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巴黎陷落
貞德的猜想是正確的。
午夜零時整，凡爾登方向的天際線開始發光。
或許周遭的居民還會奇怪吧。
為什麼，零點的夜晚會有閃光的太陽。
為什麼，這個太陽會伴隨著驚雷一同升起。
拿破崙軍的第一輪齊射毫無徵兆，甚至毫無目的，炮彈的落點從東到西拉開一條十公里寬的弧線，完全沒了之前威風的樣子。
但貞德看出來了。
試射。
光明對他們有利，所以，夜晚哪怕並不適合他們，進攻也得進行。
而不射照明彈的話，最好的定位就是……
不好！
「不要還擊！所有人！不要還擊！」
她急忙喊道，但太慢了。
第三團的陣地上，一門野戰炮已經對著彈著點的方向轟了出去。
人的本能，擋不住的。
在炮聲里，你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兩件：躲，或者打回去。
沒有人能真正扛住這個衝動，哪怕是訓練最嚴的士兵。
然後，那邊的炮聲戛然而止。
貞德很清楚，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全線隱——」
她剛想大喊，可又一次。
遲了。
凡爾登方向的天際線重新亮起，但這一次，炮彈沒有落在空處。
第三團陣地，那個剛剛反擊的陣地，直接被點名了。
拿破崙的炮兵就像是精確射手一樣，精準而優雅地將他剔除。
伴隨著對方陣地傳來的輕輕的炮聲，剛才陣地上那門還擊的野戰炮，連炮帶炮兵，直接蒸發了。
而後，是徐進彈幕。
確認炮彈直擊命中之後，彈幕便以這個圓心點向外開始擴散。
彈藥庫，補給點，機動載具，後勤人員……
而魔法傳訊內，傳來的是第三團團長那滿懷歉意的聲音。
「聖女……東線炮兵損毀六成，他們在精確點殺，每一炮都在找我們的炮位——」
「我知道。」貞德回答著，稍微看了一眼場面，開始調整著。
「傳令下去，分散步兵，騎士團頂住前線。」
她說著，但心裡沒底。
騎士老爺的信仰加護的確能扛炮彈，但侍從本身扛不住。
拿破崙的炮兵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後勤線其實早在兩小時前就被悄悄切斷了——機甲不推正面，繞路封補給，貞德現在才看清這一點。
那個時候她還以為是正常迂迴。
等發現時，侍從的兵員補充已經斷了四個小時。
而沒有侍從的信仰支撐，騎士老爺的實力……
那只能說是被剝奪力量了。
在不知何時，第一騎士團的侍從數量，在無聲無息中從六千跌到了兩千出頭。
炮彈開始在鎧甲上留下凹痕。
貞德下令全線退守第二防線，但棋差一著，拿破崙早已看透了她的想法，預備好的機甲緊隨其後，炮兵也在不知何時推進到三百米範圍內。
三百米，炮兵。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對任何一個指揮官都是極其危險的信號，意味著部隊裡最為核心的火力暴露在了對手的視野內。
但拿破崙除外。
巴黎的第二道防線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失守。
相隔一小時二十二分。
那被貞德報以厚望的巷戰失敗了，她本想著倚靠著騎士的個人素養來將拿破崙軍拖入巷戰的泥潭。
但拿破崙更狠。
他讓炮兵入城了，對著衝鋒的騎士直射。
失去了大部分侍從的騎士或許還能扛得住槍彈，但大口徑的炮彈，擋不住。
貞德嘗試親自帶隊填了一次缺口，她的騎槍穿透了兩台側翼突進的輕型機甲，但沒用——
她只有一個，而現在的整個巴黎已被圍困。
圍三缺一，四面楚歌。
守不住的。
不是兵力問題，騎士老爺的身體素質依舊強悍，哪怕到現在，有一部分騎士老爺也能做到和機甲對抗。
是體系的問題。
拿破崙的炮兵在破她的戰力體系，精確地、有條不紊地，把騎士老爺身上的那層信仰加護一層層的往下剝。
情況還真是急轉直下啊！
「聖女！城牆！城牆倒了！」
貞德轉頭看去。
只見，巴黎北側，那最後她刻意保留的城牆也轟然倒塌下去。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用以阻攔北側高地的炮兵直射。
而現在，那堵牆都沒了。
炮兵繼續前推著。
貞德看著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敵軍，沉默著。
心中不斷思考著。
她手裡還有三個騎士團，侍從加起來不足兩萬。
「聖女。」副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遲疑，貞德知道他想說什麼。
但她不會退的。
她看著高升的明月，心中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讓諾曼第方向的傳令兵出發。」她說道。
副官愣住了。
「告訴林恩，」她說著，語氣平靜，毫無波瀾，可說出去的話語卻是那麼的沉重。
「巴黎，今晚會陷落。」
「聖女……您……」
副官看著她，但她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那純白的鳶尾旗幟舉起，握緊手中的韁繩。
副官沒有再說什麼，低頭領命，轉身離去。
貞德調轉馬頭，迎向那片灰塵和炮聲。
她是聖女。
她，不會後退。
……
太陽，升起來了。
貞德靠在凱旋門的柱子上，胸口微弱起伏著。
旗幟已經斷裂，盔甲也裂了一地，那張秀麗的臉上，此刻也染上了血污。
她敗了，但她已經做到了她該做的。
噠噠——！
蹄聲先於人到。
緩慢，但卻帶著某種規律，就像是將世間一切都掌握在手中那樣。
馬上坐著的那人，倒顯得格外嬌小，說句難聽的，倒看起來像被人隨手放在馬上留下的孩子那樣，若不是那巨大的三角帽以及身上金碧輝煌的掛飾，沒人會想到她就是那位科西嘉的怪物。
卻只見她一隻手邊懸著馬鞭，另一隻手捏著一張疊好的地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目光掃過凱旋門下的景象，最後落在貞德身上。
「貞德。」她開口，聲音比貞德預想的輕，甚至顯得有點隨意。
貞德抬起頭，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小個子，沒有說話。
「你守了多久了？」拿破崙問，但貞德只是喘著氣，沒有回答。
「七十八小時，你攔了我整整七十八個小時。」
拿破崙輕輕點了點頭，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繞著凱旋門看了一圈，又看了看遠處仍在冒煙的城牆缺口，而後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貞德，我很好奇，明明你自己早就算清楚了——這場仗，贏不了，可你為什麼還要阻攔我的腳步？」
她轉過頭，不解地問道。
「是。」貞德終於開口回答著。
沒有否認，也沒有找補。
「那你為什麼還打了七十八個小時？」拿破崙追問著，可貞德的臉上反倒是帶起了一絲笑容。
「因為前往諾曼第的傳令兵，需要時間出發。」
「你——！」
午夜零時整，凡爾登方向的天際線開始發光。
或許周遭的居民還會奇怪吧。
為什麼，零點的夜晚會有閃光的太陽。
為什麼，這個太陽會伴隨著驚雷一同升起。
拿破崙軍的第一輪齊射毫無徵兆，甚至毫無目的，炮彈的落點從東到西拉開一條十公里寬的弧線，完全沒了之前威風的樣子。
但貞德看出來了。
試射。
光明對他們有利，所以，夜晚哪怕並不適合他們，進攻也得進行。
而不射照明彈的話，最好的定位就是……
不好！
「不要還擊！所有人！不要還擊！」
她急忙喊道，但太慢了。
第三團的陣地上，一門野戰炮已經對著彈著點的方向轟了出去。
人的本能，擋不住的。
在炮聲里，你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兩件：躲，或者打回去。
沒有人能真正扛住這個衝動，哪怕是訓練最嚴的士兵。
然後，那邊的炮聲戛然而止。
貞德很清楚，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全線隱——」
她剛想大喊，可又一次。
遲了。
凡爾登方向的天際線重新亮起，但這一次，炮彈沒有落在空處。
第三團陣地，那個剛剛反擊的陣地，直接被點名了。
拿破崙的炮兵就像是精確射手一樣，精準而優雅地將他剔除。
伴隨著對方陣地傳來的輕輕的炮聲，剛才陣地上那門還擊的野戰炮，連炮帶炮兵，直接蒸發了。
而後，是徐進彈幕。
確認炮彈直擊命中之後，彈幕便以這個圓心點向外開始擴散。
彈藥庫，補給點，機動載具，後勤人員……
而魔法傳訊內，傳來的是第三團團長那滿懷歉意的聲音。
「聖女……東線炮兵損毀六成，他們在精確點殺，每一炮都在找我們的炮位——」
「我知道。」貞德回答著，稍微看了一眼場面，開始調整著。
「傳令下去，分散步兵，騎士團頂住前線。」
她說著，但心裡沒底。
騎士老爺的信仰加護的確能扛炮彈，但侍從本身扛不住。
拿破崙的炮兵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後勤線其實早在兩小時前就被悄悄切斷了——機甲不推正面，繞路封補給，貞德現在才看清這一點。
那個時候她還以為是正常迂迴。
等發現時，侍從的兵員補充已經斷了四個小時。
而沒有侍從的信仰支撐，騎士老爺的實力……
那只能說是被剝奪力量了。
在不知何時，第一騎士團的侍從數量，在無聲無息中從六千跌到了兩千出頭。
炮彈開始在鎧甲上留下凹痕。
貞德下令全線退守第二防線，但棋差一著，拿破崙早已看透了她的想法，預備好的機甲緊隨其後，炮兵也在不知何時推進到三百米範圍內。
三百米，炮兵。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對任何一個指揮官都是極其危險的信號，意味著部隊裡最為核心的火力暴露在了對手的視野內。
但拿破崙除外。
巴黎的第二道防線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失守。
相隔一小時二十二分。
那被貞德報以厚望的巷戰失敗了，她本想著倚靠著騎士的個人素養來將拿破崙軍拖入巷戰的泥潭。
但拿破崙更狠。
他讓炮兵入城了，對著衝鋒的騎士直射。
失去了大部分侍從的騎士或許還能扛得住槍彈，但大口徑的炮彈，擋不住。
貞德嘗試親自帶隊填了一次缺口，她的騎槍穿透了兩台側翼突進的輕型機甲，但沒用——
她只有一個，而現在的整個巴黎已被圍困。
圍三缺一，四面楚歌。
守不住的。
不是兵力問題，騎士老爺的身體素質依舊強悍，哪怕到現在，有一部分騎士老爺也能做到和機甲對抗。
是體系的問題。
拿破崙的炮兵在破她的戰力體系，精確地、有條不紊地，把騎士老爺身上的那層信仰加護一層層的往下剝。
情況還真是急轉直下啊！
「聖女！城牆！城牆倒了！」
貞德轉頭看去。
只見，巴黎北側，那最後她刻意保留的城牆也轟然倒塌下去。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用以阻攔北側高地的炮兵直射。
而現在，那堵牆都沒了。
炮兵繼續前推著。
貞德看著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敵軍，沉默著。
心中不斷思考著。
她手裡還有三個騎士團，侍從加起來不足兩萬。
「聖女。」副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遲疑，貞德知道他想說什麼。
但她不會退的。
她看著高升的明月，心中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讓諾曼第方向的傳令兵出發。」她說道。
副官愣住了。
「告訴林恩，」她說著，語氣平靜，毫無波瀾，可說出去的話語卻是那麼的沉重。
「巴黎，今晚會陷落。」
「聖女……您……」
副官看著她，但她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那純白的鳶尾旗幟舉起，握緊手中的韁繩。
副官沒有再說什麼，低頭領命，轉身離去。
貞德調轉馬頭，迎向那片灰塵和炮聲。
她是聖女。
她，不會後退。
……
太陽，升起來了。
貞德靠在凱旋門的柱子上，胸口微弱起伏著。
旗幟已經斷裂，盔甲也裂了一地，那張秀麗的臉上，此刻也染上了血污。
她敗了，但她已經做到了她該做的。
噠噠——！
蹄聲先於人到。
緩慢，但卻帶著某種規律，就像是將世間一切都掌握在手中那樣。
馬上坐著的那人，倒顯得格外嬌小，說句難聽的，倒看起來像被人隨手放在馬上留下的孩子那樣，若不是那巨大的三角帽以及身上金碧輝煌的掛飾，沒人會想到她就是那位科西嘉的怪物。
卻只見她一隻手邊懸著馬鞭，另一隻手捏著一張疊好的地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目光掃過凱旋門下的景象，最後落在貞德身上。
「貞德。」她開口，聲音比貞德預想的輕，甚至顯得有點隨意。
貞德抬起頭，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小個子，沒有說話。
「你守了多久了？」拿破崙問，但貞德只是喘著氣，沒有回答。
「七十八小時，你攔了我整整七十八個小時。」
拿破崙輕輕點了點頭，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繞著凱旋門看了一圈，又看了看遠處仍在冒煙的城牆缺口，而後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貞德，我很好奇，明明你自己早就算清楚了——這場仗，贏不了，可你為什麼還要阻攔我的腳步？」
她轉過頭，不解地問道。
「是。」貞德終於開口回答著。
沒有否認，也沒有找補。
「那你為什麼還打了七十八個小時？」拿破崙追問著，可貞德的臉上反倒是帶起了一絲笑容。
「因為前往諾曼第的傳令兵，需要時間出發。」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