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襲擾
第五十二章襲擾
岳托坐帳篷里，看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地圖是從一個商人手裡買的。那商人姓沈，常年在遼西跑買賣，對這邊地形熟。他說有個地方叫鐵背山，山裡有鐵礦，以前有人採過。現在，那鐵礦被一伙人占了。
那伙人，就是從寧遠縣城來的。
岳托想起上次攻城的事。八百人，打一個小破縣城，打半天，死二百多，沒打下來。那幾個牛錄額真回來的時候，臉色跟死了爹一樣。
他問過俘虜。俘虜說，那些人手裡有厲害火器，打得遠，打得准。還有木頭炮，藏地下，一打一片。
岳托當時沒在意。火器他見過，明軍也有，不咋樣。
但後來他派人去打探。探子回來說，那伙人確實不一樣。他們不光守城，還在山裡開礦，煉鐵，造兵器。
岳托坐不住了。
鐵礦。那是命根子。
有了鐵，就能打刀，打箭頭，打甲片。那伙人本來就有厲害火器，再有了自己的鐵，還得了？
他叫來兩個牛錄額真。
一個叫額爾登，一個叫巴圖。
「你們倆，帶五百人，去鐵背山。」
倆人都愣一下。
「主子，五百人？」
岳托點頭。
「那鐵礦在深山裡，路不好走。人多沒用，五百夠了。」
他看他們。
「記住，不是去打縣城，是去搶鐵礦。把那地方占了，把裡頭的人殺了，把東西搶回來。」
倆人點頭。
「啥時候去？」
岳托說：「現在。」
劉城在鐵礦上已經待了一個多月。
這地方，從一片荒山野嶺，慢慢有了樣子。
老爐日夜不停地燒，一天能出七八十斤鐵。新爐的基座挖好了，正在砌石頭，再有個把月就能用。礦工們每天進洞採石，一筐一筐往外背。石匠們在山溝里開石頭，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燒炭的在山坡上搭了窯，日夜燒著，煙飄得老遠。
劉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看爐子，一會兒看礦洞，一會兒看新爐。孫老七跟在他身邊，給他講這個講那個，他聽得半懂不懂，都記著。
李虎帶著二十個人，守在鐵礦外圍。白天放哨，晚上巡邏，一天不歇。
那天下午，李虎正坐山坡上，忽然看見遠處有鳥飛起來。
一大群鳥，從林子裡撲稜稜飛出來，往天上竄。
李虎心裡一緊。
他站起來，舉望遠鏡。
遠處，林子裡有啥東西在動。黑壓壓的，一片。
「清軍。」
他轉身就跑。
劉城正在新爐那邊看，聽見李虎喊，抬頭。
「清軍來了！」
劉城臉色變了。
「多少人？」
「看不清，起碼幾百。」
劉城腦子裡飛快轉。
鐵礦這邊，礦工加工匠，一百多人。能打的，就李虎那二十個人。加劉城自己帶的十幾個人，總共不到四十。
幾百個清軍，四十個人，咋打？
「孫師傅！」
孫老七跑過來，滿臉煤灰。
「帶人，往山里撤。躲起來，別出來。」
孫老七愣一下。
「劉掌柜，那爐子……」
「爐子沒了還能建。人沒了就沒了。」
孫老七點頭，轉身就跑。
「都撤！往山里撤！」
礦工們亂一陣，然後跟孫老七，往深山裡跑。
劉城看他們跑遠，轉身對李虎說。
「李排長，咱得擋一陣。」
李虎點頭。
「咋擋？」
劉城看地形。
鐵礦在山溝里，只有一條路進來。兩邊陡坡，長滿樹。路不寬，一次只能過幾個人。
「就這打。咱人少，不能硬拼。用弓箭，用刀，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虎點頭。
「我帶人守路口。你帶人上坡，用箭射。」
劉城說：「行。」
四十個人，分兩撥。李虎帶二十個人，守路口。劉城帶十幾個人，爬兩邊坡上，藏樹後面。
剛藏好，清軍來了。
走最前頭的是探子，幾個人，騎馬，走得不快。他們一邊走一邊看，看路，看兩邊，看遠處。
劉城趴樹後，一動不動。
探子走過去，沒發現他們。
接著，大隊人馬出現。
黑壓壓的，擠溝里，慢慢往裡走。有騎馬的，有走路的，有扛旗的。刀槍在陽光下泛冷光。
劉城數了數。
三四百。不止。
他握緊手裡的弓。
清軍走到路口，忽然停下。
有人在喊啥。聽不懂。
接著，隊伍開始散開。有人往兩邊坡上爬，有人往後退，有人站原地，舉盾。
被發現了。
李虎喊一聲：「打！」
坡上的箭嗖嗖飛下去。有人中箭，慘叫栽倒。有人用盾擋住，繼續往上爬。
清軍的弓箭手開始還擊。箭如雨下，噗噗噗，扎樹上，扎地上，扎人身上。
劉城旁邊一個人中箭，悶哼一聲，倒下去。劉城看一眼，是他從鎮子上帶來的人，姓周，跟著他干好幾個月了。
他咬牙，繼續射箭。
一支，兩支，三支。
不知道射了多少支，只知道胳膊酸了，手指磨破了，血糊弓弦上。
坡下的清軍越來越多。有的已爬到半坡，舉刀往上沖。
劉城站起來，喊一聲：「撤！」
十幾個人從坡上滾下來，往深山裡跑。
李虎那邊也在撤。二十個人，邊打邊退，退進林子。
清軍追一陣，沒追上，停下。
劉城跑一段，回頭看一眼。
鐵礦那邊，濃煙升起來了。
爐子燒了。礦洞堵了。他們辛辛苦苦建了一個多月的東西，沒了。
他轉身，繼續跑。
王勇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李虎和劉城帶人跑回來的。四十個人，回來三十一個。死七個，傷十幾個。
劉城跪指揮部地上，渾身泥，臉上全是黑灰。
「連長，我……我沒守住……」
王勇把他拉起來。
「起來。說咋回事。」
劉城把經過說一遍。
王勇聽完，沉默很久。
「清軍還在那嗎？」
劉城搖頭。
「不知道。我跑的時候，他們還在燒。」
王勇走到窗邊，看東邊。
東邊，鐵背山的方向，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鐵礦，有他們辛苦建起來的爐子，有死了的七個人。
「李虎。」
李虎站起來。
「在。」
「帶人去鐵礦那邊，看看清軍還在不在。別打，就看。」
李虎點頭，轉身就走。
王勇站屋裡，沒動。
周明走過來，站他旁邊。
「連長，鐵礦沒了。」
王勇點頭。
「還能再建。」
他看窗外。
「先看看人還在不在。」
李虎去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他回來。
「連長，清軍走了。鐵礦那邊，爐子燒了，礦洞堵了，東西都毀了。」
王勇點頭。
「人呢？」
李虎說：「孫老七他們，躲深山裡，沒被發現。清軍走了，他們才出來。」
王勇說：「他們願意回來嗎？」
李虎說：「願意。孫老七說，只要咱還干，他就跟著干。」
王勇點頭。
他看東邊。
「那就再建。」
周明在旁邊說：「連長，這次得派人守著。不能再讓清軍偷襲了。」
王勇說：「知道。」
他轉身，看屋裡的人。
「劉城，你繼續管鐵礦。多帶些人，修路，建爐，採礦。」
劉城點頭。
「李虎，你帶五十個人，常駐鐵礦。白天放哨，晚上巡邏，再出事，我找你。」
李虎點頭。
王勇說完，看這些人。
「清軍不想讓咱有鐵。他們怕咱有了鐵，能打更多兵器。」
他頓一下。
「他們越怕，咱越要干。」
岳托坐帳篷里，看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地圖是從一個商人手裡買的。那商人姓沈，常年在遼西跑買賣，對這邊地形熟。他說有個地方叫鐵背山，山裡有鐵礦，以前有人採過。現在，那鐵礦被一伙人占了。
那伙人，就是從寧遠縣城來的。
岳托想起上次攻城的事。八百人，打一個小破縣城，打半天，死二百多，沒打下來。那幾個牛錄額真回來的時候，臉色跟死了爹一樣。
他問過俘虜。俘虜說，那些人手裡有厲害火器，打得遠，打得准。還有木頭炮，藏地下，一打一片。
岳托當時沒在意。火器他見過，明軍也有，不咋樣。
但後來他派人去打探。探子回來說，那伙人確實不一樣。他們不光守城，還在山裡開礦，煉鐵，造兵器。
岳托坐不住了。
鐵礦。那是命根子。
有了鐵，就能打刀，打箭頭，打甲片。那伙人本來就有厲害火器，再有了自己的鐵，還得了？
他叫來兩個牛錄額真。
一個叫額爾登，一個叫巴圖。
「你們倆，帶五百人，去鐵背山。」
倆人都愣一下。
「主子，五百人？」
岳托點頭。
「那鐵礦在深山裡，路不好走。人多沒用，五百夠了。」
他看他們。
「記住，不是去打縣城，是去搶鐵礦。把那地方占了，把裡頭的人殺了，把東西搶回來。」
倆人點頭。
「啥時候去？」
岳托說：「現在。」
劉城在鐵礦上已經待了一個多月。
這地方，從一片荒山野嶺，慢慢有了樣子。
老爐日夜不停地燒，一天能出七八十斤鐵。新爐的基座挖好了，正在砌石頭，再有個把月就能用。礦工們每天進洞採石，一筐一筐往外背。石匠們在山溝里開石頭，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燒炭的在山坡上搭了窯，日夜燒著，煙飄得老遠。
劉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看爐子，一會兒看礦洞，一會兒看新爐。孫老七跟在他身邊，給他講這個講那個，他聽得半懂不懂，都記著。
李虎帶著二十個人，守在鐵礦外圍。白天放哨，晚上巡邏，一天不歇。
那天下午，李虎正坐山坡上，忽然看見遠處有鳥飛起來。
一大群鳥，從林子裡撲稜稜飛出來，往天上竄。
李虎心裡一緊。
他站起來，舉望遠鏡。
遠處，林子裡有啥東西在動。黑壓壓的，一片。
「清軍。」
他轉身就跑。
劉城正在新爐那邊看，聽見李虎喊，抬頭。
「清軍來了！」
劉城臉色變了。
「多少人？」
「看不清，起碼幾百。」
劉城腦子裡飛快轉。
鐵礦這邊，礦工加工匠，一百多人。能打的，就李虎那二十個人。加劉城自己帶的十幾個人，總共不到四十。
幾百個清軍，四十個人，咋打？
「孫師傅！」
孫老七跑過來，滿臉煤灰。
「帶人，往山里撤。躲起來，別出來。」
孫老七愣一下。
「劉掌柜，那爐子……」
「爐子沒了還能建。人沒了就沒了。」
孫老七點頭，轉身就跑。
「都撤！往山里撤！」
礦工們亂一陣，然後跟孫老七，往深山裡跑。
劉城看他們跑遠，轉身對李虎說。
「李排長，咱得擋一陣。」
李虎點頭。
「咋擋？」
劉城看地形。
鐵礦在山溝里，只有一條路進來。兩邊陡坡，長滿樹。路不寬，一次只能過幾個人。
「就這打。咱人少，不能硬拼。用弓箭，用刀，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虎點頭。
「我帶人守路口。你帶人上坡，用箭射。」
劉城說：「行。」
四十個人，分兩撥。李虎帶二十個人，守路口。劉城帶十幾個人，爬兩邊坡上，藏樹後面。
剛藏好，清軍來了。
走最前頭的是探子，幾個人，騎馬，走得不快。他們一邊走一邊看，看路，看兩邊，看遠處。
劉城趴樹後，一動不動。
探子走過去，沒發現他們。
接著，大隊人馬出現。
黑壓壓的，擠溝里，慢慢往裡走。有騎馬的，有走路的，有扛旗的。刀槍在陽光下泛冷光。
劉城數了數。
三四百。不止。
他握緊手裡的弓。
清軍走到路口，忽然停下。
有人在喊啥。聽不懂。
接著，隊伍開始散開。有人往兩邊坡上爬，有人往後退，有人站原地，舉盾。
被發現了。
李虎喊一聲：「打！」
坡上的箭嗖嗖飛下去。有人中箭，慘叫栽倒。有人用盾擋住，繼續往上爬。
清軍的弓箭手開始還擊。箭如雨下，噗噗噗，扎樹上，扎地上，扎人身上。
劉城旁邊一個人中箭，悶哼一聲，倒下去。劉城看一眼，是他從鎮子上帶來的人，姓周，跟著他干好幾個月了。
他咬牙，繼續射箭。
一支，兩支，三支。
不知道射了多少支，只知道胳膊酸了，手指磨破了，血糊弓弦上。
坡下的清軍越來越多。有的已爬到半坡，舉刀往上沖。
劉城站起來，喊一聲：「撤！」
十幾個人從坡上滾下來，往深山裡跑。
李虎那邊也在撤。二十個人，邊打邊退，退進林子。
清軍追一陣，沒追上，停下。
劉城跑一段，回頭看一眼。
鐵礦那邊，濃煙升起來了。
爐子燒了。礦洞堵了。他們辛辛苦苦建了一個多月的東西，沒了。
他轉身，繼續跑。
王勇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李虎和劉城帶人跑回來的。四十個人，回來三十一個。死七個，傷十幾個。
劉城跪指揮部地上，渾身泥，臉上全是黑灰。
「連長，我……我沒守住……」
王勇把他拉起來。
「起來。說咋回事。」
劉城把經過說一遍。
王勇聽完，沉默很久。
「清軍還在那嗎？」
劉城搖頭。
「不知道。我跑的時候，他們還在燒。」
王勇走到窗邊，看東邊。
東邊，鐵背山的方向，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鐵礦，有他們辛苦建起來的爐子，有死了的七個人。
「李虎。」
李虎站起來。
「在。」
「帶人去鐵礦那邊，看看清軍還在不在。別打，就看。」
李虎點頭，轉身就走。
王勇站屋裡，沒動。
周明走過來，站他旁邊。
「連長，鐵礦沒了。」
王勇點頭。
「還能再建。」
他看窗外。
「先看看人還在不在。」
李虎去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他回來。
「連長，清軍走了。鐵礦那邊，爐子燒了，礦洞堵了，東西都毀了。」
王勇點頭。
「人呢？」
李虎說：「孫老七他們，躲深山裡，沒被發現。清軍走了，他們才出來。」
王勇說：「他們願意回來嗎？」
李虎說：「願意。孫老七說，只要咱還干，他就跟著干。」
王勇點頭。
他看東邊。
「那就再建。」
周明在旁邊說：「連長，這次得派人守著。不能再讓清軍偷襲了。」
王勇說：「知道。」
他轉身，看屋裡的人。
「劉城，你繼續管鐵礦。多帶些人，修路，建爐，採礦。」
劉城點頭。
「李虎，你帶五十個人，常駐鐵礦。白天放哨，晚上巡邏，再出事，我找你。」
李虎點頭。
王勇說完，看這些人。
「清軍不想讓咱有鐵。他們怕咱有了鐵，能打更多兵器。」
他頓一下。
「他們越怕，咱越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