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秋收
第八十六章秋收
崇禎十五年八月二十日，寧遠城外的莊稼開鐮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田野，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玉米稈子被砍倒，一排排躺在地上，棒子掰下來，裝進麻袋，堆在地頭。高粱穗子被割下，捆成捆，碼得整整齊齊。有人在田埂上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那是收穫的聲音。
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本子，一筆一筆地記。
「東邊三百畝玉米，估產九萬斤。西邊二百畝高粱，估產四萬斤。南邊那些新開的地，種得晚，還得再等一個月。」
他抬起頭。
「連長，今年能收十五萬斤糧。」
王勇點點頭。
十五萬斤。夠兩千人吃三個月的。加上原來的存糧，能撐到年底。
可城裡不止兩千人。還有吳三桂那一萬多，還有城裡的老百姓。
「吳三桂那邊，地收了多少？」
周明說：「他那三百多人，種了五百畝。估產能收五萬斤。」
王勇說：「夠他們自己吃嗎？」
周明搖搖頭。
「不夠。他們人多，五萬斤只夠吃一個月。」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們自己留著。咱們的糧，不給他們。」
周明愣了一下。
「連長，那他們……」
王勇說：「他們有糧。吳三桂手裡還有銀子，還有馬。讓他們拿銀子買，拿馬換。咱們不白給。」
周明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城外，孫二狗的地里，正在熱火朝天地收玉米。
他蹲在地頭，看著那幾個年輕兵把玉米棒子掰下來，扔進筐里。筐滿了，就抬到地頭，倒進麻袋。一袋一袋堆起來，越來越多。
「二狗哥，這棒子真大啊！」一個年輕兵舉著一個玉米，笑得合不攏嘴。
孫二狗點點頭。
「好地。好種子。好年景。」
他站起來，走到地里，也彎下腰，開始掰玉米。
掰了幾個，他忽然停下來。
遠處，官道上，來了幾匹馬。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是吳三桂的人。楊坤打頭，後面跟著幾個親兵。
孫二狗心裡咯噔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掰玉米。
楊坤騎著馬，從地頭經過。他看了一眼那些堆在地頭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那些穿著關寧軍舊衣裳的人，沒有說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孫二狗看見了。
那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楊坤走了。
孫二狗直起腰，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二狗哥，怎麼了？」年輕兵問。
孫二狗搖搖頭。
「沒事。幹活吧。」
他彎下腰，繼續掰玉米。
吳三桂的大帳里，楊坤把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總兵，他們那五百畝地，估產能收五萬斤。五萬斤，夠那三百多人吃到明年開春。」
吳三桂沒說話。
馬寶忍不住了。
「總兵，咱們還有一萬多人呢！他們三百人有糧吃，咱們一萬多人怎麼辦？」
胡守亮說：「糧草還能撐二十天。二十天後，就得殺馬了。」
吳三桂抬起頭。
「殺馬？」
胡守亮點點頭。
「馬肉能吃，馬皮能穿，馬骨能熬湯。撐一個月沒問題。」
馬寶臉色變了。
「殺馬？那是關寧鐵騎的馬！殺了馬，咱們還叫什麼騎兵？」
吳三桂擺擺手。
「別吵了。」
他看著這幾個人。
「王勇那邊，怎麼說？」
胡守亮說：「我去問過那個姓周的。他說，他們的糧也不多，不能白給。要糧，得拿銀子買，拿馬換。」
馬寶跳起來。
「拿馬換？那不是讓咱們自己殺馬？」
吳三桂看著他。
「你有別的辦法？」
馬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吳三桂說：「拿銀子買。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胡守亮說：「三萬兩。」
吳三桂說：「先拿一萬兩，買糧。能買多少買多少。」
胡守亮點點頭。
吳三桂又看向楊坤。
「朝廷那邊，有什麼消息？」
楊坤說：「又來信了。催得急。說開封快撐不住了，讓咱們趕緊南下。」
吳三桂接過信，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回信。就說糧草未齊，馬匹未備，再等一個月。」
楊坤說：「總兵，再等一個月，開封怕是……」
吳三桂看著他。
「開封破了，李自成下一步就是打BJ。那時候，皇上就更需要咱們了。」
楊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點頭，退出去。
吳三桂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夕陽把天邊燒得一片通紅。
那些地里，有人在收莊稼。
他看著那些人影，忽然想起孫二狗。
那個老兵，跟著他打了二十年仗，身上十幾處傷，最後在寧遠城外有了五畝地，有了飯吃。
他忽然問自己：要是他也能有塊地，有飯吃，不用打仗，不用操心，不用看人臉色，他會不會也去種地？
他不知道。
參將府里，王勇和周明也在算帳。
周明把本子合上。
「連長，吳三桂那邊要買糧。一萬兩銀子，買五萬斤。」
王勇說：「賣給他。」
周明說：「賣了，咱們的糧就不夠撐到年底了。」
王勇說：「不夠就再想辦法。吳三桂手裡有銀子，有馬，有兵器。這些東西，咱們都用得上。」
周明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說：「連長，你說吳三桂會去河南嗎？」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不去，崇禎不會放過他。他去了，李自成不會放過他。他在寧遠待著，咱們不會放過他。他怎麼選，都是死路。」
周明愣了一下。
「那他不是沒活路了？」
王勇看著窗外。
「有。他還有一條活路。」
周明看著他。
王勇說：「降清。」
周明沉默了。
他知道王勇說得對。歷史上，吳三桂最後降清了。引清兵入關，當了漢奸。
可現在，他還在寧遠。
「連長，咱們怎麼辦？」
王勇說：「拖。拖到他自己選。」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紅霞，映在那片收割過的田地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這些人，知不知道咱們在幹什麼？」
周明說：「誰？」
王勇說：「孫二狗他們。那些種地的人。」
周明想了想。
「知道吧。他們知道有地種，有糧吃，能活下去。」
王勇點點頭。
「那就夠了。」
窗外，天黑了。
遠處，那些收割過的田地里，有火把在晃動。那是守夜的人，在看著那些堆在地頭的糧食。
王勇看著那些火把，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明天接著收。收完了，分糧。」
崇禎十五年八月二十日，寧遠城外的莊稼開鐮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田野，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玉米稈子被砍倒，一排排躺在地上，棒子掰下來，裝進麻袋，堆在地頭。高粱穗子被割下，捆成捆，碼得整整齊齊。有人在田埂上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那是收穫的聲音。
周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本子，一筆一筆地記。
「東邊三百畝玉米，估產九萬斤。西邊二百畝高粱，估產四萬斤。南邊那些新開的地，種得晚，還得再等一個月。」
他抬起頭。
「連長，今年能收十五萬斤糧。」
王勇點點頭。
十五萬斤。夠兩千人吃三個月的。加上原來的存糧，能撐到年底。
可城裡不止兩千人。還有吳三桂那一萬多，還有城裡的老百姓。
「吳三桂那邊，地收了多少？」
周明說：「他那三百多人，種了五百畝。估產能收五萬斤。」
王勇說：「夠他們自己吃嗎？」
周明搖搖頭。
「不夠。他們人多，五萬斤只夠吃一個月。」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們自己留著。咱們的糧，不給他們。」
周明愣了一下。
「連長，那他們……」
王勇說：「他們有糧。吳三桂手裡還有銀子，還有馬。讓他們拿銀子買，拿馬換。咱們不白給。」
周明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城外，孫二狗的地里，正在熱火朝天地收玉米。
他蹲在地頭，看著那幾個年輕兵把玉米棒子掰下來，扔進筐里。筐滿了，就抬到地頭，倒進麻袋。一袋一袋堆起來，越來越多。
「二狗哥，這棒子真大啊！」一個年輕兵舉著一個玉米，笑得合不攏嘴。
孫二狗點點頭。
「好地。好種子。好年景。」
他站起來，走到地里，也彎下腰，開始掰玉米。
掰了幾個，他忽然停下來。
遠處，官道上，來了幾匹馬。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是吳三桂的人。楊坤打頭，後面跟著幾個親兵。
孫二狗心裡咯噔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掰玉米。
楊坤騎著馬，從地頭經過。他看了一眼那些堆在地頭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那些穿著關寧軍舊衣裳的人，沒有說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孫二狗看見了。
那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楊坤走了。
孫二狗直起腰，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二狗哥，怎麼了？」年輕兵問。
孫二狗搖搖頭。
「沒事。幹活吧。」
他彎下腰，繼續掰玉米。
吳三桂的大帳里，楊坤把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總兵，他們那五百畝地，估產能收五萬斤。五萬斤，夠那三百多人吃到明年開春。」
吳三桂沒說話。
馬寶忍不住了。
「總兵，咱們還有一萬多人呢！他們三百人有糧吃，咱們一萬多人怎麼辦？」
胡守亮說：「糧草還能撐二十天。二十天後，就得殺馬了。」
吳三桂抬起頭。
「殺馬？」
胡守亮點點頭。
「馬肉能吃，馬皮能穿，馬骨能熬湯。撐一個月沒問題。」
馬寶臉色變了。
「殺馬？那是關寧鐵騎的馬！殺了馬，咱們還叫什麼騎兵？」
吳三桂擺擺手。
「別吵了。」
他看著這幾個人。
「王勇那邊，怎麼說？」
胡守亮說：「我去問過那個姓周的。他說，他們的糧也不多，不能白給。要糧，得拿銀子買，拿馬換。」
馬寶跳起來。
「拿馬換？那不是讓咱們自己殺馬？」
吳三桂看著他。
「你有別的辦法？」
馬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吳三桂說：「拿銀子買。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胡守亮說：「三萬兩。」
吳三桂說：「先拿一萬兩，買糧。能買多少買多少。」
胡守亮點點頭。
吳三桂又看向楊坤。
「朝廷那邊，有什麼消息？」
楊坤說：「又來信了。催得急。說開封快撐不住了，讓咱們趕緊南下。」
吳三桂接過信，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把信折起來，放進懷裡。
「回信。就說糧草未齊，馬匹未備，再等一個月。」
楊坤說：「總兵，再等一個月，開封怕是……」
吳三桂看著他。
「開封破了，李自成下一步就是打BJ。那時候，皇上就更需要咱們了。」
楊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點頭，退出去。
吳三桂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夕陽把天邊燒得一片通紅。
那些地里，有人在收莊稼。
他看著那些人影，忽然想起孫二狗。
那個老兵，跟著他打了二十年仗，身上十幾處傷，最後在寧遠城外有了五畝地，有了飯吃。
他忽然問自己：要是他也能有塊地，有飯吃，不用打仗，不用操心，不用看人臉色，他會不會也去種地？
他不知道。
參將府里，王勇和周明也在算帳。
周明把本子合上。
「連長，吳三桂那邊要買糧。一萬兩銀子，買五萬斤。」
王勇說：「賣給他。」
周明說：「賣了，咱們的糧就不夠撐到年底了。」
王勇說：「不夠就再想辦法。吳三桂手裡有銀子，有馬，有兵器。這些東西，咱們都用得上。」
周明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說：「連長，你說吳三桂會去河南嗎？」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不去，崇禎不會放過他。他去了，李自成不會放過他。他在寧遠待著，咱們不會放過他。他怎麼選，都是死路。」
周明愣了一下。
「那他不是沒活路了？」
王勇看著窗外。
「有。他還有一條活路。」
周明看著他。
王勇說：「降清。」
周明沉默了。
他知道王勇說得對。歷史上，吳三桂最後降清了。引清兵入關，當了漢奸。
可現在，他還在寧遠。
「連長，咱們怎麼辦？」
王勇說：「拖。拖到他自己選。」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紅霞，映在那片收割過的田地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這些人，知不知道咱們在幹什麼？」
周明說：「誰？」
王勇說：「孫二狗他們。那些種地的人。」
周明想了想。
「知道吧。他們知道有地種，有糧吃，能活下去。」
王勇點點頭。
「那就夠了。」
窗外，天黑了。
遠處，那些收割過的田地里，有火把在晃動。那是守夜的人，在看著那些堆在地頭的糧食。
王勇看著那些火把，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明天接著收。收完了，分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