有其他目的？
列車到站，孫悟空下車。
他走出地鐵站，回到東城區的街道上。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顯得空曠安靜。
通訊器又震動了一下。
孫悟空拿出來看，是蘇小小發來的新消息：「我剛打聽到，毒蠍團隊今晚會住在城南的『皇冠酒店』，808套房。黑虎幫包下了整個八樓。他們計劃明天開始行動。」
「消息可靠？」
「我表哥說的。他在天羅情報科，今天值班監控酒店。」
「謝謝。」
「你真的要小心。毒蠍在業內名聲很壞，她接的委託，目標很少有活下來的。」
「知道。」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公園門口，停下腳步。公園裡很安靜，幾個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滑梯，鴿子在草坪上覓食。空氣里有青草的味道，還有遠處烤紅薯的甜香。
他在長椅上坐下。
需要制定計劃。
毒蠍團隊明天開始行動，意味著他只有今晚的時間做準備。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選擇，至少現在不是。他需要更多的神性碎片，需要恢復更多的力量。
但碎片在哪裡？
系統只能給出模糊的指引——工業區方向。具體位置，需要他自己去找。
孫悟空站起身。
他決定今晚就去工業區。
***
晚上七點。
孫悟空回到王阿姨家。
「回來啦？」王阿姨正在廚房做飯，「晚飯馬上好，今天燉了排骨湯。」
「謝謝阿姨。」
「你先坐會兒，看會兒電視。」
孫悟空在客廳坐下。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主持人正在報導一起異能者犯罪案件，畫面里是封鎖的現場和閃爍的警燈。
「現在這些異能者啊，真是……」王阿姨端著菜出來，搖搖頭，「好的壞的都有。我兒子以前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可惜，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
孫悟空沒說話。
他想起那些在天庭的神仙，那些在西天的佛陀。他們擁有無上的力量，卻選擇了飛升，選擇了拋棄這個世界。責任？也許對他們來說，責任只是束縛。
晚飯很豐盛。
排骨湯燉得奶白，肉爛湯鮮。炒青菜清脆爽口，米飯蒸得粒粒分明。王阿姨不停地給孫悟空夾菜，說他太瘦了，要多吃點。
孫悟空安靜地吃著。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很陌生，但很溫暖。
吃完飯，孫悟空幫忙洗碗。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王阿姨突然問。
孫悟空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
「別騙阿姨。」王阿姨笑了笑，「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準的。你眼神里有東西，像在為什麼事煩惱。」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關於異能者的？」
「嗯。」
「唉。」王阿姨嘆了口氣，「這世道，對異能者也不公平。好的被利用，壞的被追殺，普通人又害怕你們。我兒子以前常說，他想建立一個地方，讓異能者能正常生活，不用躲躲藏藏。可惜……」
她沒說完，但孫悟空明白。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洗完碗，孫悟空回到房間。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街道上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暈開。遠處學院區的教學樓還亮著燈，像一座座發光的城堡。
通訊器震動。
孫悟空拿出來看，是蘇小小。
「在幹嘛？」
「準備出門。」
「去工業區？」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孫悟空皺眉。
「不用。」
「我知道你不想連累我。」蘇小小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固執，「但我有我的理由。而且，我對工業區比較熟，小時候經常去那邊玩。」
「危險。」
「我不怕。」
孫悟空沉默。
他能聽到通訊器那頭，蘇小小的呼吸聲，平穩而堅定。這個女孩，比他想像的更固執。
「為什麼？」他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幾秒。
「因為我覺得你不該一個人。」蘇小小輕聲說，「我見過太多異能者，孤獨地戰鬥，孤獨地死去。我不想你也那樣。」
孫悟空沒說話。
「我在學院南門等你。」蘇小小說，「十分鐘後見。」
通訊掛斷。
孫悟空看著通訊器屏幕，上面顯示著蘇小小的號碼。他站了幾分鐘，然後穿上外套，走出房間。
「阿姨，我出門了。」
「這麼晚還出去？」
「有點事。」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
孫悟空走出樓道，走進夜色中。
街道上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濕氣。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朦朧的光暈。
他走到學院南門時，蘇小小已經等在那裡。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的運動裝，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背著一個雙肩包。看到孫悟空，她笑了笑，揮揮手。
「走吧。」
「你真的要去？」
「真的。」
孫悟空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堅定。
「跟緊我。」孫悟空說。
「好。」
兩人並肩走進夜色中。
街道逐漸變窄，燈光逐漸稀疏。他們穿過幾條小巷，繞過一片廢棄的工廠，最後來到一片荒涼的區域。
這裡就是工業區。
或者說，曾經的工業區。
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倒塌的廠房，鏽蝕的機器，破碎的玻璃，叢生的雜草。空氣里飄著鐵鏽味、霉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品的刺鼻氣味。遠處，幾盞殘存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把廢墟的輪廓勾勒成詭異的剪影。
「這邊。」蘇小小指了指一個方向，「第五鋼鐵廠在那邊，要走一段路。」
孫悟空點點頭。
兩人沿著一條廢棄的鐵軌往前走。鐵軌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枕木腐爛，雜草從縫隙里鑽出來。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夜色很靜。
只有風聲，蟲鳴聲，還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你以前經常來這邊？」孫悟空問。
「嗯。」蘇小小點頭，「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他以前是鋼鐵廠的工程師，後來廠子倒閉了，他就轉行了。但他還是經常帶我來這邊，說這裡有很多回憶。」
「你父親現在……」
「去世了。」蘇小小的聲音很平靜，「三年前，癌症。」
「抱歉。」
「沒事。」蘇小小笑了笑，「他走得很安詳。而且，他給我留下了很多寶貴的東西——不只是回憶，還有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遞給孫悟空。
那是一個金屬徽章，已經鏽跡斑斑，但還能看出上面的圖案——一把錘子和一把鐮刀交叉，下面是一行模糊的字：「第五鋼鐵廠·先進工作者」。
「這是他獲得的第一個獎章。」蘇小小說，「他一直帶在身上，直到最後。」
孫悟空把徽章還給她。
「你很愛他。」
「嗯。」蘇小小把徽章小心地收好，「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正直，善良，永遠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即使在他最痛苦的時候，他也沒有放棄希望。」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
「所以我相信，你也不是壞人。」
孫悟空沒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廢墟。系統在體內微微震動，指引著方向——神性碎片就在前面，不遠了。
但除了系統的指引，他還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種壓抑的氣息。
一種危險的預兆。
他停下腳步。
「怎麼了？」蘇小小問。
「有東西。」孫悟空低聲說。
蘇小小立刻警惕起來，從背包里拿出一把短棍，按下按鈕，短棍兩端彈出藍色的電弧，發出滋滋的聲響。
「異能武器？」孫悟空看了一眼。
「學院發的，B級標準配置。」蘇小小說，「能釋放高壓電擊，對付普通異能者夠用了。」
孫悟空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種壓抑的感覺越強烈。
空氣變得粘稠，溫度下降了幾度。周圍的廢墟開始出現異常——一些金屬表面凝結著冰霜，一些雜草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地面上有焦黑的痕跡，像被什麼東西灼燒過。
「這裡不對勁。」蘇小小說。
「嗯。」
兩人走到一片開闊地。
這裡曾經是鋼鐵廠的中心廣場，現在只剩下一片水泥地面，裂縫裡長滿了雜草。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鏽蝕的熔爐，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
系統震動得更厲害了。
神性碎片就在這裡。
但孫悟空的目光，卻落在了熔爐旁邊。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仰頭看著熔爐。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風衣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孫悟空停下腳步。
蘇小小也停下，握緊了短棍。
男人慢慢轉過身。
他的臉很普通，三十多歲，沒什麼特點，但眼神很冷，像兩塊冰。他的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晚上好。」男人開口，聲音平淡，沒有起伏，「我沒想到，今晚會有客人。」
孫悟空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很強，比毒蠍弱一些，但依然在B級巔峰，接近A級。
而且，這能量波動里，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神性碎片的感覺。
「你是誰？」蘇小小問。
「我？」男人笑了笑，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一個守墓人。在這裡守了十年了，守著這個熔爐，守著裡面的東西。」
他看向孫悟空。
「你也是為了那個來的，對吧？」
孫悟空點頭。
「那就可惜了。」男人說，「那東西，不能給你。」
「為什麼？」
「因為那是封印。」男人說，「封印著不該醒來的東西。如果被拿走，封印就會鬆動，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他頓了頓。
「到時候，整個東海市，都會變成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