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驚雷
第五十五章驚雷
岳托是在第三天接到消息的。
那時候他正在大帳里看地圖，琢磨著下一步往哪兒打。大凌河那邊圍了幾個月，祖大壽快撐不住了，等城破了，他就能帶著人馬往南推進。
帳外傳來馬蹄聲，很急。
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牛錄額真衝進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主子！鐵背山……鐵背山丟了！」
岳托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人，認出來了——巴圖，他派去守鐵礦的。
巴圖渾身是血，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
「你說什麼？」
巴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那伙人……那伙人又來了！半夜摸上來，從兩邊山坡上往下打。還有騎兵，從溝口衝進來。奴才們擋不住……」
岳托臉色沉下來。
「多少人？」
巴圖說：「不知道。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清。就知道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喊殺聲。奴才帶了八十個人，逃出來的就十幾個……」
岳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巴圖面前。
「你是說，那伙人把你打的？」
巴圖低著頭，不敢說話。
岳托忽然一腳踹過去，把他踹翻在地。
「廢物！」
巴圖爬起來，繼續跪著，不敢動。
岳托在大帳里走來走去，胸口一起一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巴圖。
「那伙人，有多少？」
巴圖說：「不、不知道。但肯定有騎兵。馬蹄聲很多，起碼幾百。」
岳托眉頭皺起來。
幾百騎兵？那伙人哪來的騎兵？
他想起之前的情報。那伙人是一群從山裡出來的，有火器，能打，但人不多，也就三四百。現在怎麼冒出幾百騎兵？
「那個姓王的，還在嗎？」
巴圖說：「在。奴才親眼看見他，帶著人衝進營寨。他拿著刀，殺了好幾個人。」
岳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揮了揮手。
「滾出去。」
巴圖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岳托一個人站在大帳里，看著那張地圖。
地圖上，鐵背山是一個小點。不起眼。
但現在，那個小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來人。」
一個親兵跑進來。
「傳令下去，集合人馬。明天一早，去鐵背山。」
親兵愣了一下。
「主子，帶多少人？」
岳托說：「兩千。」
親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跑出去。
岳托站在那兒，看著地圖。
那個姓王的，到底是什麼人？
他一定要去看看。
消息傳到縣城的時候，王勇剛從鐵礦回來。
他站在指揮部里，聽著鄭獵戶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沉。
「兩千？」
鄭獵戶點點頭。
「岳托親自帶兵。兩千人，騎兵步兵都有。三天後就能到。」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周明在旁邊說：「連長，咱們現在有七百人。加上祖澤潤的三百騎兵，一千出頭。」
王勇點點頭。
一千對兩千。
能打嗎？
他看著那張地圖。
鐵礦那邊，離縣城二百多里。岳托要是去打鐵礦，他們來得及救援。岳托要是直接來打縣城，他們就得守城。
「鄭獵戶，岳托往哪邊走了？」
鄭獵戶說：「往鐵背山。」
王勇心裡一松。
鐵礦那邊，祖澤潤還在。三百騎兵，加上劉城帶著的礦工，能守幾天。
「派人去鐵礦，告訴祖澤潤，清軍去了。讓他做好準備。」
鄭獵戶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看著地圖，想了想，又說：「張磊。」
張磊站起來。
「在。」
「從今天起，城門只開半天。進出要查，不認識的不許進。」
張磊點點頭。
「李虎。」
李虎站起來。
「尖刀隊的人，子彈清點好。每人二十發，剩下的集中起來，緊要關頭用。」
李虎點點頭。
「何勁松。」
何勁松站起來。
「火藥還有多少？」
何勁松說：「三百多斤。炮也做好了，三十五門。」
王勇點點頭。
「三十五門炮，擺在城牆上。每門配三個人，裝藥，點火，輪著來。」
何勁松點點頭。
「陳木匠。」
陳木匠站起來。
「刀和箭呢？」
陳木匠說：「刀夠了，每人一把。箭不夠，一人只有三十幾根。」
王勇說：「讓流民里的木匠幫忙，連夜做箭。」
陳木匠點點頭。
王勇最後看向孫守備和穿山甲。
「你們倆，帶著人，幫劉老根練兵。這兩天別閒著，往死里練。」
兩個人點頭。
王勇說完，看著這些人。
「兩千人，比上次多一倍。但咱們也多了人，多了炮，多了刀。」
他頓了頓。
「守得住。」
幾個人點頭，散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縣城裡忙得腳不沾地。
城牆上，何勁松帶著人，把三十五門炮一架一架抬上去，找好位置，對準城外。每門炮旁邊堆著一堆火藥，一筐鐵砂，還有幾個火把。
城牆下，劉老根帶著新兵練刀。一遍一遍，從早練到晚，練得那些人胳膊都抬不起來。
城門口，張磊帶著人守著，進出的人一個一個查。有可疑的，直接扣下。
城裡，周明帶著人，把糧食集中起來，統一分配。一天兩頓粥，稠稠的，能扛餓。
城外，流民的棚子拆了，人都搬進城裡。空出來的地方，挖了一道壕溝，灌上水，擋住來路。
第三天下午，鄭獵戶從北邊跑回來。
「連長！清軍來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往北看。
遠處，煙塵滾滾。
慢慢的，一條黑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越來越粗，越來越近。
兩千人。
王勇舉起望遠鏡。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旗幟在風裡飄著，刀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明晃晃的甲，一看就是主將。
岳托。
王勇放下望遠鏡。
「準備。」
城牆上，所有人握緊了手裡的傢伙。
三十五門炮，對準了城外。
六百多支箭，搭在弦上。
四百多把刀，按在腰間。
還有尖刀隊的十個人，端著槍，瞄準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清軍在五百步外停下來。
岳托騎著馬，站在隊伍最前面，往這邊看。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舉起手，往下一劈。
隊伍開始動了。
騎兵往兩邊散開，步兵往前推進。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
一步一步，往城牆走。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王勇舉起手。
「炮！」
何勁松喊了一聲。
「點火！」
三十五門炮，同時響了。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把城牆都震得抖起來。濃煙滾滾，遮住了視線。
等煙散了，再看城外。
沖在最前面的清兵，倒下去一片。有人腦袋開花，有人胸口冒血，有人躺在地上慘叫，有人拖著斷腿往後爬。
隊形亂了。
岳托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小小的縣城，居然有這麼多炮。
他咬了咬牙，又舉起手。
「沖！」
清軍繼續往前沖。
弓箭手開始還擊，箭如雨下，落在城牆上。有人中箭，悶哼一聲，倒下去。有人被射中胳膊，咬著牙把箭拔出來，繼續裝炮。
「炮！」
又是一輪。
轟轟轟轟轟！
清軍又倒下一片。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雲梯架起來。清兵往上爬。
城牆上的人往下扔石頭，倒熱水，用刀砍，用矛扎。
有人爬上來，被砍下去。有人又爬上來，又被砍下去。
血流成河。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往上爬的人影。
炮在響。箭在飛。人在喊。血在流。
他看著遠處那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岳托也在往這邊看。
兩個人隔著幾百步的距離，對視著。
王勇轉過身，繼續打。
岳托是在第三天接到消息的。
那時候他正在大帳里看地圖，琢磨著下一步往哪兒打。大凌河那邊圍了幾個月，祖大壽快撐不住了，等城破了，他就能帶著人馬往南推進。
帳外傳來馬蹄聲，很急。
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牛錄額真衝進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主子！鐵背山……鐵背山丟了！」
岳托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人，認出來了——巴圖，他派去守鐵礦的。
巴圖渾身是血，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
「你說什麼？」
巴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那伙人……那伙人又來了！半夜摸上來，從兩邊山坡上往下打。還有騎兵，從溝口衝進來。奴才們擋不住……」
岳托臉色沉下來。
「多少人？」
巴圖說：「不知道。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清。就知道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喊殺聲。奴才帶了八十個人，逃出來的就十幾個……」
岳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巴圖面前。
「你是說，那伙人把你打的？」
巴圖低著頭，不敢說話。
岳托忽然一腳踹過去，把他踹翻在地。
「廢物！」
巴圖爬起來，繼續跪著，不敢動。
岳托在大帳里走來走去，胸口一起一伏，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巴圖。
「那伙人，有多少？」
巴圖說：「不、不知道。但肯定有騎兵。馬蹄聲很多，起碼幾百。」
岳托眉頭皺起來。
幾百騎兵？那伙人哪來的騎兵？
他想起之前的情報。那伙人是一群從山裡出來的，有火器，能打，但人不多，也就三四百。現在怎麼冒出幾百騎兵？
「那個姓王的，還在嗎？」
巴圖說：「在。奴才親眼看見他，帶著人衝進營寨。他拿著刀，殺了好幾個人。」
岳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揮了揮手。
「滾出去。」
巴圖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岳托一個人站在大帳里，看著那張地圖。
地圖上，鐵背山是一個小點。不起眼。
但現在，那個小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來人。」
一個親兵跑進來。
「傳令下去，集合人馬。明天一早，去鐵背山。」
親兵愣了一下。
「主子，帶多少人？」
岳托說：「兩千。」
親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跑出去。
岳托站在那兒，看著地圖。
那個姓王的，到底是什麼人？
他一定要去看看。
消息傳到縣城的時候，王勇剛從鐵礦回來。
他站在指揮部里，聽著鄭獵戶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沉。
「兩千？」
鄭獵戶點點頭。
「岳托親自帶兵。兩千人，騎兵步兵都有。三天後就能到。」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周明在旁邊說：「連長，咱們現在有七百人。加上祖澤潤的三百騎兵，一千出頭。」
王勇點點頭。
一千對兩千。
能打嗎？
他看著那張地圖。
鐵礦那邊，離縣城二百多里。岳托要是去打鐵礦，他們來得及救援。岳托要是直接來打縣城，他們就得守城。
「鄭獵戶，岳托往哪邊走了？」
鄭獵戶說：「往鐵背山。」
王勇心裡一松。
鐵礦那邊，祖澤潤還在。三百騎兵，加上劉城帶著的礦工，能守幾天。
「派人去鐵礦，告訴祖澤潤，清軍去了。讓他做好準備。」
鄭獵戶點點頭，轉身就跑。
王勇看著地圖，想了想，又說：「張磊。」
張磊站起來。
「在。」
「從今天起，城門只開半天。進出要查，不認識的不許進。」
張磊點點頭。
「李虎。」
李虎站起來。
「尖刀隊的人，子彈清點好。每人二十發，剩下的集中起來，緊要關頭用。」
李虎點點頭。
「何勁松。」
何勁松站起來。
「火藥還有多少？」
何勁松說：「三百多斤。炮也做好了，三十五門。」
王勇點點頭。
「三十五門炮，擺在城牆上。每門配三個人，裝藥，點火，輪著來。」
何勁松點點頭。
「陳木匠。」
陳木匠站起來。
「刀和箭呢？」
陳木匠說：「刀夠了，每人一把。箭不夠，一人只有三十幾根。」
王勇說：「讓流民里的木匠幫忙，連夜做箭。」
陳木匠點點頭。
王勇最後看向孫守備和穿山甲。
「你們倆，帶著人，幫劉老根練兵。這兩天別閒著，往死里練。」
兩個人點頭。
王勇說完，看著這些人。
「兩千人，比上次多一倍。但咱們也多了人，多了炮，多了刀。」
他頓了頓。
「守得住。」
幾個人點頭，散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縣城裡忙得腳不沾地。
城牆上，何勁松帶著人，把三十五門炮一架一架抬上去，找好位置，對準城外。每門炮旁邊堆著一堆火藥，一筐鐵砂，還有幾個火把。
城牆下，劉老根帶著新兵練刀。一遍一遍，從早練到晚，練得那些人胳膊都抬不起來。
城門口，張磊帶著人守著，進出的人一個一個查。有可疑的，直接扣下。
城裡，周明帶著人，把糧食集中起來，統一分配。一天兩頓粥，稠稠的，能扛餓。
城外，流民的棚子拆了，人都搬進城裡。空出來的地方，挖了一道壕溝，灌上水，擋住來路。
第三天下午，鄭獵戶從北邊跑回來。
「連長！清軍來了！」
王勇站在城牆上，往北看。
遠處，煙塵滾滾。
慢慢的，一條黑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越來越粗，越來越近。
兩千人。
王勇舉起望遠鏡。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旗幟在風裡飄著，刀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明晃晃的甲，一看就是主將。
岳托。
王勇放下望遠鏡。
「準備。」
城牆上，所有人握緊了手裡的傢伙。
三十五門炮，對準了城外。
六百多支箭，搭在弦上。
四百多把刀，按在腰間。
還有尖刀隊的十個人，端著槍，瞄準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清軍在五百步外停下來。
岳托騎著馬，站在隊伍最前面，往這邊看。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舉起手，往下一劈。
隊伍開始動了。
騎兵往兩邊散開，步兵往前推進。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
一步一步，往城牆走。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王勇舉起手。
「炮！」
何勁松喊了一聲。
「點火！」
三十五門炮，同時響了。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把城牆都震得抖起來。濃煙滾滾，遮住了視線。
等煙散了，再看城外。
沖在最前面的清兵，倒下去一片。有人腦袋開花，有人胸口冒血，有人躺在地上慘叫，有人拖著斷腿往後爬。
隊形亂了。
岳托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小小的縣城，居然有這麼多炮。
他咬了咬牙，又舉起手。
「沖！」
清軍繼續往前沖。
弓箭手開始還擊，箭如雨下，落在城牆上。有人中箭，悶哼一聲，倒下去。有人被射中胳膊，咬著牙把箭拔出來，繼續裝炮。
「炮！」
又是一輪。
轟轟轟轟轟！
清軍又倒下一片。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
雲梯架起來。清兵往上爬。
城牆上的人往下扔石頭，倒熱水，用刀砍，用矛扎。
有人爬上來，被砍下去。有人又爬上來，又被砍下去。
血流成河。
王勇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往上爬的人影。
炮在響。箭在飛。人在喊。血在流。
他看著遠處那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岳托也在往這邊看。
兩個人隔著幾百步的距離，對視著。
王勇轉過身，繼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