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芙麗安娜
2027年7月11日，天氣晴。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翻新後的濕潤氣息，混雜著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味。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樹葉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呼啊！」
李文軒推開十三號別墅的大門，站在門廊下撐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扭了幾下脖子，拉伸了幾下筋骨，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昨天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才停。
此刻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氣溫不冷不熱，正適合幹活。
他回到別墅廚房，從鍋里撈出早上煮好的雞蛋，就著一杯白開水，簡單對付了一頓早飯。
寡淡。
沒吃飽，也沒吃好。
或許只是給自己一種「吃了早飯」的心理安慰。
我或許應該去買點牛奶麵包，或者買些大米鹹菜，煮稀飯吃。
李文軒一邊嚼著乾巴巴的雞蛋，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總這麼湊合不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吃完早飯，他走到雜物間，彎腰撈起地上堆著的舊衣物，一趟一趟往豐田車上抱。今天的貨比昨天少一些，但也夠賣一陣子的。
至於索菲亞？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冷淡的臉，隨即搖了搖頭。
她或許並不需要自己，那自己也不必去熱臉貼冷屁股......雖然索菲亞的臀確實很翹。
但翹又怎樣？人家不稀罕，自己還能硬湊上去不成？
開車往藍多街去的路上，他撥通了那位熱心善良的黑人大媽米歇爾的電話，告訴她自己要來擺攤的事情。
有了米歇爾幫忙招呼，出貨能快不少。
果然，等他到了藍多街口的時候，米歇爾已經帶著全家人等在原地了。
李文軒掃了一眼，有些疑惑，等待的人數比上次少了很多，只有米歇爾一家和零星幾個熟面孔。
難道他們買的衣服已經達到了飽和？接下去幾年都不用再買了？
他沒多想，先把車停好。
那兩個熟悉的警察依舊在這裡站崗，還是昨天那兩位白人，看見李文軒的車，沖他點了點頭。
李文軒也揮手打了個招呼。
下車後，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熟悉的角落，那個西裝革履、始終把頭埋在膝蓋中的流浪漢，依舊蹲坐在原地，姿勢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樣。
李文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他之前送給這個流浪漢的衣物和薄毯都不見了，或許是被人搶了，又或許是他自己扔了？
「他還活著嗎？」李文軒走到攤位邊，低聲詢問米歇爾。
「不知道。」米歇爾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聳了聳肩，在這件事上語氣裡帶著藍多街特有的冷漠，「藍多街很少有多管閒事的人，特別是這種看起來精神就不正常的，已經有很多人因為多管閒事遭遇了危險，甚至丟掉生命。」
一旁，她那個手臂上滿是紋身、頂著髒辮、頭髮上綁著許多彩色圓環的女兒芙麗安娜搭話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這種，我們都是等他屍體發臭了，再打電話讓屍體經紀人來處理的。」
她頓了頓，又瞥了那個流浪漢一眼，補充道：「不過他應該不傻，還知道躲雨。你看他身邊的地上都是乾的，身上也沒有淋濕的痕跡。」
李文軒聞言，目光再次落在那個流浪漢身上，眼中閃過思索。
何止是身上干？他身邊的地上都是乾燥的，而周圍的地面被雨水浸透，至今還是濕漉漉的。
關鍵是，他頭頂沒有任何遮雨的東西，屋檐離他至少有兩米遠，根本擋不住昨夜那場瓢潑大雨。
總不可能像老虎那樣，能夠在雪地睡出一片無雪地帶吧？
再回想到那兩個警察說的，他身上的西裝昂貴，卻始終沒被搶，在藍多街口待了這麼多天依然安然無恙……
很不一般。
不過，李文軒壓下心中的好奇，現在最重要的是賣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大聲叫賣吸引藍多街裡面的人出來，米歇爾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先生」她的女兒芙麗安娜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乾脆利落，「你的這些衣服，我們全部要了。」
李文軒愣了一下：「什麼價格？」
「你怎麼賣的，我們就怎麼買。」芙麗安娜說，眼神篤定。
「OK，交易達成。」李文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典型的街頭女混混裝扮的年輕黑人女孩，沒想到還有些商業頭腦。
自己賣給、送給她家的衣物已經夠一家人一個月丟一件、丟兩三年的了。
她們還買這麼多，大概是想當二手販子加價賣給別人。
他知道自己的這些衣服不止這個價。
如果慢慢賣，一件一件地吆喝，可以賺到兩到三倍的錢。
但他並不在意這些差價，他本來想的就是快速出貨，把別墅騰空。
賺自己該賺的那份就行了，剩下的讓別人賺去。
接下來，李文軒便和米歇爾一家開始結算。
一車舊衣物，品類繁雜，有大牌的也有普通的，有完好的也有略微髒污的。
芙麗安娜帶著三個弟弟一件一件點數，米歇爾則從兜里掏出一個破舊的錢包，小心翼翼地數著鈔票。
最後算下來，一共798美元。
「數一下。」芙麗安娜把錢遞過來。
李文軒接過鈔票，當著一家人的面數了一遍，正好798，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錢揣進兜里，隨口問了一句：「我那裡大概還有兩三車，你們也要嗎？」
如果米歇爾一家能夠全部吃下，那自己就可以提前清空別墅里的舊衣物了，省得一趟一趟往這邊跑。
米歇爾大媽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眼中滿是擔憂：「抱歉，這798美元幾乎是我們的全部家當了……」
「不，我們要了！」芙麗安娜突然打斷了她母親的話，聲音斬釘截鐵。
米歇爾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李文軒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
他不會管他們的錢從哪來，只要自己能夠得到該得的那份就行了。
「好吧，我這就回去拉衣服過來。」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駛離了藍多街口。
豐田車的尾氣在空氣中散開，很快消失不見。
「為什麼，芙麗安娜？！」
李文軒一走，米歇爾終於不再忍耐，對她的女兒大發雷霆。
她的聲音又尖又高，引得路過的幾個行人紛紛側目，「這八百多美元幾乎是我們家的全部家當了！哪裡還有錢去買其他的衣物？！」
為了籌這幾百美元，他們真的是掏空了家底。
米歇爾賣掉了自己唯一的金戒指，那是她結婚前打工攢錢給自己買的，跟了她二十多年。
三個弟弟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全拿了出來，芙麗安娜甚至把自己剛買的一雙新鞋退了回去。
如果這車舊衣服賣不出去，那他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大概率會流落街頭，成為藍多街無數流浪漢中的一員。
芙麗安娜看著她母親激動的臉，眼神平靜得有些異常。
「媽媽，為什麼要生氣？」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些衣物我們就算翻三四倍賣出去都是可以的，藍多街以及附近街區的人不會介意這些是不是舊衣服，他們只認品牌，一件大牌五美元，我們賣十五美元，照樣有人搶著要。」
「我知道！」米歇爾的聲音更大了，「但是錢從哪裡來？你告訴我，錢從哪裡來？！」
芙麗安娜的目光掃過那三個正艱難提著大袋衣物的弟弟。
八歲、十歲、十二歲，瘦小的身影在沉重的包裹下顯得有些吃力。
她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米歇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突然臉色大變。
「法克！你別打你弟弟的主意！」她幾乎是尖叫著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三個兒子身前，像一隻護崽的母雞，「芙麗安娜，你敢！」
她知道芙麗安娜最近和斯加羅街教堂的神父走得很近。
那個神父表面上是傳教布道，暗地裡卻是「礦工男孩」的中層頭目，專門負責招募小孩子運送違禁品。
小孩不容易被警察懷疑，就算被抓也不會判太重，是黑幫最喜歡的「運輸工具」。
芙麗安娜看著她母親驚恐的樣子，嘆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疲憊。
「你想多了，媽媽。」她說，聲音低了下去，「他們不是白人小孩，卡特蘭不喜歡黑色。」
卡特蘭，那個神父，只睡白人小孩。這是公開的秘密。
「我的意思是……」芙麗安娜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藍多街的入口，那裡有幾個穿著破爛的流浪漢在遊蕩，「讓他們幫『礦工男孩』運一些違禁品，他們會給豐厚的報酬，警察也不會特意來查小孩，就幾次，湊夠買衣服的錢就收手。」
「不行！」
米歇爾的聲音幾乎是咆哮。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但她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忘記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了？」她的聲音發抖，像風中殘燭，「就是遇到了黑吃黑，被槍打死的！他死的時候才八歲！八歲！」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三個弟弟停下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母親。
芙麗安娜的眼神閃了閃，別過頭去。
大兒子的死是家裡永遠的痛，那個孩子只是幫鄰居跑腿送個包裹，就被捲入一場黑幫火併，流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等米歇爾趕到現場時，孩子已經涼了，血染紅了整條街道。
那也是米歇爾為什麼死也不讓兒女加入黑幫的原因。
芙麗安娜沉默了。
她看著遠處那個西裝流浪漢的身影，忽然覺得他和自己的母親有點像，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著，彎著腰，直不起來。
良久，她輕聲說：「媽媽，那我們的錢……從哪裡來？」
米歇爾沒有回答。
風吹過藍多街口，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遠處，那個西裝流浪漢依舊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翻新後的濕潤氣息，混雜著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味。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樹葉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呼啊！」
李文軒推開十三號別墅的大門，站在門廊下撐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扭了幾下脖子，拉伸了幾下筋骨，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昨天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才停。
此刻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氣溫不冷不熱，正適合幹活。
他回到別墅廚房，從鍋里撈出早上煮好的雞蛋，就著一杯白開水，簡單對付了一頓早飯。
寡淡。
沒吃飽，也沒吃好。
或許只是給自己一種「吃了早飯」的心理安慰。
我或許應該去買點牛奶麵包，或者買些大米鹹菜，煮稀飯吃。
李文軒一邊嚼著乾巴巴的雞蛋，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總這麼湊合不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吃完早飯，他走到雜物間，彎腰撈起地上堆著的舊衣物，一趟一趟往豐田車上抱。今天的貨比昨天少一些，但也夠賣一陣子的。
至於索菲亞？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冷淡的臉，隨即搖了搖頭。
她或許並不需要自己，那自己也不必去熱臉貼冷屁股......雖然索菲亞的臀確實很翹。
但翹又怎樣？人家不稀罕，自己還能硬湊上去不成？
開車往藍多街去的路上，他撥通了那位熱心善良的黑人大媽米歇爾的電話，告訴她自己要來擺攤的事情。
有了米歇爾幫忙招呼，出貨能快不少。
果然，等他到了藍多街口的時候，米歇爾已經帶著全家人等在原地了。
李文軒掃了一眼，有些疑惑，等待的人數比上次少了很多，只有米歇爾一家和零星幾個熟面孔。
難道他們買的衣服已經達到了飽和？接下去幾年都不用再買了？
他沒多想，先把車停好。
那兩個熟悉的警察依舊在這裡站崗，還是昨天那兩位白人，看見李文軒的車，沖他點了點頭。
李文軒也揮手打了個招呼。
下車後，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熟悉的角落，那個西裝革履、始終把頭埋在膝蓋中的流浪漢，依舊蹲坐在原地，姿勢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樣。
李文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他之前送給這個流浪漢的衣物和薄毯都不見了，或許是被人搶了，又或許是他自己扔了？
「他還活著嗎？」李文軒走到攤位邊，低聲詢問米歇爾。
「不知道。」米歇爾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聳了聳肩，在這件事上語氣裡帶著藍多街特有的冷漠，「藍多街很少有多管閒事的人，特別是這種看起來精神就不正常的，已經有很多人因為多管閒事遭遇了危險，甚至丟掉生命。」
一旁，她那個手臂上滿是紋身、頂著髒辮、頭髮上綁著許多彩色圓環的女兒芙麗安娜搭話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這種，我們都是等他屍體發臭了，再打電話讓屍體經紀人來處理的。」
她頓了頓，又瞥了那個流浪漢一眼，補充道：「不過他應該不傻，還知道躲雨。你看他身邊的地上都是乾的，身上也沒有淋濕的痕跡。」
李文軒聞言，目光再次落在那個流浪漢身上，眼中閃過思索。
何止是身上干？他身邊的地上都是乾燥的，而周圍的地面被雨水浸透，至今還是濕漉漉的。
關鍵是，他頭頂沒有任何遮雨的東西，屋檐離他至少有兩米遠，根本擋不住昨夜那場瓢潑大雨。
總不可能像老虎那樣，能夠在雪地睡出一片無雪地帶吧？
再回想到那兩個警察說的，他身上的西裝昂貴，卻始終沒被搶，在藍多街口待了這麼多天依然安然無恙……
很不一般。
不過，李文軒壓下心中的好奇，現在最重要的是賣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大聲叫賣吸引藍多街裡面的人出來，米歇爾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先生」她的女兒芙麗安娜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乾脆利落，「你的這些衣服，我們全部要了。」
李文軒愣了一下：「什麼價格？」
「你怎麼賣的，我們就怎麼買。」芙麗安娜說，眼神篤定。
「OK，交易達成。」李文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典型的街頭女混混裝扮的年輕黑人女孩，沒想到還有些商業頭腦。
自己賣給、送給她家的衣物已經夠一家人一個月丟一件、丟兩三年的了。
她們還買這麼多，大概是想當二手販子加價賣給別人。
他知道自己的這些衣服不止這個價。
如果慢慢賣，一件一件地吆喝，可以賺到兩到三倍的錢。
但他並不在意這些差價，他本來想的就是快速出貨，把別墅騰空。
賺自己該賺的那份就行了，剩下的讓別人賺去。
接下來，李文軒便和米歇爾一家開始結算。
一車舊衣物，品類繁雜，有大牌的也有普通的，有完好的也有略微髒污的。
芙麗安娜帶著三個弟弟一件一件點數，米歇爾則從兜里掏出一個破舊的錢包，小心翼翼地數著鈔票。
最後算下來，一共798美元。
「數一下。」芙麗安娜把錢遞過來。
李文軒接過鈔票，當著一家人的面數了一遍，正好798，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錢揣進兜里，隨口問了一句：「我那裡大概還有兩三車，你們也要嗎？」
如果米歇爾一家能夠全部吃下，那自己就可以提前清空別墅里的舊衣物了，省得一趟一趟往這邊跑。
米歇爾大媽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眼中滿是擔憂：「抱歉，這798美元幾乎是我們的全部家當了……」
「不，我們要了！」芙麗安娜突然打斷了她母親的話，聲音斬釘截鐵。
米歇爾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李文軒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
他不會管他們的錢從哪來，只要自己能夠得到該得的那份就行了。
「好吧，我這就回去拉衣服過來。」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駛離了藍多街口。
豐田車的尾氣在空氣中散開，很快消失不見。
「為什麼，芙麗安娜？！」
李文軒一走，米歇爾終於不再忍耐，對她的女兒大發雷霆。
她的聲音又尖又高，引得路過的幾個行人紛紛側目，「這八百多美元幾乎是我們家的全部家當了！哪裡還有錢去買其他的衣物？！」
為了籌這幾百美元，他們真的是掏空了家底。
米歇爾賣掉了自己唯一的金戒指，那是她結婚前打工攢錢給自己買的，跟了她二十多年。
三個弟弟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全拿了出來，芙麗安娜甚至把自己剛買的一雙新鞋退了回去。
如果這車舊衣服賣不出去，那他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大概率會流落街頭，成為藍多街無數流浪漢中的一員。
芙麗安娜看著她母親激動的臉，眼神平靜得有些異常。
「媽媽，為什麼要生氣？」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些衣物我們就算翻三四倍賣出去都是可以的，藍多街以及附近街區的人不會介意這些是不是舊衣服，他們只認品牌，一件大牌五美元，我們賣十五美元，照樣有人搶著要。」
「我知道！」米歇爾的聲音更大了，「但是錢從哪裡來？你告訴我，錢從哪裡來？！」
芙麗安娜的目光掃過那三個正艱難提著大袋衣物的弟弟。
八歲、十歲、十二歲，瘦小的身影在沉重的包裹下顯得有些吃力。
她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米歇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突然臉色大變。
「法克！你別打你弟弟的主意！」她幾乎是尖叫著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三個兒子身前，像一隻護崽的母雞，「芙麗安娜，你敢！」
她知道芙麗安娜最近和斯加羅街教堂的神父走得很近。
那個神父表面上是傳教布道，暗地裡卻是「礦工男孩」的中層頭目，專門負責招募小孩子運送違禁品。
小孩不容易被警察懷疑，就算被抓也不會判太重，是黑幫最喜歡的「運輸工具」。
芙麗安娜看著她母親驚恐的樣子，嘆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疲憊。
「你想多了，媽媽。」她說，聲音低了下去，「他們不是白人小孩，卡特蘭不喜歡黑色。」
卡特蘭，那個神父，只睡白人小孩。這是公開的秘密。
「我的意思是……」芙麗安娜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藍多街的入口，那裡有幾個穿著破爛的流浪漢在遊蕩，「讓他們幫『礦工男孩』運一些違禁品，他們會給豐厚的報酬，警察也不會特意來查小孩，就幾次，湊夠買衣服的錢就收手。」
「不行！」
米歇爾的聲音幾乎是咆哮。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但她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忘記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了？」她的聲音發抖，像風中殘燭，「就是遇到了黑吃黑，被槍打死的！他死的時候才八歲！八歲！」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三個弟弟停下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母親。
芙麗安娜的眼神閃了閃，別過頭去。
大兒子的死是家裡永遠的痛，那個孩子只是幫鄰居跑腿送個包裹，就被捲入一場黑幫火併，流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等米歇爾趕到現場時，孩子已經涼了，血染紅了整條街道。
那也是米歇爾為什麼死也不讓兒女加入黑幫的原因。
芙麗安娜沉默了。
她看著遠處那個西裝流浪漢的身影，忽然覺得他和自己的母親有點像，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著，彎著腰，直不起來。
良久，她輕聲說：「媽媽，那我們的錢……從哪裡來？」
米歇爾沒有回答。
風吹過藍多街口，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遠處，那個西裝流浪漢依舊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