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吳三桂
崇禎十四年三月，寧遠城外的桃花開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粉白色的花海，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的雪。那場雪下得很大，把他們一百零六個人扔在這陌生的時代，冷得發抖，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那個冬天。
現在，雪早就化了。桃花開了，莊稼綠了，城裡住著七八千人，城外十幾個屯堡都修好了，駐著兵，架著炮。
「連長。」周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勇轉過身。
周明的臉色不太好。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遼陽府的印。
「洪承疇的信。」
王勇接過信，拆開。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重。
「王守備足下：清軍已於義州築城屯田，錦州被圍甚急。本督奉命統八總兵、十三萬大軍援錦，不日即將兵發寧遠。爾部整軍待命，聽候調遣。此事關乎國運，望爾等戮力同心，共赴國難。」
王勇看完，把信遞給周明。
周明看了一遍，抬起頭。
「松錦之戰。」
王勇點點頭。
歷史上，這場戰役打了三年，明軍十三萬精銳幾乎全軍覆沒，洪承疇被俘降清，祖大壽被迫投降，關外僅剩寧遠一座孤城。
但現在，多了他們這一百多號人。
「周明，你說咱們能改變什麼？」
周明想了想。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王勇看著遠處那片桃花。
「把各營營長叫來開會。」
指揮部里，人擠得滿滿當當。
張磊、李虎、何勁松、林晚、陳木匠、孫守備、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提拔的，坐在後排。
周明把洪承疇的信念了一遍。
念完了，屋裡一片安靜。
張磊先開口：「十三萬大軍，八總兵。連長，咱們怎麼打？」
王勇說：「不是咱們怎麼打，是咱們在哪兒打。」
他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地圖。
「清軍圍錦州，洪承疇援錦。咱們在寧遠，是後方，也是前線。」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位置。
「糧草要從這兒過，兵馬要從這兒走。清軍要是斷糧道，抄後路，寧遠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李虎說：「連長，你是說清軍會繞過來打咱們？」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得準備。」
他看著何勁松。
「炮，還有多少？」
何勁松說：「能用的八十七門。火藥三千多斤。鐵砂夠。」
王勇又看向陳木匠。
「刀箭呢？」
陳木匠說：「刀夠，每人一把。箭十二萬支。弩三百張。」
王勇看向劉老根。
「新兵練得怎麼樣？」
劉老根說：「第一批五百人，能站隊，能射箭，能砍人。第二批三百人，還得再練兩個月。」
王勇點點頭。
他看著屋裡這些人。
「洪承疇的大軍要來。咱們得做好準備。糧草，兵器，城牆，屯堡，都得檢查一遍。」
幾個人點頭。
王勇最後看向鄭獵戶。
「鄭大哥，你帶人往北邊去。盯著清軍的動靜。他們什麼時候動，多少人，往哪兒走，都要報。」
鄭獵戶點點頭。
眾人散去，屋裡只剩下王勇和周明。
周明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
「連長，歷史上這場仗，明軍輸了。」
王勇說：「我知道。」
周明說：「十三萬人，輸得只剩三萬。洪承疇被俘，祖大壽投降。咱們這點人，能幹什麼？」
王勇沒說話。
他看著地圖上的寧遠。
那個小小的點，被群山環抱。
北邊是寨兒山，東邊是三首山，西邊是大團山。山上有堡，堡里有兵，兵里有炮。
他看了很久。
「周明，你知道釘子是怎麼釘進去的嗎？」
周明愣了一下。
王勇說：「一錘一錘敲進去的。敲得深，拔不出來。」
他轉過身。
「咱們就是那顆釘子。」
三日後，洪承疇的大軍到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黑壓壓的隊伍從南邊過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糧草輜重拉了十幾里。旗幟如雲，刀槍如林，馬蹄聲震得地皮都抖。
八總兵。十三萬人。
吳三桂、馬科、王廷臣、王朴、唐通、白廣恩、曹變蛟、楊國柱。
每一個名字，都是這個時代的名將。
周明站在王勇旁邊，舉著望遠鏡。
「連長，那個穿白袍的，就是吳三桂。」
王勇看了一眼。
年輕，精悍，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
歷史上，這個人後來引清兵入關，當了漢奸。但現在，他還是明朝的總兵，帶著三萬關寧鐵騎，來救錦州。
洪承疇的大營扎在城外五里。
當天下午，王勇被召去大營議事。
大帳里坐著十幾個人。洪承疇坐在上首，旁邊是幾個幕僚。八總兵分坐兩邊，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一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王勇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洪承疇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王守備，坐。」
王勇坐下。
洪承疇看著眾人，開口說話。
「諸位，錦州被圍，祖大帥危在旦夕。皇太極在義州築城屯田，擺明了是要長期圍困。本督奉旨援錦，八總兵十三萬人馬，必須解錦州之圍。」
他頓了頓。
「但怎麼打，還需商議。」
吳三桂先開口。
「督師，末將以為，當速戰速決。錦州糧草撐不了多久，拖下去，祖大帥危險。」
王朴搖頭。
「速戰？清軍圍城，以逸待勞。咱們千里奔襲，人困馬乏，速戰豈不吃虧？」
兩個人爭論起來。
洪承疇聽了一會兒，忽然看向王勇。
「王守備，你怎麼看？」
大帳里安靜下來。
王勇站起來。
「督師，末將不懂大兵團的打法。但末將知道，寧遠到錦州這條路，沿途都是山，只有幾條路能走。清軍要是抄後路，斷糧道，咱們就麻煩了。」
洪承疇點點頭。
「說下去。」
王勇指著地圖。
「塔山、杏山、松山，這三座城是糧道上的要害。清軍要是占了這些地方，咱們的糧草就運不過去。」
洪承疇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要先守後打？」
王勇說：「末將的意思是，糧草要重兵保護。糧在，兵在。糧沒了，兵就沒了。」
洪承疇點點頭。
他看向八總兵。
「諸位意下如何？」
吳三桂想了想，說：「王守備說得有理。糧道要緊。」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洪承疇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大軍分兩路。一路押糧，一路前出。先穩住糧道，再圖錦州。」
他看向王勇。
「王守備，寧遠是你的地盤。糧草從這兒過，你負責接應。」
王勇點點頭。
「末將領命。」
從大營出來，天已經黑了。
王勇騎著馬往回走，腦子裡一直在想剛才的事。
洪承疇問他意見，是真的想聽，還是只是做個樣子？
他想起歷史上這場仗的結局。洪承疇猶豫不決，諸將各懷心思，最後糧道被斷，全軍潰敗。
這一次，會不一樣嗎？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知道——寧遠還在他們手裡。
回到城裡，周明還在等著。
「怎麼樣？」
王勇把經過說了一遍。
周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連長，你說洪承疇會不會聽你的？」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至少問了。」
他看著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城裡一片慘白。
遠處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咱們得準備。」
周明說：「準備什麼？」
王勇說：「準備打仗。不管他們怎麼打，咱們得守住寧遠。」
周明點點頭。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走。
夜很深了。
第二天一早，大軍拔營，往北進發。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黑壓壓的隊伍慢慢消失在官道盡頭。
周明站在他旁邊。
「連長，你說他們能打贏嗎？」
王勇沒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些連綿的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不知道。但咱們得活著。」
他轉身，往城下走。
「讓各營加緊練。把能用的炮都架上。把能打的兵都準備好。」
周明點點頭。
「還有，讓鄭獵戶多派幾個人，盯著北邊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報。」
周明又點點頭。
王勇走下城牆，走進城裡。
街上，老百姓在走動，做買賣的，趕路的，曬太陽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但他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
戰火，快燒過來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粉白色的花海，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的雪。那場雪下得很大，把他們一百零六個人扔在這陌生的時代，冷得發抖，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那個冬天。
現在，雪早就化了。桃花開了，莊稼綠了，城裡住著七八千人，城外十幾個屯堡都修好了，駐著兵，架著炮。
「連長。」周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勇轉過身。
周明的臉色不太好。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遼陽府的印。
「洪承疇的信。」
王勇接過信，拆開。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重。
「王守備足下：清軍已於義州築城屯田，錦州被圍甚急。本督奉命統八總兵、十三萬大軍援錦，不日即將兵發寧遠。爾部整軍待命，聽候調遣。此事關乎國運，望爾等戮力同心，共赴國難。」
王勇看完，把信遞給周明。
周明看了一遍，抬起頭。
「松錦之戰。」
王勇點點頭。
歷史上，這場戰役打了三年，明軍十三萬精銳幾乎全軍覆沒，洪承疇被俘降清，祖大壽被迫投降，關外僅剩寧遠一座孤城。
但現在，多了他們這一百多號人。
「周明，你說咱們能改變什麼？」
周明想了想。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王勇看著遠處那片桃花。
「把各營營長叫來開會。」
指揮部里，人擠得滿滿當當。
張磊、李虎、何勁松、林晚、陳木匠、孫守備、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提拔的，坐在後排。
周明把洪承疇的信念了一遍。
念完了，屋裡一片安靜。
張磊先開口：「十三萬大軍，八總兵。連長，咱們怎麼打？」
王勇說：「不是咱們怎麼打，是咱們在哪兒打。」
他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地圖。
「清軍圍錦州，洪承疇援錦。咱們在寧遠，是後方，也是前線。」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位置。
「糧草要從這兒過，兵馬要從這兒走。清軍要是斷糧道，抄後路，寧遠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李虎說：「連長，你是說清軍會繞過來打咱們？」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得準備。」
他看著何勁松。
「炮，還有多少？」
何勁松說：「能用的八十七門。火藥三千多斤。鐵砂夠。」
王勇又看向陳木匠。
「刀箭呢？」
陳木匠說：「刀夠，每人一把。箭十二萬支。弩三百張。」
王勇看向劉老根。
「新兵練得怎麼樣？」
劉老根說：「第一批五百人，能站隊，能射箭，能砍人。第二批三百人，還得再練兩個月。」
王勇點點頭。
他看著屋裡這些人。
「洪承疇的大軍要來。咱們得做好準備。糧草，兵器，城牆，屯堡，都得檢查一遍。」
幾個人點頭。
王勇最後看向鄭獵戶。
「鄭大哥，你帶人往北邊去。盯著清軍的動靜。他們什麼時候動，多少人，往哪兒走，都要報。」
鄭獵戶點點頭。
眾人散去，屋裡只剩下王勇和周明。
周明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
「連長，歷史上這場仗，明軍輸了。」
王勇說：「我知道。」
周明說：「十三萬人，輸得只剩三萬。洪承疇被俘，祖大壽投降。咱們這點人，能幹什麼？」
王勇沒說話。
他看著地圖上的寧遠。
那個小小的點，被群山環抱。
北邊是寨兒山，東邊是三首山，西邊是大團山。山上有堡，堡里有兵，兵里有炮。
他看了很久。
「周明，你知道釘子是怎麼釘進去的嗎？」
周明愣了一下。
王勇說：「一錘一錘敲進去的。敲得深，拔不出來。」
他轉過身。
「咱們就是那顆釘子。」
三日後，洪承疇的大軍到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黑壓壓的隊伍從南邊過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糧草輜重拉了十幾里。旗幟如雲，刀槍如林，馬蹄聲震得地皮都抖。
八總兵。十三萬人。
吳三桂、馬科、王廷臣、王朴、唐通、白廣恩、曹變蛟、楊國柱。
每一個名字，都是這個時代的名將。
周明站在王勇旁邊，舉著望遠鏡。
「連長，那個穿白袍的，就是吳三桂。」
王勇看了一眼。
年輕，精悍，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
歷史上，這個人後來引清兵入關，當了漢奸。但現在，他還是明朝的總兵，帶著三萬關寧鐵騎，來救錦州。
洪承疇的大營扎在城外五里。
當天下午，王勇被召去大營議事。
大帳里坐著十幾個人。洪承疇坐在上首，旁邊是幾個幕僚。八總兵分坐兩邊，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一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王勇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洪承疇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王守備，坐。」
王勇坐下。
洪承疇看著眾人，開口說話。
「諸位，錦州被圍，祖大帥危在旦夕。皇太極在義州築城屯田，擺明了是要長期圍困。本督奉旨援錦，八總兵十三萬人馬，必須解錦州之圍。」
他頓了頓。
「但怎麼打，還需商議。」
吳三桂先開口。
「督師，末將以為，當速戰速決。錦州糧草撐不了多久，拖下去，祖大帥危險。」
王朴搖頭。
「速戰？清軍圍城，以逸待勞。咱們千里奔襲，人困馬乏，速戰豈不吃虧？」
兩個人爭論起來。
洪承疇聽了一會兒，忽然看向王勇。
「王守備，你怎麼看？」
大帳里安靜下來。
王勇站起來。
「督師，末將不懂大兵團的打法。但末將知道，寧遠到錦州這條路，沿途都是山，只有幾條路能走。清軍要是抄後路，斷糧道，咱們就麻煩了。」
洪承疇點點頭。
「說下去。」
王勇指著地圖。
「塔山、杏山、松山，這三座城是糧道上的要害。清軍要是占了這些地方，咱們的糧草就運不過去。」
洪承疇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要先守後打？」
王勇說：「末將的意思是，糧草要重兵保護。糧在，兵在。糧沒了，兵就沒了。」
洪承疇點點頭。
他看向八總兵。
「諸位意下如何？」
吳三桂想了想，說：「王守備說得有理。糧道要緊。」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洪承疇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大軍分兩路。一路押糧，一路前出。先穩住糧道，再圖錦州。」
他看向王勇。
「王守備，寧遠是你的地盤。糧草從這兒過，你負責接應。」
王勇點點頭。
「末將領命。」
從大營出來，天已經黑了。
王勇騎著馬往回走，腦子裡一直在想剛才的事。
洪承疇問他意見，是真的想聽，還是只是做個樣子？
他想起歷史上這場仗的結局。洪承疇猶豫不決，諸將各懷心思，最後糧道被斷，全軍潰敗。
這一次，會不一樣嗎？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知道——寧遠還在他們手裡。
回到城裡，周明還在等著。
「怎麼樣？」
王勇把經過說了一遍。
周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連長，你說洪承疇會不會聽你的？」
王勇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至少問了。」
他看著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城裡一片慘白。
遠處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咱們得準備。」
周明說：「準備什麼？」
王勇說：「準備打仗。不管他們怎麼打，咱們得守住寧遠。」
周明點點頭。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走。
夜很深了。
第二天一早，大軍拔營，往北進發。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黑壓壓的隊伍慢慢消失在官道盡頭。
周明站在他旁邊。
「連長，你說他們能打贏嗎？」
王勇沒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些連綿的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不知道。但咱們得活著。」
他轉身，往城下走。
「讓各營加緊練。把能用的炮都架上。把能打的兵都準備好。」
周明點點頭。
「還有，讓鄭獵戶多派幾個人，盯著北邊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報。」
周明又點點頭。
王勇走下城牆，走進城裡。
街上，老百姓在走動，做買賣的，趕路的，曬太陽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但他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
戰火，快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