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貼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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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附近人來人往。

  冒壓群與常應俊二人探頭探腦,一看就是初來之人。

  冒壓群突然一指碼頭外面供人租賃的竹轎,那些轎子排成一排。

  轎夫們在人來人往之中吆喝著。

  冒壓群道:「此地距秦淮河上有些距離,我們不若租兩頂轎子過去吧。」

  常應俊本來想答應他,但剛一張口忽覺得與自己身份不符。

  他說:「我在淮安城內,向來都是走路的,無論多遠都能走過去,我還是走路吧。」

  冒壓群聽到他要走路,心中不喜,暗自道:「這廝要自己走路,卻倒害了我也得走。」

  常應俊又說:「不若賢弟坐轎過去,我在旁邊走著就好。」

  冒壓群聽到之後立刻喜笑顏開,「那怎生是好。」

  常應俊說:「不礙事,不礙事。你剛好可以跟大哥講講南京城的風物。」

  冒壓群倒也是不謙虛,他說:「那便就好了,前面有個轎子,我們叫他來。」

  二人出了碼頭,立刻有住店的、抬轎子的、酒肆的人,上來跟他們攀談,尋找生意。

  冒壓群攔了一個竹轎,也不跟他們講價錢,直接坐了上去。

  並且十分闊綽的說:「去秦淮河邊。」

  常應俊冷冷的笑了一下,跟在他旁邊。

  轎子啟程,一路上二人話亦不多。

  很快就到了秦淮河邊,那一條路上滿是風物景致。

  轎夫們都問他們要去哪裡。

  冒壓群說:「可有那些粉齋,帶我們去就是了。」

  轎夫們會意之後一轉方向,進入一個小路。

  這小路里的酒樓,門前都掛著紅幡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妓女在門口招攬客人。

  「這位爺路邊這些酒樓都是粉齋,可還滿意?」

  冒壓群此時才把頭偏向常應俊,「大哥覺得如何?」

  常應俊說:「那便就在這裡吧。」

  他說著,抬頭望,卻隱隱覺得有些心疼。

  往昔在王府伺候福王的時候,日費千金只覺得稀鬆平常。

  後來眾人逃難,前往淮安,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混得如同乞丐那般。

  若不是打了潞王的秋風,他們此刻已與乞丐無異。

  後面幸好福王手腕了得,左右挪騰才有了今天。

  這一趟經歷下來之後,常應俊也是成長了起來,知道主子的錢來之不易。

  看到這窮酸秀才想要拿自己的錢裝大爺,常應俊心裏面恨得牙痒痒。

  表面卻裝作不以為意。

  轎夫停好轎子伸出了手,說:「2分銀子,謝謝大爺。」

  冒壓群於是看向常應俊。

  這可是天價了,轎夫也擺明了看他二人初來乍到,敲他們竹槓。

  常應俊微微地皺了皺眉頭,「這點路哪裡用這麼多錢。」

  轎夫大聲嚷嚷道:「二位這裡可是南京城,不可與鄉下相比,我們這裡就是這麼個價錢。」

  冒壓群說:「大哥你給他便是了,這些小錢,何故與他講價。」

  錢不是他出的,他倒是堂而皇之的擺闊。

  常應俊於是小心翼翼的從袖口掏出了,一點碎銀,看了半天才放到轎夫手裡。

  轎夫們收到錢之後千恩萬謝,抬起竹轎子自去了。

  此時已有幾個粉脂妓女湊近,招攬生意,「兩位官爺,是要住店,吃飯,還是聽曲兒,我們這裡都有。」

  常應俊正想說話的時候,冒壓群搶到了他的面前。

  「大哥,你看咱倆這身裝扮,頗不合我們的身份。一會兒進去之後,你便裝作是我的隨從吧。」

  常應俊瞬間沉默了,他微微的捏緊拳頭,差點要兜頭一拳頭打下去。

  但是為了計劃,只得按捺住心中不平的情緒。

  他說:「那便是聽我弟的。」

  冒壓群嘿嘿一笑走到前面,跟招攬生意的粉蝶說道:「快備好上好的酒菜,你們可有那些,那些美……?」


  他想問問,這裡有沒有皮肉生意,到底是礙於幾分薄面,卻不敢說出口。

  那門前引客的妓女見慣了這種道貌岸然的人,她說:「那我們這裡當然有的,全南京城要數我們的姑娘最漂亮。」

  「不不不,我可是正人君子。」冒壓群連連擺手。

  「哎呀,一回生二回熟,來的多了咱們就是熟客了。」這粉蝶說著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順帶著揮手招攬常應俊。

  冒壓群半推半就地跟著她進入了酒樓內。

  兩人剛一進去就有一堆紅紅綠綠鶯鶯燕燕,上前來招呼他們。

  這酒樓的掌柜是一個老媽媽。

  老鴇跟他們說道:「二位爺快往裡面請,我們樓上還有房間。你們是住店還是吃酒?」

  冒壓群說:「我們是要住些時日的。」

  老鴇聽到之後,立時臉上堆滿了笑容,「那便再好不過了,我們店裡什麼都有,吃的住的都好,你們要是出去的時候,店門前還有轎子。」

  「要是一時手癢,想去玩兩把,出了門左轉兩三步路就到了。那賭檔跟我們熟的很,不用帶現金,直接掛在我們的帳上就可以了。」

  老鴇介紹了一番之後,來了一個黃衣翩翩的女子帶他們上樓。

  「我叫靈兒,二位大爺請跟我來。」

  靈兒說著帶他們走上了木樓梯。

  常應俊初來這個地方頗不自在,眼睛左右看了看,生怕有熟人發現,失了朱由崧的面子。

  半晌他才寬慰自己道:「在南京城內百萬之眾,達官貴人,富商豪門,數不勝數,我們只不過是一群落魄之人罷了,誰能認得我?」

  「什麼?你在說什麼?」冒壓群問他。

  常應俊說:「沒有什麼,我只是看到這裡的陳設,心中驚訝罷了。」

  冒壓群笑了笑,他強行鼓起胸膛,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吧。你只是沒見過而已。」

  靈兒笑了起來,說話的聲音清脆婉轉,「看來公子是秦淮河的常客了,公子是要吃酒聽曲兒,還是要侍寢?」

  冒壓群聽到之後臉立時紅彤彤的,他說:「那個,那個現在天氣還早,便叫人來唱一曲給我們聽吧。」

  靈兒說:「那便也是可以。二位客官想住什麼樣的房間?」

  冒壓群說:「給我來一個大房間。」

  靈兒此時領他們到了二樓盡頭。

  至一處房門,她推開:「這間房乃是我們酒樓最大的房間,一張床在外面,一張床在裡面,主僕之間互不打擾。」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圓形的紅漆桌子,側面貼滿了金箔。

  沿牆沿窗的置物架上,擺著花盆,上面花草鬱鬱蔥蔥。

  冒壓群點點頭,「甚好,不錯。那就這裡吧。」

  靈兒說:「那便好了,我們這裡房費每天兩分銀子,吃飯唱曲,隨侍另算。」

  「就這裡了。」冒壓群大手一揮,就決定了。絲毫也不考慮常應俊的意思。

  常應俊眼皮跳了跳也沒有說話反對,他說:「那便先讓他一會,待事情辦完了再跟他計較。」

  訂好房間之後,二人放下肩上背著的包裹。

  冒壓群先叫人過來唱了一曲,他聽得如痴如醉。

  常應俊反而有如坐針氈那般,因為這花的可都是他的錢啊。

  而且都說花錢的是大爺。

  今天真正花錢的人卻坐在旁邊像個小廝一樣,沒花錢的那個人卻擺闊,像個大爺一樣。

  有幾回常應俊差點想上去把冒書生開瓢了。

  但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能是拼命地扒了幾個雞腿,喝幾口所謂名貴的馬尿,把自己花了錢再吃回來。

  這一吃一喝一嫖的就到了晚上。

  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忙活完了,房間之內只剩下了個豆大的油燈。

  常應俊這才拿出來紙筆給冒壓群。

  「老弟,今夜恰逢其時,咱們就把檄文寫出來吧。」

  冒壓群打了一個酒嗝,提起筆,又放下了,「寫這東西還不容易,只不過今夜甚是開心,卻不想自尋煩惱。明日再寫吧。」


  常應俊聽到之後只覺得無可奈何,帶著一股氣去外面睡覺了。

  躺下之後,仔細思索片刻,心中一驚,他們這一晚就花掉了一兩二分銀子。

  這可是普通人家一個月的收入。

  常應俊心中不勝煩惱,然而出來做事卻不比呆在家裡舒服,縱有千般煩惱,萬般無奈,也只能是想辦法克服。

  眼下主子等待在淮安。

  國家大事未定,多等一天,就會多一天風險。

  萬一風雲突變,又殺出一個攔路虎,那該如何是好。

  常應俊越想越急,正值五月初,他光著膀子,出了一身大汗。

  仔細想想,他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道:「不如就這麼辦吧,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待冒壓群酣睡之後,呼嚕聲一浪高過一浪。

  常應俊打開行李包裹,拿出裡面的幾張大紙。

  將油燈放在了自己臥榻上。

  就著一尺見方的光明,把朱由崧交代的檄文細細寫下。

  他一行小字,密密麻麻,寫的非常認真。

  寫完以後又重新抄了一共一十二本。

  卻說這日,天才剛剛放亮。

  房間內有一絲朝陽的微光。

  常應俊一人將所有的大字報仔仔細細疊好,疊成方塊,板板正正的。

  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入到背囊之中。

  收拾好一切,他看看床上還在熟睡的冒壓群,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門外面正在掃地的酒樓小廝看到他,連忙機警地問道:「客官可是要走了?」

  常應俊指了指房間裡面,說:「我家公子還在房間裡熟睡,你們切不要打擾他,我出去辦一點事兒,待他醒來之後替我說一聲,切莫忘記了。」

  小廝聽到了之後連連點頭,「這個自然,客官且放心。」

  常應俊於是把背囊扛在肩膀上,快步下樓出了酒樓門口,一路往那大街上行去。

  這時候正值清晨,太陽尚未起來,街道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行人也十分的稀少。

  他沒費多少時間,就先到了國子監附近。

  「第一個。」常應俊默念著。

  這是朱由崧挑選的第一個地方。

  國子監是南京城的文脈所在,到現在還有很多人在國子監讀書。

  年輕人往往有著一腔熱血。

  所以叫他們看到這篇檄文之後,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此時正值清晨,國子監紅色的大門緊閉。

  常應俊小步快跑走上前,掏出隨身攜帶的漿糊,把那檄文結結實實的貼在國子監的大門上。

  然後他又照著朱由崧的指示,到了秦淮河岸邊最大的一處十字路口。

  尋著一處磚牆。

  「第二個!」

  這也是朱由崧選的地方。

  秦淮河這附近歷來文人雅士眾多,只要太陽升起之後就是南京城最繁忙的地方。

  貼在這個十字路口就足以讓路過的人知道了。

  再次把檄文貼好了,他又匆匆趕赴下個地方。

  常應俊很快出現在一個富麗堂皇的酒樓前。

  「第三個!」

  這裡是金陵樓,是全南京城最為豪華的酒樓。

  來這裡吃飯的,喝酒的,絕對是南京城最有頭有臉的權貴。

  他們很多人本來局中人,跟南京城的留守,勛貴,各部門官員都有非常深刻的聯繫。

  一旦貼出去被這些關係戶們看到,必然會傳進南京城實權人物的耳朵里。

  屆時便可以傳進朝堂。

  讀書人都是所謂的「家事國事天下事事關心」。

  有了消息,不愁他們不知道。

  迅速地貼好紙張,沒有費多少功夫,常應俊就離開了現場。

  接著他去了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

  這地方在秦淮河畔,放眼一望,恰能看到秦淮河岸邊旖旎的風光。

  在河岸邊,立著一座非常精緻典雅的大樓,雕樑畫棟,飛檐走壁,無一處不顯示著十分精心的營造。

  「第四個。」

  此樓名字叫做清曉樓。

  昨天來了之後,常應俊就打探好了。

  原來那東林黨的著名人物錢謙益養著的小嬌妻,每日都在清曉樓設宴待客,與姐妹們開懷暢談。

  只要把檄文貼在此樓的門口,就不愁不被他們看到。

  而且必然能通過錢謙益的小嬌妻,把消息傳到他的耳朵里。

  錢謙益那人乃是東林黨的大老,叫他知道了之後,也一定能把消息傳達到東林黨人的耳朵之內,到時候朝堂上的人便知道了。

  常英俊把檄文貼好,不由得讚嘆了一句:「殿下果然自小聰慧過人,每一處地方選得都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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