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爭時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灰濛濛的土地。田裡的莊稼早就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幾間破草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遠處，那是老百姓留下的，人跑了，房子還在。
「連長，杏山那邊派人來了。」周明走上來，身後跟著一個人，渾身是泥，臉上有道舊傷疤，眼神慌張。
「王總兵，小的……小的是杏山守將派來的。守將說，他願意獻城。只要王總兵饒他一條命，他願意把杏山交出來。」
王勇看著他。「多少人？」
那人愣了一下。「什麼多少人？」
「杏山有多少守軍？多少糧草？多少百姓？」
那人的臉色變了變。「守軍……守軍二百人。糧草夠吃半個月。百姓……百姓不多，都跑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回去告訴你家守將。明天天亮之前，打開城門，把人撤出來。他帶著他的人走，我帶著我的人進。他不走，我就打進去。」
那人連連點頭，轉身就跑。
周明看著他的背影。「連長，能信嗎？」
王勇搖搖頭。「不信。但能拖住他們。他們以為咱們明天才動手，今晚就不會防備。」
他轉過身，看著何勁松。「今晚打杏山。線列步槍營從正面打，步兵營從兩邊包抄。騎兵連在外面等著。特勤連摸進去，打開城門。跟塔山一樣。」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去傳令。
王勇又看向劉老根。劉老根是昨天趕到的，帶著二百青壯，幫著運糧運彈藥。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破草房，忽然說：「連長，這些東西，得拆了。」
王勇看著他。「拆？」
劉老根指著城外那些草房、樹木、土堆。「清軍要是來了，這些東西都能藏人。藏在裡面放冷箭，咱們的人就吃虧了。得全拆了，平了。讓清軍站在光地上，讓咱們的槍瞄著他們打。」
王勇點點頭。「拆。全拆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城前三百步，寸草不留。」
劉老根應了一聲，帶著二百青壯下了城牆。他們拿著鋤頭、鐵鍬、繩子，開始拆那些草房。房子是土坯的，一推就倒，揚起一片灰塵。有人把木頭扛走，有人把土坯砸碎，有人把碎磚頭堆在一起。樹也被砍了，一棵一棵放倒，鋸成段，堆在城門口當柴火。坑也被填了，用土、石頭、碎磚，一鍬一鍬填平。
劉老根站在城門口，指揮著那些人。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們在寧遠城外也是這樣乾的。那時候王勇說，堅壁清野，不給清軍留東西。現在，他又在干同樣的事。
「劉大爺。」一個年輕兵跑過來。「城外的地都清完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還有老百姓留下的一些東西，鍋碗瓢盆，破衣裳，都堆在那邊，怎麼處置？」
劉老根看了一眼。「燒了。不能留給清軍。」
年輕兵點點頭，帶著人去燒。
火光亮起來，煙霧升上去。劉老根站在火光里，看著那些東西被燒成灰。他忽然嘆了口氣。這些東西，都是老百姓的家當。鍋碗瓢盆，破衣裳，雖然不值錢，可都是過日子用的。現在，全燒了。
他轉過身，走回城裡。
晚上，王勇帶著三千人出發了。塔山到杏山四十里，步兵走一夜，天亮就能到。隊伍在夜色里默默地走，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輪聲。
王勇走在隊伍中間，不時抬頭看天。天陰沉沉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這樣的夜，正好行軍。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杏山城外。穿山甲從前面摸回來，趴在地上，壓低聲音。「連長，杏山城門開著。守軍沒跑，也沒防備。城牆上有人，不多。」
王勇舉起望遠鏡。城牆上確實有人，稀稀拉拉的，縮在牆垛後面，像是在打瞌睡。城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兵，靠著門板，也在打瞌睡。
「特勤連，摸進去。打開城門，發信號。」
李虎點點頭，帶著一百零三個人摸上去。他們沿著城牆根走，無聲無息。城門口那兩個兵還沒醒，就被解決了。城門被推開，門軸發出吱呀的響聲，但沒人聽見。
李虎掏出火摺子，晃了晃，往城外晃了三下。
「線列步槍營，上！」何勁松喊。
六百人排著隊，端著槍，往城門走。他們走到城門口，停下來。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著。
「打！」
砰砰砰！槍聲像炸豆子，在夜色里格外響。彈丸飛出去，打在城牆上，打在城樓上，打在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清軍身上。有人慘叫，有人倒下，有人光著腳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那些端著槍的明軍，又縮回去了。
守將從屋裡衝出來，光著上身，手裡舉著刀。「頂住！頂住！」
他的兵已經亂了。有人往城牆上跑，有人往城外跑，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守將砍倒一個逃跑的兵，又砍倒一個，還是擋不住。
李虎趴在一間屋頂上，槍口對著街口。守將衝出來的那一刻，他扣動了扳機。砰。守將的腦袋上炸開一個洞，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的牆上。他倒下去，手裡的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清軍守將死了！」有人喊。
抵抗徹底散了。
天亮的時候，杏山城頭也換上了紅旗。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城外是一片平地，田裡的莊稼早就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幾間破草房歪歪斜斜地立著，那是老百姓的，人跑了，房子還在。
「劉大爺。」他喊。
劉老根跑上來。「在。」
「城外的東西，全拆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城前三百步，寸草不留。」
劉老根點點頭，帶著人下了城牆。他們開始拆那些草房，砍那些樹，填那些坑。跟塔山一樣，清空一切，不給清軍留任何掩體。
何勁松走過來，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但亮得很。「連長，塔山和杏山都打下來了。三座城，成犄角之勢。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王勇點點頭。「炮架好了嗎？」
何勁松說：「架好了。塔山十門，杏山十門。寧遠那邊還有二十門。三座城，四十門炮。清軍來多少，都得在城下躺屍。」
王勇看著城外那些正在被拆除的草房。「還有呢？陷馬坑呢？鐵蒺藜呢？」
何勁松說：「在挖了。城前三百步，每隔十步挖一個坑，坑裡插木樁。鐵蒺藜也撒了，每個坑之間都撒。清軍的馬踩上去就廢，人踩上去就殘。」
王勇點點頭。「線列步槍營呢？」
何勁松說：「第一營在塔山，第二營在杏山。每營六百人，輪班守城。清軍來了，就在城牆上打。一百步以外不許開槍，八十步第一排打，五十步第二排打，衝到城牆根第三排打。三輪齊射，能打死一半。」
王勇看著城外那片被清空的土地。「清軍不會只從一面來。他們可能從北邊來，也可能從東邊來，還可能從西邊繞過來。三座城，三個方向，都要防住。」
何勁松說：「步兵營在城外守著。塔山放了三百人，杏山放了三百人，寧遠放了四百人。清軍要是繞過城牆打別處，步兵營就上去頂住。」
王勇點點頭，又問：「騎兵連呢？」
何勁松說：「騎兵連在城外巡邏。三百人，分三隊，一隊在塔山，一隊在杏山，一隊在寧遠。清軍來了，騎兵連就從側翼襲擾，斷他們的糧道，燒他們的輜重。」
王勇轉過身，看著城牆上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有人在架炮，有人在搬彈藥，有人在挖坑，有人在撒鐵蒺藜。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何勁松，你說清軍什麼時候會來？」
何勁松想了想。「多鐸在西邊打BJ，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阿濟格在山海關外面佯攻，被吳三桂拖著。等他們反應過來，至少還要三天。」
王勇搖搖頭。「三天？最多兩天。多鐸不會等。他會一邊打BJ，一邊派兵回來。阿濟格也不會等。他會從山海關撤兵，直奔塔山。兩天，咱們只有兩天。」
他轉過身。「兩天之內，塔山和杏山的防線必須建好。城前的空地清空，陷馬坑挖好，鐵蒺藜撒好，炮架好，兵練好。兩天之後，清軍就來了。」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跑去傳令。
王勇一個人站在城牆上，往北邊看。北邊是錦州的方向，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清軍就在那邊。他們很快就會來。
多鐸是在第二天收到塔山和杏山失守的消息的。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傳令下去。分兵兩萬，回援錦州。其餘人馬，繼續南下。」
「連長，杏山那邊派人來了。」周明走上來，身後跟著一個人，渾身是泥，臉上有道舊傷疤，眼神慌張。
「王總兵，小的……小的是杏山守將派來的。守將說，他願意獻城。只要王總兵饒他一條命，他願意把杏山交出來。」
王勇看著他。「多少人？」
那人愣了一下。「什麼多少人？」
「杏山有多少守軍？多少糧草？多少百姓？」
那人的臉色變了變。「守軍……守軍二百人。糧草夠吃半個月。百姓……百姓不多，都跑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回去告訴你家守將。明天天亮之前，打開城門，把人撤出來。他帶著他的人走，我帶著我的人進。他不走，我就打進去。」
那人連連點頭，轉身就跑。
周明看著他的背影。「連長，能信嗎？」
王勇搖搖頭。「不信。但能拖住他們。他們以為咱們明天才動手，今晚就不會防備。」
他轉過身，看著何勁松。「今晚打杏山。線列步槍營從正面打，步兵營從兩邊包抄。騎兵連在外面等著。特勤連摸進去，打開城門。跟塔山一樣。」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去傳令。
王勇又看向劉老根。劉老根是昨天趕到的，帶著二百青壯，幫著運糧運彈藥。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破草房，忽然說：「連長，這些東西，得拆了。」
王勇看著他。「拆？」
劉老根指著城外那些草房、樹木、土堆。「清軍要是來了，這些東西都能藏人。藏在裡面放冷箭，咱們的人就吃虧了。得全拆了，平了。讓清軍站在光地上，讓咱們的槍瞄著他們打。」
王勇點點頭。「拆。全拆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城前三百步，寸草不留。」
劉老根應了一聲，帶著二百青壯下了城牆。他們拿著鋤頭、鐵鍬、繩子，開始拆那些草房。房子是土坯的，一推就倒，揚起一片灰塵。有人把木頭扛走，有人把土坯砸碎，有人把碎磚頭堆在一起。樹也被砍了，一棵一棵放倒，鋸成段，堆在城門口當柴火。坑也被填了，用土、石頭、碎磚，一鍬一鍬填平。
劉老根站在城門口，指揮著那些人。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們在寧遠城外也是這樣乾的。那時候王勇說，堅壁清野，不給清軍留東西。現在，他又在干同樣的事。
「劉大爺。」一個年輕兵跑過來。「城外的地都清完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還有老百姓留下的一些東西，鍋碗瓢盆，破衣裳，都堆在那邊，怎麼處置？」
劉老根看了一眼。「燒了。不能留給清軍。」
年輕兵點點頭，帶著人去燒。
火光亮起來，煙霧升上去。劉老根站在火光里，看著那些東西被燒成灰。他忽然嘆了口氣。這些東西，都是老百姓的家當。鍋碗瓢盆，破衣裳，雖然不值錢，可都是過日子用的。現在，全燒了。
他轉過身，走回城裡。
晚上，王勇帶著三千人出發了。塔山到杏山四十里，步兵走一夜，天亮就能到。隊伍在夜色里默默地走，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輪聲。
王勇走在隊伍中間，不時抬頭看天。天陰沉沉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這樣的夜，正好行軍。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杏山城外。穿山甲從前面摸回來，趴在地上，壓低聲音。「連長，杏山城門開著。守軍沒跑，也沒防備。城牆上有人，不多。」
王勇舉起望遠鏡。城牆上確實有人，稀稀拉拉的，縮在牆垛後面，像是在打瞌睡。城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兵，靠著門板，也在打瞌睡。
「特勤連，摸進去。打開城門，發信號。」
李虎點點頭，帶著一百零三個人摸上去。他們沿著城牆根走，無聲無息。城門口那兩個兵還沒醒，就被解決了。城門被推開，門軸發出吱呀的響聲，但沒人聽見。
李虎掏出火摺子，晃了晃，往城外晃了三下。
「線列步槍營，上！」何勁松喊。
六百人排著隊，端著槍，往城門走。他們走到城門口，停下來。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著。
「打！」
砰砰砰！槍聲像炸豆子，在夜色里格外響。彈丸飛出去，打在城牆上，打在城樓上，打在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清軍身上。有人慘叫，有人倒下，有人光著腳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那些端著槍的明軍，又縮回去了。
守將從屋裡衝出來，光著上身，手裡舉著刀。「頂住！頂住！」
他的兵已經亂了。有人往城牆上跑，有人往城外跑，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守將砍倒一個逃跑的兵，又砍倒一個，還是擋不住。
李虎趴在一間屋頂上，槍口對著街口。守將衝出來的那一刻，他扣動了扳機。砰。守將的腦袋上炸開一個洞，血噴出來，濺在旁邊的牆上。他倒下去，手裡的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清軍守將死了！」有人喊。
抵抗徹底散了。
天亮的時候，杏山城頭也換上了紅旗。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城外是一片平地，田裡的莊稼早就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幾間破草房歪歪斜斜地立著，那是老百姓的，人跑了，房子還在。
「劉大爺。」他喊。
劉老根跑上來。「在。」
「城外的東西，全拆了。房子拆了，樹砍了，坑填了。城前三百步，寸草不留。」
劉老根點點頭，帶著人下了城牆。他們開始拆那些草房，砍那些樹，填那些坑。跟塔山一樣，清空一切，不給清軍留任何掩體。
何勁松走過來，臉上全是灰，眼睛紅紅的，但亮得很。「連長，塔山和杏山都打下來了。三座城，成犄角之勢。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王勇點點頭。「炮架好了嗎？」
何勁松說：「架好了。塔山十門，杏山十門。寧遠那邊還有二十門。三座城，四十門炮。清軍來多少，都得在城下躺屍。」
王勇看著城外那些正在被拆除的草房。「還有呢？陷馬坑呢？鐵蒺藜呢？」
何勁松說：「在挖了。城前三百步，每隔十步挖一個坑，坑裡插木樁。鐵蒺藜也撒了，每個坑之間都撒。清軍的馬踩上去就廢，人踩上去就殘。」
王勇點點頭。「線列步槍營呢？」
何勁松說：「第一營在塔山，第二營在杏山。每營六百人，輪班守城。清軍來了，就在城牆上打。一百步以外不許開槍，八十步第一排打，五十步第二排打，衝到城牆根第三排打。三輪齊射，能打死一半。」
王勇看著城外那片被清空的土地。「清軍不會只從一面來。他們可能從北邊來，也可能從東邊來，還可能從西邊繞過來。三座城，三個方向，都要防住。」
何勁松說：「步兵營在城外守著。塔山放了三百人，杏山放了三百人，寧遠放了四百人。清軍要是繞過城牆打別處，步兵營就上去頂住。」
王勇點點頭，又問：「騎兵連呢？」
何勁松說：「騎兵連在城外巡邏。三百人，分三隊，一隊在塔山，一隊在杏山，一隊在寧遠。清軍來了，騎兵連就從側翼襲擾，斷他們的糧道，燒他們的輜重。」
王勇轉過身，看著城牆上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有人在架炮，有人在搬彈藥，有人在挖坑，有人在撒鐵蒺藜。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何勁松，你說清軍什麼時候會來？」
何勁松想了想。「多鐸在西邊打BJ，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阿濟格在山海關外面佯攻，被吳三桂拖著。等他們反應過來，至少還要三天。」
王勇搖搖頭。「三天？最多兩天。多鐸不會等。他會一邊打BJ，一邊派兵回來。阿濟格也不會等。他會從山海關撤兵，直奔塔山。兩天，咱們只有兩天。」
他轉過身。「兩天之內，塔山和杏山的防線必須建好。城前的空地清空，陷馬坑挖好，鐵蒺藜撒好，炮架好，兵練好。兩天之後，清軍就來了。」
何勁松點點頭，轉身跑去傳令。
王勇一個人站在城牆上，往北邊看。北邊是錦州的方向，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清軍就在那邊。他們很快就會來。
多鐸是在第二天收到塔山和杏山失守的消息的。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傳令下去。分兵兩萬，回援錦州。其餘人馬，繼續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