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常應俊下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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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內,一處小房。

  房間雖小。

  但勝在明亮。

  朱由崧手中拿著鑷子,悄眯眯地打量路振飛再繼續說。

  「做到消毒與殺菌,可以大大降低死亡率。」

  他熟練地把士兵大腿上的線剪了,然後把剪刀給鬥武昌。

  「你來試試吧。」

  朱由崧把鑷子給了鬥武昌,叫他們來夾出頭髮。

  朱由崧自己拿白巾擦擦手。

  他說:「以後大戰將起,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受傷。」

  「軍事醫學的發展是為了保住士兵們的命,提高士兵生還的機率。」

  「咱們領兵打仗也不是叫士兵們白白送死的,士兵們存活機率高,士氣就高,勝仗機率就高。」

  王見壽聽到這裡,不由點點頭。

  但他剛一點頭,卻見到路振飛投來目光,於是立時站定不敢說話了。

  路振飛差點以手撫額。

  他心驚道:「福王原來是自醫治入手收買人心,此舉也算是另闢蹊徑,此人舉止不得不防啊。」

  朱由崧回看路振飛。

  見他入神,眼神目光皆是凝視,想來是自己說的話起到了效果。

  朱由崧再溫和問道:「路大人今天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哦!」路振飛腦袋微微一震,仿佛才回過神,忙欠身道:「是有些小事要跟殿下商量,還請殿下移步外面。」

  朱由崧搖搖扇子,於是跟鬥武昌道:「剩下的幾個都是拆線,你們也看過了吧,就是剪掉就行了。不要擔心,做好消毒。」

  然後他跟著路振飛到了門外頭。

  路振飛、塗文甲、朱由崧與塗大有一起往外走。

  塗大有走在後面,警惕地看了眼外面標營的士兵,忽地心中蒙上一層陰影,暗道不妙。

  殿下今天大意了,有點羊入虎穴的意思。

  這裡都是標營兵,若是把他當場逮了,那也難辦。

  於是他悄悄左右看了看,若有意外,應當第一時間抓住路振飛,讓殿下先走。

  但見朱由崧臉上表情如常,仿佛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片刻功夫,幾人到了兵少之處。

  不過,他到底是想多了。

  四下人遠了。

  路振飛拱手道:「殿下,今日有事相求。」

  朱由崧手撫在腰間:「什麼事說吧!」

  路振飛道:「淮安城內幾個士紳今天見到我,說是擔心殿下強買他們的田產。」

  朱由崧聽到,笑了笑。

  看來路振飛至少已不打算跟他為敵。

  朱由崧認真地一問:「巡撫大人是什麼意思?」

  路振飛道:「下官以為,殿下還是不要為難他們了,他們平日裡支持巡撫的工作。納稅,絹稅、民夫都少不得他們助力。」

  朱由崧眉毛一挑,「還不夠。本王給趙德宏寫的信里說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下官也覺得應該如此。」路振飛對於朱由崧寫的那句話,很是認同的。

  朱由崧說:「你是挺認同的啊,但那幾個豪紳挺不認同的啊。」

  「這?」路振飛猶豫道:「他們並未不認同,只是愛惜自己家產。」

  朱由崧笑笑,將手一背後面,「沒答應我就是不認同。」

  路振飛一聽,人愣住,片刻又道:「他們平時支持巡撫衙門大小事務。」

  朱由崧拍拍手,似乎是想要把手裡的灰土拍掉。

  然而手停在半空的時候,他轉念一想,把腰帶間別著的摺扇抽了出來。

  展開之後,扇扇風。

  片刻之間朱由崧早有其他主意。

  他話風一轉,說:「原本王是要他的地,但現在本王便不要了。」

  「啊,為什麼?」路振飛聽到立時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看著他。

  朱由崧搖搖扇子,看著城角的天空,說:「那是因為本王馬上就要離開淮安了?」


  「什麼?離開淮安?」路振飛聽到,將兩條眉毛擠成一條,心中卻泛起波瀾。

  早先他日思夜想,想要讓朱由崧離開淮安。

  但此刻聽到,心裡卻很不舍,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朱由崧回看他一眼,指著前面士兵訓練升起的陣陣土灰。

  「士兵們這樣練是不行的,太簡單了,上戰場不是這樣打的。」

  朱由崧說:「要練兵,就得練跟打仗一樣的。到時才不怕死人。」

  路振飛道:「殿下指點的是。」

  朱由崧笑笑多說,他只是為了岔開話題。

  接著他要說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朱由崧也是從剛才見到路振飛才決定這樣做的。

  他本著隨機應變的道理,臨時想出來的主意。

  看二人跟士兵隔的遠,朱由崧說:「本王要說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可告與第二個人,你們知道嗎?」

  說完又看了眼塗文甲。

  塗文甲識趣地要拔腿離開。

  朱由崧道:「師爺留下吧,反正他回去也是跟你商量的是吧,你就聽聽好了。」

  「多謝殿下!」塗文甲於是湊近了在旁邊。

  朱由崧笑眯眯地扇風,「鳳陽那邊剛傳回來消息,鳳陽巡撫馬士英不日將點齊兵馬望淮安而來。」

  「啊?」

  「此事當真?」路振飛人愣住,立時呆立著!

  「未曾聽聞此事。」塗文甲精明的眼睛一眨。

  路振飛,塗文甲二人嘀咕片刻,互相交換了目光之後,都拿疑惑地目光看著朱由崧。

  朱由崧笑笑他問道:「你們可能猜到他來所謂何事?」

  兩人都不明就裡,搖搖頭,然後盯著朱由崧看。

  朱由崧笑笑,他道:「馬士英派快馬來送口信,不日將到淮安。他將奉我為帝。」

  朱由崧表情平淡,聲音很輕。

  但在說出的那剎那,仿佛聲如驚雷。

  塗文甲與路振飛兩人都嚇了一跳,差點跪下了。

  路振飛硬挺著發軟的膝蓋,想要說話,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心道:「福王又在拿捏我?」

  塗文甲小心觀察兩人的表情,他道:「若真有此事,那得恭喜殿下。小的們還未收到消息,想來鳳陽巡撫若是過來,必會先遣人通報消息。」

  「鳳陽大軍一動,消息傳得飛快,不日就會傳到你那裡。」朱由崧說道。

  他的聲音帶著命令的語氣。

  已是不容置疑。

  路振飛與塗文甲聽到之後連連點頭。

  此時在後面小房子裡忙活的人都出來了。

  鬥武昌、胡盡忠等幾人拎著東西出來,走路頗有氣勢。

  塗文甲不由認真看了眼胡盡忠,原先此人不過是衙門的小捕快,區區一個捕快哪能當著他的面大搖大擺。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胡盡忠跟了福王,現在二人地位差別不大。

  細究起來,胡盡忠之地位還在他塗文甲之上呢。

  路振飛本是要來勸解朱由崧的。

  但聽到朱由崧要走的消息,似乎今天來的目的也達到了,那便好。

  但是馬士英欲立朱由崧之事,又該如何呢。

  心中一團亂麻,只能是回到巡撫衙門再行研究。

  他便拱手道:「殿下,下官這就告退,今日見到殿下治病救人實是大開眼界。」

  朱由崧揮揮手:「去吧,本王也要回了!」

  塗文甲還想再說什麼,沒說話,路振飛急匆匆地走了。

  他便連忙跟上去。

  兩人出了瓮城大門,沿著滿是泥土的道路,回巡撫衙門。

  路振飛忍不住,自轎子中探出腦袋。

  回頭看去,見到後面沒人,他聲音緊張:「福王所說是真是假?」

  塗文甲道:「還未聽到有消息。」


  路振飛說:「叫州縣士兵有情況立時回報。」

  說完之後,他又道:「馬巡撫向來跟我互通消息,怎地我沒收到他的信。」

  塗文甲說:「語以泄敗,事以秘成,若是擁立之事,必然是會萬分小心,此時不會把消息告知大人的。」

  路振飛點點頭,他回頭道:「若是這樣該如何是好。」

  塗文甲心道:「眼下乾脆直接擁立福王就可。」

  但是街市人多眼雜,抬轎的轎夫們也會泄露天機。

  他不便當著面說。

  而且多日來,路振飛似乎是不打算擁立的。

  即使福王就在眼前,路振飛拿著最好的牌,他也不願意擁立福王。

  這著實叫塗文甲看了生氣。

  於是,塗文甲說了句氣話,「到時,鳳陽大軍來時,我們將福王禮送出去即可。馬巡撫行擁立之事,也不關我們的事。」

  路振飛聽到後,看了眼塗文甲,然後扭過頭,長長地嘆氣。

  兩人默不說話,往巡撫衙門回去。

  路上,卻見到一行騎手,神色匆匆地快馬向前走。

  不多時,就超過了他們。

  一行人回望之際,見到轎子上坐的是路振飛。

  於是為首的騎士,連忙報告:「巡撫大人何故在此?」

  路振飛也早認出,來人是大河衛指揮使劉應修。

  「劉指揮使何故到此?」路振飛問。

  劉應修回應道:「正是要去找巡撫大人商議呢。」

  路振飛道:「那便回府里再說吧。」

  劉應修看看左右,揮揮手。

  他帶著的兵丁們馬上下馬,警戒周邊。

  百姓們見到這情形,當然不敢再動,都遠遠地躲了起來。

  路振飛於是叫人放下轎子,人走出轎外。

  兩人就在路人並肩說話。

  路振飛道:「劉指揮使,是有何事,這麼倉促。」

  劉應修看看左右,說:「下官還有個要緊事情要告與巡撫大人。」

  路振飛見他神情緊急,問道:「快說!」

  「聽到有衛所傳聞,鳳陽附近似乎有異動,似乎在清點兵馬,準備出門。」

  「什麼?此事當真?」路振飛人震驚了。

  劉應修道:「鳳陽那邊有我家舊親,傳給我的消息。」

  劉應修受到的消息,乃是鳳陽最近風傳的流言。

  路振飛道:「若是真有此事,那要小心為妙。我馬上派人去探聽消息。你們也派兵出去探探。」

  兩人說了幾句。

  人馬別過,各回各的方向了。

  路振飛本來以為朱由崧又在誑他,半路聽到劉應修的消息,一路上心情七上八下。

  不停地搓著手指,想來想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轎子回到巡撫衙門,把路振飛送回內院。

  路振飛下轎之後,見到塗文甲,二人均是無言。

  默默地回到書房,分賓主坐下之後。

  良久,路振飛長嘆一聲,「此事如何是好。」

  塗文甲道:「需要再探聽消息方知。」

  ……

  此日下午,南京城北邊的碼頭上撒著烈烈的日光。

  江水浩蕩,自江堤旁邊蓬勃而去。

  此地乃是天下最為繁華之碼頭。

  畫船鱗次櫛比。

  排隊入港得碼頭層層疊疊,連接不斷。

  在一眾人的吆喝聲之中。

  一隻船到了碼頭。

  人們陸續地從,從船上下去,沿著木橋,走上了碼頭。

  船隻一到,就有不少力工上前攬活,也有些碼頭的裝卸工人上前,匆匆去船上搬貨。

  船客們漸漸下船,你擠我鑽,好不熱鬧。

  船上走下來兩人,一個是書生打扮,一個看似粗人。


  但是那書生卻是跟在粗人後面。

  此二人者正是常應俊與冒壓群。

  兩人下船之後,常應俊舉目一望。

  他眼中滿是新奇。

  他道:「我倒是未曾來過南京城,果然是個繁華的好地方。」

  「眼下我們往何處去?」

  冒壓群伸手往前面一指,滿是豪情,「小弟我當年科考之時曾經來過,還曾在這邊住過兩晚。南京城內十分繁華,若要是住得好,須得去秦淮河邊。」

  他害怕常應俊這個大老粗不願意掏錢,又趁熱打鐵地說道:「秦淮河邊,十里繁華,大哥既然來了就去那裡長長見識也好。」

  二人結伴從淮安坐船到了揚州,又在浦口那裡下去,又找了新的船,經燕子磯到了南京城北的碼頭。

  都說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這一路上二人多有交談。

  常應俊沒什麼才學,大字不識幾個,倒是很符合他目不識丁的人設。

  冒壓群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乃文曲星下凡,這次來到南京,必定能揚名立萬,到時候其地位就不是這等凡夫俗子所能相比的。

  漸漸地就輕慢起常應俊來,時不時地對他呼來喝去。

  常應俊這次出來隨身帶著不少錢財,一路上都小心看管,生怕出了差錯。

  冒壓群想來也是有所察覺的。

  常應俊心道:「殺豬宰牛終須一用,殿下早告知我絕不能吝嗇。」

  他於是笑笑,「那便再好不過了,我正想去看看秦淮河是不是像人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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