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交易
第三十章交易
五天之後，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帶三輛大車，車上裝滿糧食——小米、高粱、還有幾袋白面。趕車的是三個壯漢，穿破棉襖，腰裡別刀，一看就是孫守備手下的兵。
車隊停鎮子外面，陳大眼一個人進祠堂。
張磊把他帶到後院，王勇已經在等。
陳大眼拱手，笑嘻嘻：「王當家，糧食送到。三車，一共二十石。孫守備說了，算是第一批，不夠再拉。」
王勇點頭，往後院門口看一眼。
李虎帶幾個人站那，盯那三輛車。
「多少錢？」
陳大眼擺手。
「不急。孫守備說了，先看看你們的貨。」
王勇從懷裡掏出小布包，放桌上。
陳大眼打開，裡面五盒火柴。
他拿起一盒，翻來覆去看，又劃一根。嗤一聲，火苗躥起來，在指間跳。
陳大眼盯那火苗，眼亮一下。
「好東西。」
他把火柴收起來，揣懷裡。
「王當家，孫守備說了，這買賣能做。往後每個月，他送糧食來，你們給火柴。價錢就按上次說的，一盒火柴換一石糧。」
王勇點頭。
「行。」
陳大眼笑笑，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下個月這個時候，我再來。」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件事得告訴你。」
王勇看他。
「胡典史最近在查錢掌柜。那人嘴不嚴，在縣城裡四處說你們的事。胡典史聽了，起了疑心。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知道了。」
陳大眼走了。
三輛大車被趕進鎮子，停祠堂門口。劉二蛋帶人卸貨，一袋一袋往院子裡搬。搬完，累得滿頭汗，臉上都是笑。
「排長，這麼多糧食，夠吃好久了！」
張磊看他一眼。
「別光顧高興。搬完，去把王老爺請來。」
王老爺來得快。
他進後院，看見那些糧食，愣一下。
「這……」
王勇說：「換的。」
王老爺沒多問，蹲下看那些糧食，捏一把小米，放嘴裡嚼嚼。
「好糧。今年的新米。」
他站起來，看王勇。
「王當家，你們這是跟誰做的買賣？」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縣裡的。」
王老爺點頭，沒再問。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王勇看他。
「說。」
王老爺說：「縣裡的人，不好打交道。他們今天跟你做買賣，明天就可能翻臉。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多謝王老爺。」
王老爺走了。
周明從屋裡出來，站王勇旁邊。
「連長，王老爺這話，有道理。」
王勇點頭。
「知道。」
他看那些糧食，沉默一會兒。
「但眼下，咱缺的就是糧食。孫守備給糧，咱給火柴，公平買賣。他翻臉，那是以後的事。」
周明點頭。
「聯防隊那邊，可以多招幾個人了。」
王勇說：「讓張磊辦。要年輕的，機靈的，能跑的。先招十個。」
周明點頭，走了。
那天晚上，祠堂里又多了幾個新面孔。
都是鎮子上的年輕人，有佃農的兒子，有獵戶的徒弟，有逃難來的流民。他們站院子裡，排一排，聽張磊訓話。
「進聯防隊，就得守規矩。第一條，聽命令。第二條，不許欺負老百姓。第三條，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幾個人點頭。
張磊看他們，說：「行。明天開始訓練。」
聯防隊的人，從八個變成十八個。
糧食堆滿祠堂偏房，周海東每天都來檢查，怕受潮，怕長蟲。林晚也常來，給聯防隊的人看傷看病，不收錢。
鎮子上的人看見，議論紛紛。
「這聯防隊，真不錯。巡邏放哨，還免費看病。」
「聽說是山里那伙人辦的？」
「可不是。那伙人，真是好人。」
「好啥好？誰知道他們啥來路？」
「管他來路呢，能幹事就行。」
議論歸議論，聯防隊在鎮子裡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半個月後，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帶五輛大車，糧食更多。跟來的，還有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黑臉，濃眉，一身舊棉袍，腰裡別刀。他騎馬上，不說話，眼睛一直在看。
陳大眼把他帶祠堂後院，對王勇說：「王當家，這位是孫守備。」
王勇愣一下。
孫守備？
他看那人。那人也在看他。倆人目光撞上，都沒說話。
陳大眼在旁邊說：「孫守備說，想親自來看看。」
王勇點頭，讓開路。
「請。」
孫守備進後院，在凳子上坐下。他看王勇，看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王當家，久仰。」
王勇在他對面坐下。
「孫守備，久仰。」
孫守備又笑。
「咱就別客套了。我這次來，是想親眼看看，跟我做買賣的到底是啥人。」
他看王勇，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王當家，你們是從哪來的？」
王勇沒說話。
孫守備也不急，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勇才開口。
「孫守備，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孫守備看他。
「為啥？」
王勇說：「因為回答了，你也不信。」
孫守備愣一下，哈哈大笑。
「好，好。王當家，你是個痛快人。」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看那些堆得整整齊齊的糧食。
「這些糧，夠你們吃一陣子了。下個月，我再送一批來。」
他回頭，看王勇。
「王當家，我有句話想問你。」
王勇點頭。
孫守備說：「你們打算在這待多久？」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不知道。」
孫守備又笑。
「不知道？那就是想長待？」
王勇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孫守備點頭。
「行。長待就長待。這地面上，多你們這樣的人，不是壞事。」
他走到王勇面前，伸手。
「王當家，往後咱就是朋友了。有啥事，讓人捎話。」
王勇握他手。
「多謝孫守備。」
孫守備走了。
周明從屋裡出來，站王勇旁邊。
「連長，他親自來，是啥意思？」
王勇看那遠去的背影，說：「他來看咱的底細。」
「看出來了？」
王勇搖頭。
「看出來也不會說。」
他轉身往回走。
「告訴張磊，聯防隊再招十個人。告訴劉城，院子的買賣再做起來。告訴李虎，山裡的訓練別停。」
周明點頭。
王勇走幾步，忽然停下。
「還有，讓鄭獵戶盯緊了錢掌柜。那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周明點頭。
王勇進屋裡，在火盆邊坐下。
火盆里的火燒得正旺，噼啪響。
他看那火，看了很久。
五天之後，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帶三輛大車，車上裝滿糧食——小米、高粱、還有幾袋白面。趕車的是三個壯漢，穿破棉襖，腰裡別刀，一看就是孫守備手下的兵。
車隊停鎮子外面，陳大眼一個人進祠堂。
張磊把他帶到後院，王勇已經在等。
陳大眼拱手，笑嘻嘻：「王當家，糧食送到。三車，一共二十石。孫守備說了，算是第一批，不夠再拉。」
王勇點頭，往後院門口看一眼。
李虎帶幾個人站那，盯那三輛車。
「多少錢？」
陳大眼擺手。
「不急。孫守備說了，先看看你們的貨。」
王勇從懷裡掏出小布包，放桌上。
陳大眼打開，裡面五盒火柴。
他拿起一盒，翻來覆去看，又劃一根。嗤一聲，火苗躥起來，在指間跳。
陳大眼盯那火苗，眼亮一下。
「好東西。」
他把火柴收起來，揣懷裡。
「王當家，孫守備說了，這買賣能做。往後每個月，他送糧食來，你們給火柴。價錢就按上次說的，一盒火柴換一石糧。」
王勇點頭。
「行。」
陳大眼笑笑，站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下個月這個時候，我再來。」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件事得告訴你。」
王勇看他。
「胡典史最近在查錢掌柜。那人嘴不嚴，在縣城裡四處說你們的事。胡典史聽了，起了疑心。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知道了。」
陳大眼走了。
三輛大車被趕進鎮子，停祠堂門口。劉二蛋帶人卸貨，一袋一袋往院子裡搬。搬完，累得滿頭汗，臉上都是笑。
「排長，這麼多糧食，夠吃好久了！」
張磊看他一眼。
「別光顧高興。搬完，去把王老爺請來。」
王老爺來得快。
他進後院，看見那些糧食，愣一下。
「這……」
王勇說：「換的。」
王老爺沒多問，蹲下看那些糧食，捏一把小米，放嘴裡嚼嚼。
「好糧。今年的新米。」
他站起來，看王勇。
「王當家，你們這是跟誰做的買賣？」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縣裡的。」
王老爺點頭，沒再問。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王勇看他。
「說。」
王老爺說：「縣裡的人，不好打交道。他們今天跟你做買賣，明天就可能翻臉。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多謝王老爺。」
王老爺走了。
周明從屋裡出來，站王勇旁邊。
「連長，王老爺這話，有道理。」
王勇點頭。
「知道。」
他看那些糧食，沉默一會兒。
「但眼下，咱缺的就是糧食。孫守備給糧，咱給火柴，公平買賣。他翻臉，那是以後的事。」
周明點頭。
「聯防隊那邊，可以多招幾個人了。」
王勇說：「讓張磊辦。要年輕的，機靈的，能跑的。先招十個。」
周明點頭，走了。
那天晚上，祠堂里又多了幾個新面孔。
都是鎮子上的年輕人，有佃農的兒子，有獵戶的徒弟，有逃難來的流民。他們站院子裡，排一排，聽張磊訓話。
「進聯防隊，就得守規矩。第一條，聽命令。第二條，不許欺負老百姓。第三條，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幾個人點頭。
張磊看他們，說：「行。明天開始訓練。」
聯防隊的人，從八個變成十八個。
糧食堆滿祠堂偏房，周海東每天都來檢查，怕受潮，怕長蟲。林晚也常來，給聯防隊的人看傷看病，不收錢。
鎮子上的人看見，議論紛紛。
「這聯防隊，真不錯。巡邏放哨，還免費看病。」
「聽說是山里那伙人辦的？」
「可不是。那伙人，真是好人。」
「好啥好？誰知道他們啥來路？」
「管他來路呢，能幹事就行。」
議論歸議論，聯防隊在鎮子裡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半個月後，陳大眼又來了。
這回他帶五輛大車，糧食更多。跟來的，還有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黑臉，濃眉，一身舊棉袍，腰裡別刀。他騎馬上，不說話，眼睛一直在看。
陳大眼把他帶祠堂後院，對王勇說：「王當家，這位是孫守備。」
王勇愣一下。
孫守備？
他看那人。那人也在看他。倆人目光撞上，都沒說話。
陳大眼在旁邊說：「孫守備說，想親自來看看。」
王勇點頭，讓開路。
「請。」
孫守備進後院，在凳子上坐下。他看王勇，看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王當家，久仰。」
王勇在他對面坐下。
「孫守備，久仰。」
孫守備又笑。
「咱就別客套了。我這次來，是想親眼看看，跟我做買賣的到底是啥人。」
他看王勇，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王當家，你們是從哪來的？」
王勇沒說話。
孫守備也不急，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勇才開口。
「孫守備，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孫守備看他。
「為啥？」
王勇說：「因為回答了，你也不信。」
孫守備愣一下，哈哈大笑。
「好，好。王當家，你是個痛快人。」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看那些堆得整整齊齊的糧食。
「這些糧，夠你們吃一陣子了。下個月，我再送一批來。」
他回頭，看王勇。
「王當家，我有句話想問你。」
王勇點頭。
孫守備說：「你們打算在這待多久？」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不知道。」
孫守備又笑。
「不知道？那就是想長待？」
王勇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孫守備點頭。
「行。長待就長待。這地面上，多你們這樣的人，不是壞事。」
他走到王勇面前，伸手。
「王當家，往後咱就是朋友了。有啥事，讓人捎話。」
王勇握他手。
「多謝孫守備。」
孫守備走了。
周明從屋裡出來，站王勇旁邊。
「連長，他親自來，是啥意思？」
王勇看那遠去的背影，說：「他來看咱的底細。」
「看出來了？」
王勇搖頭。
「看出來也不會說。」
他轉身往回走。
「告訴張磊，聯防隊再招十個人。告訴劉城，院子的買賣再做起來。告訴李虎，山裡的訓練別停。」
周明點頭。
王勇走幾步，忽然停下。
「還有，讓鄭獵戶盯緊了錢掌柜。那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周明點頭。
王勇進屋裡，在火盆邊坐下。
火盆里的火燒得正旺，噼啪響。
他看那火，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