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
第二十五章人
王勇蹲火牆邊，看面前這幾個人。
棚子裡擠得滿滿當當。連隊的老班底，一排長劉城、二排長張磊、三排長李虎、炮排長何勁松、炊事班長周海東、衛生員林晚。新收的那幾個，劉老根、張大山、鄭獵戶、陳木匠。還有幾個生面孔，今天剛到的。
周明坐王勇旁邊，手裡拿小本子，一頁一頁翻。
「人都到齊了。」他說，「先說說最近的情況。」
劉城先開口：「一排都正常。坑屋不漏風，人沒凍傷，每天該幹啥幹啥。」
張磊說：「二排也一樣。這幾天幫著新來的搭窩棚，人手夠用。」
李虎說：「三排盯西邊。山寨那邊，周三爺天天派人來報信，那二十幾個俘虜老實了，天天幹活，沒人鬧事。前沿小營，張大山帶著，盯寨子也盯進山路。」
何勁松說：「炮排正常。火箭筒還在，天天檢查。子彈數了，沒少。」
周海東說：「糧食還能撐半個月。燻肉還有，鹽不多了，最多十天。」
林晚說：「人都好。新來的有幾個手腳凍了，擦了藥，沒事。」
王勇點頭，看劉老根。
劉老根清嗓子，說：「新來的那批，七個。兩個佃農，一個木匠，一個鐵匠，三個逃難的。都老實，能幹活。這幾天跟著砍柴、打獵、挖雪，沒出岔子。」
鄭獵戶接著說：「鎮子上，木匠老周天天盯。錢掌柜還沒露面，鋪子一直關。孫家、趙家、王家，三家走動還是勤。前幾天孫家那個在縣裡當差的兒子又回來一趟，待一天，走時候臉色還是不好看。」
王勇問：「那個盯咱的人呢？」
鄭獵戶搖頭：「沒再出現。不知道是走了還是藏起來了。」
王勇沉默一會兒，又看陳木匠。
陳木匠姓陳，叫陳有根，四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兩隻手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干一輩子活的。他是劉老根介紹來的，說這人手藝好，人也老實，在鎮子上沒活干，快餓死了。
陳有根被王勇看得不自在，低頭，搓手。
王勇問：「陳師傅，你會做啥？」
陳有根抬頭，聲沙啞：「木匠活。蓋房子、打家具、做車輪，都會。也會修農具，犁、耙、水車，都能修。」
王勇點頭，又問：「會做弓嗎？」
陳有根愣一下，點頭：「會。年輕時候跟人學過，後來不幹了。但手藝還在。」
王勇看劉老根。
劉老根說：「他做的弓，比我做的還好。」
王勇想了想，說：「行。往後你跟劉大爺一起，帶人做弓。能做多少做多少。」
陳有根點頭，沒說話，眼亮一下。
王勇又看另外幾個人。
那兩個佃農，一個姓孫，叫孫大牛，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幹活的料。一個姓李，叫李小二，二十多歲，瘦，眼靈活。
那個鐵匠，姓吳，叫吳老四，四十來歲，黑臉，話少，手粗。
那三個逃難的，一個姓周，叫周老蔫，三十多，蔫頭巴腦，不愛說話。一個姓張，叫張二狗，二十出頭，機靈，嘴快。還有一個姓王，叫王三，是個啞巴，不會說話，耳朵好使，別人說啥他都聽得見。
王勇一個一個看過去，把他們記住。
「你們幾個，」他說，「先跟著幹活。砍柴、打獵、挖雪，幹啥都行。能吃苦的留，不能吃苦的走。」
幾個人點頭。
王勇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快黑了。風停了，雪也不下，難得的靜。
他站一會兒，回頭說：「周明，你安排一下。這些人，分到各排去，跟著學。能打的學打槍，能幹活的幹活，能跑腿的跑腿。」
周明點頭。
王勇又看劉老根。
「劉大爺，你帶陳師傅去做弓。需要啥材料，跟我說。」
劉老根點頭。
王勇又看鄭獵戶。
「鄭大哥，你明天回鎮子，跟木匠老周說，讓他繼續盯。特別是那個錢掌柜，一露面就報。」
鄭獵戶點頭。
王勇說完，擺手。
「散了吧。」
眾人散去，棚子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蹲火牆邊，往裡添柴。火光映他臉，忽明忽暗。
「連長，」他說，「這些人，你打算咋用？」
王勇在他旁邊蹲下，伸手烤火。
「劉老根，能帶隊，能管人。以後新來的，讓他帶著，先幹活，後看人品。」
周明點頭。
「陳有根，手藝好。咱缺木匠，往後搭棚子、修東西、做弓箭，都靠他。」
「鄭獵戶，鎮子上熟，能跑腿，能打聽消息。以後跟鎮子上打交道，少不了他。」
「張大山，能打，能吃苦，跟著李虎干，以後能當個班長。」
「那幾個新來的，先看看再說。有本事的留下，沒本事的幹活，不老實的走人。」
周明聽著，一一記下。
王勇說完，沉默一會兒，忽然問：「周明，你說咱現在，算是有個樣子了嗎？」
周明愣一下，笑了。
「連長，你這話問的。咱從剛來的時候，一百零六個人，蹲雪地里發抖，到現在一百多人，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槍，有人。你說算不算有樣子？」
王勇沒說話。
周明又說：「但這只是開始。開春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王勇點頭。
「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鎮子，有縣城，有三千多戶人家，有一萬多口人。那些人，有的有錢，有的窮，有的恨土匪，有的跟土匪有來往，有的想報仇，有的只想活。
那些人，都是人。
都是可以用的。
他站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明天，」他說，「再派幾個人去鎮子。陳樹生、王浩，還有那個張二狗。讓他們去王記皮貨，跟王老爺談談，長期供貨的事。」
周明點頭。
「還有，」王勇說，「讓鄭獵戶打聽打聽，趙家那個木材生意，到底是咋回事。跟誰做，往哪運，能賺多少。」
周明又點頭。
王勇說完，躺下，閉眼。
火牆熱烘烘，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陳樹生、王浩、張二狗三個人，背皮子，往鎮子走。
張二狗是頭一回去鎮子，一路走一路問，啥都新鮮。
「陳大哥，那王老爺好說話嗎？」
陳樹生話少，只說了句：「還行。」
「那咱以後常來常往，是不是就能在鎮子上混熟了？」
王浩笑笑，說：「你小子，想得美。咱是去辦事的，不是去玩的。」
張二狗嘿嘿笑兩聲，沒再問。
走到鎮子門口，那兩個拿長矛的還在。看見他們，有人認出陳樹生。
「又是你們？換東西？」
陳樹生點頭，遞一小塊肉乾。
那人接過，笑笑。
「進去吧。」
三個人進鎮子，往王記皮貨走。
鋪子裡，王老爺正坐櫃檯後打算盤。看見他們進來，他抬頭，笑笑。
「又來了？這回帶啥？」
陳樹生把皮子放櫃檯上，打開。
「狐狸皮三張，狍子皮五張。」
王老爺看看，點頭。
「好皮子。換啥？」
陳樹生說：「糧食。小米、高粱，都行。」
王老爺叫夥計出來，稱糧食，裝好。
交易完，陳樹生沒急著走。
「王老爺，」他說，「我們東家說了，以後皮子按月送。價錢就按你說的，不壓價。但你得答應我們一件事。」
王老爺看他。
「啥事？」
「我們的人，以後來鎮子上，你得護著。」
王老爺愣一下。
「護著？啥意思？」
陳樹生說：「就是有人找我們麻煩，你得幫忙說話。」
王老爺沉默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們東家，是個明白人。」
他點頭。
「行。以後你們的人來鎮子上，有事找我。能幫的，我幫。」
陳樹生拱手，帶人走了。
出鋪子，張二狗小聲問：「陳大哥，那王老爺能信嗎？」
陳樹生沒答。
他往街角看一眼。
那邊，有個人正往這邊看。看見陳樹生看他，那人低頭，匆匆走了。
陳樹生收回目光。
「走。」
三個人背糧食，出鎮子，進林子，往回走。
走一會兒，張二狗忽然說：「陳大哥，剛才那個人，是不是在盯咱？」
陳樹生點頭。
「是。」
張二狗愣一下。
「那咱……」
「不用管。」陳樹生說，「有人盯，說明咱做對了。」
張二狗似懂非懂，點頭，沒再問。
他們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林子裡。
回山谷，天快黑了。
陳樹生把今天的事跟王勇說一遍。
王勇聽完，沉默一會兒。
「王老爺答應了？」
陳樹生點頭。
「答應了。」
王勇看周明。
周明說：「這人能用。他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知道長遠打算。」
王勇點頭。
「那個盯梢的，查出來是誰的人了嗎？」
陳樹生搖頭。
「還沒。」
王勇想了想，說：「讓鄭獵戶去查。」
陳樹生點頭，走了。
棚子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蹲火牆邊，往裡添柴。
「連長，」他說，「咱現在，算是在鎮子上紮下根了。」
王勇沒說話。
他看火牆裡的火，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算是吧。」
他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黑了。風颳起來，嗚嗚響。
遠處，山坡上，炮排的哨兵還趴那，一動不動。
他站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明天，」他說，「讓劉老根帶人去砍樹。陳木匠說了，做弓需要好木頭，得早準備。」
周明點頭。
王勇躺下，閉眼。
火牆熱烘烘，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很多人。
劉老根，張大山，陳木匠，鄭獵戶，那些新來的、叫不上名字的臉。
他們都看他。
他往前走，那些人跟著他走。
王勇蹲火牆邊，看面前這幾個人。
棚子裡擠得滿滿當當。連隊的老班底，一排長劉城、二排長張磊、三排長李虎、炮排長何勁松、炊事班長周海東、衛生員林晚。新收的那幾個，劉老根、張大山、鄭獵戶、陳木匠。還有幾個生面孔，今天剛到的。
周明坐王勇旁邊，手裡拿小本子，一頁一頁翻。
「人都到齊了。」他說，「先說說最近的情況。」
劉城先開口：「一排都正常。坑屋不漏風，人沒凍傷，每天該幹啥幹啥。」
張磊說：「二排也一樣。這幾天幫著新來的搭窩棚，人手夠用。」
李虎說：「三排盯西邊。山寨那邊，周三爺天天派人來報信，那二十幾個俘虜老實了，天天幹活，沒人鬧事。前沿小營，張大山帶著，盯寨子也盯進山路。」
何勁松說：「炮排正常。火箭筒還在，天天檢查。子彈數了，沒少。」
周海東說：「糧食還能撐半個月。燻肉還有，鹽不多了，最多十天。」
林晚說：「人都好。新來的有幾個手腳凍了，擦了藥，沒事。」
王勇點頭，看劉老根。
劉老根清嗓子，說：「新來的那批，七個。兩個佃農，一個木匠，一個鐵匠，三個逃難的。都老實，能幹活。這幾天跟著砍柴、打獵、挖雪，沒出岔子。」
鄭獵戶接著說：「鎮子上，木匠老周天天盯。錢掌柜還沒露面，鋪子一直關。孫家、趙家、王家，三家走動還是勤。前幾天孫家那個在縣裡當差的兒子又回來一趟，待一天，走時候臉色還是不好看。」
王勇問：「那個盯咱的人呢？」
鄭獵戶搖頭：「沒再出現。不知道是走了還是藏起來了。」
王勇沉默一會兒，又看陳木匠。
陳木匠姓陳，叫陳有根，四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兩隻手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干一輩子活的。他是劉老根介紹來的，說這人手藝好，人也老實，在鎮子上沒活干，快餓死了。
陳有根被王勇看得不自在，低頭，搓手。
王勇問：「陳師傅，你會做啥？」
陳有根抬頭，聲沙啞：「木匠活。蓋房子、打家具、做車輪，都會。也會修農具，犁、耙、水車，都能修。」
王勇點頭，又問：「會做弓嗎？」
陳有根愣一下，點頭：「會。年輕時候跟人學過，後來不幹了。但手藝還在。」
王勇看劉老根。
劉老根說：「他做的弓，比我做的還好。」
王勇想了想，說：「行。往後你跟劉大爺一起，帶人做弓。能做多少做多少。」
陳有根點頭，沒說話，眼亮一下。
王勇又看另外幾個人。
那兩個佃農，一個姓孫，叫孫大牛，三十出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幹活的料。一個姓李，叫李小二，二十多歲，瘦，眼靈活。
那個鐵匠，姓吳，叫吳老四，四十來歲，黑臉，話少，手粗。
那三個逃難的，一個姓周，叫周老蔫，三十多，蔫頭巴腦，不愛說話。一個姓張，叫張二狗，二十出頭，機靈，嘴快。還有一個姓王，叫王三，是個啞巴，不會說話，耳朵好使，別人說啥他都聽得見。
王勇一個一個看過去，把他們記住。
「你們幾個，」他說，「先跟著幹活。砍柴、打獵、挖雪，幹啥都行。能吃苦的留，不能吃苦的走。」
幾個人點頭。
王勇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快黑了。風停了，雪也不下，難得的靜。
他站一會兒，回頭說：「周明，你安排一下。這些人，分到各排去，跟著學。能打的學打槍，能幹活的幹活，能跑腿的跑腿。」
周明點頭。
王勇又看劉老根。
「劉大爺，你帶陳師傅去做弓。需要啥材料，跟我說。」
劉老根點頭。
王勇又看鄭獵戶。
「鄭大哥，你明天回鎮子，跟木匠老周說，讓他繼續盯。特別是那個錢掌柜，一露面就報。」
鄭獵戶點頭。
王勇說完，擺手。
「散了吧。」
眾人散去，棚子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蹲火牆邊，往裡添柴。火光映他臉，忽明忽暗。
「連長，」他說，「這些人，你打算咋用？」
王勇在他旁邊蹲下，伸手烤火。
「劉老根，能帶隊，能管人。以後新來的，讓他帶著，先幹活，後看人品。」
周明點頭。
「陳有根，手藝好。咱缺木匠，往後搭棚子、修東西、做弓箭，都靠他。」
「鄭獵戶，鎮子上熟，能跑腿，能打聽消息。以後跟鎮子上打交道，少不了他。」
「張大山，能打，能吃苦，跟著李虎干，以後能當個班長。」
「那幾個新來的，先看看再說。有本事的留下，沒本事的幹活，不老實的走人。」
周明聽著，一一記下。
王勇說完，沉默一會兒，忽然問：「周明，你說咱現在，算是有個樣子了嗎？」
周明愣一下，笑了。
「連長，你這話問的。咱從剛來的時候，一百零六個人，蹲雪地里發抖，到現在一百多人，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槍，有人。你說算不算有樣子？」
王勇沒說話。
周明又說：「但這只是開始。開春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王勇點頭。
「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啥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有鎮子，有縣城，有三千多戶人家，有一萬多口人。那些人，有的有錢，有的窮，有的恨土匪，有的跟土匪有來往，有的想報仇，有的只想活。
那些人，都是人。
都是可以用的。
他站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明天，」他說，「再派幾個人去鎮子。陳樹生、王浩，還有那個張二狗。讓他們去王記皮貨，跟王老爺談談，長期供貨的事。」
周明點頭。
「還有，」王勇說，「讓鄭獵戶打聽打聽，趙家那個木材生意，到底是咋回事。跟誰做，往哪運，能賺多少。」
周明又點頭。
王勇說完，躺下，閉眼。
火牆熱烘烘，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陳樹生、王浩、張二狗三個人，背皮子，往鎮子走。
張二狗是頭一回去鎮子，一路走一路問，啥都新鮮。
「陳大哥，那王老爺好說話嗎？」
陳樹生話少，只說了句：「還行。」
「那咱以後常來常往，是不是就能在鎮子上混熟了？」
王浩笑笑，說：「你小子，想得美。咱是去辦事的，不是去玩的。」
張二狗嘿嘿笑兩聲，沒再問。
走到鎮子門口，那兩個拿長矛的還在。看見他們，有人認出陳樹生。
「又是你們？換東西？」
陳樹生點頭，遞一小塊肉乾。
那人接過，笑笑。
「進去吧。」
三個人進鎮子，往王記皮貨走。
鋪子裡，王老爺正坐櫃檯後打算盤。看見他們進來，他抬頭，笑笑。
「又來了？這回帶啥？」
陳樹生把皮子放櫃檯上，打開。
「狐狸皮三張，狍子皮五張。」
王老爺看看，點頭。
「好皮子。換啥？」
陳樹生說：「糧食。小米、高粱，都行。」
王老爺叫夥計出來，稱糧食，裝好。
交易完，陳樹生沒急著走。
「王老爺，」他說，「我們東家說了，以後皮子按月送。價錢就按你說的，不壓價。但你得答應我們一件事。」
王老爺看他。
「啥事？」
「我們的人，以後來鎮子上，你得護著。」
王老爺愣一下。
「護著？啥意思？」
陳樹生說：「就是有人找我們麻煩，你得幫忙說話。」
王老爺沉默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們東家，是個明白人。」
他點頭。
「行。以後你們的人來鎮子上，有事找我。能幫的，我幫。」
陳樹生拱手，帶人走了。
出鋪子，張二狗小聲問：「陳大哥，那王老爺能信嗎？」
陳樹生沒答。
他往街角看一眼。
那邊，有個人正往這邊看。看見陳樹生看他，那人低頭，匆匆走了。
陳樹生收回目光。
「走。」
三個人背糧食，出鎮子，進林子，往回走。
走一會兒，張二狗忽然說：「陳大哥，剛才那個人，是不是在盯咱？」
陳樹生點頭。
「是。」
張二狗愣一下。
「那咱……」
「不用管。」陳樹生說，「有人盯，說明咱做對了。」
張二狗似懂非懂，點頭，沒再問。
他們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林子裡。
回山谷，天快黑了。
陳樹生把今天的事跟王勇說一遍。
王勇聽完，沉默一會兒。
「王老爺答應了？」
陳樹生點頭。
「答應了。」
王勇看周明。
周明說：「這人能用。他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知道長遠打算。」
王勇點頭。
「那個盯梢的，查出來是誰的人了嗎？」
陳樹生搖頭。
「還沒。」
王勇想了想，說：「讓鄭獵戶去查。」
陳樹生點頭，走了。
棚子裡剩王勇和周明。
周明蹲火牆邊，往裡添柴。
「連長，」他說，「咱現在，算是在鎮子上紮下根了。」
王勇沒說話。
他看火牆裡的火，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算是吧。」
他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掀門帘。
外面，天黑了。風颳起來，嗚嗚響。
遠處，山坡上，炮排的哨兵還趴那，一動不動。
他站一會兒，放下門帘，走回來。
「明天，」他說，「讓劉老根帶人去砍樹。陳木匠說了，做弓需要好木頭，得早準備。」
周明點頭。
王勇躺下，閉眼。
火牆熱烘烘，烤得人發困。
他很快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很多人。
劉老根，張大山，陳木匠，鄭獵戶，那些新來的、叫不上名字的臉。
他們都看他。
他往前走，那些人跟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