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流
第六十七章暗流
遼陽府的信使走後第三天，周明把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洪承疇親筆，寫得很簡單：鮑承先之事已查明，寧遠府內奸已處置，此後但有可疑之人，可先斬後奏。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寧遠孤城，望爾多加珍重。凡事不可過剛，剛則易折。」
周明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連長，」他抬起頭，「這話有點怪。」
王勇走過來，接過信看了看。
「哪裡怪？」
周明指著那行小字：「『凡事不可過剛，剛則易折。』這話不像是督師對下屬說的，倒像是……」
他頓住了。
王勇看著他。
「像是什麼？」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一個已經在給自己留後路的人說的話。」
王勇沒說話。
周明把信折起來，放在桌上。
「連長，你還記得鮑承先嗎？」
王勇點點頭。
「他說那人原是大明副將，後來降了清，現在給皇太極當謀士。」
周明說：「對。但我後來想起一件事。歷史上，還有一個更出名的人，也是明朝降將，也在給皇太極當謀士。而且，他現在就在遼陽府。」
王勇看著他。
「洪承疇？」
周明點點頭。
「對。松錦之戰還沒打，歷史上他是崇禎十五年才被俘的。但這個人，心思深得很。他當年在陝西剿匪，殺降卒殺了幾萬，眼睛都不眨。這種人，最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連長，你說他為什麼對咱們這麼好？給糧給餉給名分，還給親筆信叮囑。他是真把咱們當釘子，還是……」
王勇說：「還是什麼？」
周明轉過身。
「還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屋裡安靜下來。
王勇站在那兒，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周明，」他開口了，「你剛才說，歷史上他是崇禎十五年才被俘的。現在是崇禎十二年。還有三年。」
周明點點頭。
「三年，能發生很多事。」
王勇說：「那咱們怎麼辦？」
周明想了想。
「用他，但別靠他。他給的糧，咱們吃。他給的餉，咱們拿。他給的兵，咱們練。但心裡要有數——這個人，不一定靠得住。」
他頓了頓。
「說不定哪天，他就站在皇太極那邊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照你說的辦。」
他走到窗邊，和周明並排站著。
窗外，縣城裡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聯防隊的人在巡邏，老百姓在買賣東西，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周明。」
「嗯？」
「你說洪承疇要是真降了清，咱們怎麼辦？」
周明沒馬上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連長，你還記得鮑承先進城那天嗎？他看咱們的城，看咱們的兵，看咱們的炮。他那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
王勇看著他。
周明說：「那不是做買賣的眼神。那是替主子打探的眼神。鮑承先是皇太極的人，他來看咱們，說明皇太極已經注意到咱們了。」
他頓了頓。
「洪承疇現在還是明朝的督師。但他要是真降了清，皇太極想知道的事，他都能知道。到時候，咱們這點底，在他眼裡就透明了。」
王勇沒說話。
周明繼續說：「但有一件事，鮑承先沒看出來，皇太極也猜不到。」
王勇說：「什麼事？」
周明說：「咱們是從哪兒來的，咱們有多少子彈，咱們下一步想幹什麼。這些事，他們永遠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連長，咱們的底牌，不是城牆，不是火炮，不是那兩千人。咱們的底牌是——他們是古人，咱們知道他們以後的事。」
王勇點點頭。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周明想了想。
「繼續練，繼續守，繼續攢家底。能攢多少攢多少。洪承疇這條路，能走多久走多久。真到走不動那天，咱們還有別的路。」
王勇說：「什麼路？」
周明看著他。
「連長，你記得祖澤潤嗎？」
王勇點點頭。
周明說：「他是祖大壽的侄子。祖大壽是誰？是洪承疇的下屬，也是錦州的守將。洪承疇要是降了清，祖大壽會怎麼辦？他的那些兵，那些親戚，那些門生故舊，會怎麼辦？」
他看著王勇。
「到時候，這遼東地面上，想跟咱們站一邊的人，不會少。」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給自己留條後路？」
周明點點頭。
「對。洪承疇在給自己留後路，咱們也得給自己留後路。」
窗外，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城牆上。
王勇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周明，你說洪承疇這個人，真會降清嗎？」
周明想了想。
「連長，歷史上他是降了。但現在跟歷史上不一樣了。有咱們在，很多事情都會變。他會不會降，什麼時候降，降了之後幹什麼，都說不準。」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個人，不簡單。」
王勇點點頭。
「行。那就盯著他。他給的東西，咱們收著。他問的事，咱們挑著答。他要是有什麼不對勁，咱們也有準備。」
周明說：「好。」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遠處，三首山的山尖上，雲散開了。
王勇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明，你說那個鮑承先，回去以後會跟皇太極說什麼？」
周明想了想。
「會說咱們這城不好打。會說咱們有炮，有兵，有規矩。會說那個姓王的守備，不好對付。」
王勇點點頭。
「那就讓他說。」
他轉過身，往桌邊走。
「讓各營繼續練。讓劉城多出鐵。讓陳木匠多做炮。讓何勁松多攢火藥。」
周明在本子上記著。
王勇說完，又想起一件事。
「還有，讓鄭獵戶多派幾個人，盯著遼陽府那邊的動靜。洪承疇要是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報。」
周明點點頭。
他合上本子，看著王勇。
「連長，你說咱們這樣，能撐多久？」
王勇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看了很久。
已經是崇禎十二年的三月了。
遼陽府的信使走後第三天，周明把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洪承疇親筆，寫得很簡單：鮑承先之事已查明，寧遠府內奸已處置，此後但有可疑之人，可先斬後奏。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寧遠孤城，望爾多加珍重。凡事不可過剛，剛則易折。」
周明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連長，」他抬起頭，「這話有點怪。」
王勇走過來，接過信看了看。
「哪裡怪？」
周明指著那行小字：「『凡事不可過剛，剛則易折。』這話不像是督師對下屬說的，倒像是……」
他頓住了。
王勇看著他。
「像是什麼？」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一個已經在給自己留後路的人說的話。」
王勇沒說話。
周明把信折起來，放在桌上。
「連長，你還記得鮑承先嗎？」
王勇點點頭。
「他說那人原是大明副將，後來降了清，現在給皇太極當謀士。」
周明說：「對。但我後來想起一件事。歷史上，還有一個更出名的人，也是明朝降將，也在給皇太極當謀士。而且，他現在就在遼陽府。」
王勇看著他。
「洪承疇？」
周明點點頭。
「對。松錦之戰還沒打，歷史上他是崇禎十五年才被俘的。但這個人，心思深得很。他當年在陝西剿匪，殺降卒殺了幾萬，眼睛都不眨。這種人，最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連長，你說他為什麼對咱們這麼好？給糧給餉給名分，還給親筆信叮囑。他是真把咱們當釘子，還是……」
王勇說：「還是什麼？」
周明轉過身。
「還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屋裡安靜下來。
王勇站在那兒，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周明，」他開口了，「你剛才說，歷史上他是崇禎十五年才被俘的。現在是崇禎十二年。還有三年。」
周明點點頭。
「三年，能發生很多事。」
王勇說：「那咱們怎麼辦？」
周明想了想。
「用他，但別靠他。他給的糧，咱們吃。他給的餉，咱們拿。他給的兵，咱們練。但心裡要有數——這個人，不一定靠得住。」
他頓了頓。
「說不定哪天，他就站在皇太極那邊了。」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照你說的辦。」
他走到窗邊，和周明並排站著。
窗外，縣城裡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聯防隊的人在巡邏，老百姓在買賣東西，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周明。」
「嗯？」
「你說洪承疇要是真降了清，咱們怎麼辦？」
周明沒馬上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連長，你還記得鮑承先進城那天嗎？他看咱們的城，看咱們的兵，看咱們的炮。他那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
王勇看著他。
周明說：「那不是做買賣的眼神。那是替主子打探的眼神。鮑承先是皇太極的人，他來看咱們，說明皇太極已經注意到咱們了。」
他頓了頓。
「洪承疇現在還是明朝的督師。但他要是真降了清，皇太極想知道的事，他都能知道。到時候，咱們這點底，在他眼裡就透明了。」
王勇沒說話。
周明繼續說：「但有一件事，鮑承先沒看出來，皇太極也猜不到。」
王勇說：「什麼事？」
周明說：「咱們是從哪兒來的，咱們有多少子彈，咱們下一步想幹什麼。這些事，他們永遠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連長，咱們的底牌，不是城牆，不是火炮，不是那兩千人。咱們的底牌是——他們是古人，咱們知道他們以後的事。」
王勇點點頭。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周明想了想。
「繼續練，繼續守，繼續攢家底。能攢多少攢多少。洪承疇這條路，能走多久走多久。真到走不動那天，咱們還有別的路。」
王勇說：「什麼路？」
周明看著他。
「連長，你記得祖澤潤嗎？」
王勇點點頭。
周明說：「他是祖大壽的侄子。祖大壽是誰？是洪承疇的下屬，也是錦州的守將。洪承疇要是降了清，祖大壽會怎麼辦？他的那些兵，那些親戚，那些門生故舊，會怎麼辦？」
他看著王勇。
「到時候，這遼東地面上，想跟咱們站一邊的人，不會少。」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給自己留條後路？」
周明點點頭。
「對。洪承疇在給自己留後路，咱們也得給自己留後路。」
窗外，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城牆上。
王勇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周明，你說洪承疇這個人，真會降清嗎？」
周明想了想。
「連長，歷史上他是降了。但現在跟歷史上不一樣了。有咱們在，很多事情都會變。他會不會降，什麼時候降，降了之後幹什麼，都說不準。」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個人，不簡單。」
王勇點點頭。
「行。那就盯著他。他給的東西，咱們收著。他問的事，咱們挑著答。他要是有什麼不對勁，咱們也有準備。」
周明說：「好。」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遠處，三首山的山尖上，雲散開了。
王勇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明，你說那個鮑承先，回去以後會跟皇太極說什麼？」
周明想了想。
「會說咱們這城不好打。會說咱們有炮，有兵，有規矩。會說那個姓王的守備，不好對付。」
王勇點點頭。
「那就讓他說。」
他轉過身，往桌邊走。
「讓各營繼續練。讓劉城多出鐵。讓陳木匠多做炮。讓何勁松多攢火藥。」
周明在本子上記著。
王勇說完，又想起一件事。
「還有，讓鄭獵戶多派幾個人，盯著遼陽府那邊的動靜。洪承疇要是有什麼異常，第一時間報。」
周明點點頭。
他合上本子，看著王勇。
「連長，你說咱們這樣，能撐多久？」
王勇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看了很久。
已經是崇禎十二年的三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