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返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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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房之內,嚴寒、淒寂、無人聲。

  滿是濁毒的空氣已清新了不少。

  打坐練功用的蒲團依舊四平八穩擺放在床上,只可惜它的主人卻再也無緣使用了。

  屋子面積頗大,書桌距離床榻竟有四五丈的距離。

  林毅誠屍身先前正是倒在那質地精良的花梨木書桌前,書桌上散落著幾封尚未書寫完畢的信件,硯台里的墨水已凝結多時。

  陸小鳳在那兒佇立了一會,環視四周,說道:

  「你去床榻那邊看看,我在書桌這塊瞧瞧。」

  他旋即又補充問道:

  「話說白公子你先前是否有在屋內發現什麼異常?如今僅有你我二人,可以放心說與我聽。」

  白笙沉吟片刻,說道:

  「並未發覺。當時只是覺得屋內沉悶異常,肺像被什麼勒住了一樣,呼吸困難。

  「然後便懷疑屋內是否有什麼機簧之類用以發射暗器的機關,或者有什麼暗室密道。不過既然梅二先生將死因歸結為經脈俱斷與濁毒閉竅,自然也就不用考慮什麼暗器的事了。」

  陸小鳳聞言,停下了巡視的腳步,摸了摸自己那與眉毛一模一樣的鬍子,說道:

  「機關暗器倒是可以排除嫌疑。不過暗室密道,倒是要細細排查一番,畢竟這可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密室。

  「以及有必要思考一下,先前袁靖提出的質疑,為何屋內沒有燒炭火,但是卻憑空出現了濁毒。

  「真是一團亂麻啊……袁靖提出了如此值得思考的問題,但卻又是試圖闖入現場圖謀不軌的人,太矛盾了。」

  是啊,太矛盾了,白笙也是如此覺得。

  人本就是如此複雜的生物。

  因而破案不能僅僅從動機、心理等角度出發,那都是不牢靠的。必須仔細收集切實可靠的證據,從證據出發,才能推理出真正的真相。

  ——這就是白笙每年閱讀一兩百本推理小說所得出的感悟。

  「陸兄,那不如我們檢查一下屋內是否有暗室密道之類的?」

  「好。」

  於是兩人便各自檢查了起來。

  白笙覺得以陸小鳳的性格,若是排除了一切可能性之後,說不定是會接受自己穿越而來的事實。

  因而他主動提出檢查一下有沒有暗室密道。

  畢竟屋內有濁毒,自己沒有武功內力,無法施展高明的閉氣功夫,所以自己是不可能一開始就和林二少爺一起同處屋內。

  不然是不可能還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的。

  因而也就排除了袁靖提出的「林二少爺孌童說」。

  假如再沒有連接屋內的暗室密道,那就只有自己憑空出現在屋內這一種解釋了。

  只要能接受「憑空出現」這種離奇設定,再加上自己身著連「古風人形奇蹟暖暖」林三少爺都沒見過的史迪仔睡衣,白笙覺得,陸小鳳是能接受「穿越」這一種解釋的。

  半刻鐘後,檢查結束了。

  經過一番敲敲牆、敲敲地,又出門觀察了一下整體布局,陸小鳳還施展出一招「鳳舞九天」,一躍到了房梁之上查看屋頂。

  最終是確定了不存在任何密室暗道。

  正當陸小鳳困惑不堪之時,白笙覺得是時候了。

  於是,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掀起了銅製香爐那雕刻有獸首的蓋子。

  這銅製香爐本就比一般家用香爐要大,有些類似白笙前世在博物館中看到的大鼎,唯一的區別就是多了個蓋子。

  只見銅製香爐之中,滿滿當當堆著很多塊深褐色的、形態略顯鬆散粗糙、看起來頗為潮濕的塊狀物。

  果然!!!

  「陸兄,你過來看看!我想我找到屋內產生濁毒的緣由了。」

  白笙有些興奮地呼喊道。

  這興奮倒不是裝出來的,一想到待會難免要在眾人面前「人前顯聖」一番,不免有些按捺不住激動心情。

  陸小鳳大喜過望,挑了挑眉毛,一眨眼的功夫,就閃到了白笙身邊。

  「這是何物?」

  陸小鳳當即注意到了香爐中那些不尋常的塊狀物,與通常那些乾燥均勻的香塊完全不一樣。


  於是陸小鳳伸手戳了戳,又拈起一小塊用指尖摩擦,然後湊到鼻子旁聞了聞。

  摸起來有些粘膩、油潤,而不是尋常香料的木質感,聞起來還有一種燃燒不充分的焦糊味。

  「竟然是潮濕的松木碎屑,油呼呼的,這怎麼會出現在毅誠兄的香爐中?

  「就算是窮苦人家,也不用受潮的木塊來作為燃料。要知道,潮濕木塊點燃本就困難,更為重要的是,會產生濁毒啊!」

  陸小鳳甩甩手,將松木碎屑抖落,滿臉訝異。

  「陸兄,這便是屋內並未燒炭,但卻有濁毒產生的根源。將其放入銅質香爐之中的,要麼是粗心大意的丫鬟侍女,要麼便是居心叵測的兇手。」

  白笙緩緩說道。

  「白兄,要不是你如此敏銳,說不定我倆還得花上好一會功夫,才能排查到香爐。」

  陸小鳳大喜,拍了拍白笙肩膀,思索了片刻,又道:

  「若是我沒記錯,毅誠兄專心於武道,不近女色,也不喜丫鬟服侍,向來都是袁靖服侍他打理各種生活瑣事……」

  不喜丫鬟服侍?!

  原來你還真好男風啊?

  幸好我穿越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死了,不然你身負武功,我體弱無力……

  白笙又想到連袁靖都覺得自己是林毅誠會喜歡的那款。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太可怕了。

  這件事結束之後,還得找機會向李尋歡和陸小鳳學幾手功夫才是,白笙暗暗下定決心,不過也不知道自己這般年紀才開始學武,會不會太晚了。

  噢?!

  林毅誠由袁靖服侍?!

  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

  話說服侍什麼呢?

  不會是侍寢吧?!

  嘖嘖嘖嘖……

  白笙不敢細想下去了。

  回過神來,只見陸小鳳已走出門外,一臉嚴肅,質問著袁靖:

  「袁靖,毅誠兄屋中的香爐,是你負責打理的吧?」

  袁靖聞言,渾身如觸電般顫抖了一下,抿著的嘴唇張開了片刻,又趕忙閉上了。

  幾個呼吸後,面對陸小鳳和李尋歡那灼灼的視線,袁靖終究是撐不住了,緩緩從嘴裡擠出了一句話:

  「讓我見老爺。見了,我會將一切說出。」

  「好,你或許也有你的苦衷,我便不強求你現在就說出來。你帶路吧。」

  陸小鳳對著袁靖平淡地笑了笑,也沒用點穴來限制他行動,眼底淺藏著一抹同情。

  以「靈犀一指」冠絕天下的陸小鳳自然有同情他人的底氣。哪怕這份看上去有些優柔寡斷的同情導致了什麼岔子,他也能很好地處理。

  白笙很清楚的知道,若是沒有陸小鳳的武功,這一抹同情,不過是害人害己。

  陸小鳳旋即轉頭望向李尋歡與白笙,笑道:

  「走吧,這臘月天寒地凍的,我們去暖閣向林老爺討一杯酒喝,暖暖身子。」

  一路上,陸小鳳順道給李尋歡介紹著方才調查的具體情況,並說了一些自己的推測。

  陸小鳳說得多,李尋歡只是微微頷首,時不時插上一句。

  在陸小鳳快要講完的時候,李尋歡咳嗽了一聲,說道:

  「前幾日林二少爺來找我討教過武功。以他的內力,雖談不上多麼出類拔萃,但在年輕一輩里,也是能排得上號的。」

  「尋歡,你是說……?」

  「以林二少爺的內力,單有燒炭、燒木材產生的濁毒,縱使沒有及時察覺,也是不可能讓他死於非命的。」

  陸小鳳點頭表示認可:

  「先看看待會在林老爺面前,袁靖會吐出一些什麼有用的信息吧。」

  白笙默默聽著這二位名滿天下的大俠在交流案情,沒有插嘴。

  一方面是他秉持著「少說話、多觀察」的處世準則,另一方面,則是他在爭分奪秒檢驗腦海中的推理。

  重返密室之後,如今推理業已成型。

  得出了一個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白笙連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以至於他不得不一遍遍反覆檢驗其是否有漏洞。

  在寒冬之中氤氳著淡黃色微光的暖閣,就在不遠處,裡面隱隱傳出陣陣交談聲。

  李尋歡興許是想著再喝最後一口自己酒壺中的陳釀,於是,猛猛灌了一大口。

  他卻忽然迸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咳嗽,一聲比一聲淒烈,令人不免擔心他下一秒會不會咳出血來。

  陸小鳳見狀,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勸李尋歡別喝了,只是輕緩地幫他拍了拍後背。

  咳嗽漸漸止歇,李尋歡臉上再度浮現那種不健康的嫣紅,抬起頭,望著陸小鳳那雙靈動的眼眸,卻笑了,氣喘吁吁地說:

  「小鳳,你是全天下第二個見我咳成這樣,還沒有勸我戒酒的人,第一個是阿飛。」

  「尋歡,我和你本來就是同一類人:浪子、江湖客、沒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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