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驚變
第九十章驚變
崇禎十六年九月十五日，寧遠城頭秋風正勁。
王勇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灰濛濛的天。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送來的塘報。
「連長，鄭獵戶的人從北邊回來了。盛京那邊，出了大事。」
王勇轉過頭。
「什麼事？」
周明把塘報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皇太極死了。」
崇禎十六年（清崇德八年）八月初九，清太宗皇太極猝死於盛京清寧宮，享年五十二歲。
消息傳到寧遠時，已經是九月十五日。鄭獵戶的人整整走了一個多月——盛京城門緊閉，八旗戒嚴，消息封鎖得嚴嚴實實，他們是從蒙古人那裡輾轉打聽到的。
王勇接過塘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怎麼死的？」
「不知道。有說是中風，有說是急病。反正就是突然死了，連遺詔都沒留下。」
周明頓了頓，又說：「現在盛京那邊亂著呢。皇太極沒立太子，幾個旗主正在爭位。正黃旗、鑲黃旗要立皇太極的長子豪格，正白旗的多爾袞也想爭。兩黃旗的侍衛把皇宮圍得水泄不通，聽說那個叫索尼的，還有鰲拜、圖賴，都在撐著。」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多爾袞現在在哪兒？」
「本來在錦州駐防，皇太極一死，他就趕回盛京了。現在錦州那邊是阿濟格在守著。」
王勇點點頭，又往北邊看去。
遼西走廊的盡頭，錦州城裡，阿濟格正帶著兩白旗的兵駐守。更遠的地方，盛京城裡，一場皇位之爭正在暗流涌動。
「周明，你說皇太極這一死，清軍還會打咱們嗎？」
周明想了想。
「會，但不會馬上。他們得先把自己家裡的事擺平。」
他指著地圖。
「現在清軍的布防是這樣的：錦州有阿濟格帶著兩白旗的兵，大概一兩萬人。松山、杏山、塔山各有駐軍，加起來也有萬把人。盛京那邊，兩黃旗、兩紅旗、兩藍旗都在。他們要是內鬥起來，就顧不上咱們。要是不內鬥，等新汗登基，肯定還要南下。」
王勇點點頭。
「那咱們還有多久？」
周明說：「少則半年，多則一年。皇太極剛死，新汗即位，怎麼也得穩住局面。等他們騰出手來，最早也是明年夏天了。」
當天晚上，王勇把各營營長都叫來開會。
參將府里坐滿了人。張磊、李虎、何勁松、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提拔的連長。
王勇把皇太極的死訊說了一遍。
屋裡一陣騷動。
李虎第一個開口。
「連長，那咱們是不是能喘口氣了？」
王勇搖搖頭。
「喘口氣？清軍五次入關，哪次是因為咱們喘氣了？」
他走到地圖前。
「周明，你給他們說說，清軍這些年是怎麼打進來的。」
周明站起來，指著地圖上的長城各口。
「第一次，崇禎二年。皇太極親自帶兵，從喜峰口破邊，過遵化，打到北京城下。袁崇煥就是在那一仗後被殺的。」
「第二次，崇禎五年。皇太極從張家口北面入邊，一路打到山西，把大同、宣化搶了個遍。然後大搖大擺出關。」
「第三次，崇禎九年。阿濟格打進來，破居庸關，取昌平，兵臨北京西直門下。一個月內，連下十二城，搶了十八萬人畜回去。」
「第四次，崇禎十一年。多爾袞從青山關入邊，兵分兩路，一路打到濟南。破了濟南城，殺了德王，搶了四十六萬人畜。」
「第五次，崇禎十五年。阿巴泰打進來，在山東橫掃八個月，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縣，搶了三十六萬人、三十二萬牲畜，黃金一萬二千兩，白銀二百二十萬兩。」
周明說完，屋裡一片安靜。
張磊說：「五次入關，每次都是從長城別的口子進來的。山海關，他們從來不打？」
周明說：「不打。皇太極說過一句話，他說『取燕京如伐大樹，須先從兩旁斫削』。山海關太難打，他就不打。從西邊繞，把BJ周圍砍光了，大樹自己就倒了。」
王勇點點頭。
「所以，清軍要打進來，不一定非得走咱們這兒。」
他指著地圖上的薊州、密雲、喜峰口、牆子嶺。
「這些地方，現在都沒什麼兵。明軍的主力，都在中原打李自成呢。清軍要是再從哪兒破邊，BJ連救兵都來不及調。」
劉老根說：「那咱們怎麼辦？」
王勇說：「他們敢打BJ，咱們就打盛京。」
他看著屋裡這些人。
「皇太極死了，清軍要內鬥一陣子。這是咱們的機會。」
「第一，繼續招兵。流民還有多少？」
周明說：「今年又來了兩千多，青壯能挑出三四百。」
王勇說：「全收了。編入步兵營。」
「第二，繼續造槍造炮。何勁松，你那邊再加把勁。」
何勁松點點頭。
「第三，鄭獵戶，你的人往北邊再探探。錦州、松山、杏山，清軍的動靜，咱們都要知道。」
鄭獵戶點點頭。
王勇最後說：「清軍什麼時候再來，咱們不知道。但他們肯定會來。咱們能做的，就是準備好。」
盛京城，睿親王府。
多爾袞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封信。
信是范文程寫的，只有寥寥數語。
「王宜速決。時不我待。」
多爾袞把信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他知道範文程的意思。皇太極死了，豪格那邊兩黃旗鬧得厲害。他多爾袞手裡有正白旗，有阿濟格、多鐸兩個弟弟，加起來實力不弱。但真打起來，兩敗俱傷，便宜的是別人。
得想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松錦之戰後，洪承疇降了。那個人現在就在盛京，閉門不出。
范文程去勸過他幾次，他都不說話。
但多爾袞知道，洪承疇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一個能讓他開口的人。
多爾袞轉過身，走回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
「洪先生：天下大勢，先生知之。願聞其詳。」
他把信折好，交給親兵。
「送去洪承疇府上。」
寧遠城外，吳三桂的大帳里。
楊坤站在吳三桂面前，把皇太極的死訊說了一遍。
吳三桂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輕，很淡。
「皇太極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門帘，往寧遠城的方向看。
遠處，那面紅旗還在風裡飄著。
「王勇知道了嗎？」
楊坤說：「知道了。他的人比咱們快。」
吳三桂點點頭。
「楊坤，你說，這是不是個機會？」
楊坤愣了一下。
「總兵的意思是……」
吳三桂搖搖頭。
「沒什麼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他放下門帘，走回來。
「繼續盯著。有動靜，馬上報。」
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一片紅霞，映在寧遠城的城牆上，紅彤彤的。
那面紅旗，還在飄著。
崇禎十六年九月十五日，寧遠城頭秋風正勁。
王勇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灰濛濛的天。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送來的塘報。
「連長，鄭獵戶的人從北邊回來了。盛京那邊，出了大事。」
王勇轉過頭。
「什麼事？」
周明把塘報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皇太極死了。」
崇禎十六年（清崇德八年）八月初九，清太宗皇太極猝死於盛京清寧宮，享年五十二歲。
消息傳到寧遠時，已經是九月十五日。鄭獵戶的人整整走了一個多月——盛京城門緊閉，八旗戒嚴，消息封鎖得嚴嚴實實，他們是從蒙古人那裡輾轉打聽到的。
王勇接過塘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怎麼死的？」
「不知道。有說是中風，有說是急病。反正就是突然死了，連遺詔都沒留下。」
周明頓了頓，又說：「現在盛京那邊亂著呢。皇太極沒立太子，幾個旗主正在爭位。正黃旗、鑲黃旗要立皇太極的長子豪格，正白旗的多爾袞也想爭。兩黃旗的侍衛把皇宮圍得水泄不通，聽說那個叫索尼的，還有鰲拜、圖賴，都在撐著。」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多爾袞現在在哪兒？」
「本來在錦州駐防，皇太極一死，他就趕回盛京了。現在錦州那邊是阿濟格在守著。」
王勇點點頭，又往北邊看去。
遼西走廊的盡頭，錦州城裡，阿濟格正帶著兩白旗的兵駐守。更遠的地方，盛京城裡，一場皇位之爭正在暗流涌動。
「周明，你說皇太極這一死，清軍還會打咱們嗎？」
周明想了想。
「會，但不會馬上。他們得先把自己家裡的事擺平。」
他指著地圖。
「現在清軍的布防是這樣的：錦州有阿濟格帶著兩白旗的兵，大概一兩萬人。松山、杏山、塔山各有駐軍，加起來也有萬把人。盛京那邊，兩黃旗、兩紅旗、兩藍旗都在。他們要是內鬥起來，就顧不上咱們。要是不內鬥，等新汗登基，肯定還要南下。」
王勇點點頭。
「那咱們還有多久？」
周明說：「少則半年，多則一年。皇太極剛死，新汗即位，怎麼也得穩住局面。等他們騰出手來，最早也是明年夏天了。」
當天晚上，王勇把各營營長都叫來開會。
參將府里坐滿了人。張磊、李虎、何勁松、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提拔的連長。
王勇把皇太極的死訊說了一遍。
屋裡一陣騷動。
李虎第一個開口。
「連長，那咱們是不是能喘口氣了？」
王勇搖搖頭。
「喘口氣？清軍五次入關，哪次是因為咱們喘氣了？」
他走到地圖前。
「周明，你給他們說說，清軍這些年是怎麼打進來的。」
周明站起來，指著地圖上的長城各口。
「第一次，崇禎二年。皇太極親自帶兵，從喜峰口破邊，過遵化，打到北京城下。袁崇煥就是在那一仗後被殺的。」
「第二次，崇禎五年。皇太極從張家口北面入邊，一路打到山西，把大同、宣化搶了個遍。然後大搖大擺出關。」
「第三次，崇禎九年。阿濟格打進來，破居庸關，取昌平，兵臨北京西直門下。一個月內，連下十二城，搶了十八萬人畜回去。」
「第四次，崇禎十一年。多爾袞從青山關入邊，兵分兩路，一路打到濟南。破了濟南城，殺了德王，搶了四十六萬人畜。」
「第五次，崇禎十五年。阿巴泰打進來，在山東橫掃八個月，破三府十八州六十七縣，搶了三十六萬人、三十二萬牲畜，黃金一萬二千兩，白銀二百二十萬兩。」
周明說完，屋裡一片安靜。
張磊說：「五次入關，每次都是從長城別的口子進來的。山海關，他們從來不打？」
周明說：「不打。皇太極說過一句話，他說『取燕京如伐大樹，須先從兩旁斫削』。山海關太難打，他就不打。從西邊繞，把BJ周圍砍光了，大樹自己就倒了。」
王勇點點頭。
「所以，清軍要打進來，不一定非得走咱們這兒。」
他指著地圖上的薊州、密雲、喜峰口、牆子嶺。
「這些地方，現在都沒什麼兵。明軍的主力，都在中原打李自成呢。清軍要是再從哪兒破邊，BJ連救兵都來不及調。」
劉老根說：「那咱們怎麼辦？」
王勇說：「他們敢打BJ，咱們就打盛京。」
他看著屋裡這些人。
「皇太極死了，清軍要內鬥一陣子。這是咱們的機會。」
「第一，繼續招兵。流民還有多少？」
周明說：「今年又來了兩千多，青壯能挑出三四百。」
王勇說：「全收了。編入步兵營。」
「第二，繼續造槍造炮。何勁松，你那邊再加把勁。」
何勁松點點頭。
「第三，鄭獵戶，你的人往北邊再探探。錦州、松山、杏山，清軍的動靜，咱們都要知道。」
鄭獵戶點點頭。
王勇最後說：「清軍什麼時候再來，咱們不知道。但他們肯定會來。咱們能做的，就是準備好。」
盛京城，睿親王府。
多爾袞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封信。
信是范文程寫的，只有寥寥數語。
「王宜速決。時不我待。」
多爾袞把信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他知道範文程的意思。皇太極死了，豪格那邊兩黃旗鬧得厲害。他多爾袞手裡有正白旗，有阿濟格、多鐸兩個弟弟，加起來實力不弱。但真打起來，兩敗俱傷，便宜的是別人。
得想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松錦之戰後，洪承疇降了。那個人現在就在盛京，閉門不出。
范文程去勸過他幾次，他都不說話。
但多爾袞知道，洪承疇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一個能讓他開口的人。
多爾袞轉過身，走回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
「洪先生：天下大勢，先生知之。願聞其詳。」
他把信折好，交給親兵。
「送去洪承疇府上。」
寧遠城外，吳三桂的大帳里。
楊坤站在吳三桂面前，把皇太極的死訊說了一遍。
吳三桂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很輕，很淡。
「皇太極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門帘，往寧遠城的方向看。
遠處，那面紅旗還在風裡飄著。
「王勇知道了嗎？」
楊坤說：「知道了。他的人比咱們快。」
吳三桂點點頭。
「楊坤，你說，這是不是個機會？」
楊坤愣了一下。
「總兵的意思是……」
吳三桂搖搖頭。
「沒什麼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他放下門帘，走回來。
「繼續盯著。有動靜，馬上報。」
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一片紅霞，映在寧遠城的城牆上，紅彤彤的。
那面紅旗，還在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