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疑雲
第七十七章疑雲
洪承疇被俘的消息傳到寧遠那天夜裡，王勇一夜沒睡。
他坐在指揮部里，對著那張地圖，把松錦之戰的整個過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從洪承疇誓師北上，到乳峰山大捷，到皇太極親征，到筆架山糧草被焚，到王朴夜逃，到全軍潰敗，到松山城破。
每一個環節都想了一遍。
想完了，天已經亮了。
周明端著兩碗粥進來，看見王勇還坐在那兒，眼圈發黑，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把粥放在桌上，沒說話，也在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沒動那碗粥。
過了很久，王勇開口了。
「周明，你說筆架山那十二堆糧草，是怎麼被燒的？」
周明愣了一下。
「阿濟格帶兵偷襲……」
王勇打斷他。
「我知道是阿濟格偷襲。我是問，他怎麼知道糧草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裡防守薄弱？他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周明不說話了。
王勇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地圖。
「你看。筆架山在塔山旁邊，離松山大營三十多里。洪承疇把糧草堆在那兒，是為了就近供應前線。但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咱們告訴過他，要守好糧道，他當時還點了頭。」
他轉過身，看著周明。
「阿濟格從義州趕來，剛到戰場，怎麼就知道糧草堆在那兒？他怎麼知道明軍把糧草全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天夜裡動手最合適？」
周明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有人報信？」
王勇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晨光照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遠處，城牆上有聯防隊的人在巡邏，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周明，你知道洪承疇這個人嗎？」
周明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知道一些。明朝的薊遼總督，打過李自成，打過張獻忠，在陝西剿匪的時候殺過幾萬人。崇禎很信任他，讓他總督薊遼，手握十三萬大軍。」
王勇點點頭。
「那你知道他後來怎麼樣嗎？」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歷史上，他降清了。」
王勇說：「什麼時候降的？」
周明說：「松錦之戰被俘之後。一開始不降，絕食，罵人，後來就降了。」
「一開始不降，後來降了。」王勇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那你說，他是真不降，還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周明愣住了。
王勇轉過身，看著他。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洪承疇這個人，在陝西剿匪的時候，殺降卒殺了幾萬，眼睛都不眨。他打過那麼多仗，見過那麼多生死，他會不知道糧道的重要性？咱們專門告訴過他，要守好糧道，他當時點了頭。可結果呢？糧草還是被燒了，燒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
「周明，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明的臉色變了。
「連長，你是說……他故意讓糧草被燒？」
王勇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這事太巧了。」
他走回桌邊，坐下。
「你再想想。筆架山糧草被燒之後，明軍軍心大亂。王朴先跑，吳三桂跟著跑，十三萬人潰了。洪承疇被圍在松山，守了半年，城破被俘。然後呢？他降清了。」
他看著周明。
「這一切，是不是太順了？」
周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你說的這個，我明白。但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王勇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才跟你商量。」
他站起來，又走到窗邊。
「周明，你說皇太極為什麼那麼看重洪承疇？」
周明說：「因為他是明朝重臣，熟悉關內情況，能用。」
王勇說：「不止。還因為他手裡有十三萬明軍的命。他降了，那十三萬人就白死了，明朝就再也沒有能打仗的兵了。這對明朝的打擊，比打一場勝仗還大。」
他轉過身。
「所以皇太極要的不是一場勝仗，是一個洪承疇。」
周明愣住了。
「你是說，皇太極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結果？」
王勇說：「我不知道。但你看，皇太極親征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周明說：「挖壕圍松山，斷糧道。」
王勇說：「對。斷糧道。他怎麼知道糧道在哪兒？他怎麼知道明軍的糧草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裡防守薄弱？」
他看著周明。
「這些事，沒有人告訴他，他能知道嗎？」
周明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太陽升高了，照在城牆上，明晃晃的。
過了很久，周明才開口。
「連長，這事太大了。咱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王勇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只跟你一個人說。」
他走回桌邊，端起那碗涼了的粥，喝了一口。
「但咱們得防著點。洪承疇要是真降了清，他知道寧遠的事。他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多少炮，多少糧。他要是把這些告訴皇太極，寧遠就危險了。」
周明說：「那咱們怎麼辦？」
王勇想了想。
「從今天起，寧遠城裡的布防，換一換。炮的位置，兵的數量，糧草的地方，都改一改。以後有新來的兵，先審再收。有可疑的人，先扣再問。」
周明點點頭。
「還有，派人去遼陽府盯著。洪承疇要是真降了，那邊肯定有動靜。」
周明又點點頭。
王勇喝完那碗粥，放下碗。
「周明，你說洪承疇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人？」
周明想了想。
「是個聰明人。」
王勇說：「聰明人？」
周明說：「對。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他在陝西剿匪的時候硬，殺了那麼多人，眼睛都不眨。被俘之後軟，降了清，當了貳臣。」
他看著王勇。
「連長，這種人最可怕。因為他們沒有底線。」
王勇點點頭。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
地圖上，寧遠那個小小的點，還在那兒。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洪承疇要是真降了，皇太極會怎麼用他？」
周明想了想。
「先養著。等入了關，再放出來用。那時候，他就是清軍手裡的刀。」
王勇說：「那咱們呢？」
周明說：「咱們還在寧遠。只要咱們守住寧遠，他就得繞著走。」
王勇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從今天起，寧遠城，按新規矩辦。」
洪承疇被俘的消息傳到寧遠那天夜裡，王勇一夜沒睡。
他坐在指揮部里，對著那張地圖，把松錦之戰的整個過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從洪承疇誓師北上，到乳峰山大捷，到皇太極親征，到筆架山糧草被焚，到王朴夜逃，到全軍潰敗，到松山城破。
每一個環節都想了一遍。
想完了，天已經亮了。
周明端著兩碗粥進來，看見王勇還坐在那兒，眼圈發黑，眼睛裡全是血絲。他把粥放在桌上，沒說話，也在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沒動那碗粥。
過了很久，王勇開口了。
「周明，你說筆架山那十二堆糧草，是怎麼被燒的？」
周明愣了一下。
「阿濟格帶兵偷襲……」
王勇打斷他。
「我知道是阿濟格偷襲。我是問，他怎麼知道糧草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裡防守薄弱？他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周明不說話了。
王勇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地圖。
「你看。筆架山在塔山旁邊，離松山大營三十多里。洪承疇把糧草堆在那兒，是為了就近供應前線。但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咱們告訴過他，要守好糧道，他當時還點了頭。」
他轉過身，看著周明。
「阿濟格從義州趕來，剛到戰場，怎麼就知道糧草堆在那兒？他怎麼知道明軍把糧草全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天夜裡動手最合適？」
周明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有人報信？」
王勇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晨光照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遠處，城牆上有聯防隊的人在巡邏，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周明，你知道洪承疇這個人嗎？」
周明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知道一些。明朝的薊遼總督，打過李自成，打過張獻忠，在陝西剿匪的時候殺過幾萬人。崇禎很信任他，讓他總督薊遼，手握十三萬大軍。」
王勇點點頭。
「那你知道他後來怎麼樣嗎？」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歷史上，他降清了。」
王勇說：「什麼時候降的？」
周明說：「松錦之戰被俘之後。一開始不降，絕食，罵人，後來就降了。」
「一開始不降，後來降了。」王勇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那你說，他是真不降，還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周明愣住了。
王勇轉過身，看著他。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洪承疇這個人，在陝西剿匪的時候，殺降卒殺了幾萬，眼睛都不眨。他打過那麼多仗，見過那麼多生死，他會不知道糧道的重要性？咱們專門告訴過他，要守好糧道，他當時點了頭。可結果呢？糧草還是被燒了，燒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
「周明，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明的臉色變了。
「連長，你是說……他故意讓糧草被燒？」
王勇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這事太巧了。」
他走回桌邊，坐下。
「你再想想。筆架山糧草被燒之後，明軍軍心大亂。王朴先跑，吳三桂跟著跑，十三萬人潰了。洪承疇被圍在松山，守了半年，城破被俘。然後呢？他降清了。」
他看著周明。
「這一切，是不是太順了？」
周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連長，你說的這個，我明白。但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王勇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才跟你商量。」
他站起來，又走到窗邊。
「周明，你說皇太極為什麼那麼看重洪承疇？」
周明說：「因為他是明朝重臣，熟悉關內情況，能用。」
王勇說：「不止。還因為他手裡有十三萬明軍的命。他降了，那十三萬人就白死了，明朝就再也沒有能打仗的兵了。這對明朝的打擊，比打一場勝仗還大。」
他轉過身。
「所以皇太極要的不是一場勝仗，是一個洪承疇。」
周明愣住了。
「你是說，皇太極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結果？」
王勇說：「我不知道。但你看，皇太極親征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周明說：「挖壕圍松山，斷糧道。」
王勇說：「對。斷糧道。他怎麼知道糧道在哪兒？他怎麼知道明軍的糧草堆在筆架山？他怎麼知道那裡防守薄弱？」
他看著周明。
「這些事，沒有人告訴他，他能知道嗎？」
周明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太陽升高了，照在城牆上，明晃晃的。
過了很久，周明才開口。
「連長，這事太大了。咱們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王勇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只跟你一個人說。」
他走回桌邊，端起那碗涼了的粥，喝了一口。
「但咱們得防著點。洪承疇要是真降了清，他知道寧遠的事。他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多少炮，多少糧。他要是把這些告訴皇太極，寧遠就危險了。」
周明說：「那咱們怎麼辦？」
王勇想了想。
「從今天起，寧遠城裡的布防，換一換。炮的位置，兵的數量，糧草的地方，都改一改。以後有新來的兵，先審再收。有可疑的人，先扣再問。」
周明點點頭。
「還有，派人去遼陽府盯著。洪承疇要是真降了，那邊肯定有動靜。」
周明又點點頭。
王勇喝完那碗粥，放下碗。
「周明，你說洪承疇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人？」
周明想了想。
「是個聰明人。」
王勇說：「聰明人？」
周明說：「對。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他在陝西剿匪的時候硬，殺了那麼多人，眼睛都不眨。被俘之後軟，降了清，當了貳臣。」
他看著王勇。
「連長，這種人最可怕。因為他們沒有底線。」
王勇點點頭。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
地圖上，寧遠那個小小的點，還在那兒。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洪承疇要是真降了，皇太極會怎麼用他？」
周明想了想。
「先養著。等入了關，再放出來用。那時候，他就是清軍手裡的刀。」
王勇說：「那咱們呢？」
周明說：「咱們還在寧遠。只要咱們守住寧遠，他就得繞著走。」
王勇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從今天起，寧遠城，按新規矩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