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雷霆手段
孫悟空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泛白。
工業區方向的燈光在晨曦中顯得暗淡，天空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藍色，像是被煙塵浸染過的水彩。他躺在床上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清晨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的卡車引擎聲，樓下早點攤開張的捲簾門拉動聲，還有隔壁房間傳來的咳嗽聲。
這些聲音很普通，很日常。
但孫悟空知道，從昨夜開始，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連一絲疲憊感都沒有。這具凡人之軀經過昨夜那短暫的爆發後，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什麼，血液流動得更順暢，肌肉纖維的彈性也更好了一些。
「火牆」的壓制依然存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束縛感，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液體中，每一個動作都需要消耗比正常狀態下更多的能量。但昨夜那一瞬間的爆發，讓他找到了在這種壓制下運用神力的某種「竅門」——不是硬抗，而是順著壓制力的縫隙滲透出去。
就像在密不透風的牆壁上找到裂縫。
孫悟空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一個穿著環衛制服的老人在清掃落葉，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很有節奏。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背著書包匆匆走過，手裡拿著豆漿和包子。一輛送貨車停在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司機正在卸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孫悟空的視線掃過街道的幾個角落時，發現了異常。
街角那家關閉的報刊亭後面，有個人影。
對面樓的三樓窗戶，窗簾拉開了一條縫隙。
還有巷口那輛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車窗玻璃上反射著晨光，但孫悟空能感覺到裡面有視線投過來。
三個監視點。
黑虎幫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
孫悟空放下窗簾，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簡易洗手池前。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冷的觸感讓皮膚微微收緊。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
孫小空。
這個身份還能用多久？
他擦乾臉，走到床邊坐下，從枕頭下摸出通訊器。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七分。沒有未讀消息，也沒有來電記錄。
林婉兒沒有聯繫他。
這很正常。昨夜分別時她說的是「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我」，而不是「我會聯繫你」。主動權在她手裡，或者說，她在觀察。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
林婉兒。
字跡清秀，筆畫工整，看得出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寫的。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拿出通訊器，輸入號碼，保存聯繫人。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他等了一分鐘，確認沒有異常，然後輕輕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隙。
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沒有亮。
孫悟空走出房間，關上門。他沒有鎖門——這間出租屋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鎖不鎖門對黑虎幫的人來說沒有區別。
他沿著樓梯下樓，腳步聲很輕。
走到二樓時，他聞到了煎餅果子的香味。一樓那家早點攤已經開張了，老闆娘正在攤煎餅，鐵板上的麵糊發出滋滋的聲響，雞蛋被打散鋪開，香氣混合著蔥花和醬料的味道飄散開來。
孫悟空走出樓道，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能聞到空氣中混雜的味道——煎餅的香氣、汽車尾氣的刺鼻味、還有遠處工業區傳來的金屬和化學品的味道。
「小空，吃早飯嗎？」早點攤老闆娘看到他，熱情地招呼。
孫悟空搖搖頭：「今天不吃了，謝謝。」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感知已經擴散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身後二十米，那個從報刊亭後面走出來的人跟了上來。
對面樓三樓的窗簾縫隙里，視線依然在。
黑色轎車沒有動，但孫悟空能感覺到，車裡的人在通過後視鏡觀察他。
三個監視點，至少四個人。
孫悟空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這條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植物。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經開裂，縫隙里長著雜草。
巷子裡沒有人。
孫悟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身後的跟蹤者也拐進了巷子。
腳步聲很輕，但孫悟空能聽出來，這個人受過訓練——步伐節奏穩定，落腳點選擇得很好，儘量減少聲音。
走了大約五十米，巷子出現一個岔口。
孫悟空選擇了左邊那條更窄的路。這條路通向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廠房區，平時很少有人來。
跟蹤者跟了上來。
又走了三十米，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巷子口。
跟蹤者沒有立刻出現，而是等了幾秒，才慢慢從拐角處走出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和牛仔褲，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神很銳利，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保持著隨時可以掏東西的姿勢。
兩人隔著十幾米對視。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隱約車聲。
「有事？」孫悟空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什麼。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平淡：「孫小空？」
「是我。」
「昨晚你在城南巷道，對嗎？」
「對。」
「你打傷了黑虎幫的人。」
「他們先動手的。」
男人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清晨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鐵拳現在在醫院。」男人說，「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左臂粉碎性骨折。醫生說至少要躺三個月。」
孫悟空沒有說話。
「刀疤劉很生氣。」男人繼續說，「他手底下能打的頭目不多，鐵拳是其中一個。現在折了一個，面子上過不去。」
「所以呢？」孫悟空問。
男人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彈了彈菸灰。
「刀疤劉讓我帶句話。」他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自己去黑虎幫總部磕頭認錯，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然後滾出城南，永遠別再出現。」
「第二呢？」
「第二。」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我們幫你選。」
話音落下的瞬間，巷子兩邊的牆頭上突然冒出四個人。
左邊兩個，右邊兩個。
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的運動服，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他們的動作很利落，翻牆跳下的姿勢顯示出一定的訓練基礎。
加上眼前的男人，一共五個人。
五對一。
孫悟空掃了一眼這些人，然後看向那個男人。
「就這些？」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子，你很狂啊。」他說，「我知道你有點本事，能放倒鐵拳。但鐵拳那傢伙太依賴異能，實戰經驗不足。我們不一樣。」
他拍了拍手。
巷子口又走進來三個人。
這三個人手裡拿著的是電擊棍和防暴盾牌，裝備明顯更專業。他們站成三角陣型，封住了巷子的出口。
八對一。
「現在呢？」男人問。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這些人，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男人喊道，「你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突然加速了。
不是逃跑的速度，而是衝鋒的速度。
他的身影在狹窄的巷子裡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幾乎在瞬間就衝到了巷子深處的那堵牆前。那堵牆有三米高，牆上布滿了裂縫和塗鴉。
孫悟空沒有減速。
他在距離牆還有兩米的地方起跳，右腳在牆面上蹬踏，身體借力向上騰起，左手抓住牆頭，整個人像一隻靈巧的貓，翻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等那些黑虎幫的人反應過來時，牆那邊已經傳來了落地的聲音。
「操！」男人罵了一聲，「追！」
八個人分成兩組，四個人翻牆，四個人繞路包抄。
但等他們翻過牆，看到的是一片廢棄廠房的空地。空地上堆滿了生鏽的機器零件和建築垃圾，雜草叢生，視野很開闊。
孫悟空站在空地中央，背對著他們。
他沒有跑。
「小子，你跑不掉的。」男人喘著氣說，「這片區域我們早就摸熟了，所有的出口都有人守著。」
孫悟空轉過身。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無聊。
「我沒想跑。」他說。
男人皺眉：「那你——」
「我只是想找個寬敞點的地方。」孫悟空打斷他，「巷子太窄了，施展不開。」
這句話里的意味讓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男人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八個人慢慢散開，形成包圍圈。拿防暴盾牌的三個人站在最前面，電擊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拿鋼管的四個人站在兩側，砍刀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光。
男人自己站在後方，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
不是真槍，是高壓電擊槍，槍口有藍色的電弧閃爍。
「最後一次機會。」男人說，「跟我們走，還是我們帶你走？」
孫悟空笑了。
那是很輕的一聲笑，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嘲諷。
然後他動了。
不是沖向任何人，而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生鏽的鐵管。
鐵管大約一米長，鏽跡斑斑，表面坑坑窪窪，看起來隨時會斷裂。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頭看向那些人。
「來吧。」他說。
戰鬥在下一秒爆發。
最先衝上來的是拿防暴盾牌的三人組。他們配合默契，盾牌並排推進，像一堵移動的牆，封死了孫悟空正面的所有空間。電擊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孫悟空沒有後退。
他迎著盾牌沖了上去，在距離還有兩米的時候突然側身，鐵管在地面一撐，身體借力騰空，從盾牌上方翻了過去。
翻越的瞬間，鐵管向下一點。
不是砸，是點。
精準地點在中間那個人的頭盔上。
「鐺」的一聲脆響。
那個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防暴盾牌脫手飛出。孫悟空落地，右腳在地面一蹬，身體旋轉，鐵管橫掃。
另外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轉身，鐵管已經掃在了他們的腿彎。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折聲。
兩人慘叫著跪倒在地，防暴盾牌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兩側拿鋼管的四個人這時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沖了上來。鋼管帶著風聲砸向孫悟空的頭部、肩膀、腰部。
孫悟空沒有格擋。
他只是在鋼管即將砸中的瞬間，微微側身，或者後退半步。
每一次，鋼管都擦著他的身體划過，差之毫厘。
然後鐵管就會點出去。
不是猛烈的攻擊，而是精準的點刺。
點在手肘關節，鋼管脫手。
點在膝蓋側面，整個人失衡摔倒。
點在肋下，呼吸瞬間停滯。
四聲悶響，四個人倒在地上，抱著受傷的部位呻吟，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現在，只剩下那個拿電擊槍的男人。
男人臉色發白。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不是力量碾壓，不是速度碾壓，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精準」。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是……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所有的可能性。
「你……」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到底是什麼人？」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提著鐵管，慢慢走向男人。
鐵管拖在地上，划過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男人舉起電擊槍，扣動扳機。
藍色的電弧彈射而出，像一條扭曲的蛇，撲向孫悟空。
孫悟空側身。
電弧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面的廢棄機器上，爆出一團火花。
男人連續扣動扳機。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每一次，孫悟空都只是微微移動身體，電弧總是差一點擊中。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就是能躲開。
五發電弧全部打空。
電擊槍需要充能了。
男人的額頭冒出冷汗。
孫悟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三米的地方。
「等等！」男人喊道，「我們可以談——」
鐵管點出。
不是砸，不是刺，是點。
點在電擊槍的槍身上。
「啪」的一聲，電擊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雜草叢中。
男人想後退，但孫悟空的左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
力量不大，但很穩。
男人感覺自己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帶句話給刀疤劉。」孫悟空說，聲音很平靜，「別再來煩我。」
他鬆開手。
男人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孫悟空轉身，提著鐵管走向廠房的深處。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還有。」他說，「醫藥費自己付。」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廠房的陰影中。
空地上只剩下八個黑虎幫的人，或躺或坐，呻吟聲此起彼伏。
那個男人坐在地上，看著孫悟空消失的方向，臉色慘白。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那種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時的本能恐懼。
他摸出通訊器，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幾秒後，那邊接通了。
「老大……」男人的聲音乾澀，「我們……我們失敗了。」
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
「詳細說。」
男人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說得很詳細，包括孫悟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躲避，每一次攻擊。
說完後，通訊器那邊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足足一分鐘後，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知道了。」
「老大，那小子他——」
「先撤回來。」聲音打斷他，「所有人，撤回來。」
「可是——」
「我說，撤回來。」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男人不敢再說什麼：「是。」
通訊掛斷。
男人掙扎著站起來，看著那些手下。
「還能動的，扶起不能動的，撤。」
「老大，就這麼算了？」一個手下不甘心地問。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不算了又能怎樣？」他低聲說，「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那小子……那小子根本就沒認真。」
手下愣住了。
「剛才那些……」男人繼續說，「對他來說，可能連熱身都算不上。」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回想起剛才的戰鬥——那種遊刃有餘，那種精準到可怕的控制力，那種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波動的平靜。
確實。
那不像是在戰鬥。
更像是在……教學。
或者，戲耍。
「走吧。」男人說，聲音疲憊，「先回去。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廢棄廠房。
晨光越來越亮，陽光穿過廠房的破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地上只剩下散落的武器，和幾灘尚未乾涸的血跡。
遠處，一隻野貓從草叢裡鑽出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快速跑過空地，消失在另一邊的廢墟中。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吹過雜草的聲音，沙沙作響。
工業區方向的燈光在晨曦中顯得暗淡，天空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藍色，像是被煙塵浸染過的水彩。他躺在床上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清晨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的卡車引擎聲，樓下早點攤開張的捲簾門拉動聲，還有隔壁房間傳來的咳嗽聲。
這些聲音很普通，很日常。
但孫悟空知道，從昨夜開始，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連一絲疲憊感都沒有。這具凡人之軀經過昨夜那短暫的爆發後，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什麼，血液流動得更順暢，肌肉纖維的彈性也更好了一些。
「火牆」的壓制依然存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束縛感，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液體中，每一個動作都需要消耗比正常狀態下更多的能量。但昨夜那一瞬間的爆發，讓他找到了在這種壓制下運用神力的某種「竅門」——不是硬抗，而是順著壓制力的縫隙滲透出去。
就像在密不透風的牆壁上找到裂縫。
孫悟空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一個穿著環衛制服的老人在清掃落葉，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很有節奏。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背著書包匆匆走過，手裡拿著豆漿和包子。一輛送貨車停在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司機正在卸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孫悟空的視線掃過街道的幾個角落時，發現了異常。
街角那家關閉的報刊亭後面，有個人影。
對面樓的三樓窗戶，窗簾拉開了一條縫隙。
還有巷口那輛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車窗玻璃上反射著晨光，但孫悟空能感覺到裡面有視線投過來。
三個監視點。
黑虎幫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
孫悟空放下窗簾，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簡易洗手池前。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冷的觸感讓皮膚微微收緊。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
孫小空。
這個身份還能用多久？
他擦乾臉，走到床邊坐下，從枕頭下摸出通訊器。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七分。沒有未讀消息，也沒有來電記錄。
林婉兒沒有聯繫他。
這很正常。昨夜分別時她說的是「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我」，而不是「我會聯繫你」。主動權在她手裡，或者說，她在觀察。
孫悟空收起通訊器，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
林婉兒。
字跡清秀，筆畫工整，看得出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寫的。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拿出通訊器，輸入號碼，保存聯繫人。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他等了一分鐘，確認沒有異常，然後輕輕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隙。
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沒有亮。
孫悟空走出房間，關上門。他沒有鎖門——這間出租屋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鎖不鎖門對黑虎幫的人來說沒有區別。
他沿著樓梯下樓，腳步聲很輕。
走到二樓時，他聞到了煎餅果子的香味。一樓那家早點攤已經開張了，老闆娘正在攤煎餅，鐵板上的麵糊發出滋滋的聲響，雞蛋被打散鋪開，香氣混合著蔥花和醬料的味道飄散開來。
孫悟空走出樓道，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能聞到空氣中混雜的味道——煎餅的香氣、汽車尾氣的刺鼻味、還有遠處工業區傳來的金屬和化學品的味道。
「小空，吃早飯嗎？」早點攤老闆娘看到他，熱情地招呼。
孫悟空搖搖頭：「今天不吃了，謝謝。」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感知已經擴散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身後二十米，那個從報刊亭後面走出來的人跟了上來。
對面樓三樓的窗簾縫隙里，視線依然在。
黑色轎車沒有動，但孫悟空能感覺到，車裡的人在通過後視鏡觀察他。
三個監視點，至少四個人。
孫悟空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這條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後牆，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植物。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經開裂，縫隙里長著雜草。
巷子裡沒有人。
孫悟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身後的跟蹤者也拐進了巷子。
腳步聲很輕，但孫悟空能聽出來，這個人受過訓練——步伐節奏穩定，落腳點選擇得很好，儘量減少聲音。
走了大約五十米，巷子出現一個岔口。
孫悟空選擇了左邊那條更窄的路。這條路通向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廠房區，平時很少有人來。
跟蹤者跟了上來。
又走了三十米，孫悟空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巷子口。
跟蹤者沒有立刻出現，而是等了幾秒，才慢慢從拐角處走出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和牛仔褲，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神很銳利，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保持著隨時可以掏東西的姿勢。
兩人隔著十幾米對視。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隱約車聲。
「有事？」孫悟空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什麼。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平淡：「孫小空？」
「是我。」
「昨晚你在城南巷道，對嗎？」
「對。」
「你打傷了黑虎幫的人。」
「他們先動手的。」
男人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清晨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鐵拳現在在醫院。」男人說，「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左臂粉碎性骨折。醫生說至少要躺三個月。」
孫悟空沒有說話。
「刀疤劉很生氣。」男人繼續說，「他手底下能打的頭目不多，鐵拳是其中一個。現在折了一個，面子上過不去。」
「所以呢？」孫悟空問。
男人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彈了彈菸灰。
「刀疤劉讓我帶句話。」他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自己去黑虎幫總部磕頭認錯，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然後滾出城南，永遠別再出現。」
「第二呢？」
「第二。」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我們幫你選。」
話音落下的瞬間，巷子兩邊的牆頭上突然冒出四個人。
左邊兩個，右邊兩個。
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的運動服，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他們的動作很利落，翻牆跳下的姿勢顯示出一定的訓練基礎。
加上眼前的男人，一共五個人。
五對一。
孫悟空掃了一眼這些人，然後看向那個男人。
「就這些？」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子，你很狂啊。」他說，「我知道你有點本事，能放倒鐵拳。但鐵拳那傢伙太依賴異能，實戰經驗不足。我們不一樣。」
他拍了拍手。
巷子口又走進來三個人。
這三個人手裡拿著的是電擊棍和防暴盾牌，裝備明顯更專業。他們站成三角陣型，封住了巷子的出口。
八對一。
「現在呢？」男人問。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這些人，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男人喊道，「你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突然加速了。
不是逃跑的速度，而是衝鋒的速度。
他的身影在狹窄的巷子裡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幾乎在瞬間就衝到了巷子深處的那堵牆前。那堵牆有三米高，牆上布滿了裂縫和塗鴉。
孫悟空沒有減速。
他在距離牆還有兩米的地方起跳，右腳在牆面上蹬踏，身體借力向上騰起，左手抓住牆頭，整個人像一隻靈巧的貓，翻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等那些黑虎幫的人反應過來時，牆那邊已經傳來了落地的聲音。
「操！」男人罵了一聲，「追！」
八個人分成兩組，四個人翻牆，四個人繞路包抄。
但等他們翻過牆，看到的是一片廢棄廠房的空地。空地上堆滿了生鏽的機器零件和建築垃圾，雜草叢生，視野很開闊。
孫悟空站在空地中央，背對著他們。
他沒有跑。
「小子，你跑不掉的。」男人喘著氣說，「這片區域我們早就摸熟了，所有的出口都有人守著。」
孫悟空轉過身。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無聊。
「我沒想跑。」他說。
男人皺眉：「那你——」
「我只是想找個寬敞點的地方。」孫悟空打斷他，「巷子太窄了，施展不開。」
這句話里的意味讓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男人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八個人慢慢散開，形成包圍圈。拿防暴盾牌的三個人站在最前面，電擊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拿鋼管的四個人站在兩側，砍刀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光。
男人自己站在後方，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
不是真槍，是高壓電擊槍，槍口有藍色的電弧閃爍。
「最後一次機會。」男人說，「跟我們走，還是我們帶你走？」
孫悟空笑了。
那是很輕的一聲笑，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嘲諷。
然後他動了。
不是沖向任何人，而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生鏽的鐵管。
鐵管大約一米長，鏽跡斑斑，表面坑坑窪窪，看起來隨時會斷裂。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頭看向那些人。
「來吧。」他說。
戰鬥在下一秒爆發。
最先衝上來的是拿防暴盾牌的三人組。他們配合默契，盾牌並排推進，像一堵移動的牆，封死了孫悟空正面的所有空間。電擊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孫悟空沒有後退。
他迎著盾牌沖了上去，在距離還有兩米的時候突然側身，鐵管在地面一撐，身體借力騰空，從盾牌上方翻了過去。
翻越的瞬間，鐵管向下一點。
不是砸，是點。
精準地點在中間那個人的頭盔上。
「鐺」的一聲脆響。
那個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防暴盾牌脫手飛出。孫悟空落地，右腳在地面一蹬，身體旋轉，鐵管橫掃。
另外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轉身，鐵管已經掃在了他們的腿彎。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骨折聲。
兩人慘叫著跪倒在地，防暴盾牌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兩側拿鋼管的四個人這時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沖了上來。鋼管帶著風聲砸向孫悟空的頭部、肩膀、腰部。
孫悟空沒有格擋。
他只是在鋼管即將砸中的瞬間，微微側身，或者後退半步。
每一次，鋼管都擦著他的身體划過，差之毫厘。
然後鐵管就會點出去。
不是猛烈的攻擊，而是精準的點刺。
點在手肘關節，鋼管脫手。
點在膝蓋側面，整個人失衡摔倒。
點在肋下，呼吸瞬間停滯。
四聲悶響，四個人倒在地上，抱著受傷的部位呻吟，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現在，只剩下那個拿電擊槍的男人。
男人臉色發白。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不是力量碾壓，不是速度碾壓，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精準」。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是……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所有的可能性。
「你……」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到底是什麼人？」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提著鐵管，慢慢走向男人。
鐵管拖在地上，划過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男人舉起電擊槍，扣動扳機。
藍色的電弧彈射而出，像一條扭曲的蛇，撲向孫悟空。
孫悟空側身。
電弧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面的廢棄機器上，爆出一團火花。
男人連續扣動扳機。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每一次，孫悟空都只是微微移動身體，電弧總是差一點擊中。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就是能躲開。
五發電弧全部打空。
電擊槍需要充能了。
男人的額頭冒出冷汗。
孫悟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三米的地方。
「等等！」男人喊道，「我們可以談——」
鐵管點出。
不是砸，不是刺，是點。
點在電擊槍的槍身上。
「啪」的一聲，電擊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雜草叢中。
男人想後退，但孫悟空的左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
力量不大，但很穩。
男人感覺自己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帶句話給刀疤劉。」孫悟空說，聲音很平靜，「別再來煩我。」
他鬆開手。
男人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孫悟空轉身，提著鐵管走向廠房的深處。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還有。」他說，「醫藥費自己付。」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廠房的陰影中。
空地上只剩下八個黑虎幫的人，或躺或坐，呻吟聲此起彼伏。
那個男人坐在地上，看著孫悟空消失的方向，臉色慘白。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那種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時的本能恐懼。
他摸出通訊器，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幾秒後，那邊接通了。
「老大……」男人的聲音乾澀，「我們……我們失敗了。」
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金屬。
「詳細說。」
男人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說得很詳細，包括孫悟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躲避，每一次攻擊。
說完後，通訊器那邊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足足一分鐘後，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知道了。」
「老大，那小子他——」
「先撤回來。」聲音打斷他，「所有人，撤回來。」
「可是——」
「我說，撤回來。」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男人不敢再說什麼：「是。」
通訊掛斷。
男人掙扎著站起來，看著那些手下。
「還能動的，扶起不能動的，撤。」
「老大，就這麼算了？」一個手下不甘心地問。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不算了又能怎樣？」他低聲說，「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那小子……那小子根本就沒認真。」
手下愣住了。
「剛才那些……」男人繼續說，「對他來說，可能連熱身都算不上。」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回想起剛才的戰鬥——那種遊刃有餘，那種精準到可怕的控制力，那種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波動的平靜。
確實。
那不像是在戰鬥。
更像是在……教學。
或者，戲耍。
「走吧。」男人說，聲音疲憊，「先回去。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廢棄廠房。
晨光越來越亮，陽光穿過廠房的破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地上只剩下散落的武器，和幾灘尚未乾涸的血跡。
遠處，一隻野貓從草叢裡鑽出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快速跑過空地，消失在另一邊的廢墟中。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吹過雜草的聲音，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