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南京初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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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應俊看著自己的傑作,洋洋得意。

  二樓突然探出個年輕小廝的腦袋。

  「你是做什麼的?站在我家門前有何貴幹?」

  常英俊聽到之後,二話不說,撒丫子就開始跑。

  一溜煙功夫便不見蹤影了。

  徒留小廝奇怪地看著。

  後面自然還有一個重要地方要去。

  他跑出去之後,沒入熙熙攘攘的南京城內。

  此時,太陽金光灑遍了城池,瓦片、城牆,充滿泥土的道路,一切都是金色。

  他一路往著城的南邊走去,邊走邊問路,最後到了一條建築十分宏偉的街道旁。

  「這就是第5個地方了。」

  他機警地看了看周邊,此地可不同於其他的地方,只是因為這裡是勛貴居住的地方。

  此地正是魏國公的宅邸。

  他在南京城的地位舉足輕重,乃是勛臣之首。

  凡事要擁立皇帝,一定要經過勛臣們的共同推舉。

  只是這邊守備森嚴,這邊往來的不少都是魏國公府里的家丁,他這一個閒雜人等,剛剛走入這條街巷,家丁們的眼睛就直盯盯地打量著他。

  其中有一個人大喝一聲:「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此地?滾。」

  常應俊聽到了之後,只是笑了笑,並不以為意。

  然後他卻飛也似的直撲巷子裡面。

  一看他這非比尋常的動作,兩邊的侍衛家人們都大驚失色。

  紛紛大聲喊道:「站住,去哪裡,不要跑。」

  常應俊卻是一刻也不停。

  邁步往巷子裡飛去。

  身後的人於是也大叫起來,跟著他一路小跑。

  巷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行幾步之後,漸漸就能看到魏國公府門口兩個巨大的石獅子。

  那石獅子當年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十分地珍貴。

  工匠的手藝也是極好。

  雕刻得栩栩如生,讓人望而生畏。多少年來,不知道為魏國公府擋了多少災難。

  使得他們家族從建國初年綿延了兩百年,一直到現在。

  走得近了,前面門裡也有人出來阻攔他。

  常應俊連忙將懷裡的紙掏出來,往前面一撲。

  直直地按在了石獅子的嘴上。

  這邊魏國公府里的家丁,也快步上前圍他。

  他倒也不廢話,人猛地向旁邊一轉,就轉向了街道的另一邊,在家丁還未合圍之前,逃向了一個小巷子。

  臨了走的時候,還往地上扔了一把銅錢。

  魏國公府上的家丁見追不上他,心裡惦記著銅錢,於是都紛紛駐足,不再前行。

  常應俊逃出了小巷,見後面無人再跟他。

  他探手從包裹里摸出一件罩衣,套在身上。

  然後換個方向,擠入人流中。

  回望了一眼後面,他喃喃自語說道:「原來殿下說的是真的。扔了錢,他們果然不追了。」

  「此行一切順利,皆因殿下之故。」

  「聽殿下的准沒錯。」

  事已至此,五個地方他都去了,完全完成了任務。

  然而,推動歷史發展,總要有小人物偶然之間做出的決策。

  常應俊心道:「這一行花費數天,眼下眾人還在淮安,等待多一天,便有一天的危險。」

  「既然如此,我何不直接把檄文給史閣部。叫他直接看到。那才算辦完今日之事。」

  看天空,此時天已大亮,想必南京留守史可法大人應該已經到了官署衙門,正在辦事。

  他著人打聽了打聽,便往正陽門外走去。

  那正陽門外,乃是百官出入六部的必經之路。

  故而,史可法之車駕必會經過。

  到了正陽門口,高大的城牆立於頭頂。

  裡頭是守備森嚴的內城。


  常應俊走了兩回,為了不引人注意,他悄悄蹲在路邊一個不起眼之位置,也不抬頭,只等著史可法出現。

  天才剛亮沒多久,位於秦淮河畔的十字路口,人們就注意到牆上的檄文。

  一開始沒什麼人看,漸漸地有一兩個識字的人看了看,然後他們呆住了。

  再接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人們竊竊私語了起來。

  「這字寫的是什麼意思你們有誰懂?」

  「讓我來讓我來,看一看。」

  一個頗為識字的人湊到了旁邊。

  他看到之後大吃一驚,人立馬呆滯住了,喃喃地說道:「這上面說的可是最近推舉監國的事情。」

  「啊!」

  眾人聽到之後都一起驚叫起來。

  「那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此人再看看,然後他瞬間捂住了嘴巴,「這上面說淮安巡撫路振飛,已經決定擁立福王了,並且福王在淮安那裡為非作歹。寫這個文的人似乎是要告路振飛,偏袒福王,危害百姓。」

  「什麼?淮安巡撫決定擁立福王了?」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路振飛那可是淮安巡撫。

  手握著生殺大權。

  他是非常有實力的地方督撫。

  他擁立了福王的話,那豈不是說,天下已經是福王的了。

  北地驚變以來已有一個多月。

  各種傳言數不勝數。

  國不可一日無君。

  南京城內的百姓都惴惴不安。

  他們自然也聽說,南京留守兵部尚書史可法,想要擁立一個藩王做監國。

  這件事情正在內外的角力之中。

  街頭巷尾有很多傳言,但都不是真的。

  眼下聽到路振飛擁立福王,這簡直是石破天驚的消息。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與此同時,這天一大早,國子監的學生們,才剛剛睡醒就聽到了這石破天驚的消息。

  現在的國子監不同於以往,學風江河日下,學生們也都十分的散漫。

  往常就算是夫子召集學生,也不見得有多少學生響應。

  可是這一回,學生們發現檄文之後,很快就自覺地聚集到了國子監中間大院,大聲激烈地討論了起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怎麼最後竟然是福王?」

  「福王那不是天下聞名的昏聵藩王,若是給他當了皇帝,定然是大昏君一個。」

  「我聽說朝中大員全部都屬意潞王,怎麼會硬生生的被福王搶去了?」

  「那還不是因為有淮安巡撫路振飛。」

  「路振飛弄權,可殺。」

  「路振飛大奸臣也!」

  「可眼下你又有什麼辦法?路振飛手握淮安一地的兵力,若是他推舉了福王,那天下又有何人能擋?」

  「蒼天啊!這真真是我大明的劫數!」一個士子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淚。

  「哎!怎麼選了半天選了一個昏君?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明?」

  說著說著有不少人都潸然淚下。

  不多時,國子監內傳出了一片哭聲。

  準備授課的夫子見到了,奇怪道:「你們一個個不去讀書,在這裡哭什麼?」

  士子們都說:「夫子你快看一看,天要亡我大明啊。」

  夫子伸手接過了檄文,「哭什麼哭,一個個大驚小怪的。陛下殯天的時候,也不見著你們哭成這樣子。」

  他拿著檄文張開一看,瞬間整個人呆立當場,「不可能,竟然是福王。」

  說著他狠狠地跺了跺腳。

  ……

  此時雖然帝國的北邊烽火連天,但是南方的秦淮河畔仍然一片歡聲笑語。

  在這片風光無限又溫柔無限的香艷之地,清曉樓無疑是其中一個璀璨的明珠。


  這個樓的名字本來取自「清曉對紅泥」。

  十分的恬淡優雅。

  而居於其中的人,則以其才情、風光、優雅,艷壓秦淮河。

  這棟小樓現下的主人是柳如是。

  她是東林黨大佬錢謙益娶的年輕老婆。

  兩人年紀差了大概有三十多歲。

  活脫脫的老夫少妻。

  未嫁錢謙益之前,柳如是就已名揚秦淮河,南京城內稱其為大才女。

  嫁了錢謙益之後,柳如是的名聲更旺了。

  如今天下大亂,崇禎皇帝殉國的消息傳來之後,南京留守和各部的官員一直想要推舉新的皇帝。

  錢謙益本來在東林黨中就地位甚高,眼下隱隱成為東林黨人的主心骨。

  最近幾年,錢謙益致仕回家遠離了政壇。

  缺少了朝廷的耳目,錢謙益更加依靠自家夫人在秦淮河交友廣泛的便利打聽消息。

  所以清曉樓成為了柳如是與錢謙益的活動基地。

  常應俊剛貼好檄文,就被清曉樓里的小廝見到了。

  小廝瞧著有人貼了什麼東西,就連忙去看。

  大概看懂了幾個字之後,就大吃一驚,也不敢耽誤時間,就連忙去找柳如是。

  清晨早起,柳如是本在二樓練字。

  聽到自家婢女快步上樓的聲音,她緩緩地把筆放下。

  「有什麼事?腳步甚急?」

  婢女將檄文奉上,「大事不好,淮安那邊要奉福王為帝!」

  「誰說的,這不可能!」柳如是說著接過檄文拿到手裡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動作立刻停住了。

  「怎麼會這樣?路巡撫一向忠心國事,怎麼可能推舉福王,天下都知道他是個大昏君啊。」

  柳如是將那檄文反覆看了一遍,她道:「看來是有人來南京告狀吧,署名叫冒壓群!」

  她將那檄文完完整整地疊好,「快些去交給老爺,一刻也不要耽誤。」

  婢女聽命之後,連忙下樓去了。

  腳步聲走完之後,柳如是怎麼也不能下筆,練字的心全亂了。

  她喃喃道:「這下要天下大亂了!」

  柳如是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錢謙益那裡。

  錢謙益拿著小廝送來的檄文,心下大驚。

  他道:「壞事,這可壞祖宗兩百年基業。」

  他大叫道:「快些給我備轎,去找姜詹事。」

  他的轎子才出了門,很快就去到了南京翰林院。

  他是東林黨人的座上賓,所以通了姓名之後,那邊很快就把他接了進去。

  姜曰廣今日本是無事,喝著從杭州送來的雨前茶,看著一本雅集。

  並不時地跟下人點評幾句。

  當他看到一路小跑的錢謙益,他大為奇怪,「虞山先生何至於如此著急?」

  錢謙益隔了老遠大喊道:「居之!大事不好!」

  「什麼?什麼事?朗朗乾坤能有什麼大事?」姜曰廣也大聲說道。

  錢謙益上前,把手裡的檄文遞給姜曰廣。

  「此是何物?」

  姜曰廣接到手裡看看,他大叫道:「什麼?路振飛擁立福王?這廝竟然如此大膽!這是要誅九族的!」

  話才說完,他自己就閉嘴了。

  現在他是沒有資格誅路振飛九族了。

  反而是路振飛擁立有功,可以誅他的九族。

  「現在如何是好?」錢謙益問道。

  姜曰廣叫道:「快去找史閣部,叫他快做好防範。」

  此時,太陽爬到正天空中。

  南京留守史可法兼領兵部尚書。

  此時正在兵部的大殿裡處理政事。

  眼下大亂四起,各地的文書蜂擁而至,很多都需要他親自處理。

  一忙就忙到頭暈眼花。

  公文終於處理完了。


  他今天還要去見幾個老臣,於是他連忙叫了轎子,出了大門,直接去到大街上。

  他的轎子才到街邊。

  只聽到外面有個聲音。

  頓時隨從們都喊了起來,「大膽刁民,你不命了。」

  與此同時,他的轎子也停下了。

  史可法正在好奇之時,卻又聽到人們大喊。

  「別走!別跑!」

  「快抓住他!他扔的什麼?」

  史可法聽到之後,就把轎簾掀開。

  前面大路上,幾個家丁正追著一個人跑。

  史可法道:「怎麼回事?」

  兩邊的隨從們聽到之後,都馬上伏倒在地。

  「那人突然上前,扔下紙團就跑了,我們正在抓他。」

  史可法不動聲色,「可能就是攔轎喊冤的吧,你看看是什麼。」

  那隨從聽到之後,連忙拿起紙團。

  打開之後,他的嘴巴立刻張圓了,「這?」

  史可法人都坐回轎子裡了。

  聽到他這聲音,問道:「是什麼事情?」

  隨從道:「這是個檄文,討伐路振飛的!說是路振飛擁立了福王?」

  「什麼?」史可法看看周邊,「快給我看看!」

  他一把接過檄文,大眼一掃,只覺得心中一涼。

  「怎會如此?路巡撫明明與我說過,不會行擁立之事。」

  他呆呆地坐在轎子上,手裡拿著白紙,仿佛有千斤之重。

  此時,他突然道:「快回去,回兵部。此事要好好商議。」

  「方才那人哪裡去了?速派官差滿城追捕!」

  史可法的轎子剛出兵部辦公的官衙,此時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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