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底牌
第二十九章底牌
第三天一早，王勇帶兩個人，從山谷出發。
李虎跟左邊，陳樹生跟右邊。三個人都穿著從周三爺那換來的皮袍子，頭戴狗皮帽子，槍藏大衣里，子彈帶纏腰上，外面看不出來。
天還灰著，風不大，乾冷。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那片林子。
林子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也穿皮袍子，背手，往這邊看。身邊沒馬，沒人，就他自己。
王勇舉望遠鏡看一眼。
陳大眼。
他放下望遠鏡，繼續往前走。
走到離那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住。
陳大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們當家的，沒來？」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愣一下，明白過來。
「你就是當家的？」
王勇點頭。
陳大眼又笑，這回更大。
「好，好。有膽。一個人來？」
王勇說：「三個人。」
陳大眼看一眼他身後那倆人，點頭。
「行。坐？」
他指旁邊幾塊石頭，上面墊乾草，事先準備的。
王勇走過去，坐下。李虎和陳樹生站他身後，沒坐。
陳大眼也不在意，在他對面坐下。
「咋稱呼？」
「王。」
「王當家。」陳大眼點頭，「我叫陳大眼，孫守備的親兵。孫守備讓我來，跟你談件事。」
王勇看他，沒說話。
陳大眼也不急，從懷裡掏出小酒壺，拔塞，喝一口，遞過來。
「喝口？暖和暖和。」
王勇沒接。
陳大眼也不惱，自己又喝一口，塞塞子，揣回懷裡。
「王當家，你們的事，孫守備知道一些。」
王勇說：「知道啥？」
陳大眼說：「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知道你們有厲害傢伙。知道那伙土匪，是你們收拾的。」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看他，繼續說：「孫守備不關心你們從哪來的。他只關心一件事——你們想幹啥？」
王勇說：「活。活到開春。開春以後再說。」
陳大眼點頭。
「活，誰都想活。但活，得有活的路子。」
他看王勇，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孫守備有個想法。你們要是願意，可以合作。」
王勇說：「咋合作？」
陳大眼說：「孫守備手裡有兩百多號兵，缺錢缺糧。你們手裡有好東西，能換錢換糧。兩邊聯手，這寧遠縣地面上，誰也不用怕。」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孫守備想要啥？」
陳大眼說：「你們那傢伙。」
王勇心裡動一下，臉上沒露。
「啥傢伙？」
陳大眼笑。
「王當家，咱明人不說暗話。胡把總腦袋上那個洞，是你們打的吧？」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說：「那洞，不是火銃能打出來的。孫守備見過火銃，也見過被火銃打死的人。那東西，打不出那樣的洞。」
他看王勇，等他說話。
王勇沉默幾秒，說：「你想要那東西？」
陳大眼搖頭。
「不是我要。是孫守備想要。他願意拿東西換。糧食、鹽、布、鐵器、銀子，啥都行。」
王勇說：「那東西，換不了。」
陳大眼愣一下。
「為啥？」
王勇說：「因為用了就沒了。」
陳大眼看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那東西是一次性的？」
王勇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陳大眼沉默一會兒，點頭。
「行。那就不換那東西。換別的。」
他看王勇，說：「孫守備聽說，你們有能一划就著的火柴。那東西，能換嗎？」
王勇說：「能。」
陳大眼笑了。
「好。那咱就有得談。」
他站起來，拍身上雪。
「王當家，今天就到這。我回去跟孫守備說。過幾天，再來找你。」
王勇也站起來。
陳大眼走兩步，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件事得告訴你。」
王勇看他。
陳大眼說：「馬知縣那邊，有人盯著你們。胡典史一直在查他弟弟的死因。還有那個錢掌柜，在縣城裡四處說，山裡有伙人，來歷不明，手裡有厲害傢伙。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陳大眼轉身走了，消失林子裡。
王勇站那，看他背影。
李虎走過來，小聲問：「連長，這人能信嗎？」
王勇沒說話。
他站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回去再說。」
回山谷，周明已經在棚子裡等著。
王勇把陳大眼的話說一遍。
周明聽完，沉默一會兒。
「孫守備想換火柴，說明他暫時不想打。這是個好事。」
王勇點頭。
「但他也說了，馬知縣那邊有人盯著咱。胡典史，錢掌柜，都在查。」
周明說：「這倆人，得想辦法。」
王勇看他。
「你有辦法？」
周明想了想，說：「錢掌柜在縣城，咱夠不著。但胡典史，他弟弟死了，他一直想報仇。要是讓他知道，殺他弟弟的是老四，不是咱……」
王勇明白了。
「你是說，把帳算在老四頭上？」
周明點頭。
「老四死了，死無對證。咱讓周三爺放話出去，就說胡把總那天來收錢，跟老四起衝突，被老四殺了。老四已經死了，這事就結了。」
王勇想了想，說：「馬知縣那邊，收了土匪兩千兩銀子，把案子壓下去了。要是胡典史再鬧，馬知縣也不會幫他。」
周明點頭。
「那就這麼辦。」
王勇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快黑了。風颳起來，嗚嗚響。
他站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那個孫守備，到底想幹啥？」
周明想了想，說：「他想拉攏咱。他有兵，沒錢沒糧。咱有東西，能換錢換糧。兩邊合作，他能壯大，咱也能在縣裡站穩腳跟。」
王勇點頭。
「但他要的，不只是火柴。」
周明看他。
「你是說……」
王勇說：「他說不換那東西，是因為我說用了就沒了。但他心裡，肯定還在惦記。」
周明沉默一會兒。
「那咱……」
王勇說：「先拖著。火柴可以給，糧食鹽布可以換。但槍，絕不能給。」
他看遠處黑漆漆的天。
「等開春。開春雪化了，再說。」
周明點頭。
那天晚上，周三爺派人來報信，說已經放話出去了。鎮子上已經有人在傳，胡把總死的那天，是老四帶人幹的。
又過兩天，鄭獵戶從鎮子上回來，說胡典史的人來過，打聽一圈，走了。
王勇聽完，點頭。
「行了。這事暫時過去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去聯防隊看看。」
祠堂里，張磊正帶人訓練。
院子裡站十幾個人，有劉二蛋、李二牛、周栓子，還有幾個新來的——包括那個叫狗剩的年輕人。他娘吃了藥，好了，他就來找張磊，說要加入聯防隊。
張磊讓他們站一排，一個一個糾正站姿。
「腰挺直，頭抬高，眼往前看。你們是聯防隊的，不是要飯的。」
幾個人挺挺腰。
王勇站門口，看一會兒，走進去。
張磊看見他，敬禮。
王勇擺手，看那些人。
「練得咋樣？」
張磊說：「還行。能站隊了，能跑步了，能聽命令了。」
王勇點頭，走到狗剩面前。
狗剩看見他，緊張，低頭。
王勇問：「你娘好了？」
狗剩點頭。
「好了。多謝、多謝好漢的藥。」
王勇說：「不用謝。往後好好干，就是對得起那藥。」
狗剩使勁點頭。
王勇又看其他人，轉身往外走。
張磊跟出來。
「連長，那個陳大眼，又來了。」
王勇眉頭一皺。
「在哪？」
張磊說：「在客棧等著。說要見你。」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讓他來祠堂。」
陳大眼很快就來。
他還是那身皮袍子，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看見王勇，他拱手。
「王當家，又見面了。」
王勇點頭，讓他坐下。
陳大眼坐下，從懷裡掏出小布包，放桌上。
「孫守備讓我帶點東西來，算是見面禮。」
王勇打開布包，裡面兩塊銀子，大概十兩。
他看陳大眼。
「啥意思？」
陳大眼說：「孫守備說，你們在鎮子上辦聯防隊，是為民除害。這點銀子，算是他一點心意。」
王勇把布包推回去。
「不用。我們辦事，不是為了銀子。」
陳大眼愣一下，笑了。
「王當家，你真是個怪人。」
他把布包收起來，看王勇。
「那就不說銀子。說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桌上。
「孫守備的意思，都在信里。王當家看看。」
王勇接信，打開。
信不長，字寫得工整。孫守備在信里說，他想跟王當家做長久買賣。火柴、皮子、山貨，都可以換糧食、鹽、布、鐵器。價錢公道，童叟無欺。他還說，要是王當家願意，他可以派人來幫著守鎮子，兩邊一起干。
王勇看完，把信遞周明。
周明看一遍，抬頭，看陳大眼。
「孫守備想派人來守鎮子？」
陳大眼點頭。
「孫守備說了，你們人少，顧不過來。他派幾十個兵來，幫著守，大家放心。」
周明笑笑。
「陳兄弟，咱明人不說暗話。孫守備派兵來，是幫忙，還是看著我們？」
陳大眼愣一下，哈哈大笑。
「周兄弟，你這話問得直。行，我實話實說——都有。」
他看王勇。
「王當家，孫守備的意思是，咱合作，就得互相信任。他派兵來，是表示誠意。你們的人，也可以去縣城，他招待。」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派兵的事，不急。」
陳大眼看他。
「那啥事急？」
王勇說：「糧食。我們缺糧食。孫守備要是能先換一批糧食來，其他的，可以慢慢談。」
陳大眼想了想，點頭。
「行。我回去跟孫守備說。」
他站起來，拱手。
「王當家，周兄弟，告辭。」
陳大眼走了。
周明看王勇。
「連長，他說的那個派兵……」
王勇搖頭。
「不能讓他們進來。進來了，就不好趕了。」
周明點頭。
「那糧食……」
王勇說：「先換一批。看看孫守備是不是真心。」
他看門外灰濛濛的天。
「要是真心，就接著談。要不是真心……」
他沒說完，但周明明白。
他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安排。」
王勇一個人坐祠堂里，看那封信。
信上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像孫守備這個人——粗，但不傻。
他把信折起來，揣懷裡。
站起來，往外走。
外面，天灰濛濛，又要下雪了。
遠處，聯防隊的人還在院子裡練站隊。張磊喊口令，一下一下的。
第三天一早，王勇帶兩個人，從山谷出發。
李虎跟左邊，陳樹生跟右邊。三個人都穿著從周三爺那換來的皮袍子，頭戴狗皮帽子，槍藏大衣里，子彈帶纏腰上，外面看不出來。
天還灰著，風不大，乾冷。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那片林子。
林子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也穿皮袍子，背手，往這邊看。身邊沒馬，沒人，就他自己。
王勇舉望遠鏡看一眼。
陳大眼。
他放下望遠鏡，繼續往前走。
走到離那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住。
陳大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們當家的，沒來？」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愣一下，明白過來。
「你就是當家的？」
王勇點頭。
陳大眼又笑，這回更大。
「好，好。有膽。一個人來？」
王勇說：「三個人。」
陳大眼看一眼他身後那倆人，點頭。
「行。坐？」
他指旁邊幾塊石頭，上面墊乾草，事先準備的。
王勇走過去，坐下。李虎和陳樹生站他身後，沒坐。
陳大眼也不在意，在他對面坐下。
「咋稱呼？」
「王。」
「王當家。」陳大眼點頭，「我叫陳大眼，孫守備的親兵。孫守備讓我來，跟你談件事。」
王勇看他，沒說話。
陳大眼也不急，從懷裡掏出小酒壺，拔塞，喝一口，遞過來。
「喝口？暖和暖和。」
王勇沒接。
陳大眼也不惱，自己又喝一口，塞塞子，揣回懷裡。
「王當家，你們的事，孫守備知道一些。」
王勇說：「知道啥？」
陳大眼說：「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知道你們有厲害傢伙。知道那伙土匪，是你們收拾的。」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看他，繼續說：「孫守備不關心你們從哪來的。他只關心一件事——你們想幹啥？」
王勇說：「活。活到開春。開春以後再說。」
陳大眼點頭。
「活，誰都想活。但活，得有活的路子。」
他看王勇，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孫守備有個想法。你們要是願意，可以合作。」
王勇說：「咋合作？」
陳大眼說：「孫守備手裡有兩百多號兵，缺錢缺糧。你們手裡有好東西，能換錢換糧。兩邊聯手，這寧遠縣地面上，誰也不用怕。」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孫守備想要啥？」
陳大眼說：「你們那傢伙。」
王勇心裡動一下，臉上沒露。
「啥傢伙？」
陳大眼笑。
「王當家，咱明人不說暗話。胡把總腦袋上那個洞，是你們打的吧？」
王勇沒說話。
陳大眼說：「那洞，不是火銃能打出來的。孫守備見過火銃，也見過被火銃打死的人。那東西，打不出那樣的洞。」
他看王勇，等他說話。
王勇沉默幾秒，說：「你想要那東西？」
陳大眼搖頭。
「不是我要。是孫守備想要。他願意拿東西換。糧食、鹽、布、鐵器、銀子，啥都行。」
王勇說：「那東西，換不了。」
陳大眼愣一下。
「為啥？」
王勇說：「因為用了就沒了。」
陳大眼看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那東西是一次性的？」
王勇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陳大眼沉默一會兒，點頭。
「行。那就不換那東西。換別的。」
他看王勇，說：「孫守備聽說，你們有能一划就著的火柴。那東西，能換嗎？」
王勇說：「能。」
陳大眼笑了。
「好。那咱就有得談。」
他站起來，拍身上雪。
「王當家，今天就到這。我回去跟孫守備說。過幾天，再來找你。」
王勇也站起來。
陳大眼走兩步，忽然回頭。
「王當家，有件事得告訴你。」
王勇看他。
陳大眼說：「馬知縣那邊，有人盯著你們。胡典史一直在查他弟弟的死因。還有那個錢掌柜，在縣城裡四處說，山裡有伙人，來歷不明，手裡有厲害傢伙。你們小心點。」
王勇點頭。
陳大眼轉身走了，消失林子裡。
王勇站那，看他背影。
李虎走過來，小聲問：「連長，這人能信嗎？」
王勇沒說話。
他站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回去再說。」
回山谷，周明已經在棚子裡等著。
王勇把陳大眼的話說一遍。
周明聽完，沉默一會兒。
「孫守備想換火柴，說明他暫時不想打。這是個好事。」
王勇點頭。
「但他也說了，馬知縣那邊有人盯著咱。胡典史，錢掌柜，都在查。」
周明說：「這倆人，得想辦法。」
王勇看他。
「你有辦法？」
周明想了想，說：「錢掌柜在縣城，咱夠不著。但胡典史，他弟弟死了，他一直想報仇。要是讓他知道，殺他弟弟的是老四，不是咱……」
王勇明白了。
「你是說，把帳算在老四頭上？」
周明點頭。
「老四死了，死無對證。咱讓周三爺放話出去，就說胡把總那天來收錢，跟老四起衝突，被老四殺了。老四已經死了，這事就結了。」
王勇想了想，說：「馬知縣那邊，收了土匪兩千兩銀子，把案子壓下去了。要是胡典史再鬧，馬知縣也不會幫他。」
周明點頭。
「那就這麼辦。」
王勇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快黑了。風颳起來，嗚嗚響。
他站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那個孫守備，到底想幹啥？」
周明想了想，說：「他想拉攏咱。他有兵，沒錢沒糧。咱有東西，能換錢換糧。兩邊合作，他能壯大，咱也能在縣裡站穩腳跟。」
王勇點頭。
「但他要的，不只是火柴。」
周明看他。
「你是說……」
王勇說：「他說不換那東西，是因為我說用了就沒了。但他心裡，肯定還在惦記。」
周明沉默一會兒。
「那咱……」
王勇說：「先拖著。火柴可以給，糧食鹽布可以換。但槍，絕不能給。」
他看遠處黑漆漆的天。
「等開春。開春雪化了，再說。」
周明點頭。
那天晚上，周三爺派人來報信，說已經放話出去了。鎮子上已經有人在傳，胡把總死的那天，是老四帶人幹的。
又過兩天，鄭獵戶從鎮子上回來，說胡典史的人來過，打聽一圈，走了。
王勇聽完，點頭。
「行了。這事暫時過去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去聯防隊看看。」
祠堂里，張磊正帶人訓練。
院子裡站十幾個人，有劉二蛋、李二牛、周栓子，還有幾個新來的——包括那個叫狗剩的年輕人。他娘吃了藥，好了，他就來找張磊，說要加入聯防隊。
張磊讓他們站一排，一個一個糾正站姿。
「腰挺直，頭抬高，眼往前看。你們是聯防隊的，不是要飯的。」
幾個人挺挺腰。
王勇站門口，看一會兒，走進去。
張磊看見他，敬禮。
王勇擺手，看那些人。
「練得咋樣？」
張磊說：「還行。能站隊了，能跑步了，能聽命令了。」
王勇點頭，走到狗剩面前。
狗剩看見他，緊張，低頭。
王勇問：「你娘好了？」
狗剩點頭。
「好了。多謝、多謝好漢的藥。」
王勇說：「不用謝。往後好好干，就是對得起那藥。」
狗剩使勁點頭。
王勇又看其他人，轉身往外走。
張磊跟出來。
「連長，那個陳大眼，又來了。」
王勇眉頭一皺。
「在哪？」
張磊說：「在客棧等著。說要見你。」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讓他來祠堂。」
陳大眼很快就來。
他還是那身皮袍子，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看見王勇，他拱手。
「王當家，又見面了。」
王勇點頭，讓他坐下。
陳大眼坐下，從懷裡掏出小布包，放桌上。
「孫守備讓我帶點東西來，算是見面禮。」
王勇打開布包，裡面兩塊銀子，大概十兩。
他看陳大眼。
「啥意思？」
陳大眼說：「孫守備說，你們在鎮子上辦聯防隊，是為民除害。這點銀子，算是他一點心意。」
王勇把布包推回去。
「不用。我們辦事，不是為了銀子。」
陳大眼愣一下，笑了。
「王當家，你真是個怪人。」
他把布包收起來，看王勇。
「那就不說銀子。說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桌上。
「孫守備的意思，都在信里。王當家看看。」
王勇接信，打開。
信不長，字寫得工整。孫守備在信里說，他想跟王當家做長久買賣。火柴、皮子、山貨，都可以換糧食、鹽、布、鐵器。價錢公道，童叟無欺。他還說，要是王當家願意，他可以派人來幫著守鎮子，兩邊一起干。
王勇看完，把信遞周明。
周明看一遍，抬頭，看陳大眼。
「孫守備想派人來守鎮子？」
陳大眼點頭。
「孫守備說了，你們人少，顧不過來。他派幾十個兵來，幫著守，大家放心。」
周明笑笑。
「陳兄弟，咱明人不說暗話。孫守備派兵來，是幫忙，還是看著我們？」
陳大眼愣一下，哈哈大笑。
「周兄弟，你這話問得直。行，我實話實說——都有。」
他看王勇。
「王當家，孫守備的意思是，咱合作，就得互相信任。他派兵來，是表示誠意。你們的人，也可以去縣城，他招待。」
王勇沉默一會兒，說：「派兵的事，不急。」
陳大眼看他。
「那啥事急？」
王勇說：「糧食。我們缺糧食。孫守備要是能先換一批糧食來，其他的，可以慢慢談。」
陳大眼想了想，點頭。
「行。我回去跟孫守備說。」
他站起來，拱手。
「王當家，周兄弟，告辭。」
陳大眼走了。
周明看王勇。
「連長，他說的那個派兵……」
王勇搖頭。
「不能讓他們進來。進來了，就不好趕了。」
周明點頭。
「那糧食……」
王勇說：「先換一批。看看孫守備是不是真心。」
他看門外灰濛濛的天。
「要是真心，就接著談。要不是真心……」
他沒說完，但周明明白。
他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安排。」
王勇一個人坐祠堂里，看那封信。
信上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像孫守備這個人——粗，但不傻。
他把信折起來，揣懷裡。
站起來，往外走。
外面，天灰濛濛，又要下雪了。
遠處，聯防隊的人還在院子裡練站隊。張磊喊口令，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