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賠償
「索菲亞，你應該回到你的崗位。」
恢復冷靜後，索爾·古德曼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只是還帶著一絲沙啞。
「好的，叔叔。」索菲亞擔憂地看了看他，又轉向李文軒，眼神裡帶著囑託，「交給你了。」
李文軒微微點頭，索菲亞這才轉身離開，順手把門帶上。
「抱歉，我太激動了。」索爾走到門前，把門關嚴實，聲音里透著疲憊。
「沒事，索爾叔叔。」李文軒看著他，「我想你有自己的原因。」
索爾站在門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辦公室里的光線變得昏黃。
那些掛在牆上的感謝信和合影，此刻都蒙上了一層暗影。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當時還在讀博士，我的妻子……為了賺錢，不讓我背負那該死的助學貸款，就去做了特殊事件調查員。」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說下去的力氣。
「第一次出任務，就死在了森林裡。身體被野獸分屍。」
時間或許已經過去很久，索爾說起這件事時雖然悲痛，但還能勉強穩住情緒。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暗得讓人不忍直視。
李文軒這才知道，一直單身的索爾叔叔，曾經也結過婚。只是妻子的死讓他愧疚至今，一直沒有再婚。
索爾抬起頭，看著李文軒，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聽著，斯科特，最好不要去做那該死的特殊事件調查員，我不想再看見熟識的人失去生命。」
李文軒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索爾叔叔。」
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等從「RNS」拿到補償，就有了本錢。
哪怕是擺攤賣烤腸呢？總比這死亡率極高的特殊事件調查員強。
從辦公室出來，他和索菲亞聊了幾句。
約定周末和喬納森還有他女朋友一起去郊區野餐，索菲亞說喬納森交了個女朋友，正好趁這個機會認識一下。
然後他開上那輛破舊的豐田，再次往「RNS」的方向駛去。
路上，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以資本家的醜惡嘴臉，萬一喬治·維克托錄音怎麼辦？萬一反過來告他訛詐怎麼辦？
雖說以「RNS」的體量，大概率不會做這種事。
有點像是擔心皇帝搶農民的財產，杞人憂天。
但他還是覺得穩一手比較好。
他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進去花了二百美金，買了一個小型的信號屏蔽干擾器。
巴掌大小的黑盒子，上面一個紅色按鈕。使用方式簡單粗暴：按下去，十米之內的所有信號、錄音都會受到干擾。
翻過來一看底部，Made in China。
他笑了笑，把東西揣進兜里。
這個世界，和上一世還是有共同之處的。
比如華國的工業克蘇魯屬性。
到「RNS」時，公司里的人已經不多。
早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消失了大半，應該都出去跑新聞了。
只剩下幾個文員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偶爾傳來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作為主編，喬治·維克托自然不用外出。
李文軒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
「先生，你或許應該賠我一些錢。」
他沒有廢話。
坐下後，直接把褲兜里那個黑盒子按下紅色按鈕。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該死的黃皮猴子，趕緊拿上……」
聽著錄音，喬治·維克托的臉色變了。
錄音放完，李文軒收起手機，看著他。
「該死的索森！」喬治低聲罵了一句，眉頭緊鎖。
李文軒注意到，他的腳在辦公桌下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踩什麼東西。
但他沒說話，只是等著。
喬治看著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索森·道格爾，這個歧視華人的印度裔移民，已經逼走了四五個華裔員工。
都是受不住辱罵和針對，自己主動曠工三天，觸發無責任辭退。
那些華裔臉皮薄，膽子小，索森說他們被開除，他們就信了，灰溜溜地走人。
但眼前這個……
斯科特·李是第一個敢直接和索森對峙的，也是第一個敢來找他索賠的。
此時，喬治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等這事過去，得把索森·道格爾裁掉。
不是因為歧視，是因為他讓公司受了損失。
「給你多少錢，你才能把那該死的錄音刪掉？」他問。
他的腳又在桌下動了動。
李文軒看著他，報出一個數字。
「一萬美金。我不貪心，你們辭退我本該賠償n+1。」
這是他思考過的價格。是他應得的，同時也不會讓喬治太難做。
一萬美金，對「RNS」這樣的大公司來說，不算什麼。
喬治微微一笑。
「很不錯的價格，雖然阿美莉卡不流行什麼n+1，但我願意為此買單。」他頓了頓，「不過，把錢給你，你就能把錄音刪掉？」
「當然。」
「OK。」
前後不超過十分鐘。
喬治從柜子里取出一疊現金，當面點清，推到李文軒面前。
李文軒接過錢，當著他的面把錄音刪掉，然後站起來。
臨走前，喬治又叫住他。
「斯科特，那個特殊事件調查員的工作……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李文軒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推門離開。
走出公司大門，他還有些疑惑，居然這麼爽快？
但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一萬美金對「RNS」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公司有專門處理這類賠償的款項。
更重要的是，一旦這件事被公之於眾，一旦「RNS」被扣上「包庇種族歧視」的帽子，那就不止一萬美金了。
網暴，遊行，抵制——平息這些至少需要成百上千萬。
那些遊行和網暴的人，可不會管這是索森·道格爾的個人言論。
只要他是「RNS」的員工，「RNS」就必須負責。
所以他拿這一萬，喬治求之不得。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現金，心裡踏實了一些。
走到門口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斯科特？」
他回頭一看，是一個身材消瘦、穿著黑格子長袖、戴著黑框眼鏡的華裔青年。
他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裡面裝著筆、杯子之類的雜物。
徐飛，「RNS」冒頓市分部的副編輯。
同樣是華裔二代，平時在公司碰過幾次面，算是認識。
「你離職完成了？」徐飛走過來，「有沒有拿到什麼賠償？」
「完成了。」李文軒點點頭，「沒什麼賠償，無責任辭退。」
他沒說實話。
一萬美金的事，還是少說為妙。
徐飛聽了，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也被辭退了？」李文軒看著他懷裡的紙箱子。
「嗯。」徐飛苦笑，「公司的AI已經吸收了我的經驗，現在只要輸入關鍵字，就能自動生成稿件，所以我被開除了。」
他頓了頓。
「當時AI接入公司內網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我估摸著，接下來公司會把分部的大部分副編輯都開除，全部用AI替代，至於總部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點關係，可能會留下。」
李文軒看著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他雖然有原主的記憶，但前世是個地地道道的華國人，沒出過國。
現在面對這個世界的困境，他有些無所適從。
或許聽聽同為華裔二代、同為被辭退員工的徐飛怎麼看，能給自己一些啟發。
「去其他小的新聞公司試試。」徐飛說，「實在不行，就去投奔父母，我父母在法拉盛的華國城開了幾家店鋪。」
法拉盛，華國城。
李文軒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恢復冷靜後，索爾·古德曼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只是還帶著一絲沙啞。
「好的，叔叔。」索菲亞擔憂地看了看他，又轉向李文軒，眼神裡帶著囑託，「交給你了。」
李文軒微微點頭，索菲亞這才轉身離開，順手把門帶上。
「抱歉，我太激動了。」索爾走到門前，把門關嚴實，聲音里透著疲憊。
「沒事，索爾叔叔。」李文軒看著他，「我想你有自己的原因。」
索爾站在門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辦公室里的光線變得昏黃。
那些掛在牆上的感謝信和合影，此刻都蒙上了一層暗影。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當時還在讀博士，我的妻子……為了賺錢，不讓我背負那該死的助學貸款，就去做了特殊事件調查員。」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說下去的力氣。
「第一次出任務，就死在了森林裡。身體被野獸分屍。」
時間或許已經過去很久，索爾說起這件事時雖然悲痛，但還能勉強穩住情緒。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暗得讓人不忍直視。
李文軒這才知道，一直單身的索爾叔叔，曾經也結過婚。只是妻子的死讓他愧疚至今，一直沒有再婚。
索爾抬起頭，看著李文軒，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聽著，斯科特，最好不要去做那該死的特殊事件調查員，我不想再看見熟識的人失去生命。」
李文軒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索爾叔叔。」
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等從「RNS」拿到補償，就有了本錢。
哪怕是擺攤賣烤腸呢？總比這死亡率極高的特殊事件調查員強。
從辦公室出來，他和索菲亞聊了幾句。
約定周末和喬納森還有他女朋友一起去郊區野餐，索菲亞說喬納森交了個女朋友，正好趁這個機會認識一下。
然後他開上那輛破舊的豐田，再次往「RNS」的方向駛去。
路上，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以資本家的醜惡嘴臉，萬一喬治·維克托錄音怎麼辦？萬一反過來告他訛詐怎麼辦？
雖說以「RNS」的體量，大概率不會做這種事。
有點像是擔心皇帝搶農民的財產，杞人憂天。
但他還是覺得穩一手比較好。
他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進去花了二百美金，買了一個小型的信號屏蔽干擾器。
巴掌大小的黑盒子，上面一個紅色按鈕。使用方式簡單粗暴：按下去，十米之內的所有信號、錄音都會受到干擾。
翻過來一看底部，Made in China。
他笑了笑，把東西揣進兜里。
這個世界，和上一世還是有共同之處的。
比如華國的工業克蘇魯屬性。
到「RNS」時，公司里的人已經不多。
早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消失了大半，應該都出去跑新聞了。
只剩下幾個文員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偶爾傳來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作為主編，喬治·維克托自然不用外出。
李文軒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
「先生，你或許應該賠我一些錢。」
他沒有廢話。
坐下後，直接把褲兜里那個黑盒子按下紅色按鈕。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該死的黃皮猴子，趕緊拿上……」
聽著錄音，喬治·維克托的臉色變了。
錄音放完，李文軒收起手機，看著他。
「該死的索森！」喬治低聲罵了一句，眉頭緊鎖。
李文軒注意到，他的腳在辦公桌下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踩什麼東西。
但他沒說話，只是等著。
喬治看著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索森·道格爾，這個歧視華人的印度裔移民，已經逼走了四五個華裔員工。
都是受不住辱罵和針對，自己主動曠工三天，觸發無責任辭退。
那些華裔臉皮薄，膽子小，索森說他們被開除，他們就信了，灰溜溜地走人。
但眼前這個……
斯科特·李是第一個敢直接和索森對峙的，也是第一個敢來找他索賠的。
此時，喬治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等這事過去，得把索森·道格爾裁掉。
不是因為歧視，是因為他讓公司受了損失。
「給你多少錢，你才能把那該死的錄音刪掉？」他問。
他的腳又在桌下動了動。
李文軒看著他，報出一個數字。
「一萬美金。我不貪心，你們辭退我本該賠償n+1。」
這是他思考過的價格。是他應得的，同時也不會讓喬治太難做。
一萬美金，對「RNS」這樣的大公司來說，不算什麼。
喬治微微一笑。
「很不錯的價格，雖然阿美莉卡不流行什麼n+1，但我願意為此買單。」他頓了頓，「不過，把錢給你，你就能把錄音刪掉？」
「當然。」
「OK。」
前後不超過十分鐘。
喬治從柜子里取出一疊現金，當面點清，推到李文軒面前。
李文軒接過錢，當著他的面把錄音刪掉，然後站起來。
臨走前，喬治又叫住他。
「斯科特，那個特殊事件調查員的工作……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李文軒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推門離開。
走出公司大門，他還有些疑惑，居然這麼爽快？
但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一萬美金對「RNS」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公司有專門處理這類賠償的款項。
更重要的是，一旦這件事被公之於眾，一旦「RNS」被扣上「包庇種族歧視」的帽子，那就不止一萬美金了。
網暴，遊行，抵制——平息這些至少需要成百上千萬。
那些遊行和網暴的人，可不會管這是索森·道格爾的個人言論。
只要他是「RNS」的員工，「RNS」就必須負責。
所以他拿這一萬，喬治求之不得。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現金，心裡踏實了一些。
走到門口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斯科特？」
他回頭一看，是一個身材消瘦、穿著黑格子長袖、戴著黑框眼鏡的華裔青年。
他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裡面裝著筆、杯子之類的雜物。
徐飛，「RNS」冒頓市分部的副編輯。
同樣是華裔二代，平時在公司碰過幾次面，算是認識。
「你離職完成了？」徐飛走過來，「有沒有拿到什麼賠償？」
「完成了。」李文軒點點頭，「沒什麼賠償，無責任辭退。」
他沒說實話。
一萬美金的事，還是少說為妙。
徐飛聽了，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也被辭退了？」李文軒看著他懷裡的紙箱子。
「嗯。」徐飛苦笑，「公司的AI已經吸收了我的經驗，現在只要輸入關鍵字，就能自動生成稿件，所以我被開除了。」
他頓了頓。
「當時AI接入公司內網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我估摸著，接下來公司會把分部的大部分副編輯都開除，全部用AI替代，至於總部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點關係，可能會留下。」
李文軒看著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他雖然有原主的記憶，但前世是個地地道道的華國人，沒出過國。
現在面對這個世界的困境，他有些無所適從。
或許聽聽同為華裔二代、同為被辭退員工的徐飛怎麼看，能給自己一些啟發。
「去其他小的新聞公司試試。」徐飛說，「實在不行，就去投奔父母，我父母在法拉盛的華國城開了幾家店鋪。」
法拉盛，華國城。
李文軒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