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聯防
第二十七章聯防
消息是王老爺親自送來的。
那天下午，一輛馬車停在院子門口。趕車的是王記皮貨的夥計，車上坐著王老爺。他下車的時候，劉城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進來，放下斧頭迎上去。
「王老爺，怎麼親自來了？」
王老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劉掌柜，有件事想跟你們東家談談。」
劉城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什麼事？」
王老爺說：「鎮子上最近不太平。有幾戶人家被偷了，還有人夜裡聽見外面有動靜。大家商量了一下，想請你們幫忙。」
劉城看著他。
「幫什麼忙？」
王老爺說：「護著鎮子。夜裡巡邏，白天盯著。大家湊份子，按月給錢。」
劉城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問我們東家。」
王老爺點點頭。
「那就問。我在這兒等著。」
劉城叫來趙鐵柱，讓他進山報信。
一個時辰後，王勇帶著周明，從山裡出來了。
他們沒走鎮子正門，從林子繞到院子後面，翻牆進來的。劉城把他們迎進正房，關上門，把王老爺的話說了一遍。
王勇看著王老爺。
「王老爺，你說大家湊份子，都有誰？」
王老爺說：「我算一個。還有牛嫂，她客棧夜裡老有人晃悠，她怕。還有李鐵匠，他鋪子裡有鐵料，怕被偷。還有幾家做買賣的，都願意出錢。」
王勇問：「趙家呢？孫家呢？」
王老爺搖搖頭。
「趙家不用，他自己有護院的。孫家更不用，他家有人在縣裡當差，沒人敢動。」
王勇點點頭，又問：「你們想出多少？」
王老爺說：「大家商量了，一月五兩銀子。要是出事，你們得管。」
王勇沒說話，看向周明。
周明問：「王老爺，鎮子上有多少人願意出？」
王老爺想了想，說：「現在有七八家。要是真辦成了，還能多。」
周明又問了問詳細情況，然後看向王勇。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說：「王老爺，這事我們可以接。但不是我們親自干。」
王老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王勇說：「我們出人，出法子，但那些人是鎮子上的。你們自己挑人，我們幫著練。巡邏、放哨、報信，都他們干。出了事，我們兜底。」
王老爺想了想，點點頭。
「行。這樣好。大家也放心。」
王勇又說：「錢，我們不要銀子。」
王老爺看著他。
「那要什麼？」
「糧食。鹽。布。鐵料。有什麼要什麼。」
王老爺笑了。
「你們東家，真是個實在人。」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
「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跟大家說。」
王老爺走了。
王勇和周明坐在屋裡，沒急著走。
周明說：「連長，這是好機會。」
王勇點點頭。
「咱們的人，不能一直窩在山裡。得出來，得跟鎮子上的人混熟。聯防隊一辦，咱們就有了名頭，有了人，也有了糧。」
周明說：「讓誰帶？」
王勇想了想，說：「張磊。他心細，會說話，在鎮子上待得住。再給他配幾個人，李虎那邊抽兩個，新收的那幾個也挑幾個機靈的。」
周明點點頭。
「訓練呢？」
王勇說：「先練基本的。站隊、巡邏、報信、跑腿。別急著教打槍，用刀用弓先練著。」
周明記下了。
王勇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向灰濛濛的天。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那錢掌柜，躲哪兒去了？」
周明搖搖頭。
「不知道。鄭獵戶一直在找，沒找到。」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找。這人知道的事太多，留著是個禍害。」
周明點點頭。
三天後，聯防隊辦起來了。
鎮子東頭那間空著的祠堂，被收拾出來當了隊部。祠堂不大，一間正堂，兩間偏房，院子裡有口井，還有一棵大槐樹——比劉城那院子的還粗。
張磊帶著五個人住進去。
五個人里，有兩個是連隊的兵——一個叫王海，一個叫劉大壯。另外三個，是劉二蛋、李二牛、周栓子。
張磊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幾個新來的。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聯防隊的了。白天巡邏，晚上放哨，聽我命令。」
劉二蛋挺了挺胸。
「張排長，咱們幹這個，有工錢嗎？」
張磊看了他一眼。
「有。管吃管住，按月發糧。」
劉二蛋嘿嘿笑了兩聲。
張磊又說：「但有規矩。第一條，聽命令。第二條，不該問的別問。第三條，不該說的別說。誰犯了，走人。」
幾個人點頭。
張磊看了看他們。
「行。今天先練站隊。」
那天下午，祠堂院子裡，幾個人站得歪歪扭扭的，被張磊一個一個糾正。王海和劉大壯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上去幫一把。
鎮子上有人路過，停下來看熱鬧。
「這是幹啥的？」
「聯防隊的。聽說專門巡邏放哨，護著鎮子。」
「能行嗎？這幾個看著不咋樣啊。」
「誰知道呢。人家敢幹，總比沒有強。」
看了一會兒，散了。
傍晚，張磊帶著人，在鎮子裡轉了一圈。
從東街走到西街，從南街走到北街。走得慢，一邊走一邊看。有人跟他們打招呼，張磊就點點頭。有人問他們是幹什麼的，劉二蛋就搶著說：「聯防隊的！以後有事找我們！」
走到客棧門口，牛嫂出來，端著一碗熱水。
「張排長，喝口水。」
張磊接過來，喝了一口。
「牛嫂，最近有啥動靜嗎？」
牛嫂壓低聲音說：「昨兒夜裡，有人在我後窗那兒晃悠。我沒敢出去，就敲了敲牆。那人跑了。」
張磊眉頭一皺。
「看清什麼樣了嗎？」
牛嫂搖搖頭。
「黑咕隆咚的，看不清。」
張磊點點頭。
「行。今天晚上，我讓人在你這兒守著。」
牛嫂連連道謝。
張磊帶著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雜貨鋪門口，他停了一下。
門還關著，門板上落滿了灰。
「這家，一直沒人？」
劉二蛋說：「沒人。錢掌柜跑了以後，就沒開過。」
張磊看了看那扇門，又看了看四周。
「盯著點兒。有人來，記著。」
劉二蛋點點頭。
天黑了，張磊把人分成兩撥。王海帶兩個人守前半夜，他帶兩個人守後半夜。
前半夜沒什麼事。王海帶著劉二蛋和周栓子，在鎮子裡轉了幾圈，沒看見人影。後半夜換了張磊，帶著李二牛和劉大壯，繼續轉。
轉到客棧後面，張磊忽然停下來。
他聽見有動靜。
很輕，像腳步聲，又像風聲。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沖李二牛和劉大壯打了個手勢。
三個人放輕腳步，往那邊摸。
走到拐角，一個人影忽然竄出來，往巷子深處跑。
「站住！」
張磊追上去。那人跑得快，但張磊更快。追了十幾步，一把揪住那人的後領，把他按在牆上。
「幹什麼的？」
那人掙扎了幾下，掙不動，不掙了。
張磊把他轉過來，借著月光看他的臉。
一張陌生的臉，二十來歲，瘦，眼睛滴溜溜轉。
「我問你，幹什麼的？」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
「沒、沒幹什麼，就是路過。」
「路過？大半夜的，路過客棧後窗？」
那人臉色變了變，不說話了。
張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是錢掌柜的人？」
那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我不是……」
張磊沒理他，對李二牛說：「捆上，帶回去。」
那天晚上，聯防隊抓了第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
「聯防隊抓了個賊！」
「真的假的？」
「真的！聽說是在客棧後頭抓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那賊呢？」
「關著呢。聽說要問清楚了再處置。」
鎮子上的人議論紛紛，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大家都知道了——聯防隊不是擺設，是真幹事的。
祠堂里，張磊蹲在那人面前。
「說吧，誰派你來的？」
那人低著頭，不說話。
張磊也不急，就那麼蹲著，看著他。
蹲了一上午，那人扛不住了。
「我說，我說……」
張磊看著他。
「說。」
「是……是錢掌柜。」
張磊眼睛一眯。
「錢掌柜在哪兒？」
那人說：「在、在縣城。他讓我來探探風聲，看看鎮子上什麼情況。」
「探什麼風聲？」
「就是……就是看看那伙……那伙山里人，還在不在。」
張磊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還有呢？」
「沒、沒了。他就讓我看看，看完回去報信。」
張磊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關著。等處置。」
他走出祠堂，對劉二蛋說：「進山，告訴連長，錢掌柜在縣城。」
劉二蛋點點頭，轉身就跑。
那天下午，王勇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棚子裡，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周明在旁邊等著。
「連長，要不要派人去縣城？」
王勇搖搖頭。
「不用。現在去，打草驚蛇。」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縣城」的小點，慢慢說：「錢掌柜在縣城，說明他跟縣裡某些人有來往。咱們先不動，看看他想幹什麼。」
周明點點頭。
「聯防隊那邊，怎麼說？」
王勇說：「繼續干。該巡邏巡邏，該抓人抓人。錢掌柜的人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讓他知道，這鎮子，有人護著。」
周明點點頭。
王勇又看著地圖。
「張磊在鎮子上，劉城在院子裡，李虎在山裡。三處地方，互相照應。縣城那邊，遲早要來人。來了，再說。」
他放下地圖，走到棚子門口，掀開門帘。
外面，天灰濛濛的，又要下雪了。
遠處，山坡上，炮排的哨兵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周明。」
「嗯？」
「告訴張磊，聯防隊再招幾個人。要年輕的，機靈的，能跑的。錢掌柜既然派人來，咱們就多收點人。」
周明點點頭，記下了。
王勇躺下，閉上眼睛。
火牆熱烘烘的，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很多人。
有劉城，有張磊，有李虎，有劉老根，有張大山，有那些新來的、叫不上名字的臉。
他們都在巡邏，都在放哨，都在盯著那片黑漆漆的夜。
消息是王老爺親自送來的。
那天下午，一輛馬車停在院子門口。趕車的是王記皮貨的夥計，車上坐著王老爺。他下車的時候，劉城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進來，放下斧頭迎上去。
「王老爺，怎麼親自來了？」
王老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劉掌柜，有件事想跟你們東家談談。」
劉城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什麼事？」
王老爺說：「鎮子上最近不太平。有幾戶人家被偷了，還有人夜裡聽見外面有動靜。大家商量了一下，想請你們幫忙。」
劉城看著他。
「幫什麼忙？」
王老爺說：「護著鎮子。夜裡巡邏，白天盯著。大家湊份子，按月給錢。」
劉城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問我們東家。」
王老爺點點頭。
「那就問。我在這兒等著。」
劉城叫來趙鐵柱，讓他進山報信。
一個時辰後，王勇帶著周明，從山裡出來了。
他們沒走鎮子正門，從林子繞到院子後面，翻牆進來的。劉城把他們迎進正房，關上門，把王老爺的話說了一遍。
王勇看著王老爺。
「王老爺，你說大家湊份子，都有誰？」
王老爺說：「我算一個。還有牛嫂，她客棧夜裡老有人晃悠，她怕。還有李鐵匠，他鋪子裡有鐵料，怕被偷。還有幾家做買賣的，都願意出錢。」
王勇問：「趙家呢？孫家呢？」
王老爺搖搖頭。
「趙家不用，他自己有護院的。孫家更不用，他家有人在縣裡當差，沒人敢動。」
王勇點點頭，又問：「你們想出多少？」
王老爺說：「大家商量了，一月五兩銀子。要是出事，你們得管。」
王勇沒說話，看向周明。
周明問：「王老爺，鎮子上有多少人願意出？」
王老爺想了想，說：「現在有七八家。要是真辦成了，還能多。」
周明又問了問詳細情況，然後看向王勇。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說：「王老爺，這事我們可以接。但不是我們親自干。」
王老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王勇說：「我們出人，出法子，但那些人是鎮子上的。你們自己挑人，我們幫著練。巡邏、放哨、報信，都他們干。出了事，我們兜底。」
王老爺想了想，點點頭。
「行。這樣好。大家也放心。」
王勇又說：「錢，我們不要銀子。」
王老爺看著他。
「那要什麼？」
「糧食。鹽。布。鐵料。有什麼要什麼。」
王老爺笑了。
「你們東家，真是個實在人。」
他站起來，拱了拱手。
「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跟大家說。」
王老爺走了。
王勇和周明坐在屋裡，沒急著走。
周明說：「連長，這是好機會。」
王勇點點頭。
「咱們的人，不能一直窩在山裡。得出來，得跟鎮子上的人混熟。聯防隊一辦，咱們就有了名頭，有了人，也有了糧。」
周明說：「讓誰帶？」
王勇想了想，說：「張磊。他心細，會說話，在鎮子上待得住。再給他配幾個人，李虎那邊抽兩個，新收的那幾個也挑幾個機靈的。」
周明點點頭。
「訓練呢？」
王勇說：「先練基本的。站隊、巡邏、報信、跑腿。別急著教打槍，用刀用弓先練著。」
周明記下了。
王勇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向灰濛濛的天。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說：「周明，你說那錢掌柜，躲哪兒去了？」
周明搖搖頭。
「不知道。鄭獵戶一直在找，沒找到。」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找。這人知道的事太多，留著是個禍害。」
周明點點頭。
三天後，聯防隊辦起來了。
鎮子東頭那間空著的祠堂，被收拾出來當了隊部。祠堂不大，一間正堂，兩間偏房，院子裡有口井，還有一棵大槐樹——比劉城那院子的還粗。
張磊帶著五個人住進去。
五個人里，有兩個是連隊的兵——一個叫王海，一個叫劉大壯。另外三個，是劉二蛋、李二牛、周栓子。
張磊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幾個新來的。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聯防隊的了。白天巡邏，晚上放哨，聽我命令。」
劉二蛋挺了挺胸。
「張排長，咱們幹這個，有工錢嗎？」
張磊看了他一眼。
「有。管吃管住，按月發糧。」
劉二蛋嘿嘿笑了兩聲。
張磊又說：「但有規矩。第一條，聽命令。第二條，不該問的別問。第三條，不該說的別說。誰犯了，走人。」
幾個人點頭。
張磊看了看他們。
「行。今天先練站隊。」
那天下午，祠堂院子裡，幾個人站得歪歪扭扭的，被張磊一個一個糾正。王海和劉大壯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上去幫一把。
鎮子上有人路過，停下來看熱鬧。
「這是幹啥的？」
「聯防隊的。聽說專門巡邏放哨，護著鎮子。」
「能行嗎？這幾個看著不咋樣啊。」
「誰知道呢。人家敢幹，總比沒有強。」
看了一會兒，散了。
傍晚，張磊帶著人，在鎮子裡轉了一圈。
從東街走到西街，從南街走到北街。走得慢，一邊走一邊看。有人跟他們打招呼，張磊就點點頭。有人問他們是幹什麼的，劉二蛋就搶著說：「聯防隊的！以後有事找我們！」
走到客棧門口，牛嫂出來，端著一碗熱水。
「張排長，喝口水。」
張磊接過來，喝了一口。
「牛嫂，最近有啥動靜嗎？」
牛嫂壓低聲音說：「昨兒夜裡，有人在我後窗那兒晃悠。我沒敢出去，就敲了敲牆。那人跑了。」
張磊眉頭一皺。
「看清什麼樣了嗎？」
牛嫂搖搖頭。
「黑咕隆咚的，看不清。」
張磊點點頭。
「行。今天晚上，我讓人在你這兒守著。」
牛嫂連連道謝。
張磊帶著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雜貨鋪門口，他停了一下。
門還關著，門板上落滿了灰。
「這家，一直沒人？」
劉二蛋說：「沒人。錢掌柜跑了以後，就沒開過。」
張磊看了看那扇門，又看了看四周。
「盯著點兒。有人來，記著。」
劉二蛋點點頭。
天黑了，張磊把人分成兩撥。王海帶兩個人守前半夜，他帶兩個人守後半夜。
前半夜沒什麼事。王海帶著劉二蛋和周栓子，在鎮子裡轉了幾圈，沒看見人影。後半夜換了張磊，帶著李二牛和劉大壯，繼續轉。
轉到客棧後面，張磊忽然停下來。
他聽見有動靜。
很輕，像腳步聲，又像風聲。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沖李二牛和劉大壯打了個手勢。
三個人放輕腳步，往那邊摸。
走到拐角，一個人影忽然竄出來，往巷子深處跑。
「站住！」
張磊追上去。那人跑得快，但張磊更快。追了十幾步，一把揪住那人的後領，把他按在牆上。
「幹什麼的？」
那人掙扎了幾下，掙不動，不掙了。
張磊把他轉過來，借著月光看他的臉。
一張陌生的臉，二十來歲，瘦，眼睛滴溜溜轉。
「我問你，幹什麼的？」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
「沒、沒幹什麼，就是路過。」
「路過？大半夜的，路過客棧後窗？」
那人臉色變了變，不說話了。
張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是錢掌柜的人？」
那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我不是……」
張磊沒理他，對李二牛說：「捆上，帶回去。」
那天晚上，聯防隊抓了第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
「聯防隊抓了個賊！」
「真的假的？」
「真的！聽說是在客棧後頭抓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那賊呢？」
「關著呢。聽說要問清楚了再處置。」
鎮子上的人議論紛紛，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大家都知道了——聯防隊不是擺設，是真幹事的。
祠堂里，張磊蹲在那人面前。
「說吧，誰派你來的？」
那人低著頭，不說話。
張磊也不急，就那麼蹲著，看著他。
蹲了一上午，那人扛不住了。
「我說，我說……」
張磊看著他。
「說。」
「是……是錢掌柜。」
張磊眼睛一眯。
「錢掌柜在哪兒？」
那人說：「在、在縣城。他讓我來探探風聲，看看鎮子上什麼情況。」
「探什麼風聲？」
「就是……就是看看那伙……那伙山里人，還在不在。」
張磊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還有呢？」
「沒、沒了。他就讓我看看，看完回去報信。」
張磊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關著。等處置。」
他走出祠堂，對劉二蛋說：「進山，告訴連長，錢掌柜在縣城。」
劉二蛋點點頭，轉身就跑。
那天下午，王勇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棚子裡，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周明在旁邊等著。
「連長，要不要派人去縣城？」
王勇搖搖頭。
「不用。現在去，打草驚蛇。」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縣城」的小點，慢慢說：「錢掌柜在縣城，說明他跟縣裡某些人有來往。咱們先不動，看看他想幹什麼。」
周明點點頭。
「聯防隊那邊，怎麼說？」
王勇說：「繼續干。該巡邏巡邏，該抓人抓人。錢掌柜的人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讓他知道，這鎮子，有人護著。」
周明點點頭。
王勇又看著地圖。
「張磊在鎮子上，劉城在院子裡，李虎在山裡。三處地方，互相照應。縣城那邊，遲早要來人。來了，再說。」
他放下地圖，走到棚子門口，掀開門帘。
外面，天灰濛濛的，又要下雪了。
遠處，山坡上，炮排的哨兵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周明。」
「嗯？」
「告訴張磊，聯防隊再招幾個人。要年輕的，機靈的，能跑的。錢掌柜既然派人來，咱們就多收點人。」
周明點點頭，記下了。
王勇躺下，閉上眼睛。
火牆熱烘烘的，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很多人。
有劉城，有張磊，有李虎，有劉老根，有張大山，有那些新來的、叫不上名字的臉。
他們都在巡邏，都在放哨，都在盯著那片黑漆漆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