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崩雪
第二十章崩雪
天亮的時候，王勇站雪牆後面，舉望遠鏡往西看。
黑點越來越近。不是幾十個，是一百多個。散成一片，慢慢往這邊移。
「李虎。」
「在。」
「讓所有人進陣地。沒我命令，不許開槍。」
李虎轉身跑了。
山谷里靜下來。原本走動的人，全鑽進坑屋和掩體裡。山坡上，炮排的人趴那，火箭筒已經架好，黑洞洞的口對著谷口。三排的人散在谷口兩邊的雪牆後頭，槍口伸出射擊孔。一排二排在山谷裡頭，守著往深處去的路。
王勇放下望遠鏡，往炊事班那邊看一眼。
周海東蹲凹洞門口，鍋滅了，煙道也不冒煙。他旁邊蹲著那八個新來的，手裡攥著分給他們的刀和弓，臉發白。
「周黑子。」
周海東抬頭。
「看著他們。沒我的話，不許出來。」
周海東點頭，把那八個人往裡趕。
王勇轉身，繼續盯西邊。
黑點越來越近。
三里。兩里。一里。
能看清了。一百多人，有騎馬的，有走路的，拿刀槍棍棒，扛梯子，往這邊涌。最前頭那個騎黑馬的，一臉橫肉，正是老四。
王勇看他們，心裡數著。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四十。
比預想的少。
他想起周三爺的話——寨子裡三百多人，能打的兩百左右。現在來了一百四，剩下的呢？
跑了？
還是留著守寨子？
不知道。但不管咋樣，這一百四，夠打一場了。
老四的隊伍在離谷口三百步的地方停住。
他騎著馬，在隊伍前頭走來走去，揮舞手裡刀，對著手下喊話。隔太遠，聽不清喊啥，能看見那些土匪在聽他喊，有人點頭，有人揮手裡傢伙。
喊了一陣，老四把刀往前一指。
隊伍動了。
他們沒直接往谷口沖，而是散開，往兩邊包抄。
「有點腦子。」李虎在旁邊說，「知道正面沖不進去，想從山坡上繞。」
王勇點頭。
「炮排，盯山坡。」
何勁松應一聲，調火箭筒方向。
土匪分成三股。一股正面，五六十人，往谷口來。兩股往兩邊山坡上爬，各三四十人，想從高處往下攻。
王勇舉望遠鏡，看那些往山坡上爬的人。
雪深，他們爬得慢。有人滑倒，滾下去，又爬起來繼續爬。嘴裡罵罵咧咧，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一百步。」李虎說。
王勇沒動。
「八十步。」
還是沒動。
「五十步。」
土匪爬到半山腰了，離炮排陣地不到五十步。有人站起來，揮刀往山上沖。
「打。」
砰。
第一聲槍響，最前頭那個土匪腦袋往後一仰，從山坡上滾下去。
緊接著，槍聲像炸了鍋一樣響起來。
三排的機槍最先開火，噠噠噠噠，一道火舌掃過去，山坡上的土匪倒下一片。炮排那邊，何勁松沒動火箭筒，帶人用步槍點射，一槍一個。
正面那五六十人，聽見槍聲，愣一下。有人喊一聲，開始往谷口沖。
雪牆後頭，李虎帶人等著。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打。」
一排槍打過去，沖最前頭的七八個人直接栽倒。後頭的人收不住腳，踩屍體繼續往前沖。又是一排槍，又倒下一片。
有人開始往回跑。
跑不掉。
三排機槍調轉槍口，對逃跑的背影掃過去。噠噠噠噠，雪地上又多幾具屍體。
山坡上，那兩股土匪已經打懵了。他們從沒見過這種打法——人還在遠處站著，身邊的人就腦袋開花，血流一地。有人趴地上不敢動，有人爬起來就跑，有人跪雪地里，舉手，不知喊啥。
「機槍停。」王勇喊。
槍聲停了。
山谷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偶爾一兩聲呻吟。
王勇站雪牆後頭，看谷口外面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數了數，少說四五十具。雪被血染紅，一片一片，觸目驚心。
遠處，那些沒死的土匪，有的趴著，有的跪著，有的站著不動。最遠處，老四騎那匹黑馬，愣那，一動不動。
「李虎，喊話。」
李虎站起來，舉起手裡喇叭——樹皮卷的，周明做的，聲音能傳很遠。
「下面的人聽著！放下刀，跪地上，不殺！頑抗的，跟這些死人一樣！」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那些趴著的土匪，有人抬頭，往這邊看。有人慢慢放下手裡刀。
老四忽然喊一聲。聽不清喊啥，但他一夾馬肚子，往這邊沖。
就他一個人。
騎著馬，舉著刀，往谷口沖。
李虎愣一下，看王勇。
王勇看他，沒說話。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砰。
老四從馬上栽下來。那匹馬跑幾步，停下，回頭看著主人躺雪地里，一動不動。
開槍的是炮排那邊。何勁松收槍，繼續盯山坡上的動靜。
王勇看老四屍體，沉默幾秒。
「把活著的都押過來。」
一個時辰後，谷口外面的雪地里，蹲著四十七個人。
都是活下來的土匪。有的受傷，捂傷口哼哼；有的沒受傷，低頭，渾身抖；有的跪那，嘴裡念叨啥，聽不清。
王勇站他們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都是普通人的臉。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瘦的，有胖的。但此刻，這些臉上只有一種表情——怕。
「你們頭兒死了。」
沒人說話。
「你們死了四五十個兄弟。剩下的，都在這了。」
還是沒人說話。
王勇走到一個人面前。那人低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叫啥？」
那人抬頭，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眼裡全是怕。
「狗、狗剩……」
「狗剩，你想死嗎？」
狗剩拼命搖頭。
「不想死，就回答我幾個問題。」
狗剩連連點頭。
「寨子裡還有多少人？」
狗剩哆嗦著說：「老、老弱婦孺，還有七八十。能打的，都、都在這了。」
「老四帶了全部能打的來？」
「是、是……」
王勇沉默一會兒。
「周三爺呢？」
狗剩愣一下：「三爺？他、他被關著呢。老四說打完再處置他。」
王勇點頭，轉身往回走。
「李虎，這些人，先關起來。受傷的給治，沒受傷的捆上。別讓他們跑了。」
李虎點頭。
王勇走到周明旁邊。
「寨子裡還有七八十老弱。周三爺被關著。」
周明看他。
「你想咋辦？」
王勇沒答，轉身往炊事班那邊走。
那八個人還蹲凹洞裡，手裡攥刀，臉發白。看見王勇過來，張大山先站起來。
「好、好漢，打完了？」
王勇點頭。
張大山往谷口看一眼，看見那些屍體，看見那些蹲著的俘虜，臉更白了。
「那、那些人……」
「土匪。來打我們的。」
張大山張嘴，沒說出話。
劉老根慢慢站起來，走到王勇面前。
「好漢，那些土匪……真死了？」
「死了。四五十個。」
劉老根愣那，眼眶慢慢紅了。
然後他忽然跪下。
「好漢，我替我兒子，謝謝你們。」
王勇一把把他拉起來。
「別跪。起來。」
劉老根站起來，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那七個人也站起來，有人眼眶也紅了，有人低頭不說話。
王勇看他們，沉默幾秒。
「你們先待著。過兩天，有事讓你們干。」
他轉身走了。
下午，王勇帶李虎和十幾個人，往土匪山寨走。
雪原上留著土匪來時的腳印，亂糟糟，往西延伸。他們順腳印走，走了三十多里，遠遠看見那個山包。
寨子門開著。柵欄後頭，有人探頭探腦地看。
王勇舉望遠鏡。
是女人，是孩子，是老人。沒拿武器的。
他放下望遠鏡，帶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寨子門口，那些人嚇得往後縮。有人抱孩子躲進窩棚，有人跪地上磕頭。
「別怕。」王勇說，「我們不殺人。你們當家的呢？」
沒人答。
王勇又問一遍。
一個老太太戰戰兢兢開口：「當、當家的死了。老四也、也走了。」
「我知道。周三爺呢？」
老太太愣一下，指最裡頭那個窩棚。
「關、關著呢。」
王勇點頭，帶人走過去。
窩棚門被幾根木頭從外面頂住。李虎把木頭搬開，掀門帘。
周三爺蜷裡頭，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王勇，他愣住了。
「好、好漢……」
王勇看他。
「出來吧。」
周三爺爬出來，站雪地里，渾身抖。他看王勇，又看王勇身後那些人，忽然明白過來。
「老四他……」
「死了。」
周三爺愣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吃驚，害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放鬆。
「那、那其他人呢？」
「活著的，都在我們那關著。」
周三爺沉默一會兒，忽然又跪下。
「好漢，我求你一件事。」
王勇看他。
「說。」
「寨子裡這些人，老的小的，都是苦命人。求你別殺他們。讓他們走，讓他們找個地方活下去。」
王勇沉默幾秒。
「他們不用走。」
周三爺愣住了。
「這寨子，以後你管。」
周三爺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是說……」
王勇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李虎，留幾個人，幫他收拾收拾。」
他走出寨子，站山坡上，往東邊看。
東邊，灰濛濛的天底下，是那片山谷。
山谷里有他們住的地方，有他們存的東西，有他們救下的人。
還有一百多俘虜，等著處置。
他站一會兒，往下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天亮的時候，王勇站雪牆後面，舉望遠鏡往西看。
黑點越來越近。不是幾十個，是一百多個。散成一片，慢慢往這邊移。
「李虎。」
「在。」
「讓所有人進陣地。沒我命令，不許開槍。」
李虎轉身跑了。
山谷里靜下來。原本走動的人，全鑽進坑屋和掩體裡。山坡上，炮排的人趴那，火箭筒已經架好，黑洞洞的口對著谷口。三排的人散在谷口兩邊的雪牆後頭，槍口伸出射擊孔。一排二排在山谷裡頭，守著往深處去的路。
王勇放下望遠鏡，往炊事班那邊看一眼。
周海東蹲凹洞門口，鍋滅了，煙道也不冒煙。他旁邊蹲著那八個新來的，手裡攥著分給他們的刀和弓，臉發白。
「周黑子。」
周海東抬頭。
「看著他們。沒我的話，不許出來。」
周海東點頭，把那八個人往裡趕。
王勇轉身，繼續盯西邊。
黑點越來越近。
三里。兩里。一里。
能看清了。一百多人，有騎馬的，有走路的，拿刀槍棍棒，扛梯子，往這邊涌。最前頭那個騎黑馬的，一臉橫肉，正是老四。
王勇看他們，心裡數著。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四十。
比預想的少。
他想起周三爺的話——寨子裡三百多人，能打的兩百左右。現在來了一百四，剩下的呢？
跑了？
還是留著守寨子？
不知道。但不管咋樣，這一百四，夠打一場了。
老四的隊伍在離谷口三百步的地方停住。
他騎著馬，在隊伍前頭走來走去，揮舞手裡刀，對著手下喊話。隔太遠，聽不清喊啥，能看見那些土匪在聽他喊，有人點頭，有人揮手裡傢伙。
喊了一陣，老四把刀往前一指。
隊伍動了。
他們沒直接往谷口沖，而是散開，往兩邊包抄。
「有點腦子。」李虎在旁邊說，「知道正面沖不進去，想從山坡上繞。」
王勇點頭。
「炮排，盯山坡。」
何勁松應一聲，調火箭筒方向。
土匪分成三股。一股正面，五六十人，往谷口來。兩股往兩邊山坡上爬，各三四十人，想從高處往下攻。
王勇舉望遠鏡，看那些往山坡上爬的人。
雪深，他們爬得慢。有人滑倒，滾下去，又爬起來繼續爬。嘴裡罵罵咧咧，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一百步。」李虎說。
王勇沒動。
「八十步。」
還是沒動。
「五十步。」
土匪爬到半山腰了，離炮排陣地不到五十步。有人站起來，揮刀往山上沖。
「打。」
砰。
第一聲槍響，最前頭那個土匪腦袋往後一仰，從山坡上滾下去。
緊接著，槍聲像炸了鍋一樣響起來。
三排的機槍最先開火，噠噠噠噠，一道火舌掃過去，山坡上的土匪倒下一片。炮排那邊，何勁松沒動火箭筒，帶人用步槍點射，一槍一個。
正面那五六十人，聽見槍聲，愣一下。有人喊一聲，開始往谷口沖。
雪牆後頭，李虎帶人等著。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打。」
一排槍打過去，沖最前頭的七八個人直接栽倒。後頭的人收不住腳，踩屍體繼續往前沖。又是一排槍，又倒下一片。
有人開始往回跑。
跑不掉。
三排機槍調轉槍口，對逃跑的背影掃過去。噠噠噠噠，雪地上又多幾具屍體。
山坡上，那兩股土匪已經打懵了。他們從沒見過這種打法——人還在遠處站著，身邊的人就腦袋開花，血流一地。有人趴地上不敢動，有人爬起來就跑，有人跪雪地里，舉手，不知喊啥。
「機槍停。」王勇喊。
槍聲停了。
山谷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偶爾一兩聲呻吟。
王勇站雪牆後頭，看谷口外面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數了數，少說四五十具。雪被血染紅，一片一片，觸目驚心。
遠處，那些沒死的土匪，有的趴著，有的跪著，有的站著不動。最遠處，老四騎那匹黑馬，愣那，一動不動。
「李虎，喊話。」
李虎站起來，舉起手裡喇叭——樹皮卷的，周明做的，聲音能傳很遠。
「下面的人聽著！放下刀，跪地上，不殺！頑抗的，跟這些死人一樣！」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那些趴著的土匪，有人抬頭，往這邊看。有人慢慢放下手裡刀。
老四忽然喊一聲。聽不清喊啥，但他一夾馬肚子，往這邊沖。
就他一個人。
騎著馬，舉著刀，往谷口沖。
李虎愣一下，看王勇。
王勇看他，沒說話。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砰。
老四從馬上栽下來。那匹馬跑幾步，停下，回頭看著主人躺雪地里，一動不動。
開槍的是炮排那邊。何勁松收槍，繼續盯山坡上的動靜。
王勇看老四屍體，沉默幾秒。
「把活著的都押過來。」
一個時辰後，谷口外面的雪地里，蹲著四十七個人。
都是活下來的土匪。有的受傷，捂傷口哼哼；有的沒受傷，低頭，渾身抖；有的跪那，嘴裡念叨啥，聽不清。
王勇站他們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都是普通人的臉。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瘦的，有胖的。但此刻，這些臉上只有一種表情——怕。
「你們頭兒死了。」
沒人說話。
「你們死了四五十個兄弟。剩下的，都在這了。」
還是沒人說話。
王勇走到一個人面前。那人低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叫啥？」
那人抬頭，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眼裡全是怕。
「狗、狗剩……」
「狗剩，你想死嗎？」
狗剩拼命搖頭。
「不想死，就回答我幾個問題。」
狗剩連連點頭。
「寨子裡還有多少人？」
狗剩哆嗦著說：「老、老弱婦孺，還有七八十。能打的，都、都在這了。」
「老四帶了全部能打的來？」
「是、是……」
王勇沉默一會兒。
「周三爺呢？」
狗剩愣一下：「三爺？他、他被關著呢。老四說打完再處置他。」
王勇點頭，轉身往回走。
「李虎，這些人，先關起來。受傷的給治，沒受傷的捆上。別讓他們跑了。」
李虎點頭。
王勇走到周明旁邊。
「寨子裡還有七八十老弱。周三爺被關著。」
周明看他。
「你想咋辦？」
王勇沒答，轉身往炊事班那邊走。
那八個人還蹲凹洞裡，手裡攥刀，臉發白。看見王勇過來，張大山先站起來。
「好、好漢，打完了？」
王勇點頭。
張大山往谷口看一眼，看見那些屍體，看見那些蹲著的俘虜，臉更白了。
「那、那些人……」
「土匪。來打我們的。」
張大山張嘴，沒說出話。
劉老根慢慢站起來，走到王勇面前。
「好漢，那些土匪……真死了？」
「死了。四五十個。」
劉老根愣那，眼眶慢慢紅了。
然後他忽然跪下。
「好漢，我替我兒子，謝謝你們。」
王勇一把把他拉起來。
「別跪。起來。」
劉老根站起來，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那七個人也站起來，有人眼眶也紅了，有人低頭不說話。
王勇看他們，沉默幾秒。
「你們先待著。過兩天，有事讓你們干。」
他轉身走了。
下午，王勇帶李虎和十幾個人，往土匪山寨走。
雪原上留著土匪來時的腳印，亂糟糟，往西延伸。他們順腳印走，走了三十多里，遠遠看見那個山包。
寨子門開著。柵欄後頭，有人探頭探腦地看。
王勇舉望遠鏡。
是女人，是孩子，是老人。沒拿武器的。
他放下望遠鏡，帶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寨子門口，那些人嚇得往後縮。有人抱孩子躲進窩棚，有人跪地上磕頭。
「別怕。」王勇說，「我們不殺人。你們當家的呢？」
沒人答。
王勇又問一遍。
一個老太太戰戰兢兢開口：「當、當家的死了。老四也、也走了。」
「我知道。周三爺呢？」
老太太愣一下，指最裡頭那個窩棚。
「關、關著呢。」
王勇點頭，帶人走過去。
窩棚門被幾根木頭從外面頂住。李虎把木頭搬開，掀門帘。
周三爺蜷裡頭，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王勇，他愣住了。
「好、好漢……」
王勇看他。
「出來吧。」
周三爺爬出來，站雪地里，渾身抖。他看王勇，又看王勇身後那些人，忽然明白過來。
「老四他……」
「死了。」
周三爺愣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吃驚，害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放鬆。
「那、那其他人呢？」
「活著的，都在我們那關著。」
周三爺沉默一會兒，忽然又跪下。
「好漢，我求你一件事。」
王勇看他。
「說。」
「寨子裡這些人，老的小的，都是苦命人。求你別殺他們。讓他們走，讓他們找個地方活下去。」
王勇沉默幾秒。
「他們不用走。」
周三爺愣住了。
「這寨子，以後你管。」
周三爺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是說……」
王勇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李虎，留幾個人，幫他收拾收拾。」
他走出寨子，站山坡上，往東邊看。
東邊，灰濛濛的天底下，是那片山谷。
山谷里有他們住的地方，有他們存的東西，有他們救下的人。
還有一百多俘虜，等著處置。
他站一會兒，往下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