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奪城
城牆上，兩個清軍哨兵縮在牆垛後面，靠著牆打瞌睡。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刺骨。一個兵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這鬼天氣。」另一個兵沒理他，已經睡著了。
他們不知道，一百零三個人正從城牆根下摸過來。他們沒有打火把，沒有發出聲音，像影子一樣貼在牆根下。李虎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95-1式自動步槍。槍膛里有子彈，保險開著，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停下來，抬起頭。城牆上，兩個哨兵縮在那裡，一個還醒著，一個睡著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打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從他身後摸出來，沿著城牆根往前走了幾步，找到一處坍塌的牆縫，像壁虎一樣往上爬。磚縫裡的土簌簌往下掉，但風聲蓋住了。
牆頭上，醒著的哨兵聽見了什麼，抬起頭。他往牆根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又縮回去，閉上眼睛。
那兩個人從牆縫裡翻上來，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後。刀光一閃，哨兵的身子軟下去，被輕輕放在地上。另一個還在睡，也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城門洞裡，幾個清兵圍著火堆在烤火。火不大，光也暗。一個兵正在往火里添柴，另一個兵靠著門板打瞌睡，還有兩個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
特勤連的人從陰影里摸出來。他們沿著牆根走，每一步都踩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打瞌睡的兵先被解決，然後是添柴的兵，然後是說話的兩個。刀划過喉嚨的聲音被風聲蓋住了，誰也沒聽見。
李虎走到城門前，推開沉重的門閂。門閂是木頭的，粗，沉，兩個人才能抬動。他一個人推，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來。門閂慢慢地、無聲地滑開。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晃了晃，火光亮起來。他舉著火摺子，往城外晃了三下。
城外，何勁松看見火光，舉起手。「線列步槍營，上！」
六百人從地上爬起來，排成三排，端著火繩槍，往城門走。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何勁松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打！」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著。六百支槍同時開火，砰砰砰！彈丸飛出去，打在城牆上，打在城門上，打在那些剛剛驚醒的清軍身上。
額爾赫從酒桌上跳起來，抓起刀就往外跑。他跑到街上，看見火光沖天，槍聲震耳。他的兵在亂跑，有人往城牆上跑，有人往城門跑，有人往屋裡跑。他抓住一個，一巴掌扇過去。「頂住！頂住！」
那個兵被他扇得轉了一圈，愣愣地看著他。「大人，明軍……明軍進城了！」
額爾赫推開他，往城門跑。跑到街口，他停住了。
他看見那些明軍。他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列，端著槍，踩著鼓點，一步一步往裡走。槍聲一響，前面的人就倒下去。槍聲再響，又倒下去。他的兵衝上去，還沒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篩子。他沒見過這種打法。槍聲不停，彈丸不停，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把人往岸上推。
「殺！」他舉起刀，帶著親兵衝上去。
李虎趴在屋頂上，槍口對著街口。他一直在等。等那個穿甲的人，等那個舉刀的人，等那個喊殺的人。額爾衝出街口的一瞬間，李虎扣動了扳機。95-1式自動步槍的槍聲悶悶的，不像火繩槍那麼響，但准。彈丸從額爾赫的前額鑽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他的身子頓了一下，刀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後他整個人往前栽倒，臉砸在石板上，血從腦袋下面慢慢滲出來。
清軍最後的抵抗散了。有人扔下刀跪在地上，有人從城牆上跳下去，有人往城外跑。騎兵連在外面等著，跑出來的都被抓了。
天亮的時候，塔山城頭換上了紅旗。
何勁松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面紅旗在風裡飄。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但亮得很。他數了數城下俘虜，又看了看城裡那些糧車。
「連長！塔山打下來了！二百輛糧車，全在城裡！夠咱們吃好幾個月的！」
王勇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俘虜被押著往裡走。他轉過身，看著北邊。北邊是杏山的方向，四十里。
「何勁松。」
何勁松跑過來。「在。」
「清點傷亡。把俘虜關起來。城門修好。炮架上去。明天，打杏山。」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站在城牆上，往寧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劉老根在守著，吳三桂留下的人在等著。他轉過身，往北邊看。北邊是杏山，四十里外，還有一座城。打下來，三座城就是他的了。他走下城牆，走進城裡。街上到處是丟棄的兵器，到處是血跡。老百姓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著這些穿灰衣裳的兵，眼睛裡全是恐懼。王勇停下來，對何勁松說：「告訴老百姓，咱們不搶東西。讓他們照常過日子。」
何勁松點點頭，帶著人去傳話。
王勇繼續往前走，走到城中心。那裡有一座破廟，他推門進去，在供桌旁邊坐下。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一天一夜沒睡了，但他睡不著。他在想杏山。杏山比塔山還小，守軍更少。打下來容易，守住難。三座城，成犄角之勢，互相照應。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他睜開眼睛，從懷裡掏出那張輿圖，攤在地上。他看著塔山、杏山、寧遠三個點，用手指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座城，三面紅旗。
阿濟格是在第二天天亮時收到塔山失守的消息的。他正在帳中吃早飯，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探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地上，渾身是泥，臉上有道新劃的口子，正往下淌血。
「貝勒爺！塔山……塔山丟了！」
阿濟格手裡的碗掉在地上，小米粥灑了一地。他站起來，一把揪住探子的領子。「你說什麼？」
「塔山丟了！那個姓王的，昨天夜裡打的。額爾赫大人戰死了，糧草全沒了！」阿濟格推開探子，走到輿圖前。塔山、杏山、寧遠，三個點。他盯著這三個點看了很久，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他出來了。」他喃喃自語。「他真的出來了。」
他以為那個姓王的只會守城，以為他不敢出來，以為他就是一顆釘死在城裡的釘子。可他出來了。他趁著清軍主力西進，東線空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貝勒爺，咱們怎麼辦？」副將問。
阿濟格沉默了很久。塔山丟了，糧道就斷了。糧道斷了，多鐸在西邊就打不下去了。他得回來。可他回來了，山海關的圍就解了。BJ的圍也解了。他所有的謀劃，都落空了。
「給多鐸傳信。」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颳幹了。「塔山丟了，糧道斷了。讓他快點打，打完快點回來。」副將應了一聲，退出去。
阿濟格一個人站在輿圖前，看著寧遠那個小小的點。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傷疤，忽然笑了。那笑很苦。「王總兵，你贏了這一局。」他自言自語。「可你守得住嗎？」
牆子嶺以南，懷柔城外，多鐸也收到了消息。他正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城牆。懷柔城小，兵少，一攻就破。破了懷柔，就是BJ。他就能進那座城了。
「主子，塔山丟了。」一個牛錄額真策馬過來，臉色鐵青。
多鐸的手頓了一下。他接過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今天破懷柔，明天打BJ。」
牛錄額真愣了一下。「主子，糧道斷了，咱們……」
多鐸看著他。「糧道斷了，就搶。懷柔有糧，順義有糧，密雲有糧。搶夠了，打進BJ。BJ有更多的糧。」
牛錄額真點點頭，策馬去傳令。
多鐸一個人騎在馬上，往南邊看。南邊是BJ的方向。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姓王的。那個在寧遠城裡守了一年多的人，那個打死岳托、打傷阿濟格的人，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只會守城的人。他趁著清軍主力西進，東線空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忽然覺得，那顆釘子，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們不知道，一百零三個人正從城牆根下摸過來。他們沒有打火把，沒有發出聲音，像影子一樣貼在牆根下。李虎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95-1式自動步槍。槍膛里有子彈，保險開著，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停下來，抬起頭。城牆上，兩個哨兵縮在那裡，一個還醒著，一個睡著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打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從他身後摸出來，沿著城牆根往前走了幾步，找到一處坍塌的牆縫，像壁虎一樣往上爬。磚縫裡的土簌簌往下掉，但風聲蓋住了。
牆頭上，醒著的哨兵聽見了什麼，抬起頭。他往牆根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又縮回去，閉上眼睛。
那兩個人從牆縫裡翻上來，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後。刀光一閃，哨兵的身子軟下去，被輕輕放在地上。另一個還在睡，也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城門洞裡，幾個清兵圍著火堆在烤火。火不大，光也暗。一個兵正在往火里添柴，另一個兵靠著門板打瞌睡，還有兩個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
特勤連的人從陰影里摸出來。他們沿著牆根走，每一步都踩在火光找不到的地方。打瞌睡的兵先被解決，然後是添柴的兵，然後是說話的兩個。刀划過喉嚨的聲音被風聲蓋住了，誰也沒聽見。
李虎走到城門前，推開沉重的門閂。門閂是木頭的，粗，沉，兩個人才能抬動。他一個人推，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來。門閂慢慢地、無聲地滑開。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晃了晃，火光亮起來。他舉著火摺子，往城外晃了三下。
城外，何勁松看見火光，舉起手。「線列步槍營，上！」
六百人從地上爬起來，排成三排，端著火繩槍，往城門走。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何勁松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打！」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著。六百支槍同時開火，砰砰砰！彈丸飛出去，打在城牆上，打在城門上，打在那些剛剛驚醒的清軍身上。
額爾赫從酒桌上跳起來，抓起刀就往外跑。他跑到街上，看見火光沖天，槍聲震耳。他的兵在亂跑，有人往城牆上跑，有人往城門跑，有人往屋裡跑。他抓住一個，一巴掌扇過去。「頂住！頂住！」
那個兵被他扇得轉了一圈，愣愣地看著他。「大人，明軍……明軍進城了！」
額爾赫推開他，往城門跑。跑到街口，他停住了。
他看見那些明軍。他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列，端著槍，踩著鼓點，一步一步往裡走。槍聲一響，前面的人就倒下去。槍聲再響，又倒下去。他的兵衝上去，還沒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篩子。他沒見過這種打法。槍聲不停，彈丸不停，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把人往岸上推。
「殺！」他舉起刀，帶著親兵衝上去。
李虎趴在屋頂上，槍口對著街口。他一直在等。等那個穿甲的人，等那個舉刀的人，等那個喊殺的人。額爾衝出街口的一瞬間，李虎扣動了扳機。95-1式自動步槍的槍聲悶悶的，不像火繩槍那麼響，但准。彈丸從額爾赫的前額鑽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他的身子頓了一下，刀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後他整個人往前栽倒，臉砸在石板上，血從腦袋下面慢慢滲出來。
清軍最後的抵抗散了。有人扔下刀跪在地上，有人從城牆上跳下去，有人往城外跑。騎兵連在外面等著，跑出來的都被抓了。
天亮的時候，塔山城頭換上了紅旗。
何勁松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面紅旗在風裡飄。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但亮得很。他數了數城下俘虜，又看了看城裡那些糧車。
「連長！塔山打下來了！二百輛糧車，全在城裡！夠咱們吃好幾個月的！」
王勇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俘虜被押著往裡走。他轉過身，看著北邊。北邊是杏山的方向，四十里。
「何勁松。」
何勁松跑過來。「在。」
「清點傷亡。把俘虜關起來。城門修好。炮架上去。明天，打杏山。」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站在城牆上，往寧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劉老根在守著，吳三桂留下的人在等著。他轉過身，往北邊看。北邊是杏山，四十里外，還有一座城。打下來，三座城就是他的了。他走下城牆，走進城裡。街上到處是丟棄的兵器，到處是血跡。老百姓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著這些穿灰衣裳的兵，眼睛裡全是恐懼。王勇停下來，對何勁松說：「告訴老百姓，咱們不搶東西。讓他們照常過日子。」
何勁松點點頭，帶著人去傳話。
王勇繼續往前走，走到城中心。那裡有一座破廟，他推門進去，在供桌旁邊坐下。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一天一夜沒睡了，但他睡不著。他在想杏山。杏山比塔山還小，守軍更少。打下來容易，守住難。三座城，成犄角之勢，互相照應。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他睜開眼睛，從懷裡掏出那張輿圖，攤在地上。他看著塔山、杏山、寧遠三個點，用手指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座城，三面紅旗。
阿濟格是在第二天天亮時收到塔山失守的消息的。他正在帳中吃早飯，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探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地上，渾身是泥，臉上有道新劃的口子，正往下淌血。
「貝勒爺！塔山……塔山丟了！」
阿濟格手裡的碗掉在地上，小米粥灑了一地。他站起來，一把揪住探子的領子。「你說什麼？」
「塔山丟了！那個姓王的，昨天夜裡打的。額爾赫大人戰死了，糧草全沒了！」阿濟格推開探子，走到輿圖前。塔山、杏山、寧遠，三個點。他盯著這三個點看了很久，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他出來了。」他喃喃自語。「他真的出來了。」
他以為那個姓王的只會守城，以為他不敢出來，以為他就是一顆釘死在城裡的釘子。可他出來了。他趁著清軍主力西進，東線空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貝勒爺，咱們怎麼辦？」副將問。
阿濟格沉默了很久。塔山丟了，糧道就斷了。糧道斷了，多鐸在西邊就打不下去了。他得回來。可他回來了，山海關的圍就解了。BJ的圍也解了。他所有的謀劃，都落空了。
「給多鐸傳信。」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颳幹了。「塔山丟了，糧道斷了。讓他快點打，打完快點回來。」副將應了一聲，退出去。
阿濟格一個人站在輿圖前，看著寧遠那個小小的點。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傷疤，忽然笑了。那笑很苦。「王總兵，你贏了這一局。」他自言自語。「可你守得住嗎？」
牆子嶺以南，懷柔城外，多鐸也收到了消息。他正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城牆。懷柔城小，兵少，一攻就破。破了懷柔，就是BJ。他就能進那座城了。
「主子，塔山丟了。」一個牛錄額真策馬過來，臉色鐵青。
多鐸的手頓了一下。他接過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今天破懷柔，明天打BJ。」
牛錄額真愣了一下。「主子，糧道斷了，咱們……」
多鐸看著他。「糧道斷了，就搶。懷柔有糧，順義有糧，密雲有糧。搶夠了，打進BJ。BJ有更多的糧。」
牛錄額真點點頭，策馬去傳令。
多鐸一個人騎在馬上，往南邊看。南邊是BJ的方向。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個姓王的。那個在寧遠城裡守了一年多的人，那個打死岳托、打傷阿濟格的人，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只會守城的人。他趁著清軍主力西進，東線空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忽然覺得，那顆釘子，比他想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