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飄搖
第四十一章飄搖
王勇回來的第三天，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沒穿破棉襖，直接穿那身皮袍子，騎匹瘦馬，跑到鎮子門口就往下跳。聯防隊的人認識他，沒攔，放他進來。
他跑到指揮部，進門就喊：「王當家，出大事了！」
王勇正在屋裡看地圖，抬頭看見他那臉慌張，心裡一沉。
「慢慢說。」
陳大眼喝口水，喘口氣，說：「北邊來消息了。滿洲人，要動手了。」
王勇眉頭一皺。
「啥消息？」
陳大眼說：「蒙古人那邊傳來的。說是滿洲人今年要打大仗，不光入關搶，還要占地方。咱這寧遠縣，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探子早派出來了，前些日子在山裡轉的那伙人，就是來探路的。」
他頓了頓，聲低下來。
「孫守備說，最多一個月，滿洲人就會來。到時候，縣城守不住。」
王勇沉默一會兒。
「馬知縣知道嗎？」
陳大眼冷笑。
「他知道。他比誰都早知道。他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就等著跑。縣衙里那些值錢的玩意兒，早裝箱了。他那些親戚，也早送走了。」
王勇看他。
「那你來告訴我，是啥意思？」
陳大眼說：「孫守備讓我來問問你，你們有啥打算？」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繼續說：「他說，你們要是想走，趁早走。往南走，走得遠遠的。要是想留……」
他頓了頓，說：「要是想留，咱可以合一起。他有二百多號兵，你們有一百多人，合起來三百多，興許能頂一陣。」
王勇看他。
「頂一陣，然後呢？」
陳大眼苦笑。
「然後？然後等死唄。」
他站起來。
「王當家，話我帶到了。你自己想。」
他轉身走了。
王勇坐屋裡，看那扇門，看了很久。
周明從裡屋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連長，你咋想？」
王勇沒說話。
他看那張地圖。
地圖上，寧遠縣是一個小點。往北，是茫茫大山和草原，是滿洲人的地盤。往南，是遼陽，是瀋陽，是關內，是正在打仗的明朝。
他們這一百多人，夾中間。
「周明，你說咱往南走，能走多遠？」
周明想了想，說：「走不遠。路上要過遼陽，要過瀋陽，都是打仗的地方。咱這一百多人，帶傢伙，沒人會放咱過去。」
王勇點頭。
「留呢？」
周明說：「留，就得跟孫守備合。合了，就得守縣城。守縣城，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死人。」
他看王勇。
「咱的子彈，還能打一場硬仗。打完了，就沒了。」
王勇沉默一會兒。
「那你說咋辦？」
周明沒說話。
倆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外面，天灰濛濛。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過了很久，周明忽然開口。
「連長，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王勇看他。
「啥事？」
周明說：「沈三爺那伙人，我讓人盯了。他們不是普通商人。」
王勇眉頭一皺。
「是啥人？」
周明說：「滿洲人的探子。鄭獵戶親眼看見的，他們撒尿時候蹲著，那是滿洲人的習慣。」
王勇愣住。
「滿洲人？」
周明點頭。
「他們來，不是做買賣，是探路。看看這地方有多少人，有啥路，能不能打。」
王勇沉默一會兒。
「他們知道咱是啥人嗎？」
周明說：「應該知道。沈三爺見過劉城，見過聯防隊的人，見過那些刀和弓。他肯定看出來了，咱不是一般人。」
王勇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聯防隊的人正在巡邏。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買賣，有人在曬太陽。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他們不知道，離這幾十里外，有人在盯著他們。再遠點，有人在準備打仗。更遠，一個王朝正在塌。
「周明。」
「嗯？」
「你說，咱當初要是沒穿，現在在幹啥？」
周明愣一下，笑了。
「在東北駐訓唄。凍得跟孫子似的，天天罵娘。」
王勇也笑。
「那比現在強。」
周明點頭。
「強多了。」
倆人笑一會兒，又不笑了。
王勇轉身，看周明。
「讓劉城把沈三爺穩住。別露怯，也別讓他看出啥。該做買賣做買賣，該說話說話。」
周明點頭。
「讓張磊把聯防隊的人再練練。不用練打仗，練跑。萬一有事，能跑就行。」
周明又點頭。
「讓劉老根那邊，把火藥和火炮都準備好。陳木匠做的那些木頭炮，能用上的都裝上。」
周明再點頭。
王勇說完，沉默一會兒。
「最後，讓鄭獵戶帶幾個人，往北邊去。看看那伙滿洲探子到底有多少人，在哪紮營，啥時候走。看清楚了，回來報。」
周明點頭，站起來要走。
王勇忽然叫住他。
「周明。」
周明回頭。
王勇看他，說：「咱可能真要打仗了。」
周明點頭。
「知道。」
他推門，出去。
王勇一個人站屋裡，看那張地圖。
地圖上，寧遠縣是一個小點。往北，是茫茫大山和草原。往南，是正在打仗的明朝。往東，是穿山甲的地盤。往西，是周三爺的寨子。
他們這一百多人，就在這個點上。
他看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山裡，穿山甲說了一句話——「縣城那些狗官，我比你們還恨。」
也許，穿山甲不是敵人。
也許，他們可以談。
他走到門口，喊一聲：「李虎！」
李虎從外面跑進來。
「連長？」
王勇說：「你明天再去一趟穿山甲那。不用帶人，就你自己。去跟他談談。」
李虎愣一下。
「談啥？」
王勇說：「談合作。」
王勇回來的第三天，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沒穿破棉襖，直接穿那身皮袍子，騎匹瘦馬，跑到鎮子門口就往下跳。聯防隊的人認識他，沒攔，放他進來。
他跑到指揮部，進門就喊：「王當家，出大事了！」
王勇正在屋裡看地圖，抬頭看見他那臉慌張，心裡一沉。
「慢慢說。」
陳大眼喝口水，喘口氣，說：「北邊來消息了。滿洲人，要動手了。」
王勇眉頭一皺。
「啥消息？」
陳大眼說：「蒙古人那邊傳來的。說是滿洲人今年要打大仗，不光入關搶，還要占地方。咱這寧遠縣，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探子早派出來了，前些日子在山裡轉的那伙人，就是來探路的。」
他頓了頓，聲低下來。
「孫守備說，最多一個月，滿洲人就會來。到時候，縣城守不住。」
王勇沉默一會兒。
「馬知縣知道嗎？」
陳大眼冷笑。
「他知道。他比誰都早知道。他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就等著跑。縣衙里那些值錢的玩意兒，早裝箱了。他那些親戚，也早送走了。」
王勇看他。
「那你來告訴我，是啥意思？」
陳大眼說：「孫守備讓我來問問你，你們有啥打算？」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繼續說：「他說，你們要是想走，趁早走。往南走，走得遠遠的。要是想留……」
他頓了頓，說：「要是想留，咱可以合一起。他有二百多號兵，你們有一百多人，合起來三百多，興許能頂一陣。」
王勇看他。
「頂一陣，然後呢？」
陳大眼苦笑。
「然後？然後等死唄。」
他站起來。
「王當家，話我帶到了。你自己想。」
他轉身走了。
王勇坐屋裡，看那扇門，看了很久。
周明從裡屋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連長，你咋想？」
王勇沒說話。
他看那張地圖。
地圖上，寧遠縣是一個小點。往北，是茫茫大山和草原，是滿洲人的地盤。往南，是遼陽，是瀋陽，是關內，是正在打仗的明朝。
他們這一百多人，夾中間。
「周明，你說咱往南走，能走多遠？」
周明想了想，說：「走不遠。路上要過遼陽，要過瀋陽，都是打仗的地方。咱這一百多人，帶傢伙，沒人會放咱過去。」
王勇點頭。
「留呢？」
周明說：「留，就得跟孫守備合。合了，就得守縣城。守縣城，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死人。」
他看王勇。
「咱的子彈，還能打一場硬仗。打完了，就沒了。」
王勇沉默一會兒。
「那你說咋辦？」
周明沒說話。
倆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外面，天灰濛濛。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過了很久，周明忽然開口。
「連長，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王勇看他。
「啥事？」
周明說：「沈三爺那伙人，我讓人盯了。他們不是普通商人。」
王勇眉頭一皺。
「是啥人？」
周明說：「滿洲人的探子。鄭獵戶親眼看見的，他們撒尿時候蹲著，那是滿洲人的習慣。」
王勇愣住。
「滿洲人？」
周明點頭。
「他們來，不是做買賣，是探路。看看這地方有多少人，有啥路，能不能打。」
王勇沉默一會兒。
「他們知道咱是啥人嗎？」
周明說：「應該知道。沈三爺見過劉城，見過聯防隊的人，見過那些刀和弓。他肯定看出來了，咱不是一般人。」
王勇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聯防隊的人正在巡邏。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買賣，有人在曬太陽。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他們不知道，離這幾十里外，有人在盯著他們。再遠點，有人在準備打仗。更遠，一個王朝正在塌。
「周明。」
「嗯？」
「你說，咱當初要是沒穿，現在在幹啥？」
周明愣一下，笑了。
「在東北駐訓唄。凍得跟孫子似的，天天罵娘。」
王勇也笑。
「那比現在強。」
周明點頭。
「強多了。」
倆人笑一會兒，又不笑了。
王勇轉身，看周明。
「讓劉城把沈三爺穩住。別露怯，也別讓他看出啥。該做買賣做買賣，該說話說話。」
周明點頭。
「讓張磊把聯防隊的人再練練。不用練打仗，練跑。萬一有事，能跑就行。」
周明又點頭。
「讓劉老根那邊，把火藥和火炮都準備好。陳木匠做的那些木頭炮，能用上的都裝上。」
周明再點頭。
王勇說完，沉默一會兒。
「最後，讓鄭獵戶帶幾個人，往北邊去。看看那伙滿洲探子到底有多少人，在哪紮營，啥時候走。看清楚了，回來報。」
周明點頭，站起來要走。
王勇忽然叫住他。
「周明。」
周明回頭。
王勇看他，說：「咱可能真要打仗了。」
周明點頭。
「知道。」
他推門，出去。
王勇一個人站屋裡，看那張地圖。
地圖上，寧遠縣是一個小點。往北，是茫茫大山和草原。往南，是正在打仗的明朝。往東，是穿山甲的地盤。往西，是周三爺的寨子。
他們這一百多人，就在這個點上。
他看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山裡，穿山甲說了一句話——「縣城那些狗官，我比你們還恨。」
也許，穿山甲不是敵人。
也許，他們可以談。
他走到門口，喊一聲：「李虎！」
李虎從外面跑進來。
「連長？」
王勇說：「你明天再去一趟穿山甲那。不用帶人，就你自己。去跟他談談。」
李虎愣一下。
「談啥？」
王勇說：「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