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名分
第四十六章名分
信使走後的第三天，縣城來了一隊人。
不是清軍，是遼陽府派來的。領頭的是個文官，姓周，穿青布官袍，戴烏紗帽，騎匹瘦馬，後面跟十來個兵，扛幾口箱子。
到城門口，周官爺翻身下馬，抬頭看那道城牆。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矮矮的，破破的，牆根下還有沒洗淨的血跡。牆頭上插幾面旗，白底黑字，寫「寧遠義勇營」。
周官爺看一會兒，點頭。
「就這。」
他讓人進去通報。
王勇在指揮部里見的他。
周官爺進門的時候，王勇正在看地圖。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倆人對著看一眼。
周官爺四十來歲，瘦，白淨，留一撮山羊鬍。眼不大，亮，看人的時候像打量，又像琢磨。
王勇站起，拱手。
「周大人。」
周官爺也拱手。
「王當家。」
倆人坐下。
周官爺從懷裡掏一份公文，雙手遞過來。
「遼陽府的正式公文。王當家過目。」
王勇接過來，打開。
公文寫得很正式，蓋著遼陽府的大印。上面說，寧遠縣義勇營守城有功，經兵部尚書洪承疇大人親自核准，正式編入地方軍伍，賜「寧遠義勇營」番號。王勇為營官，孫守備為副營官，周明為書記官。糧餉由遼陽府撥給，每月定額。陣亡將士，按例撫恤。立功將士，另行獎賞。
公文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所部兵員，准予自行招募。兵器甲仗，准予自行置辦。地方事務，准予便宜行事。」
王勇看完，把公文遞周明。
周明看一遍，抬頭，看周官爺。
「周大人，這『便宜行事』，是啥意思？」
周官爺笑笑。
「就是你們自己看著辦。遼陽府不管你們的事，只要你們守好這寧遠縣，別讓清軍打進來就行。」
他看王勇。
「王當家，洪大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王勇看他。
周官爺說：「洪大人說，這次守城，你們打得很好。往後好好干，有你們的前程。」
王勇點頭。
「多謝洪大人。」
周官爺站起。
「東西都在外頭箱子裡。糧餉，布匹，鹽，還有幾件兵器。你們點點。」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洪大人還讓我問你一句話。」
王勇看他。
周官爺說：「你們那火器，是從哪來的？」
王勇沉默一會兒。
「祖上傳的。」
周官爺看他，盯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
「行。祖上傳的，就祖上傳的。」
他拱手，走了。
周官爺走後，王勇和周明對那幾口箱子，看了很久。
箱子打開，裡頭是糧食，是布匹，是鹽，是幾把生鏽的刀，幾捆禿了頭的箭。
不多，但好歹是官面上的東西。
他蹲下，拿起一把刀，看看。刀鏽了，刃也卷了，不如李鐵匠打的。
他把刀放下，站起。
「讓各排長來開會。」
一個時辰後，指揮部里坐滿人。
劉城、張磊、李虎、何勁松、周海東、林晚。孫守備、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面孔，是聯防隊和孫守備那邊提拔上來的。
王勇站前頭，把公文念一遍。
念完，他看這些人。
「從今天起，咱就不是野路子的人了。咱是正經的官軍，寧遠義勇營。」
沒人說話。
王勇繼續說：「有名分，就能明面上活動。往後去鎮子，去縣城，去遼陽，都不用躲躲藏藏。」
他看劉城。
「劉城。」
劉城站起。
「在。」
「鎮子上的買賣，繼續做。木材，皮貨，山貨，都做。現在有官面身份，能做大點。跟王老爺商量，把商會擴大，把周邊的村子都拉進來。」
劉城點頭。
王勇又看張磊。
「張磊。」
張磊站起。
「聯防隊改叫義勇營第一隊。人還是那些人，但往後按官軍規矩來。訓練，放哨，巡邏，都要跟上。」
張磊點頭。
王勇看李虎。
「李虎。」
李虎站起。
「三排改叫義勇營第二隊。槍還是你們管，但往後不能隨便用。子彈不多了，得省著。」
李虎點頭。
王勇看何勁松。
「何勁松。」
何勁松站起。
「火藥作坊，繼續做。人手不夠，從各隊抽。材料不夠，讓鄭獵戶帶人去弄。」
何勁松點頭。
王勇看孫守備。
「孫守備。」
孫守備站起。
「你的人，編進義勇營。願意留下的，按義勇營規矩來。不願意留下的，發點東西，讓他們走。」
孫守備點頭。
王勇看穿山甲。
「穿山甲。」
穿山甲站起。
「你的人，也編進來。編成第三隊。你當隊長。」
穿山甲愣一下。
「我？」
王勇點頭。
「你。」
穿山甲看他，眼眶忽然有點紅。他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最後只說一個字。
「行。」
王勇看劉老根。
「劉大爺。」
劉老根站起。
「你管訓練。刀，弓，矛，都你管。聯防隊的人，孫守備的人，穿山甲的人，都輪著來你那練。」
劉老根點頭。
王勇看鄭獵戶。
「鄭大哥。」
鄭獵戶站起。
「你管探子。往北，往東，往西，都盯著。有動靜，馬上報。」
鄭獵戶點頭。
王勇最後看林晚。
「林晚。」
林晚站起。
「你管醫館。人手不夠，從城裡招。藥不夠，想辦法弄。以後打仗，傷員都歸你管。」
林晚點頭。
王勇說完，看這些人。
「各隊人數，明天報給周明。糧食，兵器，彈藥，也都報。報完，周明統一管。」
幾個人點頭。
王勇說：「行了。散了吧。」
眾人散去，屋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坐那，拿本子，正在寫啥。
「連長，我算了一下。」
王勇看他。
周明說：「第一隊，張磊那邊，原來聯防隊的人，剩四十二個。加孫守備那邊願意留下的，大概能到一百出頭。」
「第二隊，李虎那邊，三排的人，一百零六個。一個沒少。」
「第三隊，穿山甲那邊，原來一百五十多個，打完剩八十多個。加孫守備那邊不願意留下的，也能湊一百左右。」
他抬頭。
「加各隊的雜役，伙夫，探子，一共三百五十人左右。」
王勇點頭。
「糧食呢？」
周明說：「遼陽府送來的，夠吃半個月。加縣裡存糧，能撐一個月。劉城的買賣做起來，能換點糧食。穿山甲那邊，山裡有存糧，也能搬來。」
王勇點頭。
他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縣城街上，有人在走。義勇營的人穿新發的衣裳，灰撲撲，在街上巡邏。老百姓見了他們，不再躲，有人還點頭。
他看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周圍那些縣城，現在咋樣了？」
周明愣一下，翻開地圖。
「往南二百里，是鐵嶺衛。那駐著官軍，三千多人，是這一帶最大的兵營。往東三百里，是撫順。那以前也是大明的，現在被清軍占了。往西一百多里，是義州。那也是邊境，跟咱差不多，但沒咱這麼能打。」
他看王勇。
「連長，你想幹啥？」
王勇搖頭。
「沒想幹啥。就是想，萬一清軍再來，咱能不能找他們幫忙。」
周明沉默一會兒。
「鐵嶺衛那三千人，能動的不到一半。撫順是清軍的，義州自顧不暇。找他們幫忙，難。」
王勇點頭。
他看遠處。
「那就靠自己。」
周明也看遠處。
信使走後的第三天，縣城來了一隊人。
不是清軍，是遼陽府派來的。領頭的是個文官，姓周，穿青布官袍，戴烏紗帽，騎匹瘦馬，後面跟十來個兵，扛幾口箱子。
到城門口，周官爺翻身下馬，抬頭看那道城牆。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矮矮的，破破的，牆根下還有沒洗淨的血跡。牆頭上插幾面旗，白底黑字，寫「寧遠義勇營」。
周官爺看一會兒，點頭。
「就這。」
他讓人進去通報。
王勇在指揮部里見的他。
周官爺進門的時候，王勇正在看地圖。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倆人對著看一眼。
周官爺四十來歲，瘦，白淨，留一撮山羊鬍。眼不大，亮，看人的時候像打量，又像琢磨。
王勇站起，拱手。
「周大人。」
周官爺也拱手。
「王當家。」
倆人坐下。
周官爺從懷裡掏一份公文，雙手遞過來。
「遼陽府的正式公文。王當家過目。」
王勇接過來，打開。
公文寫得很正式，蓋著遼陽府的大印。上面說，寧遠縣義勇營守城有功，經兵部尚書洪承疇大人親自核准，正式編入地方軍伍，賜「寧遠義勇營」番號。王勇為營官，孫守備為副營官，周明為書記官。糧餉由遼陽府撥給，每月定額。陣亡將士，按例撫恤。立功將士，另行獎賞。
公文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所部兵員，准予自行招募。兵器甲仗，准予自行置辦。地方事務，准予便宜行事。」
王勇看完，把公文遞周明。
周明看一遍，抬頭，看周官爺。
「周大人，這『便宜行事』，是啥意思？」
周官爺笑笑。
「就是你們自己看著辦。遼陽府不管你們的事，只要你們守好這寧遠縣，別讓清軍打進來就行。」
他看王勇。
「王當家，洪大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王勇看他。
周官爺說：「洪大人說，這次守城，你們打得很好。往後好好干，有你們的前程。」
王勇點頭。
「多謝洪大人。」
周官爺站起。
「東西都在外頭箱子裡。糧餉，布匹，鹽，還有幾件兵器。你們點點。」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洪大人還讓我問你一句話。」
王勇看他。
周官爺說：「你們那火器，是從哪來的？」
王勇沉默一會兒。
「祖上傳的。」
周官爺看他，盯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
「行。祖上傳的，就祖上傳的。」
他拱手，走了。
周官爺走後，王勇和周明對那幾口箱子，看了很久。
箱子打開，裡頭是糧食，是布匹，是鹽，是幾把生鏽的刀，幾捆禿了頭的箭。
不多，但好歹是官面上的東西。
他蹲下，拿起一把刀，看看。刀鏽了，刃也卷了，不如李鐵匠打的。
他把刀放下，站起。
「讓各排長來開會。」
一個時辰後，指揮部里坐滿人。
劉城、張磊、李虎、何勁松、周海東、林晚。孫守備、穿山甲、劉老根、鄭獵戶。還有幾個新面孔，是聯防隊和孫守備那邊提拔上來的。
王勇站前頭，把公文念一遍。
念完，他看這些人。
「從今天起，咱就不是野路子的人了。咱是正經的官軍，寧遠義勇營。」
沒人說話。
王勇繼續說：「有名分，就能明面上活動。往後去鎮子，去縣城，去遼陽，都不用躲躲藏藏。」
他看劉城。
「劉城。」
劉城站起。
「在。」
「鎮子上的買賣，繼續做。木材，皮貨，山貨，都做。現在有官面身份，能做大點。跟王老爺商量，把商會擴大，把周邊的村子都拉進來。」
劉城點頭。
王勇又看張磊。
「張磊。」
張磊站起。
「聯防隊改叫義勇營第一隊。人還是那些人，但往後按官軍規矩來。訓練，放哨，巡邏，都要跟上。」
張磊點頭。
王勇看李虎。
「李虎。」
李虎站起。
「三排改叫義勇營第二隊。槍還是你們管，但往後不能隨便用。子彈不多了，得省著。」
李虎點頭。
王勇看何勁松。
「何勁松。」
何勁松站起。
「火藥作坊，繼續做。人手不夠，從各隊抽。材料不夠，讓鄭獵戶帶人去弄。」
何勁松點頭。
王勇看孫守備。
「孫守備。」
孫守備站起。
「你的人，編進義勇營。願意留下的，按義勇營規矩來。不願意留下的，發點東西，讓他們走。」
孫守備點頭。
王勇看穿山甲。
「穿山甲。」
穿山甲站起。
「你的人，也編進來。編成第三隊。你當隊長。」
穿山甲愣一下。
「我？」
王勇點頭。
「你。」
穿山甲看他，眼眶忽然有點紅。他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最後只說一個字。
「行。」
王勇看劉老根。
「劉大爺。」
劉老根站起。
「你管訓練。刀，弓，矛，都你管。聯防隊的人，孫守備的人，穿山甲的人，都輪著來你那練。」
劉老根點頭。
王勇看鄭獵戶。
「鄭大哥。」
鄭獵戶站起。
「你管探子。往北，往東，往西，都盯著。有動靜，馬上報。」
鄭獵戶點頭。
王勇最後看林晚。
「林晚。」
林晚站起。
「你管醫館。人手不夠，從城裡招。藥不夠，想辦法弄。以後打仗，傷員都歸你管。」
林晚點頭。
王勇說完，看這些人。
「各隊人數，明天報給周明。糧食，兵器，彈藥，也都報。報完，周明統一管。」
幾個人點頭。
王勇說：「行了。散了吧。」
眾人散去，屋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坐那，拿本子，正在寫啥。
「連長，我算了一下。」
王勇看他。
周明說：「第一隊，張磊那邊，原來聯防隊的人，剩四十二個。加孫守備那邊願意留下的，大概能到一百出頭。」
「第二隊，李虎那邊，三排的人，一百零六個。一個沒少。」
「第三隊，穿山甲那邊，原來一百五十多個，打完剩八十多個。加孫守備那邊不願意留下的，也能湊一百左右。」
他抬頭。
「加各隊的雜役，伙夫，探子，一共三百五十人左右。」
王勇點頭。
「糧食呢？」
周明說：「遼陽府送來的，夠吃半個月。加縣裡存糧，能撐一個月。劉城的買賣做起來，能換點糧食。穿山甲那邊，山裡有存糧，也能搬來。」
王勇點頭。
他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縣城街上，有人在走。義勇營的人穿新發的衣裳，灰撲撲，在街上巡邏。老百姓見了他們，不再躲，有人還點頭。
他看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周圍那些縣城，現在咋樣了？」
周明愣一下，翻開地圖。
「往南二百里，是鐵嶺衛。那駐著官軍，三千多人，是這一帶最大的兵營。往東三百里，是撫順。那以前也是大明的，現在被清軍占了。往西一百多里，是義州。那也是邊境，跟咱差不多，但沒咱這麼能打。」
他看王勇。
「連長，你想幹啥？」
王勇搖頭。
「沒想幹啥。就是想，萬一清軍再來，咱能不能找他們幫忙。」
周明沉默一會兒。
「鐵嶺衛那三千人，能動的不到一半。撫順是清軍的，義州自顧不暇。找他們幫忙，難。」
王勇點頭。
他看遠處。
「那就靠自己。」
周明也看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