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復裝
第七十章復裝
仗打完了，戰場打掃了七天。
城外的屍體已經埋完，血跡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那些被炮火掀翻的土地也被重新平整過。但有一件事，王勇一直惦記著。
彈殼。
那天攻城戰，尖刀隊打了上百發子彈。每一發子彈打出去，彈殼就落在地上，滾進草叢裡，陷進泥土裡，或者被踩進屍體下面。
李虎帶著偵查特遣排的人，在城外找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們找回來六十三個彈殼。
第二天，又找回來三十七個。
第三天，只找回來十一個。
李虎把那堆彈殼擺在王勇面前，一共一百一十一顆。銅的，發著暗黃色的光，有的沾著泥，有的帶著血，有的已經變形了。
「連長，就這些了。」李虎說，「剩下的可能被清軍撿走了，也可能埋在哪兒找不著了。」
王勇蹲下，拿起一顆彈殼，在手裡掂了掂。
輕飄飄的。
就這麼個小東西，打出去能要人命。
打出去就沒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堆彈殼。
「何勁松呢？」
何勁松來得很快。
他站在那堆彈殼面前，眼睛都亮了。
「連長，這……」
王勇說：「你看看，能不能復裝。」
何勁松拿起一顆彈殼，對著光看了半天。
「復裝，我聽說過。以前在部隊學過一點，但沒真幹過。得先清理，再裝火藥，再裝彈頭，還得有底火。」
他看著王勇。
「連長，底火咱造不出來。」
王勇說：「底火不能重複用嗎？」
何勁松搖搖頭。
「底火是一次性的。打過了就廢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想辦法。底火的事兒，我來解決。」
何勁松點點頭，把那些彈殼小心地收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何勁松把自己關在軍械坊的一間小屋裡，整天叮叮噹噹地搗鼓。
陳木匠給他打了個小台子，又做了幾個小工具——清殼器、裝藥器、壓彈器。都是照著何勁松畫的圖做的，粗糙得很，但能用。
何勁松先拿廢彈殼練手。
清理。用小刷子把裡面的殘渣刷乾淨，再用布條擦。
裝藥。火藥是何勁松自己配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但比普通火藥細得多。用小勺一點點往彈殼裡裝，裝到快滿的時候，用那個壓彈器輕輕壓實。
裝彈頭。彈頭是李鐵匠打的，鉛的，一個個圓滾滾的，比彈殼口徑稍大。用那個壓彈器使勁壓，把彈頭壓進彈殼裡。
底火。他試了好幾種辦法。一開始用火鐮打火石，點著引火藥，再引爆主裝藥——不行，太慢，沒法用。
後來他試著用紙捲成小管，裡面塞點火藥，一頭插進彈殼的底火孔里，一頭露在外面。用的時候，點著紙管，引火藥燒進去——還是太慢，而且紙管受潮就廢了。
再後來，他想了個辦法。
把彈殼底部的底火孔鑽大一點，塞進一小撮最細的火藥，再用軟木塞堵住。軟木塞中間鑽個小孔，插進一根浸過硝的棉線。用的時候，點著棉線，燒進去引爆底火藥，再引爆主裝藥。
試了十幾回，終於響了。
轟的一聲，彈頭飛出去，打在牆上，嵌進去半寸深。
何勁松蹲在那兒，盯著牆上那個彈孔，半天沒動。
旁邊幾個幫忙的工匠也愣住了。
然後有人喊起來。
「響了！響了！」
何勁松站起來，腿都軟了。
他扶著台子，看著那顆彈殼。
彈殼裂了。
他走過去，從牆上把那個彈頭摳下來。彈頭變形了，但還能用。
他把彈頭和彈殼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
然後又蹲下，重新開始。
王勇聽說消息的時候，正在城牆上巡視。
他跑進軍械坊，看見何勁松滿臉黑灰，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那顆裂開的彈殼。
「連長，響了。但彈殼裂了。」
王勇接過那顆彈殼，看了看。
「火藥裝多了？」
何勁松點點頭。
「還得試。裝少點，可能就沒事了。」
王勇把彈殼還給他。
「繼續試。」
接下來半個月，何勁松試了上百次。
裝藥量從多到少，從少到多，一點一點調。棉線的粗細，底火藥的分量，軟木塞的鬆緊，都試過了。
彈殼裂了三十多個。
廢了三十多個。
但剩下的彈殼，終於能用了。
那天下午，何勁松把王勇叫去。
台子上擺著十顆子彈。整整齊齊的，看著跟新的一樣。
「連長，成了。」
王勇拿起一顆，看了看，又掂了掂。
「試過嗎？」
何勁松搖搖頭。
「沒敢試。這是用那些好彈殼復裝的。打一顆少一顆。」
王勇說：「那就試一顆。」
何勁松愣了一下。
「連長，這可是……」
王勇說：「不試怎麼知道能不能用？」
何勁松咬了咬牙，拿起一顆子彈，裝進槍里。
他端著槍，對著城牆根下一塊廢木板，扣動扳機。
砰！
槍響了。
子彈飛出去，打在木板上，穿過去，嵌進後面的土牆裡。
何勁松跑過去，把彈殼撿起來。
彈殼沒裂。
他把彈殼遞給王勇。
「連長，成了。」
王勇接過那顆彈殼，看了很久。
還是熱的。
他把彈殼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股餘溫。
「能復裝多少？」
何勁松說：「現在能用的彈殼，有一百零三顆。火藥夠，鉛彈夠，棉線也夠。只要彈殼不裂，就能一直復裝。」
王勇點點頭。
「那就復裝。能裝多少裝多少。」
他把那顆彈殼還給何勁松。
「這事，你一個人干。別讓太多人知道。」
何勁松點點頭。
王勇走出軍械坊，站在院子裡。
太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看著遠處那些訓練的人影，忽然想起剛穿越那天，在雪地里凍得發抖的樣子。
那時候，他們只有一百零六個人，七千多發子彈。
打一槍，少一發。
現在，他們能復裝了。
雖然麻煩，雖然費事，雖然打一發要折騰半天。
但能復裝了。
他看著那些訓練的人影，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指揮部走。
周明正在指揮部里寫東西。看見王勇進來，他抬起頭。
「連長，成了？」
王勇點點頭。
「成了。」
周明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
他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喊聲，一聲一聲，很有節奏。
他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連長，你說咱們這算不算逆天改命？」
王勇想了想。
「算。」
周明笑得更厲害了。
「那就接著改。」
仗打完了，戰場打掃了七天。
城外的屍體已經埋完，血跡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那些被炮火掀翻的土地也被重新平整過。但有一件事，王勇一直惦記著。
彈殼。
那天攻城戰，尖刀隊打了上百發子彈。每一發子彈打出去，彈殼就落在地上，滾進草叢裡，陷進泥土裡，或者被踩進屍體下面。
李虎帶著偵查特遣排的人，在城外找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們找回來六十三個彈殼。
第二天，又找回來三十七個。
第三天，只找回來十一個。
李虎把那堆彈殼擺在王勇面前，一共一百一十一顆。銅的，發著暗黃色的光，有的沾著泥，有的帶著血，有的已經變形了。
「連長，就這些了。」李虎說，「剩下的可能被清軍撿走了，也可能埋在哪兒找不著了。」
王勇蹲下，拿起一顆彈殼，在手裡掂了掂。
輕飄飄的。
就這麼個小東西，打出去能要人命。
打出去就沒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堆彈殼。
「何勁松呢？」
何勁松來得很快。
他站在那堆彈殼面前，眼睛都亮了。
「連長，這……」
王勇說：「你看看，能不能復裝。」
何勁松拿起一顆彈殼，對著光看了半天。
「復裝，我聽說過。以前在部隊學過一點，但沒真幹過。得先清理，再裝火藥，再裝彈頭，還得有底火。」
他看著王勇。
「連長，底火咱造不出來。」
王勇說：「底火不能重複用嗎？」
何勁松搖搖頭。
「底火是一次性的。打過了就廢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想辦法。底火的事兒，我來解決。」
何勁松點點頭，把那些彈殼小心地收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何勁松把自己關在軍械坊的一間小屋裡，整天叮叮噹噹地搗鼓。
陳木匠給他打了個小台子，又做了幾個小工具——清殼器、裝藥器、壓彈器。都是照著何勁松畫的圖做的，粗糙得很，但能用。
何勁松先拿廢彈殼練手。
清理。用小刷子把裡面的殘渣刷乾淨，再用布條擦。
裝藥。火藥是何勁松自己配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但比普通火藥細得多。用小勺一點點往彈殼裡裝，裝到快滿的時候，用那個壓彈器輕輕壓實。
裝彈頭。彈頭是李鐵匠打的，鉛的，一個個圓滾滾的，比彈殼口徑稍大。用那個壓彈器使勁壓，把彈頭壓進彈殼裡。
底火。他試了好幾種辦法。一開始用火鐮打火石，點著引火藥，再引爆主裝藥——不行，太慢，沒法用。
後來他試著用紙捲成小管，裡面塞點火藥，一頭插進彈殼的底火孔里，一頭露在外面。用的時候，點著紙管，引火藥燒進去——還是太慢，而且紙管受潮就廢了。
再後來，他想了個辦法。
把彈殼底部的底火孔鑽大一點，塞進一小撮最細的火藥，再用軟木塞堵住。軟木塞中間鑽個小孔，插進一根浸過硝的棉線。用的時候，點著棉線，燒進去引爆底火藥，再引爆主裝藥。
試了十幾回，終於響了。
轟的一聲，彈頭飛出去，打在牆上，嵌進去半寸深。
何勁松蹲在那兒，盯著牆上那個彈孔，半天沒動。
旁邊幾個幫忙的工匠也愣住了。
然後有人喊起來。
「響了！響了！」
何勁松站起來，腿都軟了。
他扶著台子，看著那顆彈殼。
彈殼裂了。
他走過去，從牆上把那個彈頭摳下來。彈頭變形了，但還能用。
他把彈頭和彈殼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
然後又蹲下，重新開始。
王勇聽說消息的時候，正在城牆上巡視。
他跑進軍械坊，看見何勁松滿臉黑灰，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那顆裂開的彈殼。
「連長，響了。但彈殼裂了。」
王勇接過那顆彈殼，看了看。
「火藥裝多了？」
何勁松點點頭。
「還得試。裝少點，可能就沒事了。」
王勇把彈殼還給他。
「繼續試。」
接下來半個月，何勁松試了上百次。
裝藥量從多到少，從少到多，一點一點調。棉線的粗細，底火藥的分量，軟木塞的鬆緊，都試過了。
彈殼裂了三十多個。
廢了三十多個。
但剩下的彈殼，終於能用了。
那天下午，何勁松把王勇叫去。
台子上擺著十顆子彈。整整齊齊的，看著跟新的一樣。
「連長，成了。」
王勇拿起一顆，看了看，又掂了掂。
「試過嗎？」
何勁松搖搖頭。
「沒敢試。這是用那些好彈殼復裝的。打一顆少一顆。」
王勇說：「那就試一顆。」
何勁松愣了一下。
「連長，這可是……」
王勇說：「不試怎麼知道能不能用？」
何勁松咬了咬牙，拿起一顆子彈，裝進槍里。
他端著槍，對著城牆根下一塊廢木板，扣動扳機。
砰！
槍響了。
子彈飛出去，打在木板上，穿過去，嵌進後面的土牆裡。
何勁松跑過去，把彈殼撿起來。
彈殼沒裂。
他把彈殼遞給王勇。
「連長，成了。」
王勇接過那顆彈殼，看了很久。
還是熱的。
他把彈殼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股餘溫。
「能復裝多少？」
何勁松說：「現在能用的彈殼，有一百零三顆。火藥夠，鉛彈夠，棉線也夠。只要彈殼不裂，就能一直復裝。」
王勇點點頭。
「那就復裝。能裝多少裝多少。」
他把那顆彈殼還給何勁松。
「這事，你一個人干。別讓太多人知道。」
何勁松點點頭。
王勇走出軍械坊，站在院子裡。
太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看著遠處那些訓練的人影，忽然想起剛穿越那天，在雪地里凍得發抖的樣子。
那時候，他們只有一百零六個人，七千多發子彈。
打一槍，少一發。
現在，他們能復裝了。
雖然麻煩，雖然費事，雖然打一發要折騰半天。
但能復裝了。
他看著那些訓練的人影，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指揮部走。
周明正在指揮部里寫東西。看見王勇進來，他抬起頭。
「連長，成了？」
王勇點點頭。
「成了。」
周明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
他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喊聲，一聲一聲，很有節奏。
他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連長，你說咱們這算不算逆天改命？」
王勇想了想。
「算。」
周明笑得更厲害了。
「那就接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