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拿破崙小姐，希望你喜歡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海風傳來苦咸，是悔恨的氣味嗎？
艦隊，終於是在1914年8月31日上午到達了諾曼第的海岸。
腳尖落在沙地上，鬆軟，但是黏膩。
期間被擠壓溢出的海水，此刻卻顯得深紅。
貞德的處境並不好，從這裡就能看得出來。
因為，在海岸線給他們打信號的人並非貞德的隊伍，而是來自戴高樂小姐的隊伍。
諾曼第，這個地方此刻已經被戴高樂小姐控制了，地盤是人家的。
而他這支先遣軍踩著盟友的地皮登陸，怎麼看都不是個能昂首挺胸的處境。
「全員下船，就地紮營，炮兵分隊向內陸推進兩公里建立炮位。」威靈頓跟在他身後，一邊下令一邊展開地圖命令著，參謀們將圖紙鋪在臨時架起的摺疊桌上，軍官們聚攏，討論聲響成一片。
林恩沒管，他只是俯身看著地圖，對著身邊人問道
「拿破崙的機甲前線現在在什麼位置？」
「幾日前的情報，凡爾登到巴黎公路沿線，主力集中在此處。」威靈頓用指揮棒將一個機甲模型推到了地圖上，「查理曼已撤防，側翼是空的，戴高樂的部隊……她自己控著，不聽調遣。」
「但她也不聽拿破崙的。」林恩補充道。
「是，但這並不能解決正面兵力不足的問題，殿下，哪怕把戴高樂的民兵算進來，我們也不夠在正面和機甲集群硬碰。」
困境啊。
林恩不由得想著。
可遠處哨兵的吼聲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舉起手來！」
「阿爾比恩！你們是阿爾比恩吧！」只聽見遠遠地，有那麼一個虛弱的聲音拼盡全力喊著。
林恩離開了這個小小的參謀部，快步來到了哨兵的身邊。
只見不遠處的石縫之間，一個落魄的身影一點點站起。
他緩緩朝著他們走來。
不，那已經說不上是走了。
他的腿早已抬不起來，整個人完全是依靠著慣性往前拖動的。
來的是個男人，身上的軍裝早已看不出顏色，可身上剩下的部分鎧甲還是訴說著他騎士的身份，至於其他的，估計是落在不知何處了吧。
他沒有馬，或者說馬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一步一步挪過來。
哨兵迎上去，被他揮開。
他摔倒，爬起來，又繼續走。
直至，停在了林恩身前。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對上林恩。
「阿爾比恩的王啊。」他開口，可發出的聲音卻讓林恩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葡萄牙這個死者的國度。
「貞德聖女的傳令。」
他攤開兩隻手，但卻是空的，什麼都沒帶，傳令的信似乎也在不知何時被丟棄了，他只是用最後一點氣力把話吐出。
「巴黎——」
「陷落了。」
聲音不大，但至少周圍的人聽得十分清楚。
跟來的參謀們愣在原地，地圖邊角被風吹起，但沒有人去壓。
林恩上前一步追問道。
「還有什麼消息？」
傳令兵搖頭。
「不知道了。」他說著，聲音里滿是疲憊與鬆弛，像是被拉滿了許久的弓弦終於失去了力量。
「我出發的時候……就只有這一句話。」
他說罷，眼神開始渙散。
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恩趕忙上前接住他，用大腿枕著，將他緩慢放在地上。
一邊的陸羽急忙趕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是用執念撐到這裡的，消息送到，氣散了，沒得救了。」
營地又是一片死寂。
林恩站起來，重新看向那張地圖，上面標註的所有推進方案，此刻全部作廢。
巴黎淪陷，意味著極大概率，他們將不僅僅是作為支援到來了。
他要和她直接對決。
「改變計劃。」他開口，想著從身上的兜里掏煙，但是沒有。
「巴黎已經陷落，拿破崙現在是法蘭西土地上戰力最強、控制區域最大的單一勢力，我們不急行軍去硬碰，先把諾曼第穩住。」
「穩住諾曼第？」威靈頓眉頭微微皺起，「殿下，貞德的騎士團已經傷筋動骨，如果我們不儘快——」
「諾曼第是後續兵力投送的唯一節點。」林恩打斷她，「這裡被切斷，我們在法蘭西的所有人馬都是無根之木。」
他轉過頭，視線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
莫德爾站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
自打她被林恩收走之後，她就像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小跟屁蟲一樣，無人在意，但的確存在著。
有時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混入這威武的獅群之中。
林恩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莫德爾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的是清澈的愚蠢。
而後，林恩說出了足以把她嚇死的話語。
「諾曼第防線，交給你。」
她愣了一下，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便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舉起手指著自己。
「我……？」
「聽到了嗎！」林恩沒有磨蹭，只是追問著。
「聽到了，可是殿下——」莫德爾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威靈頓女爵，還有蒙哥馬利，他們任何一個都比我有經驗，我從來沒有獨立指揮過——」
「莫德爾。」
她閉上嘴。
「我相信你，相信你那天馬行空的幻想，我知道的，你也想讓人認可你吧。」
莫德爾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是，殿下，但我不知道那叫什麼，我只是以前想過一套……」
「用多條防禦縱深替代單一防線，放棄剛性死守，以主動後退為手段消耗對方衝擊力，再尋機反打，反覆拉扯直至對方拉長補給線陷入被動。」
莫德爾愣住了。
這就是她腦子裡那套東西。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描述它，只是有時候盯著地形圖，覺得死守一條線是最蠢的打法。
「你……你怎麼知道這個。」
「我知道。」林恩說，「我也知道你能把它用好。」
他說話很直，沒有任何修飾可卻好像能給人帶來無盡的力量一樣。
「諾曼第地形圖一會讓參謀給你標註，半個小時，告訴我你怎麼布防。」
這時候威靈頓從後面走了過來。
「殿下，」她的語氣說不上好，「此地防守是重中之重，是否應由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
「威靈頓女爵。」林恩打斷她，「你上一次構建縱深防禦體系是什麼時候？」
威靈頓沉默了。
「總好過一個……」她看了莫德爾一眼，倒顯得有些傲慢，「沒有上過戰場的姑娘。」
莫德爾的手指悄悄攥緊。
「她能。」林恩回答著，直視著威靈頓。
威靈頓對上他的視線，最後移開。
「……是，殿下。」
艦隊，終於是在1914年8月31日上午到達了諾曼第的海岸。
腳尖落在沙地上，鬆軟，但是黏膩。
期間被擠壓溢出的海水，此刻卻顯得深紅。
貞德的處境並不好，從這裡就能看得出來。
因為，在海岸線給他們打信號的人並非貞德的隊伍，而是來自戴高樂小姐的隊伍。
諾曼第，這個地方此刻已經被戴高樂小姐控制了，地盤是人家的。
而他這支先遣軍踩著盟友的地皮登陸，怎麼看都不是個能昂首挺胸的處境。
「全員下船，就地紮營，炮兵分隊向內陸推進兩公里建立炮位。」威靈頓跟在他身後，一邊下令一邊展開地圖命令著，參謀們將圖紙鋪在臨時架起的摺疊桌上，軍官們聚攏，討論聲響成一片。
林恩沒管，他只是俯身看著地圖，對著身邊人問道
「拿破崙的機甲前線現在在什麼位置？」
「幾日前的情報，凡爾登到巴黎公路沿線，主力集中在此處。」威靈頓用指揮棒將一個機甲模型推到了地圖上，「查理曼已撤防，側翼是空的，戴高樂的部隊……她自己控著，不聽調遣。」
「但她也不聽拿破崙的。」林恩補充道。
「是，但這並不能解決正面兵力不足的問題，殿下，哪怕把戴高樂的民兵算進來，我們也不夠在正面和機甲集群硬碰。」
困境啊。
林恩不由得想著。
可遠處哨兵的吼聲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舉起手來！」
「阿爾比恩！你們是阿爾比恩吧！」只聽見遠遠地，有那麼一個虛弱的聲音拼盡全力喊著。
林恩離開了這個小小的參謀部，快步來到了哨兵的身邊。
只見不遠處的石縫之間，一個落魄的身影一點點站起。
他緩緩朝著他們走來。
不，那已經說不上是走了。
他的腿早已抬不起來，整個人完全是依靠著慣性往前拖動的。
來的是個男人，身上的軍裝早已看不出顏色，可身上剩下的部分鎧甲還是訴說著他騎士的身份，至於其他的，估計是落在不知何處了吧。
他沒有馬，或者說馬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一步一步挪過來。
哨兵迎上去，被他揮開。
他摔倒，爬起來，又繼續走。
直至，停在了林恩身前。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對上林恩。
「阿爾比恩的王啊。」他開口，可發出的聲音卻讓林恩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葡萄牙這個死者的國度。
「貞德聖女的傳令。」
他攤開兩隻手，但卻是空的，什麼都沒帶，傳令的信似乎也在不知何時被丟棄了，他只是用最後一點氣力把話吐出。
「巴黎——」
「陷落了。」
聲音不大，但至少周圍的人聽得十分清楚。
跟來的參謀們愣在原地，地圖邊角被風吹起，但沒有人去壓。
林恩上前一步追問道。
「還有什麼消息？」
傳令兵搖頭。
「不知道了。」他說著，聲音里滿是疲憊與鬆弛，像是被拉滿了許久的弓弦終於失去了力量。
「我出發的時候……就只有這一句話。」
他說罷，眼神開始渙散。
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恩趕忙上前接住他，用大腿枕著，將他緩慢放在地上。
一邊的陸羽急忙趕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是用執念撐到這裡的，消息送到，氣散了，沒得救了。」
營地又是一片死寂。
林恩站起來，重新看向那張地圖，上面標註的所有推進方案，此刻全部作廢。
巴黎淪陷，意味著極大概率，他們將不僅僅是作為支援到來了。
他要和她直接對決。
「改變計劃。」他開口，想著從身上的兜里掏煙，但是沒有。
「巴黎已經陷落，拿破崙現在是法蘭西土地上戰力最強、控制區域最大的單一勢力，我們不急行軍去硬碰，先把諾曼第穩住。」
「穩住諾曼第？」威靈頓眉頭微微皺起，「殿下，貞德的騎士團已經傷筋動骨，如果我們不儘快——」
「諾曼第是後續兵力投送的唯一節點。」林恩打斷她，「這裡被切斷，我們在法蘭西的所有人馬都是無根之木。」
他轉過頭，視線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
莫德爾站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
自打她被林恩收走之後，她就像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小跟屁蟲一樣，無人在意，但的確存在著。
有時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混入這威武的獅群之中。
林恩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莫德爾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的是清澈的愚蠢。
而後，林恩說出了足以把她嚇死的話語。
「諾曼第防線，交給你。」
她愣了一下，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便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舉起手指著自己。
「我……？」
「聽到了嗎！」林恩沒有磨蹭，只是追問著。
「聽到了，可是殿下——」莫德爾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威靈頓女爵，還有蒙哥馬利，他們任何一個都比我有經驗，我從來沒有獨立指揮過——」
「莫德爾。」
她閉上嘴。
「我相信你，相信你那天馬行空的幻想，我知道的，你也想讓人認可你吧。」
莫德爾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是，殿下，但我不知道那叫什麼，我只是以前想過一套……」
「用多條防禦縱深替代單一防線，放棄剛性死守，以主動後退為手段消耗對方衝擊力，再尋機反打，反覆拉扯直至對方拉長補給線陷入被動。」
莫德爾愣住了。
這就是她腦子裡那套東西。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描述它，只是有時候盯著地形圖，覺得死守一條線是最蠢的打法。
「你……你怎麼知道這個。」
「我知道。」林恩說，「我也知道你能把它用好。」
他說話很直，沒有任何修飾可卻好像能給人帶來無盡的力量一樣。
「諾曼第地形圖一會讓參謀給你標註，半個小時，告訴我你怎麼布防。」
這時候威靈頓從後面走了過來。
「殿下，」她的語氣說不上好，「此地防守是重中之重，是否應由有實戰經驗的指揮官——」
「威靈頓女爵。」林恩打斷她，「你上一次構建縱深防禦體系是什麼時候？」
威靈頓沉默了。
「總好過一個……」她看了莫德爾一眼，倒顯得有些傲慢，「沒有上過戰場的姑娘。」
莫德爾的手指悄悄攥緊。
「她能。」林恩回答著，直視著威靈頓。
威靈頓對上他的視線，最後移開。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