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路見不平
半秒。
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眨一次眼的時間。
但對於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女孩來說，半秒足夠她做出三個動作——後撤半步拉開距離，調整呼吸恢復節奏，以及看清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普通的迷彩外套和工裝褲，背對著她，站在她和那個肌肉膨脹如鐵塔的光頭之間。巷道的燈光從他背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邊緣在懸浮摩托引擎的震動中微微晃動，顯得有些模糊。
女孩的呼吸急促，額頭的汗珠滑過臉頰，滴落在運動服領口。她能感覺到左臂被劃傷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血已經浸濕了袖口的一小片布料。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大量體力，而眼前這個光頭的壓迫感……
那不是她能正面抗衡的。
可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女孩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背上。
他的站姿很隨意，甚至有些鬆散，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戰鬥準備動作。但就是這種隨意，讓女孩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在這種生死關頭，他怎麼敢這樣站著？
光頭也愣住了。
他盯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孫悟空，盯著那雙在昏暗光線下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剛才那一瞬間的「空氣凝固」感讓他本能地警惕起來，但很快，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一個D級金屬操控系異能者，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
一定是錯覺。
光頭深吸一口氣，膨脹的肌肉再次蠕動，皮膚表面的金屬光澤更加明顯。他握緊拳頭，指關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小子。」光頭的聲音因為肌肉膨脹而變得低沉沙啞，「你找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光頭，而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女孩。
「受傷了？」他問。
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
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那就好。」孫悟空點點頭，然後轉回頭，重新看向光頭。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沒有在光頭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那種無視。
那種徹底的、毫不在意的無視。
光頭的臉漲紅了——不是憤怒，而是力量爆發到極致的生理反應。他的眼睛開始充血，瞳孔周圍泛起血絲，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白霧。
「你他媽——」
光頭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動了。
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光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動作很輕，很隨意。
但就在那一瞬間，光頭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扼住，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感覺——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想要用聲音宣洩力量，但聲帶卻不受控制地僵住了。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
「安靜點。」孫悟空說，「太吵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教訓一個吵鬧的孩子。
女孩瞪大了眼睛。
她看見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確實看見了——在孫悟空做出「噓」手勢的瞬間，他指尖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像是有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那不是靈能波動，至少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靈能波動。
那是……
什麼？
光頭也感覺到了異常。
他猛地後退一步，雙手護在胸前，警惕地盯著孫悟空。剛才那種喉嚨被扼住的感覺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那種失控感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光頭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失控而有些嘶啞。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放下手，轉頭看向周圍剩下的四個幫眾。
那四個人還保持著圍攻的姿態，手裡拿著合金棍和電擊器，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兇狠變成了茫然和恐懼。他們看看光頭，又看看孫悟空，再看看地上躺著的三個同伴，一時間不知道該進攻還是該逃跑。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把地上的人抬走，然後離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四個幫眾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咽了口唾沫，看向光頭：「老大，這……」
「閉嘴！」光頭怒吼一聲，打斷了幫眾的話。
他盯著孫悟空，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解。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可能不像情報里說的那麼簡單。但情報是錢少親自給的，刀疤劉老大也確認過——D級金屬操控系異能者，剛覺醒不久，沒什麼背景，可以隨意拿捏。
難道情報有誤？
還是說……這個男人在隱藏實力？
光頭的腦子飛快轉動。
如果對方真的在隱藏實力，那至少是C級，甚至可能是B級。但如果是B級，為什麼要在黑虎幫面前裝慫？直接動手不就行了？
除非……
光頭想到了一個可能——對方不想暴露。
因為某種原因，他必須偽裝成D級異能者，所以即使被圍堵，即使被電擊器抵著後腰，他也沒有反抗。直到這個女孩出現，直到自己全力爆發，威脅到了女孩的安全，他才不得不……
出手？
光頭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身後的女孩身上。
這個女孩是誰？
為什麼這個男人要為了她暴露實力？
「小子。」光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今天這事，是黑虎幫和這個女孩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在試探。
如果對方真的在隱藏實力，那麼「離開」這個選項應該很有吸引力。畢竟暴露實力會帶來麻煩，而離開可以避免麻煩。
但孫悟空搖了搖頭。
「不行。」他說。
「為什麼？」光頭皺眉。
「因為她讓我跑了。」孫悟空指了指身後的女孩，語氣依然平淡，「雖然我沒跑，但她讓我跑了。所以，現在這事跟我有關係了。」
這個理由……
很荒謬。
但光頭聽懂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表明態度——他站在女孩這邊。
「好。」光頭點點頭，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頭動了。
不是沖向孫悟空，而是猛地一跺腳。
「轟！」
地面震動。
不是誇張的形容，是真的震動。光頭腳下的水泥地面以他為中心，裂開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而出，但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劃出一道弧線，繞開孫悟空，直撲他身後的女孩！
聲東擊西！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孫悟空，而是那個已經受傷、體力消耗嚴重的女孩。只要抓住女孩，就能逼孫悟空就範，至少能讓他分心！
光頭的速度極快。
B級力量強化系全力爆發下的衝刺速度，已經接近普通人的極限。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巷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呼嘯的風聲，眨眼間就衝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的瞳孔收縮。
她想要後退，想要躲閃，但身體已經跟不上思維的速度。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太多體力，左臂的傷口也在影響她的動作。她只能勉強抬起雙手，護在胸前，準備硬扛這一擊。
但那一擊沒有到來。
因為在光頭衝到女孩面前半米處時，一隻手從側面伸了過來。
很隨意地伸了過來。
像是隨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一樣。
那隻手按在了光頭的肩膀上。
「砰！」
一聲悶響。
光頭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不是被擋住，而是被「按」住了。那隻手按在他肩膀上，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他前沖的動能全部抵消，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光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
手很普通，手指修長，皮膚略顯粗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就是這樣一隻手，按在他全力爆發、肌肉膨脹如鐵的肩上，卻像按在木樁上一樣穩。
不。
不是穩。
是「重」。
那隻手按下來的瞬間，光頭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山一樣沉重。他的肌肉在哀鳴，骨骼在嘎吱作響，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被硬生生按得矮了半截！
「你……」光頭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手的主人。
孫悟空站在他身側，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還插在工裝褲口袋裡。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有些無聊，像是在做一件很沒意思的事。
「我說了。」孫悟空看著光頭，語氣平淡，「安靜點。」
然後，他手腕一翻。
很輕的一個動作。
但光頭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從肩膀上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轟！」
光頭撞在巷道的牆壁上。
不是貼著牆滑下來，而是整個人嵌進了牆裡。水泥牆面以他為中心，裂開一個直徑兩米多的蛛網狀凹陷，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他整個人卡在牆裡，膨脹的肌肉還在微微抽搐，但已經動彈不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懸浮摩托的引擎還在低鳴，車燈還在照亮巷道，但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個幫眾張著嘴，手裡的合金棍和電擊器「啪嗒」掉在地上。他們看看嵌在牆裡的光頭，又看看站在巷道中央的孫悟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女孩也愣住了。
她看著孫悟空的背影，看著那隻剛剛按倒一個B級力量強化系異能者的手，看著那隻手重新插回工裝褲口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從光頭衝鋒，到被按停，到被扔出去嵌進牆裡，只用了三秒。
而且，孫悟空甚至沒有動用異能——至少女孩沒有感知到任何靈能波動。他用的完全是肉體力量，或者說，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這個男人……
到底是誰？
孫悟空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轉過身，看向女孩。
「還能走嗎？」他問。
女孩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點點頭：「能。」
「那就走吧。」孫悟空說，「這裡不適合久留。」
他邁步向巷口走去，腳步依然隨意，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扔了個垃圾。
女孩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嵌在牆裡的光頭，又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個幫眾和呆若木雞的四個幫眾，然後快步跟上孫悟空。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道。
身後的懸浮摩托引擎聲漸漸遠去，車燈的光也消失在拐角處。巷道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牆上的凹陷和地上的血跡，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走出巷道，來到主路。
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街道上。遠處有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隱約傳來。空氣里的工業區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涼意和淡淡的汽車尾氣味。
孫悟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女孩。
女孩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兩人對視。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來，在孫悟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深，瞳孔里倒映著路燈的光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女孩先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搖搖頭，「是你先救我的。」
「那不一樣。」女孩說，「我只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
孫悟空沒有接話。
他打量著女孩。
運動服，馬尾辮，清麗的容貌，眉宇間的英氣。她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像個大學生，但剛才的戰鬥技巧和那種微弱的靈能波動，說明她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叫什麼名字？」孫悟空問。
「林婉兒。」女孩回答，然後反問，「你呢？」
「孫小空。」
「孫小空……」林婉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點頭，「我記住了。今天的事，我會記住的。」
「不用記。」孫悟空說，「只是路過，順手而已。」
「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林婉兒很認真地說，「我欠你一次。」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的傷。」他說，「需要處理。」
林婉兒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運動服被劃破了一道十幾厘米長的口子，下面的皮膚被劃開，血已經凝固，但傷口邊緣有些紅腫。
「沒事，回去包紮一下就好。」她說。
「我送你。」孫悟空說。
林婉兒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住哪？」孫悟空打斷她。
「東城區，大學城附近。」
「順路。」孫悟空說，「我也住那邊。」
這當然是謊話。他住在城南的出租屋，和東城區完全是兩個方向。但他需要更多時間觀察這個女孩，了解她的身份和動機。
林婉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麻煩你了。」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劃破黑暗。路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路面上，隨著步伐晃動。
走了一段路，林婉兒突然開口。
「孫小空。」
「嗯？」
「你剛才……用的不是異能吧？」林婉兒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孫悟空腳步不停。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沒感覺到靈能波動。」林婉兒說，「而且，你的動作……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異能者，更像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像是什麼？」孫悟空問。
「像是練了幾十年的武術家。」林婉兒說，「但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像。」
孫悟空笑了笑。
「你看人很準。」
「所以你真的不是異能者？」林婉兒轉頭看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是，也不是。」孫悟空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林婉兒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懂這個道理。
又走了一段路，林婉兒再次開口。
「那些人是黑虎幫的。」
「我知道。」
「你惹上他們了？」
「算是吧。」
「為什麼？」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一些私事。」
林婉兒點點頭，沒有繼續問。她想了想，說：「黑虎幫在城南勢力很大，他們的二當家刀疤劉是個狠角色，B級巔峰的力量強化系，據說離A級只差一步。你今天打傷了他手下的人，還把他一個頭目嵌進了牆裡，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孫悟空說。
「需要幫忙嗎？」林婉兒問，「我在東城區有些朋友，雖然不是什麼大勢力，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情報和支持。」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救了我。」林婉兒很自然地說，「而且，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
「看出來的？」孫悟空挑眉。
「嗯。」林婉兒點頭，「你的眼睛很乾淨。壞人不會有那麼乾淨的眼睛。」
這個理由……
孫悟空笑了。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也笑了，笑容很清爽，像夜晚的涼風。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個公交站台。站台上空無一人，只有GG牌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遠處，一輛夜班公交正緩緩駛來。
「我到了。」林婉兒說，「公交直達大學城。」
孫悟空點點頭。
「傷口記得處理。」
「知道。」林婉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快速寫下一串數字，撕下那頁紙遞給孫悟空，「這是我的通訊號。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孫悟空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收進口袋。
「好。」
公交到站，車門打開。
林婉兒走上車，在車門關閉前回頭看了孫悟空一眼。
「孫小空。」
「嗯？」
「小心點。」她說，「黑虎幫不好惹。」
「你也是。」孫悟空說。
車門關閉，公交緩緩駛離站台，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公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緩緩移動。
他伸手進口袋，摸出那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字跡清秀工整。
林婉兒。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眨一次眼的時間。
但對於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女孩來說，半秒足夠她做出三個動作——後撤半步拉開距離，調整呼吸恢復節奏，以及看清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普通的迷彩外套和工裝褲，背對著她，站在她和那個肌肉膨脹如鐵塔的光頭之間。巷道的燈光從他背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邊緣在懸浮摩托引擎的震動中微微晃動，顯得有些模糊。
女孩的呼吸急促，額頭的汗珠滑過臉頰，滴落在運動服領口。她能感覺到左臂被劃傷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血已經浸濕了袖口的一小片布料。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大量體力，而眼前這個光頭的壓迫感……
那不是她能正面抗衡的。
可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女孩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背上。
他的站姿很隨意，甚至有些鬆散，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戰鬥準備動作。但就是這種隨意，讓女孩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在這種生死關頭，他怎麼敢這樣站著？
光頭也愣住了。
他盯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孫悟空，盯著那雙在昏暗光線下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剛才那一瞬間的「空氣凝固」感讓他本能地警惕起來，但很快，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一個D級金屬操控系異能者，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
一定是錯覺。
光頭深吸一口氣，膨脹的肌肉再次蠕動，皮膚表面的金屬光澤更加明顯。他握緊拳頭，指關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小子。」光頭的聲音因為肌肉膨脹而變得低沉沙啞，「你找死？」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光頭，而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女孩。
「受傷了？」他問。
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
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那就好。」孫悟空點點頭，然後轉回頭，重新看向光頭。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沒有在光頭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那種無視。
那種徹底的、毫不在意的無視。
光頭的臉漲紅了——不是憤怒，而是力量爆發到極致的生理反應。他的眼睛開始充血，瞳孔周圍泛起血絲，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白霧。
「你他媽——」
光頭的話沒說完。
因為孫悟空動了。
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光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動作很輕，很隨意。
但就在那一瞬間，光頭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扼住，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感覺——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想要用聲音宣洩力量，但聲帶卻不受控制地僵住了。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
「安靜點。」孫悟空說，「太吵了。」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教訓一個吵鬧的孩子。
女孩瞪大了眼睛。
她看見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確實看見了——在孫悟空做出「噓」手勢的瞬間，他指尖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像是有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那不是靈能波動，至少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靈能波動。
那是……
什麼？
光頭也感覺到了異常。
他猛地後退一步，雙手護在胸前，警惕地盯著孫悟空。剛才那種喉嚨被扼住的感覺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那種失控感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光頭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失控而有些嘶啞。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放下手，轉頭看向周圍剩下的四個幫眾。
那四個人還保持著圍攻的姿態，手裡拿著合金棍和電擊器，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兇狠變成了茫然和恐懼。他們看看光頭，又看看孫悟空，再看看地上躺著的三個同伴，一時間不知道該進攻還是該逃跑。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把地上的人抬走，然後離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四個幫眾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咽了口唾沫，看向光頭：「老大，這……」
「閉嘴！」光頭怒吼一聲，打斷了幫眾的話。
他盯著孫悟空，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解。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可能不像情報里說的那麼簡單。但情報是錢少親自給的，刀疤劉老大也確認過——D級金屬操控系異能者，剛覺醒不久，沒什麼背景，可以隨意拿捏。
難道情報有誤？
還是說……這個男人在隱藏實力？
光頭的腦子飛快轉動。
如果對方真的在隱藏實力，那至少是C級，甚至可能是B級。但如果是B級，為什麼要在黑虎幫面前裝慫？直接動手不就行了？
除非……
光頭想到了一個可能——對方不想暴露。
因為某種原因，他必須偽裝成D級異能者，所以即使被圍堵，即使被電擊器抵著後腰，他也沒有反抗。直到這個女孩出現，直到自己全力爆發，威脅到了女孩的安全，他才不得不……
出手？
光頭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身後的女孩身上。
這個女孩是誰？
為什麼這個男人要為了她暴露實力？
「小子。」光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今天這事，是黑虎幫和這個女孩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在試探。
如果對方真的在隱藏實力，那麼「離開」這個選項應該很有吸引力。畢竟暴露實力會帶來麻煩，而離開可以避免麻煩。
但孫悟空搖了搖頭。
「不行。」他說。
「為什麼？」光頭皺眉。
「因為她讓我跑了。」孫悟空指了指身後的女孩，語氣依然平淡，「雖然我沒跑，但她讓我跑了。所以，現在這事跟我有關係了。」
這個理由……
很荒謬。
但光頭聽懂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表明態度——他站在女孩這邊。
「好。」光頭點點頭，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頭動了。
不是沖向孫悟空，而是猛地一跺腳。
「轟！」
地面震動。
不是誇張的形容，是真的震動。光頭腳下的水泥地面以他為中心，裂開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而出，但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劃出一道弧線，繞開孫悟空，直撲他身後的女孩！
聲東擊西！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孫悟空，而是那個已經受傷、體力消耗嚴重的女孩。只要抓住女孩，就能逼孫悟空就範，至少能讓他分心！
光頭的速度極快。
B級力量強化系全力爆發下的衝刺速度，已經接近普通人的極限。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巷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呼嘯的風聲，眨眼間就衝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的瞳孔收縮。
她想要後退，想要躲閃，但身體已經跟不上思維的速度。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太多體力，左臂的傷口也在影響她的動作。她只能勉強抬起雙手，護在胸前，準備硬扛這一擊。
但那一擊沒有到來。
因為在光頭衝到女孩面前半米處時，一隻手從側面伸了過來。
很隨意地伸了過來。
像是隨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一樣。
那隻手按在了光頭的肩膀上。
「砰！」
一聲悶響。
光頭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不是被擋住，而是被「按」住了。那隻手按在他肩膀上，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他前沖的動能全部抵消，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光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
手很普通，手指修長，皮膚略顯粗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就是這樣一隻手，按在他全力爆發、肌肉膨脹如鐵的肩上，卻像按在木樁上一樣穩。
不。
不是穩。
是「重」。
那隻手按下來的瞬間，光頭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山一樣沉重。他的肌肉在哀鳴，骨骼在嘎吱作響，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被硬生生按得矮了半截！
「你……」光頭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手的主人。
孫悟空站在他身側，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還插在工裝褲口袋裡。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有些無聊，像是在做一件很沒意思的事。
「我說了。」孫悟空看著光頭，語氣平淡，「安靜點。」
然後，他手腕一翻。
很輕的一個動作。
但光頭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從肩膀上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轟！」
光頭撞在巷道的牆壁上。
不是貼著牆滑下來，而是整個人嵌進了牆裡。水泥牆面以他為中心，裂開一個直徑兩米多的蛛網狀凹陷，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他整個人卡在牆裡，膨脹的肌肉還在微微抽搐，但已經動彈不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懸浮摩托的引擎還在低鳴，車燈還在照亮巷道，但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個幫眾張著嘴，手裡的合金棍和電擊器「啪嗒」掉在地上。他們看看嵌在牆裡的光頭，又看看站在巷道中央的孫悟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女孩也愣住了。
她看著孫悟空的背影，看著那隻剛剛按倒一個B級力量強化系異能者的手，看著那隻手重新插回工裝褲口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從光頭衝鋒，到被按停，到被扔出去嵌進牆裡，只用了三秒。
而且，孫悟空甚至沒有動用異能——至少女孩沒有感知到任何靈能波動。他用的完全是肉體力量，或者說，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
這個男人……
到底是誰？
孫悟空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轉過身，看向女孩。
「還能走嗎？」他問。
女孩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點點頭：「能。」
「那就走吧。」孫悟空說，「這裡不適合久留。」
他邁步向巷口走去，腳步依然隨意，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扔了個垃圾。
女孩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嵌在牆裡的光頭，又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個幫眾和呆若木雞的四個幫眾，然後快步跟上孫悟空。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道。
身後的懸浮摩托引擎聲漸漸遠去，車燈的光也消失在拐角處。巷道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牆上的凹陷和地上的血跡，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走出巷道，來到主路。
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街道上。遠處有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隱約傳來。空氣里的工業區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涼意和淡淡的汽車尾氣味。
孫悟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女孩。
女孩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兩人對視。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來，在孫悟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深，瞳孔里倒映著路燈的光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女孩先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搖搖頭，「是你先救我的。」
「那不一樣。」女孩說，「我只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
孫悟空沒有接話。
他打量著女孩。
運動服，馬尾辮，清麗的容貌，眉宇間的英氣。她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像個大學生，但剛才的戰鬥技巧和那種微弱的靈能波動，說明她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叫什麼名字？」孫悟空問。
「林婉兒。」女孩回答，然後反問，「你呢？」
「孫小空。」
「孫小空……」林婉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點頭，「我記住了。今天的事，我會記住的。」
「不用記。」孫悟空說，「只是路過，順手而已。」
「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林婉兒很認真地說，「我欠你一次。」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的傷。」他說，「需要處理。」
林婉兒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運動服被劃破了一道十幾厘米長的口子，下面的皮膚被劃開，血已經凝固，但傷口邊緣有些紅腫。
「沒事，回去包紮一下就好。」她說。
「我送你。」孫悟空說。
林婉兒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住哪？」孫悟空打斷她。
「東城區，大學城附近。」
「順路。」孫悟空說，「我也住那邊。」
這當然是謊話。他住在城南的出租屋，和東城區完全是兩個方向。但他需要更多時間觀察這個女孩，了解她的身份和動機。
林婉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麻煩你了。」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劃破黑暗。路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路面上，隨著步伐晃動。
走了一段路，林婉兒突然開口。
「孫小空。」
「嗯？」
「你剛才……用的不是異能吧？」林婉兒問，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孫悟空腳步不停。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沒感覺到靈能波動。」林婉兒說，「而且，你的動作……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異能者，更像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像是什麼？」孫悟空問。
「像是練了幾十年的武術家。」林婉兒說，「但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像。」
孫悟空笑了笑。
「你看人很準。」
「所以你真的不是異能者？」林婉兒轉頭看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是，也不是。」孫悟空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林婉兒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懂這個道理。
又走了一段路，林婉兒再次開口。
「那些人是黑虎幫的。」
「我知道。」
「你惹上他們了？」
「算是吧。」
「為什麼？」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一些私事。」
林婉兒點點頭，沒有繼續問。她想了想，說：「黑虎幫在城南勢力很大，他們的二當家刀疤劉是個狠角色，B級巔峰的力量強化系，據說離A級只差一步。你今天打傷了他手下的人，還把他一個頭目嵌進了牆裡，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孫悟空說。
「需要幫忙嗎？」林婉兒問，「我在東城區有些朋友，雖然不是什麼大勢力，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情報和支持。」
孫悟空看了她一眼。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救了我。」林婉兒很自然地說，「而且，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
「看出來的？」孫悟空挑眉。
「嗯。」林婉兒點頭，「你的眼睛很乾淨。壞人不會有那麼乾淨的眼睛。」
這個理由……
孫悟空笑了。
「謝謝。」
「不客氣。」林婉兒也笑了，笑容很清爽，像夜晚的涼風。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個公交站台。站台上空無一人，只有GG牌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遠處，一輛夜班公交正緩緩駛來。
「我到了。」林婉兒說，「公交直達大學城。」
孫悟空點點頭。
「傷口記得處理。」
「知道。」林婉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快速寫下一串數字，撕下那頁紙遞給孫悟空，「這是我的通訊號。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孫悟空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收進口袋。
「好。」
公交到站，車門打開。
林婉兒走上車，在車門關閉前回頭看了孫悟空一眼。
「孫小空。」
「嗯？」
「小心點。」她說，「黑虎幫不好惹。」
「你也是。」孫悟空說。
車門關閉，公交緩緩駛離站台，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公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緩緩移動。
他伸手進口袋，摸出那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字跡清秀工整。
林婉兒。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