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整軍
張若麒走後半個月，寧遠縣城變了樣。
周明站在城門口，看著源源不斷湧進來的流民，眉頭皺著。本子翻得嘩嘩響，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
「周先生！」劉二蛋跑過來，滿頭汗，「又來了兩百多，從北邊來的，說是錦州那邊逃過來的。」
周明嘆口氣。
「先帶到城外棚子裡，登記姓名、年齡、會什麼手藝。發碗粥，讓他們等著。」
劉二蛋應一聲跑了。
周明低頭繼續算。
半個月前，城裡加上流民一共四千多人。現在又多了兩千多。錦州那邊在打仗，清軍圍了城，老百姓往南跑，跑到寧遠就不走了——聽說這邊能活。
人多了，事也多了。
糧食、住處、柴火、看病、治安……一攤子事，都要管。
周明合上本子，往指揮部走。
指揮部里，王勇在看地圖。地圖上添了新標記——雙樹鋪堡、團山堡、鎮邊堡、鎮安堡，都圈了紅圈，旁邊寫著駐兵人數。
「連長。」周明進去，把本子擱桌上，「流民又多了兩千三。」
王勇抬頭。
「能安置嗎？」
「能。但糧食撐不了幾天。洪督師送來的，加上清軍留下的，最多再撐二十天。」
王勇點頭。
「劉城那邊出鐵了。我讓他先別往回運，打成農具跟附近村子換糧。」
周明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還有，讓王老爺的商會幫忙從南邊買糧。銀子不夠，用鐵抵。」
周明記下來。
他合上本子。
「連長，招兵的事我想了想。咱們能打仗的還剩三百出頭，加上流民里的青壯，能湊七八百。洪督師給兩千人的編制，缺口還大。」
王勇點頭。
「慢慢招。先招一千，練好了再說。」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新畫的編制表。
「兵得重新編。」
周明湊過去看。
——步兵第一營，五百人。營長張磊。
——步兵第二營，五百人。營長李虎。
——火炮營，三百人。營長何勁松。
——騎兵連，一百人。連長穿山甲。
——衛生救護連，五十人。連長林晚。
——軍械修理連，一百人。連長陳木匠，副連長孫老七。
——偵查特遣排，二十人。排長李虎，配最好的槍。
——輜重隊，二百人。流民里的壯勞力，負責運輸、修路、屯田。
周明數了數。
「加起來一千七百七。加上各級軍官、文書、伙夫，差不多兩千。」
王勇點頭。
「按這個編。人不夠，慢慢補。」
周明說：「騎兵連，馬從哪來？」
「祖澤潤那邊有三百騎兵。我跟他商量，借馬。」
周明點頭。
「偵查特遣排二十個人，配最好的槍。咱還剩四百多發子彈，全給他們？」
「全給。讓他們練成神槍手。平時不參戰，關鍵時候用。」
王勇看著編制表，沉默一會兒。
「周明，你說咱這兩千人，能頂住多少清軍？」
周明想了想。
「有糧有炮，三千沒問題。圍城也能撐一個月。」
王勇點頭。
「夠了。」
接下來一個月，縣城裡忙得腳不沾地。
周明每天天不亮起來，處理雜事。流民安置、糧食分配、軍餉發放、工匠登記……一樣一樣拿主意。
指揮部旁邊騰了間屋子辦公，牆上掛著人口表、糧草表、軍械表。桌上堆滿本子，都是他這些天記的。
劉二蛋和狗剩給他打下手，一個跑腿，一個登記。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但都幹得認真。
有一天晚上，周明算帳算到半夜，忽然笑了。
劉二蛋在旁邊打瞌睡，被笑聲驚醒。
「周先生，笑啥？」
周明搖頭。
「沒啥。想起去年冬天，咱一百多人在雪地里，連個窩棚都搭不起來。現在管著六七千人，有城有堡。」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跟做夢一樣。」
劉二蛋撓頭。
「做夢？我覺得挺實在。一天累得要死，飯都顧不上吃。」
周明笑了。
「對，挺實在的。」
城外的校場上，王勇在整編隊伍。
原來的聯防隊、孫守備的兵、穿山甲的人，全打散重編。
張磊帶著步兵第一營，在城東練隊列。五百人排成五個方陣，立正、稍息、齊步走。練了三天，總算走得整齊。
李虎帶著步兵第二營，在城西練刀弓。穿山甲的老兄弟弓馬嫻熟，當教官帶新兵練射箭、劈砍。
何勁松帶著火炮營，在城北空地上練炮。原來的二十六門炮，加上洪督師送的火藥，加上陳木匠新做的二十門，一共四十六門。他讓人做靶子，一門一門校射，記下射程偏差。
林晚帶著衛生救護連，在城南醫館忙活。五十個人，大部分是女人，從流民里挑出來的。她教包紮、換藥、熬藥，一天教到晚，嗓子都啞了。
陳木匠帶著軍械修理連，在北街作坊幹活。一百個人，有鐵匠、木匠、石匠，從流民里挑出來的手藝人。他們修補兵器、打造箭頭、箍炮、修城牆，忙得熱火朝天。
最神秘的是偵查特遣排。
二十個人，從三排和穿山甲的人里挑出來的，槍法最好、膽量最大。李虎親自帶著，在城外隱蔽山溝里練槍。每人二十發子彈，打完了報數，彈殼撿回來。
李虎跟他們說：「你們這二十個人，是咱的命根子。平時不露面，打仗時哪要緊，你們去哪。清軍的頭目、炮手、旗手，都是你們的。」
二十個人點頭，眼裡都發著光。
騎兵連最難辦。
王勇讓鄭獵戶去附近村子打聽馬，只買到十幾匹老馬駑馬，不能打仗。
他去找祖澤潤。
祖澤潤還在鐵礦那邊，幫著防守。見了王勇，笑著迎上去。
「王守備，怎麼有空過來？」
王勇把騎兵連的事說了。
祖澤潤沉默一會兒。
「王守備，馬我有。但不能白給。」
王勇看著他。
「你說。」
「我的人跟你的人一起練。將來打仗一起上。繳獲的東西平分。」
王勇想了想。
「行。」
祖澤潤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我先借你五十匹馬，配齊鞍具。你人過來，跟我的人一起練。」
王勇點頭。
回縣城後，他把這事跟周明說了。
周明記了一筆，抬頭。
「連長，祖澤潤這是想把咱綁一起。」
王勇說：「我知道。」
他看著窗外。
「但咱也需要騎兵。沒騎兵，只能守，不能追。將來清軍再來，打完仗，咱得能追出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周明點頭。
一個月後，寧遠縣城徹底變了樣。
城牆修好了，豁口補上了，城樓翻新了。四座城門日夜有人守著，進出都要查。
城外屯堡——雙樹鋪、團山堡、鎮邊堡、鎮安堡，都修葺一新，駐了兵，架了炮。堡堡之間有快馬聯絡，一處有警，各處皆知。
城裡街道整齊了，垃圾有人清，污水有人排，秩序有人管。流民們分到房子、地、農具，開始在城外開荒種地。
校場上，每天都有隊伍訓練。喊聲震天，塵土飛揚。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
周明走過來，站他旁邊。
「連長，兩千人快齊了。」
王勇點頭。
「糧食呢？」
「還能撐一個月。劉城的買賣越做越大，南邊糧船到覺華島，再用馬車運過來。王老爺的商會跟十幾個村子做鐵換糧的生意，兩邊都賺。」
王勇說：「好。」
他看著遠處。
群山連綿，太陽照在山樑上，明明暗暗。
忽然問：「周明，你說清軍下次來，會是什麼時候？」
周明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會來。」
王勇點頭。
「那就等著。」
他轉過身，往城下走。
「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商量一下，怎麼守這寧遠城。」
周明站在城門口，看著源源不斷湧進來的流民，眉頭皺著。本子翻得嘩嘩響，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
「周先生！」劉二蛋跑過來，滿頭汗，「又來了兩百多，從北邊來的，說是錦州那邊逃過來的。」
周明嘆口氣。
「先帶到城外棚子裡，登記姓名、年齡、會什麼手藝。發碗粥，讓他們等著。」
劉二蛋應一聲跑了。
周明低頭繼續算。
半個月前，城裡加上流民一共四千多人。現在又多了兩千多。錦州那邊在打仗，清軍圍了城，老百姓往南跑，跑到寧遠就不走了——聽說這邊能活。
人多了，事也多了。
糧食、住處、柴火、看病、治安……一攤子事，都要管。
周明合上本子，往指揮部走。
指揮部里，王勇在看地圖。地圖上添了新標記——雙樹鋪堡、團山堡、鎮邊堡、鎮安堡，都圈了紅圈，旁邊寫著駐兵人數。
「連長。」周明進去，把本子擱桌上，「流民又多了兩千三。」
王勇抬頭。
「能安置嗎？」
「能。但糧食撐不了幾天。洪督師送來的，加上清軍留下的，最多再撐二十天。」
王勇點頭。
「劉城那邊出鐵了。我讓他先別往回運，打成農具跟附近村子換糧。」
周明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還有，讓王老爺的商會幫忙從南邊買糧。銀子不夠，用鐵抵。」
周明記下來。
他合上本子。
「連長，招兵的事我想了想。咱們能打仗的還剩三百出頭，加上流民里的青壯，能湊七八百。洪督師給兩千人的編制，缺口還大。」
王勇點頭。
「慢慢招。先招一千，練好了再說。」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新畫的編制表。
「兵得重新編。」
周明湊過去看。
——步兵第一營，五百人。營長張磊。
——步兵第二營，五百人。營長李虎。
——火炮營，三百人。營長何勁松。
——騎兵連，一百人。連長穿山甲。
——衛生救護連，五十人。連長林晚。
——軍械修理連，一百人。連長陳木匠，副連長孫老七。
——偵查特遣排，二十人。排長李虎，配最好的槍。
——輜重隊，二百人。流民里的壯勞力，負責運輸、修路、屯田。
周明數了數。
「加起來一千七百七。加上各級軍官、文書、伙夫，差不多兩千。」
王勇點頭。
「按這個編。人不夠，慢慢補。」
周明說：「騎兵連，馬從哪來？」
「祖澤潤那邊有三百騎兵。我跟他商量，借馬。」
周明點頭。
「偵查特遣排二十個人，配最好的槍。咱還剩四百多發子彈，全給他們？」
「全給。讓他們練成神槍手。平時不參戰，關鍵時候用。」
王勇看著編制表，沉默一會兒。
「周明，你說咱這兩千人，能頂住多少清軍？」
周明想了想。
「有糧有炮，三千沒問題。圍城也能撐一個月。」
王勇點頭。
「夠了。」
接下來一個月，縣城裡忙得腳不沾地。
周明每天天不亮起來，處理雜事。流民安置、糧食分配、軍餉發放、工匠登記……一樣一樣拿主意。
指揮部旁邊騰了間屋子辦公，牆上掛著人口表、糧草表、軍械表。桌上堆滿本子，都是他這些天記的。
劉二蛋和狗剩給他打下手，一個跑腿，一個登記。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但都幹得認真。
有一天晚上，周明算帳算到半夜，忽然笑了。
劉二蛋在旁邊打瞌睡，被笑聲驚醒。
「周先生，笑啥？」
周明搖頭。
「沒啥。想起去年冬天，咱一百多人在雪地里，連個窩棚都搭不起來。現在管著六七千人，有城有堡。」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跟做夢一樣。」
劉二蛋撓頭。
「做夢？我覺得挺實在。一天累得要死，飯都顧不上吃。」
周明笑了。
「對，挺實在的。」
城外的校場上，王勇在整編隊伍。
原來的聯防隊、孫守備的兵、穿山甲的人，全打散重編。
張磊帶著步兵第一營，在城東練隊列。五百人排成五個方陣，立正、稍息、齊步走。練了三天，總算走得整齊。
李虎帶著步兵第二營，在城西練刀弓。穿山甲的老兄弟弓馬嫻熟，當教官帶新兵練射箭、劈砍。
何勁松帶著火炮營，在城北空地上練炮。原來的二十六門炮，加上洪督師送的火藥，加上陳木匠新做的二十門，一共四十六門。他讓人做靶子，一門一門校射，記下射程偏差。
林晚帶著衛生救護連，在城南醫館忙活。五十個人，大部分是女人，從流民里挑出來的。她教包紮、換藥、熬藥，一天教到晚，嗓子都啞了。
陳木匠帶著軍械修理連，在北街作坊幹活。一百個人，有鐵匠、木匠、石匠，從流民里挑出來的手藝人。他們修補兵器、打造箭頭、箍炮、修城牆，忙得熱火朝天。
最神秘的是偵查特遣排。
二十個人，從三排和穿山甲的人里挑出來的，槍法最好、膽量最大。李虎親自帶著，在城外隱蔽山溝里練槍。每人二十發子彈，打完了報數，彈殼撿回來。
李虎跟他們說：「你們這二十個人，是咱的命根子。平時不露面，打仗時哪要緊，你們去哪。清軍的頭目、炮手、旗手，都是你們的。」
二十個人點頭，眼裡都發著光。
騎兵連最難辦。
王勇讓鄭獵戶去附近村子打聽馬，只買到十幾匹老馬駑馬，不能打仗。
他去找祖澤潤。
祖澤潤還在鐵礦那邊，幫著防守。見了王勇，笑著迎上去。
「王守備，怎麼有空過來？」
王勇把騎兵連的事說了。
祖澤潤沉默一會兒。
「王守備，馬我有。但不能白給。」
王勇看著他。
「你說。」
「我的人跟你的人一起練。將來打仗一起上。繳獲的東西平分。」
王勇想了想。
「行。」
祖澤潤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我先借你五十匹馬，配齊鞍具。你人過來，跟我的人一起練。」
王勇點頭。
回縣城後，他把這事跟周明說了。
周明記了一筆，抬頭。
「連長，祖澤潤這是想把咱綁一起。」
王勇說：「我知道。」
他看著窗外。
「但咱也需要騎兵。沒騎兵，只能守，不能追。將來清軍再來，打完仗，咱得能追出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周明點頭。
一個月後，寧遠縣城徹底變了樣。
城牆修好了，豁口補上了，城樓翻新了。四座城門日夜有人守著，進出都要查。
城外屯堡——雙樹鋪、團山堡、鎮邊堡、鎮安堡，都修葺一新，駐了兵，架了炮。堡堡之間有快馬聯絡，一處有警，各處皆知。
城裡街道整齊了，垃圾有人清，污水有人排，秩序有人管。流民們分到房子、地、農具，開始在城外開荒種地。
校場上，每天都有隊伍訓練。喊聲震天，塵土飛揚。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
周明走過來，站他旁邊。
「連長，兩千人快齊了。」
王勇點頭。
「糧食呢？」
「還能撐一個月。劉城的買賣越做越大，南邊糧船到覺華島，再用馬車運過來。王老爺的商會跟十幾個村子做鐵換糧的生意，兩邊都賺。」
王勇說：「好。」
他看著遠處。
群山連綿，太陽照在山樑上，明明暗暗。
忽然問：「周明，你說清軍下次來，會是什麼時候？」
周明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會來。」
王勇點頭。
「那就等著。」
他轉過身，往城下走。
「讓各營營長來開會。商量一下，怎麼守這寧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