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圍魏救趙
北京城，紫禁城。
崇禎皇帝坐在乾清宮的御案前，面前攤著兩份奏摺。一份是山海關總兵高第的八百里加急，字跡潦草，墨跡濃淡不一，顯然是倉促之間寫就的。「清軍五千，已出錦州，直撲關門。臣兵不滿萬，分守各處，能戰者不過八千。關門危急，懇請速發援兵。」
另一份是兵部的塘報，說清軍主力仍在錦州一帶，動向不明，請朝廷早做準備。
崇禎把這兩份奏摺看了一遍又一遍。五千清軍，撲向山海關。山海關要是丟了，BJ就門戶大開。他手裡還有兵嗎？吳三桂在寧遠，王朴死了，左良玉跑了，孫傳庭在潼關跟李自成耗著，不敢動。能調動的，只有吳三桂和王勇。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半個月前，他剛下了一道旨意，擢王勇為寧錦總兵，掛征虜將軍印，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那是個虛銜，管的是已經丟了的地盤。可王勇接了，接得很痛快，還上了一道謝恩的摺子，說「臣當竭力守御關外，以待後命」。當時他看了，覺得這人還算本分，知道自己的位置。
現在，他忽然想起這個人來。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命寧遠總兵吳三桂，率所部精銳，即刻馳援山海關。命寧錦總兵王勇，率所部策應，不得有誤。」
王承恩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崇禎又叫住他。
「等等。」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再擬一道旨意。告訴王勇，山海關是大明的門戶，關門一破，京師震動。朕知道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可事急從權。讓他務必出兵。他要是能解山海關之圍，朕……朕升他做都督。」
王承恩愣了一下。都督。那是正一品的大員，整個大明也沒幾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應了一聲，退出去。
崇禎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他知道，這兩道旨意下去，也未必有用。吳三桂手裡有一萬兩千人，可他不一定肯動。王勇手裡有四千人，可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山海關不歸他管。他出兵，是越界。崇禎讓他越界，他肯嗎？
他想起前些日子王勇接那道寧錦總兵旨意時的樣子。他沒來BJ，只上了一道摺子。摺子里說，「臣當竭力守御關外，以待後命。」守御。他只想守，不想打。這種人，能指望他出來救山海關嗎？
他想起洪承疇。想起孫傳庭。想起那些說過「肝腦塗地」的人。他們最後都走了。有的降了，有的死了。還有誰在？一個只想守城的寧錦總兵？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太廟的方向。太廟裡，供著大明的列祖列宗。他忽然想問他們一句：朕該怎麼辦？
鐘聲停了。沒有人回答他。
寧遠城裡，王勇也收到了消息。
鄭獵戶從南邊跑回來，渾身是泥，臉上有道新劃的口子，正往下淌血。「連長，山海關那邊出事了。錦州的清軍動了，五千人，往山海關方向去了。高總兵派人來求援。朝廷也來了旨意，讓咱們出兵。」
王勇接過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崇禎的旨意寫得很急，字跡潦草，但最後那行字寫得很重——「事急從權。若能解山海關之圍，朕升爾為都督。」
他把旨意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封信。那是半個月前朝廷的旨意，他一直留著。「特擢爾為寧錦總兵，掛征虜將軍印，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這道旨意，他接了。接了，就是他的防區。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松山，都在他的防區里。可現在，這些地方都在清軍手裡。
他看著輿圖。山海關。寧遠。錦州。三個點，一條線。清軍在山海關那邊佯攻，錦州還有清軍的主力。他要是去救山海關，就得從寧遠出兵，走二百里。可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山海關不歸他管。出兵，就是越界。不出兵，高第守不住，山海關就丟了。
周明站在旁邊，看著輿圖。「連長，清軍這是佯攻。」
王勇點點頭。「我知道。可高第不知道。崇禎也不知道。他們以為清軍要打山海關。他們害怕。」
周明說：「那咱們去不去？」
王勇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輿圖上那條線，從錦州到山海關，中間是寧遠。清軍在山海關那邊佯攻，錦州還有清軍的主力。他要是去救山海關，錦州的清軍就能抄他的後路。可要是不去，高第那邊守不住，山海關就丟了。山海關一丟，BJ就門戶大開。
他盯著輿圖看了很久，忽然指著塔山和杏山的位置。
「周明，你看這兒。」
周明湊過去。塔山、杏山，在寧遠和錦州之間。松錦之戰後，這兩座城被清軍占了。守軍不多，各有幾百人。城小牆矮，比寧遠差遠了。更重要的是，這兩座城卡在遼西走廊的咽喉上。清軍的糧草輜重，都要從這兩座城邊上過。而且，這是他的防區。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都在他的防區里。
王勇說：「清軍的主力在西邊，阿濟格在山海關那邊，錦州是空的。塔山和杏山，就更空了。皇上封我寧錦總兵，管的就是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是我的防區。被清軍占了，我得拿回來。」
周明愣了一下。「連長，你是想……」
王勇點點頭。「山海關，咱們救不了。去了也是送死。但咱們可以打塔山、杏山。這兩座城在清軍後路上，打下來，清軍的糧道就斷了。阿濟格在前面打山海關，後路被抄，他就不敢往前走了。他得回來救。」
他指著輿圖上那兩個點。「這叫圍魏救趙。不救山海關，打清軍必救的地方。塔山、杏山，就是清軍必救的地方。而且，這是咱們的防區。拿回來，名正言順。」
周明眼睛亮了。「打下來，寧遠、塔山、杏山，三座城連成一線，互為犄角。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王勇點點頭。「對。三座城，互相照應。清軍攻寧遠，塔山、杏山的兵從後面打他們。清軍攻塔山，寧遠出兵救。三座城，成犄角之勢，清軍就不敢輕易來了。皇上封我寧錦總兵，管的就是這一片。這一片，才是咱們的根。」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打塔山。先打塔山。塔山離咱們近，一百五十里。守軍少，城牆矮。打下來，再打杏山。」
他轉過身。「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商量商量，怎麼打塔山。」
周明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一個人站在輿圖前，看著塔山那個小小的點。山海關的求援信還擺在桌上，崇禎的旨意也擺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沒有再看。山海關，他救不了。但他可以打清軍必救的地方。圍魏救趙，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塔山打下來，清軍的糧道就斷了。糧道一斷，阿濟格就慌了。他一慌，就得回援。他一回援，山海關的圍就解了。這叫不救而救。
他拿起那道寧錦總兵的旨意，看了一遍。「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他的防區。他的地盤。被清軍占著，他得拿回來。拿回來，三城犄角，寧遠就穩了。寧遠穩了，清軍就不敢輕易入關。清軍不入關，BJ就能多撐幾天。
他忽然想起周明剛才說的話。「連長，清軍這是佯攻。」他知道是佯攻。可清軍不知道他知道。他們以為他只會守城，以為他志氣短，以為他不敢出來。那就讓他們這麼以為。讓他們放心地走西邊，讓他們放心地佯攻山海關。等他們走了，他就去打塔山。等他們反應過來，塔山已經姓王了。
他把旨意折起來，放進懷裡。
崇禎皇帝坐在乾清宮的御案前，面前攤著兩份奏摺。一份是山海關總兵高第的八百里加急，字跡潦草，墨跡濃淡不一，顯然是倉促之間寫就的。「清軍五千，已出錦州，直撲關門。臣兵不滿萬，分守各處，能戰者不過八千。關門危急，懇請速發援兵。」
另一份是兵部的塘報，說清軍主力仍在錦州一帶，動向不明，請朝廷早做準備。
崇禎把這兩份奏摺看了一遍又一遍。五千清軍，撲向山海關。山海關要是丟了，BJ就門戶大開。他手裡還有兵嗎？吳三桂在寧遠，王朴死了，左良玉跑了，孫傳庭在潼關跟李自成耗著，不敢動。能調動的，只有吳三桂和王勇。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半個月前，他剛下了一道旨意，擢王勇為寧錦總兵，掛征虜將軍印，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那是個虛銜，管的是已經丟了的地盤。可王勇接了，接得很痛快，還上了一道謝恩的摺子，說「臣當竭力守御關外，以待後命」。當時他看了，覺得這人還算本分，知道自己的位置。
現在，他忽然想起這個人來。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命寧遠總兵吳三桂，率所部精銳，即刻馳援山海關。命寧錦總兵王勇，率所部策應，不得有誤。」
王承恩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崇禎又叫住他。
「等等。」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再擬一道旨意。告訴王勇，山海關是大明的門戶，關門一破，京師震動。朕知道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可事急從權。讓他務必出兵。他要是能解山海關之圍，朕……朕升他做都督。」
王承恩愣了一下。都督。那是正一品的大員，整個大明也沒幾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應了一聲，退出去。
崇禎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他知道，這兩道旨意下去，也未必有用。吳三桂手裡有一萬兩千人，可他不一定肯動。王勇手裡有四千人，可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山海關不歸他管。他出兵，是越界。崇禎讓他越界，他肯嗎？
他想起前些日子王勇接那道寧錦總兵旨意時的樣子。他沒來BJ，只上了一道摺子。摺子里說，「臣當竭力守御關外，以待後命。」守御。他只想守，不想打。這種人，能指望他出來救山海關嗎？
他想起洪承疇。想起孫傳庭。想起那些說過「肝腦塗地」的人。他們最後都走了。有的降了，有的死了。還有誰在？一個只想守城的寧錦總兵？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太廟的方向。太廟裡，供著大明的列祖列宗。他忽然想問他們一句：朕該怎麼辦？
鐘聲停了。沒有人回答他。
寧遠城裡，王勇也收到了消息。
鄭獵戶從南邊跑回來，渾身是泥，臉上有道新劃的口子，正往下淌血。「連長，山海關那邊出事了。錦州的清軍動了，五千人，往山海關方向去了。高總兵派人來求援。朝廷也來了旨意，讓咱們出兵。」
王勇接過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崇禎的旨意寫得很急，字跡潦草，但最後那行字寫得很重——「事急從權。若能解山海關之圍，朕升爾為都督。」
他把旨意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封信。那是半個月前朝廷的旨意，他一直留著。「特擢爾為寧錦總兵，掛征虜將軍印，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這道旨意，他接了。接了，就是他的防區。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松山，都在他的防區里。可現在，這些地方都在清軍手裡。
他看著輿圖。山海關。寧遠。錦州。三個點，一條線。清軍在山海關那邊佯攻，錦州還有清軍的主力。他要是去救山海關，就得從寧遠出兵，走二百里。可他的防區是寧遠到錦州，山海關不歸他管。出兵，就是越界。不出兵，高第守不住，山海關就丟了。
周明站在旁邊，看著輿圖。「連長，清軍這是佯攻。」
王勇點點頭。「我知道。可高第不知道。崇禎也不知道。他們以為清軍要打山海關。他們害怕。」
周明說：「那咱們去不去？」
王勇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輿圖上那條線，從錦州到山海關，中間是寧遠。清軍在山海關那邊佯攻，錦州還有清軍的主力。他要是去救山海關，錦州的清軍就能抄他的後路。可要是不去，高第那邊守不住，山海關就丟了。山海關一丟，BJ就門戶大開。
他盯著輿圖看了很久，忽然指著塔山和杏山的位置。
「周明，你看這兒。」
周明湊過去。塔山、杏山，在寧遠和錦州之間。松錦之戰後，這兩座城被清軍占了。守軍不多，各有幾百人。城小牆矮，比寧遠差遠了。更重要的是，這兩座城卡在遼西走廊的咽喉上。清軍的糧草輜重，都要從這兩座城邊上過。而且，這是他的防區。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都在他的防區里。
王勇說：「清軍的主力在西邊，阿濟格在山海關那邊，錦州是空的。塔山和杏山，就更空了。皇上封我寧錦總兵，管的就是寧遠到錦州。塔山、杏山，是我的防區。被清軍占了，我得拿回來。」
周明愣了一下。「連長，你是想……」
王勇點點頭。「山海關，咱們救不了。去了也是送死。但咱們可以打塔山、杏山。這兩座城在清軍後路上，打下來，清軍的糧道就斷了。阿濟格在前面打山海關，後路被抄，他就不敢往前走了。他得回來救。」
他指著輿圖上那兩個點。「這叫圍魏救趙。不救山海關，打清軍必救的地方。塔山、杏山，就是清軍必救的地方。而且，這是咱們的防區。拿回來，名正言順。」
周明眼睛亮了。「打下來，寧遠、塔山、杏山，三座城連成一線，互為犄角。清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座城，是打三座城。」
王勇點點頭。「對。三座城，互相照應。清軍攻寧遠，塔山、杏山的兵從後面打他們。清軍攻塔山，寧遠出兵救。三座城，成犄角之勢，清軍就不敢輕易來了。皇上封我寧錦總兵，管的就是這一片。這一片，才是咱們的根。」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打塔山。先打塔山。塔山離咱們近，一百五十里。守軍少，城牆矮。打下來，再打杏山。」
他轉過身。「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商量商量，怎麼打塔山。」
周明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一個人站在輿圖前，看著塔山那個小小的點。山海關的求援信還擺在桌上，崇禎的旨意也擺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沒有再看。山海關，他救不了。但他可以打清軍必救的地方。圍魏救趙，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塔山打下來，清軍的糧道就斷了。糧道一斷，阿濟格就慌了。他一慌，就得回援。他一回援，山海關的圍就解了。這叫不救而救。
他拿起那道寧錦總兵的旨意，看了一遍。「統轄寧遠至錦州一帶防務。」他的防區。他的地盤。被清軍占著，他得拿回來。拿回來，三城犄角，寧遠就穩了。寧遠穩了，清軍就不敢輕易入關。清軍不入關，BJ就能多撐幾天。
他忽然想起周明剛才說的話。「連長，清軍這是佯攻。」他知道是佯攻。可清軍不知道他知道。他們以為他只會守城，以為他志氣短，以為他不敢出來。那就讓他們這麼以為。讓他們放心地走西邊，讓他們放心地佯攻山海關。等他們走了，他就去打塔山。等他們反應過來，塔山已經姓王了。
他把旨意折起來，放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