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夾縫
第三十八章夾縫
周明的會還沒開完，鄭獵戶又來了。
他跑得滿頭汗，進門就喊：「周先生，出事了。」
周明心裡一沉，讓他坐下，倒了碗水。
鄭獵戶喝一大口，喘口氣，說：「沈三爺那伙人，沒走遠。」
周明眉頭一皺。
「在哪？」
鄭獵戶說：「北邊三十里地的山溝里，扎了個營。我的人跟過去看了，他們不是二十幾個，是四五十個。白天藏山溝里，夜裡有人出來，往北走。」
「往北走？去哪？」
鄭獵戶搖頭。
「不知道。但那個方向，再走兩天，就是周三爺的寨子。」
周明沉默一會兒。
「滿洲人？」
鄭獵戶點頭。
「肯定是。他們說話那腔調，我聽過，忘不了。」
劉城在旁邊說：「他們想幹啥？」
周明想了想，說：「探路。看看這地方有多少人，啥路能走，啥寨子能打。」
他看那張地圖，手指在那個山溝的位置點點。
「這地方，離鎮子三十里，離周三爺寨子四十里，離縣城八十里。進退都方便。」
劉城說：「要不要去端了他們？」
周明搖頭。
「不能動。他們現在只是探子，沒動手。咱動了，就是挑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聯防隊的人正在巡邏，從東街走到西街。街上有人走動，有人買賣，有人曬太陽。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周明知道，這只是表面。
「讓聯防隊加雙哨。夜裡不許睡，輪班守。鎮子四門，白天也查，不認識的人不許進。」
張磊點頭。
「山里那邊呢？」
周明想了想，說：「讓李虎的人盯著。沈三爺那伙人要是往山里走，馬上報。」
張磊點頭。
周明又看鄭獵戶。
「鄭大哥，你辛苦一趟，去縣城找陳大眼。告訴他這邊的情況，問他孫守備知不知道。」
鄭獵戶點頭，站起來就走。
屋裡剩周明和劉城。
劉城說：「指導員，你說這滿洲人，是沖咱來的，還是沖縣城來的？」
周明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沖誰來的，都不是好事。」
他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陳大眼在城外軍營里見的鄭獵戶。
聽完鄭獵戶的話，他沉默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看，又回來，壓低聲音說：「這事，孫守備已經知道了。」
鄭獵戶愣一下。
「知道了？」
陳大眼點頭。
「五天前，北邊就有探子來報，說看見陌生人在山裡轉。孫守備派幾個人去查，查回來，說是滿洲人的探子。」
他看鄭獵戶。
「這一帶，以前也來過滿洲人的探子。都是零星幾個，看看就走。這回不一樣，四五十個，紮營不走。」
鄭獵戶說：「孫守備打算咋辦？」
陳大眼苦笑。
「咋辦？他手裡兩百多號兵，一半老弱，一半新招，真打起來，能頂啥事？再說了，滿洲人要來，是沖整個遼東來的，不是沖咱這小縣城。孫守備能咋辦？只能報上去，讓上峰定奪。」
鄭獵戶說：「上峰能管嗎？」
陳大眼搖頭。
「上峰自己都顧不過來。這幾年滿洲人年年入關，年年搶，從北邊搶到南邊。遼陽、瀋陽，早不是大明的了。咱這地方，名義上是邊境，實際上早就是沒人管的野地。」
他看鄭獵戶，忽然壓低聲音。
「鄭大哥，有句話我告訴你，你別往外說。」
鄭獵戶點頭。
陳大眼說：「孫守備已經在打算了。要是滿洲人真打過來，他就帶人往南撤。縣城守不住，守也是白死。」
鄭獵戶愣住。
「那縣太爺呢？」
陳大眼冷笑。
「縣太爺？他比誰都精。你以為他為啥急著徵兵？是為了打滿洲人？不是，是為了湊人數，好跟上峰交代。他早就想調走了，離開這鬼地方。」
鄭獵戶沉默一會兒，站起來。
「多謝陳兄弟。我回去告訴周先生。」
陳大眼送他到門口，忽然拉住他。
「鄭大哥，替我帶句話給王當家。」
鄭獵戶看他。
陳大眼說：「那伙土匪，穿山甲那伙人，得趕緊打。打完，你們就有功勞，有功勞就能跟縣裡談條件。不然，等滿洲人來了，啥都晚了。」
鄭獵戶點頭，轉身走了。
陳大眼站軍營門口，看他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他轉身往回走。
孫守備在屋裡等他。
「走了？」
陳大眼點頭。
孫守備坐那，面前擺一碗茶，涼了。
他端起碗，喝一口，又放下。
「老陳，你說，咱還能撐多久？」
陳大眼沒說話。
孫守備也不等他回答。
「撐一天算一天吧。」
鎮子上，周明聽完鄭獵戶的話，沉默很久。
屋裡幾個人都看他，等他說話。
他終於開口。
「兩件事。」
幾個人都豎起耳朵。
「第一，穿山甲那伙土匪，得趕緊打。打完，咱就有功勞，有功勞就能跟縣裡談條件。就算滿洲人來了，咱也有個名分。」
他看張磊。
「讓李虎準備，三天後出發。」
張磊點頭。
「第二，鎮子上的事，得抓緊。商會那邊，多存糧食。聯防隊這邊，多招人。北街院子，陳木匠那邊，火炮多做幾門，火藥多存點。」
他看劉城。
「沈三爺那伙人，盯著。他們要是往這邊來，馬上報。」
劉城點頭。
周明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聯防隊的人還在巡邏。遠處，北邊那些山，黑乎乎，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人。
四五十個滿洲人的探子。
還有一百多號土匪。
還有不知道啥時候會來的大軍。
他站了很久。
三天後，李虎帶人出發了。
一共六十個人。聯防隊出四十個，都是練得最好的。三排出二十個，帶槍，帶手榴彈，帶三門木頭炮。
王勇走前頭。
周明站鎮子門口，看他們走遠。
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他站那，看了很久。
直到那些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轉身往回走。
鎮子裡，聯防隊的人還在巡邏。商會的人還在做買賣。老百姓還在過日子。
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周明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周明的會還沒開完，鄭獵戶又來了。
他跑得滿頭汗，進門就喊：「周先生，出事了。」
周明心裡一沉，讓他坐下，倒了碗水。
鄭獵戶喝一大口，喘口氣，說：「沈三爺那伙人，沒走遠。」
周明眉頭一皺。
「在哪？」
鄭獵戶說：「北邊三十里地的山溝里，扎了個營。我的人跟過去看了，他們不是二十幾個，是四五十個。白天藏山溝里，夜裡有人出來，往北走。」
「往北走？去哪？」
鄭獵戶搖頭。
「不知道。但那個方向，再走兩天，就是周三爺的寨子。」
周明沉默一會兒。
「滿洲人？」
鄭獵戶點頭。
「肯定是。他們說話那腔調，我聽過，忘不了。」
劉城在旁邊說：「他們想幹啥？」
周明想了想，說：「探路。看看這地方有多少人，啥路能走，啥寨子能打。」
他看那張地圖，手指在那個山溝的位置點點。
「這地方，離鎮子三十里，離周三爺寨子四十里，離縣城八十里。進退都方便。」
劉城說：「要不要去端了他們？」
周明搖頭。
「不能動。他們現在只是探子，沒動手。咱動了，就是挑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聯防隊的人正在巡邏，從東街走到西街。街上有人走動，有人買賣，有人曬太陽。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周明知道，這只是表面。
「讓聯防隊加雙哨。夜裡不許睡，輪班守。鎮子四門，白天也查，不認識的人不許進。」
張磊點頭。
「山里那邊呢？」
周明想了想，說：「讓李虎的人盯著。沈三爺那伙人要是往山里走，馬上報。」
張磊點頭。
周明又看鄭獵戶。
「鄭大哥，你辛苦一趟，去縣城找陳大眼。告訴他這邊的情況，問他孫守備知不知道。」
鄭獵戶點頭，站起來就走。
屋裡剩周明和劉城。
劉城說：「指導員，你說這滿洲人，是沖咱來的，還是沖縣城來的？」
周明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沖誰來的，都不是好事。」
他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陳大眼在城外軍營里見的鄭獵戶。
聽完鄭獵戶的話，他沉默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看，又回來，壓低聲音說：「這事，孫守備已經知道了。」
鄭獵戶愣一下。
「知道了？」
陳大眼點頭。
「五天前，北邊就有探子來報，說看見陌生人在山裡轉。孫守備派幾個人去查，查回來，說是滿洲人的探子。」
他看鄭獵戶。
「這一帶，以前也來過滿洲人的探子。都是零星幾個，看看就走。這回不一樣，四五十個，紮營不走。」
鄭獵戶說：「孫守備打算咋辦？」
陳大眼苦笑。
「咋辦？他手裡兩百多號兵，一半老弱，一半新招，真打起來，能頂啥事？再說了，滿洲人要來，是沖整個遼東來的，不是沖咱這小縣城。孫守備能咋辦？只能報上去，讓上峰定奪。」
鄭獵戶說：「上峰能管嗎？」
陳大眼搖頭。
「上峰自己都顧不過來。這幾年滿洲人年年入關，年年搶，從北邊搶到南邊。遼陽、瀋陽，早不是大明的了。咱這地方，名義上是邊境，實際上早就是沒人管的野地。」
他看鄭獵戶，忽然壓低聲音。
「鄭大哥，有句話我告訴你，你別往外說。」
鄭獵戶點頭。
陳大眼說：「孫守備已經在打算了。要是滿洲人真打過來，他就帶人往南撤。縣城守不住，守也是白死。」
鄭獵戶愣住。
「那縣太爺呢？」
陳大眼冷笑。
「縣太爺？他比誰都精。你以為他為啥急著徵兵？是為了打滿洲人？不是，是為了湊人數，好跟上峰交代。他早就想調走了，離開這鬼地方。」
鄭獵戶沉默一會兒，站起來。
「多謝陳兄弟。我回去告訴周先生。」
陳大眼送他到門口，忽然拉住他。
「鄭大哥，替我帶句話給王當家。」
鄭獵戶看他。
陳大眼說：「那伙土匪，穿山甲那伙人，得趕緊打。打完，你們就有功勞，有功勞就能跟縣裡談條件。不然，等滿洲人來了，啥都晚了。」
鄭獵戶點頭，轉身走了。
陳大眼站軍營門口，看他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他轉身往回走。
孫守備在屋裡等他。
「走了？」
陳大眼點頭。
孫守備坐那，面前擺一碗茶，涼了。
他端起碗，喝一口，又放下。
「老陳，你說，咱還能撐多久？」
陳大眼沒說話。
孫守備也不等他回答。
「撐一天算一天吧。」
鎮子上，周明聽完鄭獵戶的話，沉默很久。
屋裡幾個人都看他，等他說話。
他終於開口。
「兩件事。」
幾個人都豎起耳朵。
「第一，穿山甲那伙土匪，得趕緊打。打完，咱就有功勞，有功勞就能跟縣裡談條件。就算滿洲人來了，咱也有個名分。」
他看張磊。
「讓李虎準備，三天後出發。」
張磊點頭。
「第二，鎮子上的事，得抓緊。商會那邊，多存糧食。聯防隊這邊，多招人。北街院子，陳木匠那邊，火炮多做幾門，火藥多存點。」
他看劉城。
「沈三爺那伙人，盯著。他們要是往這邊來，馬上報。」
劉城點頭。
周明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聯防隊的人還在巡邏。遠處，北邊那些山，黑乎乎，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人。
四五十個滿洲人的探子。
還有一百多號土匪。
還有不知道啥時候會來的大軍。
他站了很久。
三天後，李虎帶人出發了。
一共六十個人。聯防隊出四十個，都是練得最好的。三排出二十個，帶槍，帶手榴彈，帶三門木頭炮。
王勇走前頭。
周明站鎮子門口，看他們走遠。
風颳起來，捲起一陣塵土。
他站那，看了很久。
直到那些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轉身往回走。
鎮子裡，聯防隊的人還在巡邏。商會的人還在做買賣。老百姓還在過日子。
一切看著都正常。
但周明知道，這只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