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伏擊
第五十九章伏擊
穿山甲蹲在城牆根下的陰影里，把刀上的血擦乾淨。
身後，五十個人排成一排，都穿著黑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眼睛在夜色里發亮。有他原來的老兄弟，有聯防隊挑出來的膽大的，還有兩個尖刀隊的人——李虎親自挑的，一個叫陳水生，一個叫孫大棒槌，每人背著一支槍，腰裡纏著子彈帶。
「記住了。」穿山甲壓低聲音，「摸進去，點火，跑。別跟清兵糾纏，點著了就跑。」
五十個人點頭。
穿山甲抬起頭，往城牆上看了看。
王勇站在那兒，正往這邊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穿山甲一揮手。
「走。」
水門打開一條縫，五十個人魚貫而出，鑽進外面的夜色里。
城外是一片開闊地，再往前就是林子。清軍的營寨在林子邊上，離城五里地。白天看得清清楚楚，夜裡只能看見隱隱約約的火光。
穿山甲帶著人，貼著地皮往前爬。
草剛長起來，沒過腳踝，趴在地上勉強能藏住人。他們爬得很慢，爬幾步停一停，聽聽動靜。
清軍的巡邏隊從旁邊走過，馬蹄聲咚咚咚，火把的光晃來晃去。五十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巡邏隊走遠，他們繼續往前爬。
爬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爬到林子邊上。
穿山甲趴在一棵樹後面，往林子裡看。
就在這時，他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林子裡的蟲叫聲，停了。
他在山裡活了半輩子，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有人驚動了蟲子。
「停。」他壓低聲音，舉起手。
身後的人立刻停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穿山甲豎起耳朵，仔細聽。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清軍的營寨里隱約傳來人聲。近處，什麼都聽不見。
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
汗味。很多人身上的汗味。
穿山甲的心猛地往下沉。
「有埋伏……」
話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火把。
火光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照得林子一片通亮。清軍從樹後面、草叢裡、土坑中鑽出來，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手裡拿著刀，舉著弓，臉上帶著獰笑。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等你們好久了。」
穿山甲抬起頭。
岳托騎著馬，從人群後面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那點心思，真以為我不知道？」岳托冷笑了一聲，「燒糧草？你們來啊。」
他一揮手。
「殺。一個不留。」
清軍湧上來。
穿山甲咬了咬牙。
「兄弟們，拼了！」
五十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圈，刀朝外，對著那些湧上來的清兵。
第一波清兵衝上來，刀光劍影，慘叫聲響成一片。穿山甲砍倒一個，又一個衝上來。再砍倒一個，又有兩個衝上來。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陳水生！」穿山甲喊，「開槍！」
陳水生和孫大棒槌被圍在中間，四周全是人，根本沒法瞄準。
陳水生咬了咬牙，把槍舉起來，對著最近的一個清兵扣動扳機。
砰！
那清兵腦袋開花，倒下去。
清兵愣了一下。
砰！又是一個。
砰！第三個。
清兵開始往後退。
「別怕！」有人喊，「他們就兩個人有那東西！衝上去！」
更多的清兵湧上來。
陳水生一邊打一邊退，退到一棵樹後面。子彈一顆一顆打出去，每一聲響就有一個清兵倒下。
但人太多了。
打了十幾槍，子彈沒了。
陳水生摸了摸腰間的子彈袋，空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湧上來的清兵。
孫大棒槌在旁邊喊：「水生！我掩護你！換子彈！」
他舉槍就打，砰，砰，砰，又撂倒三個。
陳水生蹲下來，手發抖，把子彈一顆一顆往槍里塞。
塞到一半，一個清兵衝到他面前，舉刀就砍。
陳水生往旁邊一滾，刀砍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他爬起來，用槍托砸過去，砸在那清兵臉上。那清兵慘叫一聲，捂著臉倒下去。
陳水生繼續往槍里塞子彈。
塞完最後一顆，他站起來。
四周已經沒有多少自己人了。
穿山甲渾身是血，還在砍。他身邊的兄弟，只剩下七八個。孫大棒槌靠在樹上，腿上中了一箭，還在開槍。
陳水生舉起槍，對準那些清兵。
砰。砰。砰。
槍聲在夜空中迴蕩。
岳托騎在馬上，看著那些不斷倒下去的清兵，臉色鐵青。
那東西，太快了。太准了。
他的人衝上去，就被打倒。衝上去，就被打倒。
死了幾十個，還沒衝到跟前。
「放箭！」他喊。
弓箭手上前，對著那片樹林放箭。
箭如雨下，嗖嗖嗖。
陳水生躲在樹後面，箭噗噗噗扎在樹幹上。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樹上，箭尾還在抖。
他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
穿山甲還在砍。他身邊的人只剩下三個了。四個人背靠背，被清軍團團圍住。
孫大棒槌靠在樹上，已經不動了。他腿上中了好幾箭，胸口也中了一箭，眼睛睜著，看著天。
陳水生咬了咬牙。
他站起來，舉槍就打。
砰。砰。砰。
清兵又倒下去三個。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撤！」穿山甲喊，「往林子裡撤！」
剩下的幾個人往林子裡跑。
清兵追上來。
陳水生一邊跑一邊回頭打。打一槍，撂倒一個。再打一槍，再撂倒一個。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喊聲漸漸遠了。
他停下來，大口喘氣。
往四周看。
跟著他跑出來的，只有四個人。
穿山甲渾身是血，靠在樹上，大口喘氣。另外三個，兩個是他的老兄弟，一個是聯防隊的，都掛了彩，血糊了滿臉。
陳水生數了數。
五十個人，出來的時候五十個。
回來的，五個。
他蹲下來，抱著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穿山甲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活著就好。」
陳水生抬起頭，看著他。
穿山甲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是亮的。
「糧草呢？」陳水生問。
穿山甲愣了一下。
然後他往遠處看。
遠處，清軍的營寨方向，火光沖天。
「燒了。」他說。
陳水生也往那邊看。
火光越來越大，半邊天都燒紅了。
「我讓幾個人帶著火摺子，從另一邊摸進去。」穿山甲說，「我在這邊引開他們。他們以為我才是主攻，都來打我。那幾個人，就進去了。」
他咧開嘴笑了。
那笑很難看，滿臉是血，但確實是笑。
「燒了。全燒了。」
陳水生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清軍的營寨里傳來喊聲。有人在救火，有人在罵，有人在哭。
火光映在幾個人臉上，忽明忽暗。
穿山甲靠著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吧。」他說，「回去。」
陳水生站起來，扶起他。
五個人，一步一步，往縣城的方向走。
身後，火光沖天。
城牆上，王勇一直在等。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出現了幾個人影。
他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隨時會倒下。
王勇跑下城牆，打開城門。
穿山甲走到他面前，站住。
「五十個人，回來五個。」
王勇看著他，沒說話。
穿山甲說：「糧草燒了。」
王勇點點頭。
他伸出手，扶著穿山甲。
「進去歇著。」
穿山甲搖搖頭。
「王當家，我那些兄弟……」
王勇說：「我都記著。」
穿山甲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低下頭，沒讓王勇看見。
然後他跟著王勇，慢慢走進城。
城門外，天快亮了。
遠處，清軍的營寨里，火還在燒。
穿山甲蹲在城牆根下的陰影里，把刀上的血擦乾淨。
身後，五十個人排成一排，都穿著黑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眼睛在夜色里發亮。有他原來的老兄弟，有聯防隊挑出來的膽大的，還有兩個尖刀隊的人——李虎親自挑的，一個叫陳水生，一個叫孫大棒槌，每人背著一支槍，腰裡纏著子彈帶。
「記住了。」穿山甲壓低聲音，「摸進去，點火，跑。別跟清兵糾纏，點著了就跑。」
五十個人點頭。
穿山甲抬起頭，往城牆上看了看。
王勇站在那兒，正往這邊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穿山甲一揮手。
「走。」
水門打開一條縫，五十個人魚貫而出，鑽進外面的夜色里。
城外是一片開闊地，再往前就是林子。清軍的營寨在林子邊上，離城五里地。白天看得清清楚楚，夜裡只能看見隱隱約約的火光。
穿山甲帶著人，貼著地皮往前爬。
草剛長起來，沒過腳踝，趴在地上勉強能藏住人。他們爬得很慢，爬幾步停一停，聽聽動靜。
清軍的巡邏隊從旁邊走過，馬蹄聲咚咚咚，火把的光晃來晃去。五十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巡邏隊走遠，他們繼續往前爬。
爬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爬到林子邊上。
穿山甲趴在一棵樹後面，往林子裡看。
就在這時，他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林子裡的蟲叫聲，停了。
他在山裡活了半輩子，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有人驚動了蟲子。
「停。」他壓低聲音，舉起手。
身後的人立刻停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穿山甲豎起耳朵，仔細聽。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清軍的營寨里隱約傳來人聲。近處，什麼都聽不見。
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
汗味。很多人身上的汗味。
穿山甲的心猛地往下沉。
「有埋伏……」
話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火把。
火光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照得林子一片通亮。清軍從樹後面、草叢裡、土坑中鑽出來，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手裡拿著刀，舉著弓，臉上帶著獰笑。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等你們好久了。」
穿山甲抬起頭。
岳托騎著馬，從人群後面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那點心思，真以為我不知道？」岳托冷笑了一聲，「燒糧草？你們來啊。」
他一揮手。
「殺。一個不留。」
清軍湧上來。
穿山甲咬了咬牙。
「兄弟們，拼了！」
五十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圈，刀朝外，對著那些湧上來的清兵。
第一波清兵衝上來，刀光劍影，慘叫聲響成一片。穿山甲砍倒一個，又一個衝上來。再砍倒一個，又有兩個衝上來。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陳水生！」穿山甲喊，「開槍！」
陳水生和孫大棒槌被圍在中間，四周全是人，根本沒法瞄準。
陳水生咬了咬牙，把槍舉起來，對著最近的一個清兵扣動扳機。
砰！
那清兵腦袋開花，倒下去。
清兵愣了一下。
砰！又是一個。
砰！第三個。
清兵開始往後退。
「別怕！」有人喊，「他們就兩個人有那東西！衝上去！」
更多的清兵湧上來。
陳水生一邊打一邊退，退到一棵樹後面。子彈一顆一顆打出去，每一聲響就有一個清兵倒下。
但人太多了。
打了十幾槍，子彈沒了。
陳水生摸了摸腰間的子彈袋，空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湧上來的清兵。
孫大棒槌在旁邊喊：「水生！我掩護你！換子彈！」
他舉槍就打，砰，砰，砰，又撂倒三個。
陳水生蹲下來，手發抖，把子彈一顆一顆往槍里塞。
塞到一半，一個清兵衝到他面前，舉刀就砍。
陳水生往旁邊一滾，刀砍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他爬起來，用槍托砸過去，砸在那清兵臉上。那清兵慘叫一聲，捂著臉倒下去。
陳水生繼續往槍里塞子彈。
塞完最後一顆，他站起來。
四周已經沒有多少自己人了。
穿山甲渾身是血，還在砍。他身邊的兄弟，只剩下七八個。孫大棒槌靠在樹上，腿上中了一箭，還在開槍。
陳水生舉起槍，對準那些清兵。
砰。砰。砰。
槍聲在夜空中迴蕩。
岳托騎在馬上，看著那些不斷倒下去的清兵，臉色鐵青。
那東西，太快了。太准了。
他的人衝上去，就被打倒。衝上去，就被打倒。
死了幾十個，還沒衝到跟前。
「放箭！」他喊。
弓箭手上前，對著那片樹林放箭。
箭如雨下，嗖嗖嗖。
陳水生躲在樹後面，箭噗噗噗扎在樹幹上。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樹上，箭尾還在抖。
他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
穿山甲還在砍。他身邊的人只剩下三個了。四個人背靠背，被清軍團團圍住。
孫大棒槌靠在樹上，已經不動了。他腿上中了好幾箭，胸口也中了一箭，眼睛睜著，看著天。
陳水生咬了咬牙。
他站起來，舉槍就打。
砰。砰。砰。
清兵又倒下去三個。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撤！」穿山甲喊，「往林子裡撤！」
剩下的幾個人往林子裡跑。
清兵追上來。
陳水生一邊跑一邊回頭打。打一槍，撂倒一個。再打一槍，再撂倒一個。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喊聲漸漸遠了。
他停下來，大口喘氣。
往四周看。
跟著他跑出來的，只有四個人。
穿山甲渾身是血，靠在樹上，大口喘氣。另外三個，兩個是他的老兄弟，一個是聯防隊的，都掛了彩，血糊了滿臉。
陳水生數了數。
五十個人，出來的時候五十個。
回來的，五個。
他蹲下來，抱著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穿山甲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活著就好。」
陳水生抬起頭，看著他。
穿山甲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是亮的。
「糧草呢？」陳水生問。
穿山甲愣了一下。
然後他往遠處看。
遠處，清軍的營寨方向，火光沖天。
「燒了。」他說。
陳水生也往那邊看。
火光越來越大，半邊天都燒紅了。
「我讓幾個人帶著火摺子，從另一邊摸進去。」穿山甲說，「我在這邊引開他們。他們以為我才是主攻，都來打我。那幾個人，就進去了。」
他咧開嘴笑了。
那笑很難看，滿臉是血，但確實是笑。
「燒了。全燒了。」
陳水生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清軍的營寨里傳來喊聲。有人在救火，有人在罵，有人在哭。
火光映在幾個人臉上，忽明忽暗。
穿山甲靠著樹，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吧。」他說，「回去。」
陳水生站起來，扶起他。
五個人，一步一步，往縣城的方向走。
身後，火光沖天。
城牆上，王勇一直在等。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出現了幾個人影。
他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隨時會倒下。
王勇跑下城牆，打開城門。
穿山甲走到他面前，站住。
「五十個人，回來五個。」
王勇看著他，沒說話。
穿山甲說：「糧草燒了。」
王勇點點頭。
他伸出手，扶著穿山甲。
「進去歇著。」
穿山甲搖搖頭。
「王當家，我那些兄弟……」
王勇說：「我都記著。」
穿山甲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低下頭，沒讓王勇看見。
然後他跟著王勇，慢慢走進城。
城門外，天快亮了。
遠處，清軍的營寨里，火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