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交底
咚，咚咚。
李文軒曲起手指，在索菲亞的房門上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門板傳來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但裡面依然一片死寂。
「索菲亞？」他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是我，斯科特。」
沉默持續了幾秒，漫長得像幾分鐘。
然後，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索菲亞的臉從縫隙里露出來，半邊隱在陰影中。
當她抬起頭看向他時，李文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是那種沒有任何血色的慘白。
更可怖的是，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像一張扭曲的蛛網爬滿了她的臉，整個人看起來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知道索菲亞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因為那場溶洞裡的救援，因為她為了救他而強行沖開巨石，因為失血和透支帶來的反噬。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划過，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來看看你。」李文軒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迴避，「珍妮阿姨說你從早上回來就一直沒出來過，她很擔心你。」
索菲亞沉默了一下，那隻扶著門的手微微用力，把門徹底拉開。
「進來吧。」
李文軒跨過門檻，走進她的房間。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索菲亞的臥室。
和之前沒什麼差別。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潔，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窗簾緊緊閉合，沒有一絲光透進來，整個房間籠罩在昏暗之中，只有床頭柜上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另一種說不清的、陰冷的氣息。
那是屬於吸血鬼的，與生俱來的森冷。
索菲亞走回床邊，緩緩坐下，垂著頭。
「我沒事。」她說，但聲音里沒有任何說服力，虛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李文軒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右邊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那是在溶洞裡撞開巨石時受的傷，當時她就傷得不輕，現在看來根本沒來得及處理。
臉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整張臉白得幾乎透明，襯得那些黑色脈絡更加觸目驚心。
「你的傷……」李文軒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死不了。」索菲亞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吸血鬼沒那麼容易死。」
李文軒沉默了一下。
「我收到消息，」他說，語氣沉了下來，「有上位吸血鬼在找你。」
索菲亞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昨夜在溶洞外偷偷觀察的人果然是你。」
李文軒一愣。
「你發現我了？」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那夜他開車到山腳，把車停在一片陰影里，連車燈都沒開，自己就那麼遠遠地觀察著溶洞的方向。
「我看到你的車了。」索菲亞說，聲音平淡，「又聞到了你的味道。我們吸血鬼的嗅覺很靈。」
「她也發現了，只是並不在意一隻小蟲子。」
「小蟲子？」李文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索菲亞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等他開口。
「是真的嗎？」李文軒問，直視著她的眼睛，「她是你的上位，你無法反抗她？」
索菲亞沒有回答，眼神閃了閃，裡面有恨意，有恐懼，還有深深的無奈。
她微微點頭。
「喬喬·莉莉絲。」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情緒，「血族始祖之一莉莉絲的後裔，我的……上位。」
李文軒看著她的臉，看著那些可怖的黑色脈絡，心裡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深深的憐憫。
「你是怎麼變成吸血鬼的？」他問，「讀大學的時候嗎？」
索菲亞的目光飄向窗外，儘管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小時候。」
她收回目光，看向李文軒，那眼神里有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記得那個流浪漢嗎？」
李文軒怔了一下，腦海里迅速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和喬納森，還有索菲亞，三個人在冒頓市的街邊玩耍，有個穿著破爛的衣服衣服好像喪屍的流浪漢，他襲擊了索菲亞。
緊急關頭，被自己用石頭吸引注意力，在追擊自己的途中被自己的父親開車撞飛，又被母親開槍打死。
「他也是莉莉絲派系的吸血鬼。」索菲亞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他咬了我。」
「我被轉化了。」
李文軒沉默了幾秒，腦子裡把那些記憶碎片拼湊起來。
那次之後，索菲亞就再也沒有來過冒頓市。
他和喬納森還以為她是受了驚嚇不敢再來，兩個人罵了那個流浪漢好一陣，說那個該死的瘋子讓他們失去了一個朋友。
原來真相是這樣。
「難怪你後來就沒再來找我們玩了。」他低聲說。
索菲亞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更漂亮更健康，甚至大學時當上了拉拉隊隊長，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血液。」
「好在阿美莉卡買血比較方便，只要有錢，就能從各種渠道買到血漿，我靠那些東西維持著，不用去襲擊別人。」
「但我一直在找辦法。找解決自己困境的辦法。」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讀大學的時候，我加入了一個神奇生物社團。」
「那個社團里有人知道很多關於血族和變異鼴鼠人的事情。」
「我那時候突然想起，小時候曾經聽過叔叔的一位客人說起過戈金戴爾的礦區裡有怪物，那個怪物的兒子被殺了，她來找索爾叔叔幫忙打官司。」
「我意識到，那個怪物很可能就是嗜血鼴鼠人。」
李文軒接口道：「所以你重新回到冒頓市，加入了戈金戴爾。」
「嗯。」索菲亞點點頭，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認命的意味，「只是沒想到，我會遇到上位吸血鬼，還是本派系的。」
「本派系的吸血鬼對下位的壓制更強，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她抬起頭看他，「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拴在你心臟上，線的另一頭攥在她手裡，她想讓你疼，你就得疼；她想讓你死，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李文軒沒有打斷她。
「她想殺我。」索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一旦找到血池，完成升階，她的利益就會受損。」
「高階吸血鬼能享受議會分紅，那是一大筆錢，也是一種地位，但這些蛋糕早就被人瓜分完了，多一個人上去，就意味著有人要少分一杯羹。」
「她不能讓我活著找到血池。」
「但現在還沒找到，所以她沒必要提前動手。」索菲亞扯了扯嘴角，「血族殺死血族，身上會留下血咒。」
「所有吸血鬼都能看到那道印記，議會也會追究，她不敢明著來，至少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不會。」
李文軒皺起眉。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索菲亞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刻，她臉上的黑色脈絡似乎更深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我逃不掉，她能感知我的方位，就像雷達上的點一樣清晰，我跑得再遠，她也能找到我。」
「除非……」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除非什麼？」李文軒追問。
索菲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輕易流露的期待。
「除非有人能幫我殺了她。」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或者……我能先一步找到血池。」
李文軒沒有說話。
他明白索菲亞的意思。
但以他現在的實力，拿什麼去殺一個高位血族？
高塔的力量對怪物無效。
那天夜裡他試過，小鼴鼠人身上那層無形的薄膜擋住了所有來自高塔的侵蝕。
他手裡能用的，只有那把有銀子彈的手槍。
而槍很難殺死吸血鬼。
除非那個吸血鬼已經很久沒有吸血，或者喝下過聖水，身體極度虛弱；除非被銀制武器反覆重創，陷入瀕死的脆弱狀態。
只有在那樣的前提下，普通武器才有可能奏效。
就像孩童時被父母殺死的那隻流浪漢吸血鬼。
但喬喬·莉莉絲是上位血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怎麼可能輕易陷入那種狀態？
而且，她肯定比普通吸血鬼更加強大。
萬一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他會死，索菲亞也會死，所有和他有關的人都會被牽連。
索菲亞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
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平靜。
「你不用為難。」她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摻和進來。」
李文軒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救過自己的命，又是自己的朋友。
在溶洞裡，她拼命撞開那塊巨石。
她受的傷，她身上那些黑色的脈絡，她此刻的虛弱，都是因為他。
雖然他自己能夠離開，但索菲亞的確是拼命在救自己。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我幫你。」他說道。
索菲亞愣住了。
「你……可以嗎？」
「男人不能說不行。」李文軒說，語氣平靜，但眼神很認真。
索菲亞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懷疑，有不確定。
又有回憶閃過，或許在回憶童年時的斯科特.李。
她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是不是一時衝動，是不是隨口敷衍。
最後，她的目光軟了下來。
「好吧。」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我相信你。」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索菲亞開口了。
「我已經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她說，「你能告訴我嗎？你為什麼去『老礦工迷宮』，還抓了一隻小鼴鼠人？」
李文軒猶豫了幾分鐘。
他在心裡組織著語言，把那些不能說的事情挑出去，把能說的部分串聯起來。
他說，「綠松區，十三號別墅。」
索菲亞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冒頓市出了名的凶宅，她當然知道。
「我住進去過。」李文軒繼續說，「那裡面……有一些東西，一些很危險的東西。我差點死在裡面。」
「但我運氣好，逃出來了，而且，機緣巧合之下，我獲得了一些東西。」他斟酌著用詞，「一種力量，可以用三次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需要在別墅內才能使用，而且，別墅還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危險。」
他沒有說吊墜，沒有說高塔，沒有說那些涉及核心的秘密。
「我需要一條安全通道，從外面進入那棟房子，或者從那棟房子裡逃出來，所以我要抓鼴鼠人幫我挖地道。」
索菲亞安靜地聽著，沒有追問那些他刻意略過的部分。
「明白了。」她說，「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李文軒看著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你先養傷。」他說，「血池的事，我會想辦法。」
索菲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李文軒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好好休息。」他說，「別亂跑。」
索菲亞點點頭。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珍妮阿姨還在前台整理文件，看見他出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李文軒沖她點了點頭，示意沒事，然後穿過事務所的大廳，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望著前方的街道發呆。
喬喬·莉莉絲。
血族始祖的後裔，索菲亞的上位。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
他要怎麼幫索菲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自己必須要做。
不管多難，他都必須做。
李文軒曲起手指，在索菲亞的房門上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門板傳來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但裡面依然一片死寂。
「索菲亞？」他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是我，斯科特。」
沉默持續了幾秒，漫長得像幾分鐘。
然後，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索菲亞的臉從縫隙里露出來，半邊隱在陰影中。
當她抬起頭看向他時，李文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是那種沒有任何血色的慘白。
更可怖的是，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像一張扭曲的蛛網爬滿了她的臉，整個人看起來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知道索菲亞變成這樣是因為自己，因為那場溶洞裡的救援，因為她為了救他而強行沖開巨石，因為失血和透支帶來的反噬。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划過，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來看看你。」李文軒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迴避，「珍妮阿姨說你從早上回來就一直沒出來過，她很擔心你。」
索菲亞沉默了一下，那隻扶著門的手微微用力，把門徹底拉開。
「進來吧。」
李文軒跨過門檻，走進她的房間。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索菲亞的臥室。
和之前沒什麼差別。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潔，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窗簾緊緊閉合，沒有一絲光透進來，整個房間籠罩在昏暗之中，只有床頭柜上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另一種說不清的、陰冷的氣息。
那是屬於吸血鬼的，與生俱來的森冷。
索菲亞走回床邊，緩緩坐下，垂著頭。
「我沒事。」她說，但聲音里沒有任何說服力，虛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李文軒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右邊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那是在溶洞裡撞開巨石時受的傷，當時她就傷得不輕，現在看來根本沒來得及處理。
臉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整張臉白得幾乎透明，襯得那些黑色脈絡更加觸目驚心。
「你的傷……」李文軒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死不了。」索菲亞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吸血鬼沒那麼容易死。」
李文軒沉默了一下。
「我收到消息，」他說，語氣沉了下來，「有上位吸血鬼在找你。」
索菲亞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昨夜在溶洞外偷偷觀察的人果然是你。」
李文軒一愣。
「你發現我了？」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那夜他開車到山腳，把車停在一片陰影里，連車燈都沒開，自己就那麼遠遠地觀察著溶洞的方向。
「我看到你的車了。」索菲亞說，聲音平淡，「又聞到了你的味道。我們吸血鬼的嗅覺很靈。」
「她也發現了，只是並不在意一隻小蟲子。」
「小蟲子？」李文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索菲亞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等他開口。
「是真的嗎？」李文軒問，直視著她的眼睛，「她是你的上位，你無法反抗她？」
索菲亞沒有回答，眼神閃了閃，裡面有恨意，有恐懼，還有深深的無奈。
她微微點頭。
「喬喬·莉莉絲。」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情緒，「血族始祖之一莉莉絲的後裔，我的……上位。」
李文軒看著她的臉，看著那些可怖的黑色脈絡，心裡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深深的憐憫。
「你是怎麼變成吸血鬼的？」他問，「讀大學的時候嗎？」
索菲亞的目光飄向窗外，儘管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小時候。」
她收回目光，看向李文軒，那眼神里有一些他讀不懂的東西。
「記得那個流浪漢嗎？」
李文軒怔了一下，腦海里迅速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和喬納森，還有索菲亞，三個人在冒頓市的街邊玩耍，有個穿著破爛的衣服衣服好像喪屍的流浪漢，他襲擊了索菲亞。
緊急關頭，被自己用石頭吸引注意力，在追擊自己的途中被自己的父親開車撞飛，又被母親開槍打死。
「他也是莉莉絲派系的吸血鬼。」索菲亞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他咬了我。」
「我被轉化了。」
李文軒沉默了幾秒，腦子裡把那些記憶碎片拼湊起來。
那次之後，索菲亞就再也沒有來過冒頓市。
他和喬納森還以為她是受了驚嚇不敢再來，兩個人罵了那個流浪漢好一陣，說那個該死的瘋子讓他們失去了一個朋友。
原來真相是這樣。
「難怪你後來就沒再來找我們玩了。」他低聲說。
索菲亞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更漂亮更健康，甚至大學時當上了拉拉隊隊長，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血液。」
「好在阿美莉卡買血比較方便，只要有錢，就能從各種渠道買到血漿，我靠那些東西維持著，不用去襲擊別人。」
「但我一直在找辦法。找解決自己困境的辦法。」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
「讀大學的時候，我加入了一個神奇生物社團。」
「那個社團里有人知道很多關於血族和變異鼴鼠人的事情。」
「我那時候突然想起，小時候曾經聽過叔叔的一位客人說起過戈金戴爾的礦區裡有怪物，那個怪物的兒子被殺了，她來找索爾叔叔幫忙打官司。」
「我意識到，那個怪物很可能就是嗜血鼴鼠人。」
李文軒接口道：「所以你重新回到冒頓市，加入了戈金戴爾。」
「嗯。」索菲亞點點頭，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認命的意味，「只是沒想到，我會遇到上位吸血鬼，還是本派系的。」
「本派系的吸血鬼對下位的壓制更強，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她抬起頭看他，「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拴在你心臟上，線的另一頭攥在她手裡，她想讓你疼，你就得疼；她想讓你死，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李文軒沒有打斷她。
「她想殺我。」索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一旦找到血池，完成升階，她的利益就會受損。」
「高階吸血鬼能享受議會分紅，那是一大筆錢，也是一種地位，但這些蛋糕早就被人瓜分完了，多一個人上去，就意味著有人要少分一杯羹。」
「她不能讓我活著找到血池。」
「但現在還沒找到，所以她沒必要提前動手。」索菲亞扯了扯嘴角，「血族殺死血族，身上會留下血咒。」
「所有吸血鬼都能看到那道印記，議會也會追究，她不敢明著來，至少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不會。」
李文軒皺起眉。
「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索菲亞抬起頭，看著他。
那一刻，她臉上的黑色脈絡似乎更深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我逃不掉，她能感知我的方位，就像雷達上的點一樣清晰，我跑得再遠，她也能找到我。」
「除非……」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除非什麼？」李文軒追問。
索菲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輕易流露的期待。
「除非有人能幫我殺了她。」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或者……我能先一步找到血池。」
李文軒沒有說話。
他明白索菲亞的意思。
但以他現在的實力，拿什麼去殺一個高位血族？
高塔的力量對怪物無效。
那天夜裡他試過，小鼴鼠人身上那層無形的薄膜擋住了所有來自高塔的侵蝕。
他手裡能用的，只有那把有銀子彈的手槍。
而槍很難殺死吸血鬼。
除非那個吸血鬼已經很久沒有吸血，或者喝下過聖水，身體極度虛弱；除非被銀制武器反覆重創，陷入瀕死的脆弱狀態。
只有在那樣的前提下，普通武器才有可能奏效。
就像孩童時被父母殺死的那隻流浪漢吸血鬼。
但喬喬·莉莉絲是上位血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怎麼可能輕易陷入那種狀態？
而且，她肯定比普通吸血鬼更加強大。
萬一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他會死，索菲亞也會死，所有和他有關的人都會被牽連。
索菲亞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
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平靜。
「你不用為難。」她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摻和進來。」
李文軒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救過自己的命，又是自己的朋友。
在溶洞裡，她拼命撞開那塊巨石。
她受的傷，她身上那些黑色的脈絡，她此刻的虛弱，都是因為他。
雖然他自己能夠離開，但索菲亞的確是拼命在救自己。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我幫你。」他說道。
索菲亞愣住了。
「你……可以嗎？」
「男人不能說不行。」李文軒說，語氣平靜，但眼神很認真。
索菲亞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懷疑，有不確定。
又有回憶閃過，或許在回憶童年時的斯科特.李。
她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是不是一時衝動，是不是隨口敷衍。
最後，她的目光軟了下來。
「好吧。」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我相信你。」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索菲亞開口了。
「我已經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她說，「你能告訴我嗎？你為什麼去『老礦工迷宮』，還抓了一隻小鼴鼠人？」
李文軒猶豫了幾分鐘。
他在心裡組織著語言，把那些不能說的事情挑出去，把能說的部分串聯起來。
他說，「綠松區，十三號別墅。」
索菲亞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冒頓市出了名的凶宅，她當然知道。
「我住進去過。」李文軒繼續說，「那裡面……有一些東西，一些很危險的東西。我差點死在裡面。」
「但我運氣好，逃出來了，而且，機緣巧合之下，我獲得了一些東西。」他斟酌著用詞，「一種力量，可以用三次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需要在別墅內才能使用，而且，別墅還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危險。」
他沒有說吊墜，沒有說高塔，沒有說那些涉及核心的秘密。
「我需要一條安全通道，從外面進入那棟房子，或者從那棟房子裡逃出來，所以我要抓鼴鼠人幫我挖地道。」
索菲亞安靜地聽著，沒有追問那些他刻意略過的部分。
「明白了。」她說，「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李文軒看著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你先養傷。」他說，「血池的事，我會想辦法。」
索菲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李文軒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好好休息。」他說，「別亂跑。」
索菲亞點點頭。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珍妮阿姨還在前台整理文件，看見他出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李文軒沖她點了點頭，示意沒事，然後穿過事務所的大廳，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望著前方的街道發呆。
喬喬·莉莉絲。
血族始祖的後裔，索菲亞的上位。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
他要怎麼幫索菲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自己必須要做。
不管多難，他都必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