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三級防線
第九十二章三級防線
王勇指著地圖上的城北，正要繼續說，劉老根忽然開口了。
「連長，有件事我得說。」
王勇看著他。
劉老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北那片區域。
「北門外那兩千畝地，是今年剛開的。流民種了一季，吳三桂那邊的人也種了一季。玉米剛收完，地還沒翻。老百姓指著那塊地活呢。」
屋裡安靜下來。
王勇沒說話。
劉老根說：「我不是說不能清。清是要清的，清軍來了，什麼都留不住。但老百姓的地，得有個說法。」
王勇看著他。
「你有什麼想法？」
劉老根想了想。
「北門外那兩千畝，能不能換到城南？城南河灘地肥，土質好，開出來比北門強。老百姓種地，種哪兒不是種？只要地不丟，他們就沒話說。」
周明在旁邊說：「城南的地，現在是誰在種？」
劉老根說：「大部分是荒地。開春的時候人不夠，只開了北邊和東邊，南邊沒顧上。現在要開，來得及。秋收完了，地還沒凍，翻一翻，來年就能種。」
王勇點了點頭。
「那就換。一畝換一畝，不讓他們吃虧。願意搬的，多補一畝。不願意搬的——」
他頓了頓。
「不願意搬的，讓他們自己上城牆看看。北門外是清軍來的方向。地沒了還能再開，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劉老根點點頭。
「我去跟他們說。」
王勇又看向何勁松。
「何勁松，你那邊清空三百步，不只是清地。地上的窩棚、工棚、牲口棚，全拆了。樹全砍了。溝溝坎坎全填平。清軍來了，讓他們站在光地上，讓咱們的槍瞄著他們打。」
何勁松說：「砍下來的木頭，正好修棱堡、做炮架。」
王勇說：「對。拆下來的磚石，也能用。別浪費。」
他頓了頓。
「清空的事，分兩步走。先清北門外。這是最要緊的，清完就挖坑、撒蒺藜、建棱堡。北門弄好了，再清東門和西門。南門不清，南邊是通往山海關的路，是咱們的退路，不能堵死。」
劉老根說：「那南邊的地呢？」
王勇說：「南邊的地繼續種。清軍從北邊來，打不到南邊。來年春耕，南邊的地照常種，不耽誤。」
劉老根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那天傍晚，劉老根帶著農務司的人，去了北門外的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是一排排窩棚，擠擠挨挨地搭在城牆根下。住在這裡的人，有的是從關內逃來的流民，有的是吳三桂那邊留下來種地的兵。他們在這裡住了大半年，開了地，種了糧，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
劉老根把人召集起來，站在一個土台子上，把王勇的話說了一遍。
「北門外的地，要改成防區。清軍來了，這兒是頭一道。地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底下有人喊：「那我們的地呢？」
劉老根說：「換。城南河灘地，一畝換一畝。願意搬的，多補一畝。不願意搬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
「不願意搬的，自己上城牆看看。北門外是清軍來的方向。地沒了還能再開，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站起來。
「劉大爺，我搬。城南的地，比北邊肥，我早想要了。」
又有人站起來。
「我也搬。北門外風大，種啥都長不好。城南靠著河，旱澇保收。」
一個接一個，都站起來了。
孫二狗坐在人群後面，一直沒說話。他是吳三桂的人，在北門外種了大半年的地。他的地比別人多，五畝，是他一鍬一鍬開出來的。玉米收了，堆在地頭，還沒運走。
劉老根走到他面前。
「二狗，你呢？」
孫二狗抬起頭。
「劉大爺，城南的地，真比北邊肥？」
劉老根說：「肥。河灘地，種啥長啥。」
孫二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行。我搬。」
那天夜裡，北門外的窩棚拆了大半。拆下來的木頭、磚石，一車一車運到城門口，堆在那裡，等著修棱堡用。
何勁松帶著工務司的人，連夜在城門口放線。他們用石灰在地上畫了一個半圓，從城牆根往外二十丈，弧線正對著北邊。那是棱堡的位置。
吳老四帶著人，開始往棱堡的位置運沙袋。沙袋是白天裝好的，黃土摻著碎石，一袋一袋碼在城牆根下。明天一早，他們就要開始堆了。
城牆上，火把通明。張磊帶著步兵第一營的人，正在牆上標距離。一匹布從牆頭垂下去，每隔一丈打個結，一直垂到地面。從牆頭往外，用繩子量出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用石灰畫上記號。
「一百步，在這兒。」張磊在牆垛上畫了一條橫線。
「八十步，在這兒。」又畫了一條。
「五十步，在這兒。」最後一條。
幾個新兵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線條，嘴裡念念有詞。
「一百步，等號令。八十步，第一排打。五十步，第二排打。衝到城牆根，第三排打。」
張磊看著他們，忽然說：「記住了，清軍的弓箭手能射一百五十步。你們在城牆上，他們射不著你們。等他們衝到一百步，就是你們的靶子。一槍一個，別浪費。」
新兵們點頭，攥緊了手裡的火繩槍。
城外，劉老根帶著人，正在挖陷馬坑。
坑已經挖了幾百個了。從城牆根往外，每隔十步一個，排成品字形。坑裡插著削尖的木樁，用火燒硬了，黑乎乎的，在火把光里發亮。坑上面蓋著浮土，撒上草籽，澆了水，跟周圍的地面一模一樣。
陷馬坑之間，撒著鐵蒺藜。何勁松的工坊打了整整十天，打了幾千個。四個尖，怎麼扔都有一尖朝上。在火把光里，那些鐵蒺藜閃著冷光，像一片片鐵荊棘。
劉老根蹲在一個坑邊上，看著那些鐵蒺藜，忽然嘆了口氣。
孫二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劉大爺，嘆啥氣？」
劉老根搖搖頭。
「沒啥。就是想起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城外收玉米。那時候覺得，日子好起來了。現在……」
他沒說完。
孫二狗說：「現在也會好起來的。」
王勇指著地圖上的城北，正要繼續說，劉老根忽然開口了。
「連長，有件事我得說。」
王勇看著他。
劉老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北那片區域。
「北門外那兩千畝地，是今年剛開的。流民種了一季，吳三桂那邊的人也種了一季。玉米剛收完，地還沒翻。老百姓指著那塊地活呢。」
屋裡安靜下來。
王勇沒說話。
劉老根說：「我不是說不能清。清是要清的，清軍來了，什麼都留不住。但老百姓的地，得有個說法。」
王勇看著他。
「你有什麼想法？」
劉老根想了想。
「北門外那兩千畝，能不能換到城南？城南河灘地肥，土質好，開出來比北門強。老百姓種地，種哪兒不是種？只要地不丟，他們就沒話說。」
周明在旁邊說：「城南的地，現在是誰在種？」
劉老根說：「大部分是荒地。開春的時候人不夠，只開了北邊和東邊，南邊沒顧上。現在要開，來得及。秋收完了，地還沒凍，翻一翻，來年就能種。」
王勇點了點頭。
「那就換。一畝換一畝，不讓他們吃虧。願意搬的，多補一畝。不願意搬的——」
他頓了頓。
「不願意搬的，讓他們自己上城牆看看。北門外是清軍來的方向。地沒了還能再開，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劉老根點點頭。
「我去跟他們說。」
王勇又看向何勁松。
「何勁松，你那邊清空三百步，不只是清地。地上的窩棚、工棚、牲口棚，全拆了。樹全砍了。溝溝坎坎全填平。清軍來了，讓他們站在光地上，讓咱們的槍瞄著他們打。」
何勁松說：「砍下來的木頭，正好修棱堡、做炮架。」
王勇說：「對。拆下來的磚石，也能用。別浪費。」
他頓了頓。
「清空的事，分兩步走。先清北門外。這是最要緊的，清完就挖坑、撒蒺藜、建棱堡。北門弄好了，再清東門和西門。南門不清，南邊是通往山海關的路，是咱們的退路，不能堵死。」
劉老根說：「那南邊的地呢？」
王勇說：「南邊的地繼續種。清軍從北邊來，打不到南邊。來年春耕，南邊的地照常種，不耽誤。」
劉老根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那天傍晚，劉老根帶著農務司的人，去了北門外的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是一排排窩棚，擠擠挨挨地搭在城牆根下。住在這裡的人，有的是從關內逃來的流民，有的是吳三桂那邊留下來種地的兵。他們在這裡住了大半年，開了地，種了糧，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
劉老根把人召集起來，站在一個土台子上，把王勇的話說了一遍。
「北門外的地，要改成防區。清軍來了，這兒是頭一道。地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底下有人喊：「那我們的地呢？」
劉老根說：「換。城南河灘地，一畝換一畝。願意搬的，多補一畝。不願意搬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人。
「不願意搬的，自己上城牆看看。北門外是清軍來的方向。地沒了還能再開，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站起來。
「劉大爺，我搬。城南的地，比北邊肥，我早想要了。」
又有人站起來。
「我也搬。北門外風大，種啥都長不好。城南靠著河，旱澇保收。」
一個接一個，都站起來了。
孫二狗坐在人群後面，一直沒說話。他是吳三桂的人，在北門外種了大半年的地。他的地比別人多，五畝，是他一鍬一鍬開出來的。玉米收了，堆在地頭，還沒運走。
劉老根走到他面前。
「二狗，你呢？」
孫二狗抬起頭。
「劉大爺，城南的地，真比北邊肥？」
劉老根說：「肥。河灘地，種啥長啥。」
孫二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行。我搬。」
那天夜裡，北門外的窩棚拆了大半。拆下來的木頭、磚石，一車一車運到城門口，堆在那裡，等著修棱堡用。
何勁松帶著工務司的人，連夜在城門口放線。他們用石灰在地上畫了一個半圓，從城牆根往外二十丈，弧線正對著北邊。那是棱堡的位置。
吳老四帶著人，開始往棱堡的位置運沙袋。沙袋是白天裝好的，黃土摻著碎石，一袋一袋碼在城牆根下。明天一早，他們就要開始堆了。
城牆上，火把通明。張磊帶著步兵第一營的人，正在牆上標距離。一匹布從牆頭垂下去，每隔一丈打個結，一直垂到地面。從牆頭往外，用繩子量出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用石灰畫上記號。
「一百步，在這兒。」張磊在牆垛上畫了一條橫線。
「八十步，在這兒。」又畫了一條。
「五十步，在這兒。」最後一條。
幾個新兵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線條，嘴裡念念有詞。
「一百步，等號令。八十步，第一排打。五十步，第二排打。衝到城牆根，第三排打。」
張磊看著他們，忽然說：「記住了，清軍的弓箭手能射一百五十步。你們在城牆上，他們射不著你們。等他們衝到一百步，就是你們的靶子。一槍一個，別浪費。」
新兵們點頭，攥緊了手裡的火繩槍。
城外，劉老根帶著人，正在挖陷馬坑。
坑已經挖了幾百個了。從城牆根往外，每隔十步一個，排成品字形。坑裡插著削尖的木樁，用火燒硬了，黑乎乎的，在火把光里發亮。坑上面蓋著浮土，撒上草籽，澆了水，跟周圍的地面一模一樣。
陷馬坑之間，撒著鐵蒺藜。何勁松的工坊打了整整十天，打了幾千個。四個尖，怎麼扔都有一尖朝上。在火把光里，那些鐵蒺藜閃著冷光，像一片片鐵荊棘。
劉老根蹲在一個坑邊上，看著那些鐵蒺藜，忽然嘆了口氣。
孫二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劉大爺，嘆啥氣？」
劉老根搖搖頭。
「沒啥。就是想起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城外收玉米。那時候覺得，日子好起來了。現在……」
他沒說完。
孫二狗說：「現在也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