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必有後福（2）
白笙姓白，白鼠也姓白，所以自己被當做小白鼠是不是也有幾分道理……
霍然砸入池水之時，他無端冒出了這個令人忍俊不禁的想法。
幸好天池足夠深，綿密水流延緩下墜，白笙渾身都浸泡在凜冽池水中，眼眸只能微微睜開一線。
霎時間，白笙切身體會到什麼叫「池水至寒至清」。
雖是暮春，天目山上草木蔥蘢，一片暖春景色，可天池之水卻還是涼得刺骨。
剛入水，一股冰寒便爬滿白笙的全身，瞬間麻痹了胸前斷骨處的疼痛，渾身被凍得幾乎沒有任何知覺，就像是前世做手術被打了全麻一樣。
可白笙還沒慶幸多久，麻木之感消退，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濕寒宛如附骨之疽開始在周身蔓延，仿若有無數細小冰針在往骨頭縫裡鑽。
骨骼肌顫慄，牙齒發顫，艱難運轉內力，也只能勉強抵禦。
恐怕撐不了多久！
老樵夫蹲坐池畔，伸手攪了攪池水，若有所思道：
「看來該先放玉佩的，這玉佩的溶解速度也忒慢了……」
小童子盯了片刻，只覺得沒意思，跑去東瞧瞧石頭，西看看昆蟲。
施劍秋雙手緊緊攥拳，抿著唇，為友人默默祈禱。
渾身麻痹，意識漸漸遠離身軀，陷入一片混沌。
白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感受到天池底突然爆開一道烈焰，就像一團熾熱的火球直直朝自己撲過來。
艱難睜開眼，池水裡自然沒有什麼火球。
迎面襲來的，是一道火紅的激流，在觸及身體之後，又四散開來，包攏著他，宛若厚厚的繭。
白笙眉頭緊鎖，先前的陰寒褪去，仿佛能灼燒靈魂的赤熱接踵而至，每一寸肌膚都被烤得通紅。
就在這時，胸前傳來清晰無比的「咯咯」聲，斷骨被無形的力量粗暴掰正。
傷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痊癒！
白笙卻來不及為此驚喜，更為強烈的灼熱感再度洶湧而至，衝垮了他的神智。
昏迷之前，只覺得眼前一片紅燦燦，宛若滿池清水皆在燃燒。
-----------------
約莫過去了一個時辰。
老樵夫望著紅彤彤一片的天池水，略顯滿意地摸了摸斑白鬍鬚，自豪道：
「看來我二三十年前的猜想就是正確的，玉佩燥熱天池陰寒，兩者結合便能起到洗筋伐髓、滋養傷勢的功效……」
旋即老樵夫又一偏頭，對小童子說道：
「娃兒，看到了吧？
「等你把那幾本醫術背完，再隨爺爺采幾年草藥，便也能有這般眼力勁兒……」
說罷，定睛一看，身旁哪有小童子，只有憂心忡忡的施劍秋。
「爺爺，你剛才叫我？」
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後，小童子探出頭來，手上捏著一隻小甲蟲，一臉興奮地揮了揮：
「爺爺你看我成功抓到了甲蟲喲！我找到秘訣了，不能太用力，不然就會像上次那樣捏碎……」
老樵夫無奈，可看著自己寶貝徒兒如此開心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手上泥灰，失笑道：
「真厲害！下次爺爺帶你來抓螢火蟲好不好？」
「好！！！」
小童子朝著池畔跑來，老樵夫一把捉住那隻沒有捏著甲蟲的小手：
「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做飯了。」
說罷，這一老一少就要下山去了。
時候確實已不太早，殘陽已徹底沒入西側群山，僅有細細一圈薄雲還殘留著些許晚霞的餘韻，像是行將熄滅的篝火。
而天池卻像是一輪刻在山巔的烈日，通體赤紅，水汽蒸騰，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灼熱。
施劍秋偏頭看了一眼天池，又瞧了一眼自顧自下山的一老一少，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半晌，才高聲喊道：
「就留白笙在這天池裡泡著？」
天光黯淡，老樵夫與小童子的身影已隱入晦暗山林之中，看不分明。
可老樵夫那洪亮的聲音卻還是直直傳到施劍秋耳畔，不像是用了什麼傳音秘法，純粹是內力深厚：
「那不然？你若是不放心，想守著那便守著吧，待會給你送飯上來！」
「好！」
施劍秋也大吼了一聲，不知道老樵夫聽到了沒有。
遠山，最後一縷夕輝餘韻也被無邊夜色吞沒。
黑魆魆，冷清清，耳旁唯有昆蟲顫動翅膀的窸窣響動，還有那不時掠過發梢的山野清風。
池畔，施劍秋在看、在等。
池裡，白笙卻在忍、在熬。
被痛得、烤得暈厥，又被疼得、燒得甦醒。
這樣一暈一醒，就像佛家所說的無盡輪迴，在白笙身上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次數太多，根本記不清。
好在每次甦醒，白笙都能感受到傷勢在逐漸恢復，至少胸前斷骨已被接上。
而經脈也在發生著變化。
天池陰寒氣息與玉佩燥熱屬性混雜，一冰一火毫不留情地灌入經脈，瘋狂衝撞、拓寬，每一次衝擊都帶來著撕裂般的劇痛。
白笙只覺得經脈像是一條吞了大象的蟒蛇，不斷地蠕動拓寬，不斷地挑戰柔韌性的極限。
傷勢在恢復，固然是好事，可這恢復的過程實在是過於痛苦，灼身熾熱如漲潮時的海水，一波強過一波，時間感被無限延長，望不到頭……
-----------------
「唧唧唧——」
池畔山林里的昆蟲在鳴叫，叫得很有規律，音調平穩。
乍一聽還很有新意，聽久了不免會感到無聊。
施劍秋很是無聊，肚子也不時咕咕叫兩聲，就像在應和昆蟲的大合唱。
終於，他聽到了老樵夫上山的腳步。
老樵夫將食盒遞給他，兀自打量著天池。
食盒中不過擺著一些家常小菜。
一碗雜糧粥，半截紅薯，還有小半碗清淡的春筍炒肉。
施劍秋從出生以來就沒有吃過這般簡陋的晚餐。
但他吃得卻很是開心，不到半晌，連碗壁都被舔得乾乾淨淨。
實在是太餓了，再加上本就受了傷，更需要營養攝入。
咽下嘴裡最後一口雜糧粥，施劍秋便急不可耐地問：
「白兄還要在池裡邊浸泡多久呢？」
老樵夫並未急著回答，只是指了指顏色略顯黯淡的池水：
「等著赤紅色盡數消退，也就是他出來的時候了。
「至於要泡多久，我也很好奇……」
施劍秋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
老樵夫見狀，問：「要不下山回屋子睡一會？」
施劍秋揉揉眼，擺手拒絕：「不了不了，我就在這兒盯著吧。」
老樵夫也沒堅持，提起食盒，留下一句：「那你盯著吧，若是有什麼異動，隨時下山找我……」
霍然砸入池水之時，他無端冒出了這個令人忍俊不禁的想法。
幸好天池足夠深，綿密水流延緩下墜，白笙渾身都浸泡在凜冽池水中，眼眸只能微微睜開一線。
霎時間，白笙切身體會到什麼叫「池水至寒至清」。
雖是暮春，天目山上草木蔥蘢，一片暖春景色，可天池之水卻還是涼得刺骨。
剛入水，一股冰寒便爬滿白笙的全身，瞬間麻痹了胸前斷骨處的疼痛，渾身被凍得幾乎沒有任何知覺，就像是前世做手術被打了全麻一樣。
可白笙還沒慶幸多久，麻木之感消退，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濕寒宛如附骨之疽開始在周身蔓延，仿若有無數細小冰針在往骨頭縫裡鑽。
骨骼肌顫慄，牙齒發顫，艱難運轉內力，也只能勉強抵禦。
恐怕撐不了多久！
老樵夫蹲坐池畔，伸手攪了攪池水，若有所思道：
「看來該先放玉佩的，這玉佩的溶解速度也忒慢了……」
小童子盯了片刻，只覺得沒意思，跑去東瞧瞧石頭，西看看昆蟲。
施劍秋雙手緊緊攥拳，抿著唇，為友人默默祈禱。
渾身麻痹，意識漸漸遠離身軀，陷入一片混沌。
白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感受到天池底突然爆開一道烈焰，就像一團熾熱的火球直直朝自己撲過來。
艱難睜開眼，池水裡自然沒有什麼火球。
迎面襲來的，是一道火紅的激流，在觸及身體之後，又四散開來，包攏著他，宛若厚厚的繭。
白笙眉頭緊鎖，先前的陰寒褪去，仿佛能灼燒靈魂的赤熱接踵而至，每一寸肌膚都被烤得通紅。
就在這時，胸前傳來清晰無比的「咯咯」聲，斷骨被無形的力量粗暴掰正。
傷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痊癒！
白笙卻來不及為此驚喜，更為強烈的灼熱感再度洶湧而至，衝垮了他的神智。
昏迷之前，只覺得眼前一片紅燦燦，宛若滿池清水皆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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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去了一個時辰。
老樵夫望著紅彤彤一片的天池水，略顯滿意地摸了摸斑白鬍鬚，自豪道：
「看來我二三十年前的猜想就是正確的，玉佩燥熱天池陰寒，兩者結合便能起到洗筋伐髓、滋養傷勢的功效……」
旋即老樵夫又一偏頭，對小童子說道：
「娃兒，看到了吧？
「等你把那幾本醫術背完，再隨爺爺采幾年草藥，便也能有這般眼力勁兒……」
說罷，定睛一看，身旁哪有小童子，只有憂心忡忡的施劍秋。
「爺爺，你剛才叫我？」
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後，小童子探出頭來，手上捏著一隻小甲蟲，一臉興奮地揮了揮：
「爺爺你看我成功抓到了甲蟲喲！我找到秘訣了，不能太用力，不然就會像上次那樣捏碎……」
老樵夫無奈，可看著自己寶貝徒兒如此開心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手上泥灰，失笑道：
「真厲害！下次爺爺帶你來抓螢火蟲好不好？」
「好！！！」
小童子朝著池畔跑來，老樵夫一把捉住那隻沒有捏著甲蟲的小手：
「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做飯了。」
說罷，這一老一少就要下山去了。
時候確實已不太早，殘陽已徹底沒入西側群山，僅有細細一圈薄雲還殘留著些許晚霞的餘韻，像是行將熄滅的篝火。
而天池卻像是一輪刻在山巔的烈日，通體赤紅，水汽蒸騰，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灼熱。
施劍秋偏頭看了一眼天池，又瞧了一眼自顧自下山的一老一少，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半晌，才高聲喊道：
「就留白笙在這天池裡泡著？」
天光黯淡，老樵夫與小童子的身影已隱入晦暗山林之中，看不分明。
可老樵夫那洪亮的聲音卻還是直直傳到施劍秋耳畔，不像是用了什麼傳音秘法，純粹是內力深厚：
「那不然？你若是不放心，想守著那便守著吧，待會給你送飯上來！」
「好！」
施劍秋也大吼了一聲，不知道老樵夫聽到了沒有。
遠山，最後一縷夕輝餘韻也被無邊夜色吞沒。
黑魆魆，冷清清，耳旁唯有昆蟲顫動翅膀的窸窣響動，還有那不時掠過發梢的山野清風。
池畔，施劍秋在看、在等。
池裡，白笙卻在忍、在熬。
被痛得、烤得暈厥，又被疼得、燒得甦醒。
這樣一暈一醒，就像佛家所說的無盡輪迴，在白笙身上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次數太多，根本記不清。
好在每次甦醒，白笙都能感受到傷勢在逐漸恢復，至少胸前斷骨已被接上。
而經脈也在發生著變化。
天池陰寒氣息與玉佩燥熱屬性混雜，一冰一火毫不留情地灌入經脈，瘋狂衝撞、拓寬，每一次衝擊都帶來著撕裂般的劇痛。
白笙只覺得經脈像是一條吞了大象的蟒蛇，不斷地蠕動拓寬，不斷地挑戰柔韌性的極限。
傷勢在恢復，固然是好事，可這恢復的過程實在是過於痛苦，灼身熾熱如漲潮時的海水，一波強過一波，時間感被無限延長，望不到頭……
-----------------
「唧唧唧——」
池畔山林里的昆蟲在鳴叫，叫得很有規律，音調平穩。
乍一聽還很有新意，聽久了不免會感到無聊。
施劍秋很是無聊，肚子也不時咕咕叫兩聲，就像在應和昆蟲的大合唱。
終於，他聽到了老樵夫上山的腳步。
老樵夫將食盒遞給他，兀自打量著天池。
食盒中不過擺著一些家常小菜。
一碗雜糧粥，半截紅薯，還有小半碗清淡的春筍炒肉。
施劍秋從出生以來就沒有吃過這般簡陋的晚餐。
但他吃得卻很是開心，不到半晌，連碗壁都被舔得乾乾淨淨。
實在是太餓了，再加上本就受了傷，更需要營養攝入。
咽下嘴裡最後一口雜糧粥，施劍秋便急不可耐地問：
「白兄還要在池裡邊浸泡多久呢？」
老樵夫並未急著回答，只是指了指顏色略顯黯淡的池水：
「等著赤紅色盡數消退，也就是他出來的時候了。
「至於要泡多久，我也很好奇……」
施劍秋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
老樵夫見狀，問：「要不下山回屋子睡一會？」
施劍秋揉揉眼，擺手拒絕：「不了不了，我就在這兒盯著吧。」
老樵夫也沒堅持，提起食盒，留下一句：「那你盯著吧，若是有什麼異動，隨時下山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