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壁壘
第九十一章壁壘
王勇站在指揮所的態勢圖前，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從寧遠往西，一直到山海關；往南，一直到天津衛；往北，一直到錦州；往西，一直到古北口。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地標著。
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從南邊送來的塘報。
「連長，薊州、密雲那邊的情況，摸清楚了。」
王勇點點頭。
「說。」
周明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從寧遠往西南，出山海關，走永平府，到薊州，一共三百八十里。快馬三天能到，步軍要走七八天。」
他的手指向西移動。
「薊州鎮，是薊遼總督駐節之地，按編制有三萬兵。但這些年兵員流失，能打的不到一萬。總兵白廣恩，去年剛從河南調過來，手下的兵都是跟李自成打過的，還算能戰。」
王勇說：「薊州防什麼？」
周明說：「防清軍從西邊繞過來。薊州往北，是密雲；密雲往北，是古北口；古北口往東北，是牆子嶺。這一帶，是長城的重要隘口。」
他指著密雲的位置。
「密雲縣城，離薊州一百二十里。城裡有個參將，帶兩千兵。但這兩千兵都是老弱，守個城門還行，真打起來，頂不住。」
「密雲往北七十里，是古北口。」周明的手指向北移動，「古北口是薊鎮西協的重鎮，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按編制該有五千兵，但實際能打的不到兩千。參將姓王，是個老軍頭，在古北口待了十幾年，地形熟，但手下兵少。」
「古北口往東五十里，是牆子嶺。」周明的指點在牆子嶺上點了點。
王勇看著那個小點。
「牆子嶺有什麼說法？」
周明說：「有。牆子嶺在明初就是邊防要地，嘉靖年間多次被蒙古人破關而入。萬曆年間重修，設參將一人，提調一人，駐兵最多時上萬人，管轄南起魚子山、北到大小黃崖口，共十一處關寨，敵台七十九座，延綿二百三十九里。」
他頓了頓。
「但是，崇禎十一年，牆子嶺失守了。」
王勇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周明說：「崇禎十一年九月，多爾袞率清軍從牆子嶺破邊而入。當時守牆子嶺的是薊遼總督吳阿衡，率兵迎戰，戰敗被殺。清軍從牆子嶺進入關內，一路打到濟南，在山東橫掃八個月，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縣。」
他嘆了口氣。
「那一仗之後，牆子嶺的駐兵就再也沒補起來。現在那裡只有一個守備，帶五百兵，守著那段破長城。」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從古北口到牆子嶺，這一百多里的長城，守軍加起來不到三千人？」
周明點點頭。
「對。清軍要是再從這兒進來，比上次還容易。」
王勇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咱們寧遠離牆子嶺多遠？」
周明算了算。
「直線距離，四百多里。但中間隔著山，路不好走。騎兵五天能到，步軍得走十天。」
王勇搖搖頭。
「太遠了。清軍要是從牆子嶺進來，等咱們趕到，他們早打到BJ了。」
他轉過身，看著寧遠城外。
城外，一片忙碌。流民們在地里收著最後一茬莊稼，士兵們在操練，工坊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遠處，吳三桂的大營里，炊煙裊裊。
「周明，咱們現在的短板，是什麼？」
周明想了想。
「騎兵太少。咱們只有三百騎兵，跑不遠，也跑不快。清軍真從西邊打進來，咱們夠不著。」
王勇點點頭。
「還有呢？」
周明說：「炮。咱們的土炮，守城還行，野戰不行。太重，拉不動。射程也近，最遠只能打二百步。」
王勇說：「那咱們就造能拉動的炮，造打得遠的炮。」
他轉過身，看著何勁松。
何勁松站直了。
當天晚上，王勇把各營營長都叫來開會。
參將府里坐滿了人。張磊、李虎、何勁松、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孫大柱、吳老四、周鐵、陳樹生、馬勇、林晚。
王勇把西線的情況說了一遍。
「清軍五次入關，都是走西邊。古北口、牆子嶺、喜峰口，這些地方現在都空虛。他們要再來一次，北京城就危險了。」
張磊說：「連長，那咱們怎麼辦？咱們離那麼遠，夠不著啊。」
王勇說：「咱們夠不著他們，但可以讓他們夠不著咱們之後，後悔。」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寧遠城的四座城門。
「咱們以前的打法，是等清軍到城下再打。現在，咱們要讓他們到不了城下。」
李虎說：「怎麼讓他們到不了？」
王勇說：「棱堡。」
屋裡一陣安靜。
何勁松說：「連長，你是說那種……突出去的堡？」
王勇點點頭。他拿起一根炭筆，在牆上畫了個半圓。
「在每座城門外，建一個半圓形的堡，突出城牆二十丈。堡牆比主城牆矮一些，但更厚。堡上開射擊孔，能打到城門前三百步內的任何地方。」
張磊說：「這有什麼用？」
王勇畫了幾條線。
「清軍要是攻這個堡，城牆上的人打他們後背。清軍要是攻主城牆，堡里的人打他們側面。兩面夾擊，三面受敵，他們想躲都沒地方躲。」
他又畫了幾個點。
「這還不是最狠的。最狠的，在堡前。」
他指著那一片區域。
「從棱堡往外，三百步，全部清空。戰時所有人全部進城，編入預備隊。現在就開始清空城前所有東西，一棵樹不留，一塊石頭不剩，一片土坑不填。」
劉老根說：「那清軍來了，站哪兒？」
王勇說：「站光地上。讓咱們的槍，從堡上、從城牆上，瞄著他們打。」
他又在地上畫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點。
「光地上，還要做手腳。三百步內，每隔十步，挖一個陷馬坑。坑長五尺，闊三尺，深四尺。坑裡插上削尖的鹿角槍、竹籤，用火燒硬。坑上面蓋浮土，種草苗，讓敵人看不出。」
李虎眼睛亮了。
「馬踩上去，腿就廢了。」
王勇說：「對。陷馬坑之間，撒鐵蒺藜。鐵蒺藜四個尖，怎麼扔都有一尖朝上。清軍的腳踩上去，人就不能走了。馬踩上去，馬就廢了。」
何勁松說：「連長，這東西咱們能做。鐵蒺藜不難打，一天能打幾百個。陷馬坑也不難挖，就是得花人工。」
王勇說：「花多少人工都得挖。一個坑換一條馬腿，值了。」
他看著劉老根。
「劉大爺，這活兒你帶人干。城裡的人，輪班出工。分階段清，最遲年末我要看見四座城門外三百步內，全是坑和蒺藜。」
王勇站在指揮所的態勢圖前，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從寧遠往西，一直到山海關；往南，一直到天津衛；往北，一直到錦州；往西，一直到古北口。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地標著。
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從南邊送來的塘報。
「連長，薊州、密雲那邊的情況，摸清楚了。」
王勇點點頭。
「說。」
周明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從寧遠往西南，出山海關，走永平府，到薊州，一共三百八十里。快馬三天能到，步軍要走七八天。」
他的手指向西移動。
「薊州鎮，是薊遼總督駐節之地，按編制有三萬兵。但這些年兵員流失，能打的不到一萬。總兵白廣恩，去年剛從河南調過來，手下的兵都是跟李自成打過的，還算能戰。」
王勇說：「薊州防什麼？」
周明說：「防清軍從西邊繞過來。薊州往北，是密雲；密雲往北，是古北口；古北口往東北，是牆子嶺。這一帶，是長城的重要隘口。」
他指著密雲的位置。
「密雲縣城，離薊州一百二十里。城裡有個參將，帶兩千兵。但這兩千兵都是老弱，守個城門還行，真打起來，頂不住。」
「密雲往北七十里，是古北口。」周明的手指向北移動，「古北口是薊鎮西協的重鎮，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按編制該有五千兵，但實際能打的不到兩千。參將姓王，是個老軍頭，在古北口待了十幾年，地形熟，但手下兵少。」
「古北口往東五十里，是牆子嶺。」周明的指點在牆子嶺上點了點。
王勇看著那個小點。
「牆子嶺有什麼說法？」
周明說：「有。牆子嶺在明初就是邊防要地，嘉靖年間多次被蒙古人破關而入。萬曆年間重修，設參將一人，提調一人，駐兵最多時上萬人，管轄南起魚子山、北到大小黃崖口，共十一處關寨，敵台七十九座，延綿二百三十九里。」
他頓了頓。
「但是，崇禎十一年，牆子嶺失守了。」
王勇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周明說：「崇禎十一年九月，多爾袞率清軍從牆子嶺破邊而入。當時守牆子嶺的是薊遼總督吳阿衡，率兵迎戰，戰敗被殺。清軍從牆子嶺進入關內，一路打到濟南，在山東橫掃八個月，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縣。」
他嘆了口氣。
「那一仗之後，牆子嶺的駐兵就再也沒補起來。現在那裡只有一個守備，帶五百兵，守著那段破長城。」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從古北口到牆子嶺，這一百多里的長城，守軍加起來不到三千人？」
周明點點頭。
「對。清軍要是再從這兒進來，比上次還容易。」
王勇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咱們寧遠離牆子嶺多遠？」
周明算了算。
「直線距離，四百多里。但中間隔著山，路不好走。騎兵五天能到，步軍得走十天。」
王勇搖搖頭。
「太遠了。清軍要是從牆子嶺進來，等咱們趕到，他們早打到BJ了。」
他轉過身，看著寧遠城外。
城外，一片忙碌。流民們在地里收著最後一茬莊稼，士兵們在操練，工坊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遠處，吳三桂的大營里，炊煙裊裊。
「周明，咱們現在的短板，是什麼？」
周明想了想。
「騎兵太少。咱們只有三百騎兵，跑不遠，也跑不快。清軍真從西邊打進來，咱們夠不著。」
王勇點點頭。
「還有呢？」
周明說：「炮。咱們的土炮，守城還行，野戰不行。太重，拉不動。射程也近，最遠只能打二百步。」
王勇說：「那咱們就造能拉動的炮，造打得遠的炮。」
他轉過身，看著何勁松。
何勁松站直了。
當天晚上，王勇把各營營長都叫來開會。
參將府里坐滿了人。張磊、李虎、何勁松、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孫大柱、吳老四、周鐵、陳樹生、馬勇、林晚。
王勇把西線的情況說了一遍。
「清軍五次入關，都是走西邊。古北口、牆子嶺、喜峰口，這些地方現在都空虛。他們要再來一次，北京城就危險了。」
張磊說：「連長，那咱們怎麼辦？咱們離那麼遠，夠不著啊。」
王勇說：「咱們夠不著他們，但可以讓他們夠不著咱們之後，後悔。」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寧遠城的四座城門。
「咱們以前的打法，是等清軍到城下再打。現在，咱們要讓他們到不了城下。」
李虎說：「怎麼讓他們到不了？」
王勇說：「棱堡。」
屋裡一陣安靜。
何勁松說：「連長，你是說那種……突出去的堡？」
王勇點點頭。他拿起一根炭筆，在牆上畫了個半圓。
「在每座城門外，建一個半圓形的堡，突出城牆二十丈。堡牆比主城牆矮一些，但更厚。堡上開射擊孔，能打到城門前三百步內的任何地方。」
張磊說：「這有什麼用？」
王勇畫了幾條線。
「清軍要是攻這個堡，城牆上的人打他們後背。清軍要是攻主城牆，堡里的人打他們側面。兩面夾擊，三面受敵，他們想躲都沒地方躲。」
他又畫了幾個點。
「這還不是最狠的。最狠的，在堡前。」
他指著那一片區域。
「從棱堡往外，三百步，全部清空。戰時所有人全部進城，編入預備隊。現在就開始清空城前所有東西，一棵樹不留，一塊石頭不剩，一片土坑不填。」
劉老根說：「那清軍來了，站哪兒？」
王勇說：「站光地上。讓咱們的槍，從堡上、從城牆上，瞄著他們打。」
他又在地上畫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點。
「光地上，還要做手腳。三百步內，每隔十步，挖一個陷馬坑。坑長五尺，闊三尺，深四尺。坑裡插上削尖的鹿角槍、竹籤，用火燒硬。坑上面蓋浮土，種草苗，讓敵人看不出。」
李虎眼睛亮了。
「馬踩上去，腿就廢了。」
王勇說：「對。陷馬坑之間，撒鐵蒺藜。鐵蒺藜四個尖，怎麼扔都有一尖朝上。清軍的腳踩上去，人就不能走了。馬踩上去，馬就廢了。」
何勁松說：「連長，這東西咱們能做。鐵蒺藜不難打，一天能打幾百個。陷馬坑也不難挖，就是得花人工。」
王勇說：「花多少人工都得挖。一個坑換一條馬腿，值了。」
他看著劉老根。
「劉大爺，這活兒你帶人干。城裡的人，輪班出工。分階段清，最遲年末我要看見四座城門外三百步內，全是坑和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