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事擾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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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劍秋果真在天池旁守了整整一晚上。

  徹夜未眠。

  起初確實是掛念著池中白笙。

  可看著池水以極緩慢的速度褪色,也並非出現其他異動,便逐漸放心了下來。

  夜色靜謐,昆蟲窸窸窣窣,四下無人,思緒澄明,正適合想心事。

  施劍秋還真有心事要想。

  他不是很能理解白笙的選擇。

  先前他提議讓白笙安心養病,自己速速歸家,好讓施家早做準備。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無論怎麼看都是十分合理的提議。

  一來,白笙並非施家人,就算想要行俠仗義,也沒理由對施家那麼上心。

  二來,若是連集施家眾人之力都無法化解這場危機,你白笙就算來了,又有什麼用呢?

  很簡單的道理,施劍秋覺得以白笙一路上展露出來的聰慧頭腦,不可能想不明白。

  可偏偏白笙就是拒絕了,拒絕得還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願意配合老樵夫嘗試如此兇險的療法。

  所以施劍秋試圖探尋白笙果斷拒絕的緣由。

  施家就算近年來衰落了,「臨安四大家族之首」「江南施家」這些顯赫的名頭倒有些名不副其實,但再怎麼樣,都還是臨安四大家族之一,底蘊還是在的。

  單單是自己小叔,落雨劍客施元鴻,僅靠他一人,便能讓試圖冒犯施家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臨安城裡,雖然張家、錢家、方家各家都有各家的高手,但都不是自己小叔的對手,不足為懼。

  想到這兒,施劍秋愈發困惑了。

  隨著池水逐漸清澈,已能隱隱看到白笙的身影,他眉頭擰起,緊咬牙關,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閃念忽然划過施劍秋的腦海。

  他發現自己與白笙在思考問題的方式上,存在著極大的不同。

  【自己還停留在世家子弟的思維,遇到問題總想著倚靠家裡人,而白笙卻始終沒有指望過其他任何人】

  正是因為如此,白笙才果斷拒絕了他的提議,甚至也沒指望過與他關係密切的六扇門能夠解決這起風波。

  所以白笙願意忍受極大的痛苦,尋求機緣,從而切切實實提高自己的實力。

  而他施劍秋自己,在小事上倒是想過靠自己解決,靠自己每日練習九個時辰的劍法來解決。

  但一遇到這種涉及家族層面的大事,便只想著靠家中長輩了,總覺得自己還小、還是晚輩,天塌了也輪不到自己來扛。

  所以在思考如何處理滅門風波之時,始終指望著小叔落雨劍客出手,從而庇護施家。

  可自己明明是施家的繼承人,卻沒有一點擔當。

  明明自己可以做些什麼,自己應當做些什麼,自己也有責任要做些什麼。

  想到這兒,施劍秋暗暗下定了決心,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又深深將山林清新空氣吸入肺腑,感受其中蘊含著的草木淡香。

  事已至此,又睡不著,不如開始練劍吧。

  離開臨安城這幾日,舟車勞頓,緊接著又廝殺不斷,沒什麼練劍的閒暇。

  明月已至中天,朗朗清輝照在山林,蟲聲陣陣。

  少年拔出長劍,劍光凜冽,眼神剛毅,一招一式開始練起施家祖傳的【煙雨柔劍】。

  雖在他鄉,明月依舊,往昔無數個月夜,少年都是這般執拗地揮著長劍,苦練至夜半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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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包攏著白笙的「繭」破了。

  繚繞在身旁的激流也緩緩褪去,他微微睜開眼,卻只見池水已恢復澄澈,同樣,那難熬的灼熱苦痛也隨著激流一同消散無餘。

  一股不知來自何處的清涼之感襲來,緩緩拂過剛接好的胸前肋骨,流淌在拓寬了三成有餘的周身經脈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舒泰,宛如劫後餘生。

  很快,白笙也恢復了四肢的掌控,從躺屍一般的姿態,轉變為豎直站立,又踩了幾下水,便浮出水面。

  卻見池畔早已有老樵夫、施劍秋在等候。

  白笙單手撐住池畔,一使勁,便濕漉漉地躍出水面。


  老樵夫負著手,望著白笙神采奕奕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感覺如何?」

  白笙稍一回憶,大致將先前那番痛苦的經歷簡略講述:

  「……傷口不疼了,經脈也被拓寬了不少,精神也不錯,就像是在池底睡了一覺。」

  此言一出,施劍秋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白笙望向他,他只是擺擺手。

  老樵夫對此並不意外,伸手探了探白笙的脈搏,沉吟片刻道:

  「你昏迷那會,我探過脈,你內力運行滯澀的問題,我是知道的。你又身負重傷,肋骨斷開,內力枯竭,完美符合了實驗對象的條件。

  「這麼一看,雖然過程委實是痛苦了些,但這成效還是不錯的。

  「經脈拓寬,往後也就不存在內力運行滯澀的問題,斷骨也被接好痊癒,興許抗擊打能力也會提高不少……」

  白笙抱拳道謝:「感謝前輩!」

  老樵夫似乎有些看不慣這種忸怩做派:

  「謝什麼謝,說不準你還有可能死在天池裡。沒死,反倒還有所收穫,那是你願意賭,又命好!」

  白笙笑笑,沒再多說什麼,扭頭看向困呼呼的施劍秋:「劍秋兄是昨夜沒睡好嗎?」

  「畢竟是露宿山林嘛,不習慣。」

  施劍秋敷衍了一句,又打了個哈欠,卻沒提他一直守在池畔這件事兒。

  畢竟這事兒說出來,反倒是有些讓白笙記下這份恩情的意味,友情便不夠純粹了。

  白笙也沒過多懷疑,轉而問:「不知我在這池裡待了多久?」

  「也就不到一日。」

  那還好,沒耽擱太久,應該能及時趕回臨安城處理施家滅門一案,白笙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施劍秋忽然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白兄,你回到臨安城後,是想著繼續調查施家一案嗎?」

  「是,怎麼了?」

  「我可以加入嗎?身為施家繼承人,總覺得自己該做一些什麼,雖然家中長輩都覺得這不過是捕風捉影的流言……」

  白笙粲然一笑,握住施劍秋的手:

  「劍秋兄若是能加入,那便再好不過了!」

  可旋即白笙說出的話,卻讓施劍秋很是凝重。

  「不過劍秋兄你參與調查這件事,最好瞞著家裡人,畢竟我擔心施家或許會有臥底。」

  「好,我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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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回到大樹王前的小屋,用篝火烤乾衣物,又吃了些烤紅薯。

  是時候回臨安城了。

  施劍秋與白笙朝著老樵夫和小童子連連拱手。

  老樵夫淡淡吐出一句:「告訴施峻,有空帶上他自釀的好酒來見見我!」

  施劍秋笑道:「前輩放心,我會轉達給糟伯。」

  告辭的話已說罷,老樵夫不耐煩似的揮了揮手,似乎在趕兩人走。

  直到施劍秋與白笙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林之中,小童子才悄咪咪說了一句:

  「爺爺你不是說你不喝酒了嗎?」

  老樵夫沒好氣地扯了扯小童子頭上小揪揪:

  「你爺爺我想喝的是酒嗎?是想見見那施峻,看看他這麼多年變成什麼樣子了……」

  小童子疑惑不解:

  「那爺爺為什麼不直接說想要見他呢?反而要找一個要酒的由頭。」

  老樵夫有些無語,回頭走進木屋,隔著門縫,輕飄飄傳來一句:

  「直接說想見施峻?

  「那成什麼樣了?只有小娘們家家才會這麼說話。

  「你爺爺我可是隱士高人,也是要點臉面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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