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山珍
經過昨夜的折騰過後，林衛國疲憊的回到家中。
剛一進屋內，就聽見母親坐在炕邊，傳來了哭泣聲。
他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輕聲的說道:
「娘，你先聽我說，縣裡的領導，不是我要請的，是他們自己要來的。你想想，咱們跟農技站簽了協議，那是要搞全縣第一個，技術試驗田的，跟供銷社簽了協議，是要給全縣的樣板工程供貨的。」
「現在，公社一紙公文，就要把縣裡的重點項目給叫停了，你覺得，是咱們急，還是縣裡那些，等著出政績的領導急？」
她愣住了，拽著兒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林衛國則繼續的說道:
「再說了，我不是真要去縣裡，挨家挨戶發請帖，我只是讓你把這個『風聲』放出去。馮家不是想讓咱們家，在定親宴上丟人現眼嗎？」
「那我就把這場戲的台子，搭得更大一些，大到他不敢輕易上台來拆。他只要一想到，到時候台下可能坐著縣裡的領導，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得掂量掂量，為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跟我撕破臉，到底值不值。」
他要的，就是這份忌憚。
他要用一個虛張聲勢的「局」，來換取定親宴，順利的舉行。
至於縣裡領導會不會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宴席辦完之前，馮耀宗得相信他們「會來」。
王翠芳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了，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這是兒子在跟馮家鬥法，是在用計策保護這個家。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兒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長成了一棵，能為全家遮風擋雨的大樹。
「那……那娘聽你的。」
她終於鬆開了手，眼裡的淚水還沒幹，但慌亂卻褪去了大半，心疼的說道:
「國兒啊，你可千萬要小心，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放心吧，娘。」
林衛過扶著母親坐下，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走，咱不想這些煩心事了。明天一早，我上山一趟，給咱家定親宴，添道硬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衛國就帶著一把柴刀，和一卷繩子出了門。
他沒走村里人常走的大路，而是繞到村西頭，在一棵老槐樹下，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乾瘦身影。
正是村里最好的老獵戶，劉旱菸。
「叔。」
林衛國走上前，遞過去一根，自己卷的菸捲。
劉旱菸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沒接煙，只是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進了山。
劉旱菸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卻快得驚人，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林衛國緊隨其後，倒也跟得不甚吃力。
越往山里走，林木越是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擋，在布滿腐葉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混合氣息，清冽得讓人為之一爽。
「這幾天有野豬下山的腳印，個頭不小。」
劉旱菸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處，被拱得亂七八糟的泥地低聲道。
林衛國俯下身，捻起一點濕潤的泥土，前世為了附庸風雅，也玩過幾天戶外，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他能分辨出，這蹄印很新，恐怕就是昨天夜裡留下的。
若是能打到一頭大野豬，那定親宴的台面，可就徹底立住了。
他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耳朵就捕捉到一陣，從山路拐角傳來的、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娘的，今天點兒真背！轉了半天就放倒這麼一棵歪脖子松，還不夠塞牙縫的！」
「大哥，別急啊，往裡走走，肯定有好的！」
「好個屁！前兩天讓你們探的路呢？」
林衛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聲音，粗野、蠻橫，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兇狠，化成灰他都認得。
牛大力！
隔壁紅星村出了名的惡霸，仗著家裡兄弟多，在附近這幾座山上橫行霸道，偷砍盜伐，跟山大王一樣，村里人都叫他「座山雕」。
沒想到，這麼巧，今天又撞上了。
牛大力一伙人的咒罵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鋸子碰撞的金屬聲，刺耳又清晰。
劉旱菸眼神一凜，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充滿了警惕，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拽住林衛國的胳膊，指向旁邊一叢，幾乎堵死路的的荊棘。
他沒說話，只用手指了指荊棘後方一條被野草完全覆蓋、幾乎看不見的窄縫。
林衛國瞬間會意，跟著劉旱菸俯下身，一前一後鑽進荊棘叢。
「嘶啦！」
尖銳的荊棘刺，劃破了兩人的衣褲和皮膚，火辣辣的疼。
林衛國咬著牙，一聲沒吭，只覺得胳膊上一陣濕熱，肯定是見了血。
他屏住呼吸，和劉旱菸一起，蜷縮在窄縫的陰影里，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的山路。
他們剛藏好，牛大力就帶著三五個手下，扛著明晃晃的鋸子和斧頭，罵罵咧咧地從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走了過去。
為首的牛大力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黢黢的胸毛，活像戲文里，剛從山裡殺出來的惡匪。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再找不到好料，今天晚上的酒就都別喝了！」
「是，是，大哥！」
幾人因為收穫寥寥，而滿口污言穢語，壓根沒朝路邊的荊棘叢多看一眼，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往深山裡去了。
直到那伙人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林衛國和劉旱菸才一前一後地，從藏身處鑽了出來。
林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上，被劃出好幾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滲著血珠。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反而轉身，目光沉靜地看向劉旱菸。
「叔，他們每天都這麼上山？」
劉旱菸看著林衛國，在剛才的險境中那份從容不迫，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
這後生，不光有腦子，還有膽色。
他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他觀察已久的信息：
「差不多。這夥人專砍值錢的紅松、柞木，為了方便運輸，只走南坡那條最寬的土路。伐了木頭，就藏在山坳里，通常是半夜三更用騾車拉出去，送到鎮子外頭的黑市，聽說……接貨的人姓趙。」
林衛國靜靜地聽著，腦子飛快地轉動。
牛大力、黑市、姓趙的……這些信息，在他腦海里迅速拼接。
他立刻判斷出，原定在宴請前去山上打獵的目標已經無法實現了，風險太高。
跟一頭野豬相比，他眼下更重要的，是保證定親宴的萬無一失。
跟牛大力這伙亡命徒硬碰硬，是最不划算的選擇。
「叔，野豬和狍子就算了，動靜太大，容易把這夥人招來。這宴席的硬菜，得換個思路。」
劉旱菸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年輕人，放棄得如此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不甘心的情緒。
這份審時度勢的決斷力，可不像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
林衛國接著問，眼睛裡閃著光：
「牛大力他們只認木頭和能賣大錢的皮貨，那這山上，有沒有他們看不上、但識貨的人卻當成寶的東西？」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一拍大腿，聲音都透著興奮：
「有！怎麼沒有！北坡那片陰濕地，背著風，又都是亂石溝，牛大力的手下嫌路滑難走，從來不去。那地方，長著頂好的榛蘑和猴頭菇！現在這雨水足，正是出蘑菇的時候。要是運氣好，搞個百十來斤，曬成乾貨，拿到縣裡供銷社，那可比豬肉金貴多了！」
山珍！
林衛國的眼睛也亮了。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用山珍做主菜，不但新奇體面，還能跟供銷社拉上關係，一舉兩得！
「走，叔，帶我過去！」
兩人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劉旱菸所說的北坡進發。
在下山的路上分別時，天色已近黃昏。
林衛國的背簍里，裝滿了沉甸甸的收穫，新鮮的榛蘑和猴頭菇，散發著獨特的山野香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元錢，塞到劉旱菸滿是老繭的手裡。
「叔，這錢你拿著，不是謝禮，是預付款。以後這山我包下來了，還得請你老當我的護林顧問呢。」
劉旱菸推辭不過，那雙老眼裡滿是感慨，最後還是收下了。
這二十塊錢，比他辛辛苦苦賣一年皮貨，掙得都多。
林衛國沒有直接回家，他站在村口，指著遠處在夕陽下，被染成金紅色的山體輪廓，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叔，牛大力運木頭的那條路，有沒有哪個地方……車轍特別深，或者路邊石頭特別多？」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劉旱菸卻聽出了，一股子冰冷的寒意。
老獵戶瞬間就明白了，林衛國的言外之意。
他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了足足五秒，那張還帶著一絲青澀的臉上，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然後，他緩緩抬起乾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指向遠處山腰的一個拐角。
「那個『鬼見愁』坡，路最窄，下雨天，騾子都打滑。」
剛一進屋內，就聽見母親坐在炕邊，傳來了哭泣聲。
他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輕聲的說道:
「娘，你先聽我說，縣裡的領導，不是我要請的，是他們自己要來的。你想想，咱們跟農技站簽了協議，那是要搞全縣第一個，技術試驗田的，跟供銷社簽了協議，是要給全縣的樣板工程供貨的。」
「現在，公社一紙公文，就要把縣裡的重點項目給叫停了，你覺得，是咱們急，還是縣裡那些，等著出政績的領導急？」
她愣住了，拽著兒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林衛國則繼續的說道:
「再說了，我不是真要去縣裡，挨家挨戶發請帖，我只是讓你把這個『風聲』放出去。馮家不是想讓咱們家，在定親宴上丟人現眼嗎？」
「那我就把這場戲的台子，搭得更大一些，大到他不敢輕易上台來拆。他只要一想到，到時候台下可能坐著縣裡的領導，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得掂量掂量，為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跟我撕破臉，到底值不值。」
他要的，就是這份忌憚。
他要用一個虛張聲勢的「局」，來換取定親宴，順利的舉行。
至於縣裡領導會不會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宴席辦完之前，馮耀宗得相信他們「會來」。
王翠芳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了，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這是兒子在跟馮家鬥法，是在用計策保護這個家。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兒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長成了一棵，能為全家遮風擋雨的大樹。
「那……那娘聽你的。」
她終於鬆開了手，眼裡的淚水還沒幹，但慌亂卻褪去了大半，心疼的說道:
「國兒啊，你可千萬要小心，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放心吧，娘。」
林衛過扶著母親坐下，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走，咱不想這些煩心事了。明天一早，我上山一趟，給咱家定親宴，添道硬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衛國就帶著一把柴刀，和一卷繩子出了門。
他沒走村里人常走的大路，而是繞到村西頭，在一棵老槐樹下，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乾瘦身影。
正是村里最好的老獵戶，劉旱菸。
「叔。」
林衛國走上前，遞過去一根，自己卷的菸捲。
劉旱菸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沒接煙，只是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進了山。
劉旱菸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卻快得驚人，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林衛國緊隨其後，倒也跟得不甚吃力。
越往山里走，林木越是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擋，在布滿腐葉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混合氣息，清冽得讓人為之一爽。
「這幾天有野豬下山的腳印，個頭不小。」
劉旱菸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處，被拱得亂七八糟的泥地低聲道。
林衛國俯下身，捻起一點濕潤的泥土，前世為了附庸風雅，也玩過幾天戶外，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他能分辨出，這蹄印很新，恐怕就是昨天夜裡留下的。
若是能打到一頭大野豬，那定親宴的台面，可就徹底立住了。
他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耳朵就捕捉到一陣，從山路拐角傳來的、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娘的，今天點兒真背！轉了半天就放倒這麼一棵歪脖子松，還不夠塞牙縫的！」
「大哥，別急啊，往裡走走，肯定有好的！」
「好個屁！前兩天讓你們探的路呢？」
林衛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聲音，粗野、蠻橫，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兇狠，化成灰他都認得。
牛大力！
隔壁紅星村出了名的惡霸，仗著家裡兄弟多，在附近這幾座山上橫行霸道，偷砍盜伐，跟山大王一樣，村里人都叫他「座山雕」。
沒想到，這麼巧，今天又撞上了。
牛大力一伙人的咒罵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鋸子碰撞的金屬聲，刺耳又清晰。
劉旱菸眼神一凜，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充滿了警惕，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拽住林衛國的胳膊，指向旁邊一叢，幾乎堵死路的的荊棘。
他沒說話，只用手指了指荊棘後方一條被野草完全覆蓋、幾乎看不見的窄縫。
林衛國瞬間會意，跟著劉旱菸俯下身，一前一後鑽進荊棘叢。
「嘶啦！」
尖銳的荊棘刺，劃破了兩人的衣褲和皮膚，火辣辣的疼。
林衛國咬著牙，一聲沒吭，只覺得胳膊上一陣濕熱，肯定是見了血。
他屏住呼吸，和劉旱菸一起，蜷縮在窄縫的陰影里，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的山路。
他們剛藏好，牛大力就帶著三五個手下，扛著明晃晃的鋸子和斧頭，罵罵咧咧地從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走了過去。
為首的牛大力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黢黢的胸毛，活像戲文里，剛從山裡殺出來的惡匪。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再找不到好料，今天晚上的酒就都別喝了！」
「是，是，大哥！」
幾人因為收穫寥寥，而滿口污言穢語，壓根沒朝路邊的荊棘叢多看一眼，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往深山裡去了。
直到那伙人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林衛國和劉旱菸才一前一後地，從藏身處鑽了出來。
林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上，被劃出好幾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滲著血珠。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反而轉身，目光沉靜地看向劉旱菸。
「叔，他們每天都這麼上山？」
劉旱菸看著林衛國，在剛才的險境中那份從容不迫，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
這後生，不光有腦子，還有膽色。
他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他觀察已久的信息：
「差不多。這夥人專砍值錢的紅松、柞木，為了方便運輸，只走南坡那條最寬的土路。伐了木頭，就藏在山坳里，通常是半夜三更用騾車拉出去，送到鎮子外頭的黑市，聽說……接貨的人姓趙。」
林衛國靜靜地聽著，腦子飛快地轉動。
牛大力、黑市、姓趙的……這些信息，在他腦海里迅速拼接。
他立刻判斷出，原定在宴請前去山上打獵的目標已經無法實現了，風險太高。
跟一頭野豬相比，他眼下更重要的，是保證定親宴的萬無一失。
跟牛大力這伙亡命徒硬碰硬，是最不划算的選擇。
「叔，野豬和狍子就算了，動靜太大，容易把這夥人招來。這宴席的硬菜，得換個思路。」
劉旱菸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年輕人，放棄得如此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不甘心的情緒。
這份審時度勢的決斷力，可不像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
林衛國接著問，眼睛裡閃著光：
「牛大力他們只認木頭和能賣大錢的皮貨，那這山上，有沒有他們看不上、但識貨的人卻當成寶的東西？」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一拍大腿，聲音都透著興奮：
「有！怎麼沒有！北坡那片陰濕地，背著風，又都是亂石溝，牛大力的手下嫌路滑難走，從來不去。那地方，長著頂好的榛蘑和猴頭菇！現在這雨水足，正是出蘑菇的時候。要是運氣好，搞個百十來斤，曬成乾貨，拿到縣裡供銷社，那可比豬肉金貴多了！」
山珍！
林衛國的眼睛也亮了。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用山珍做主菜，不但新奇體面，還能跟供銷社拉上關係，一舉兩得！
「走，叔，帶我過去！」
兩人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劉旱菸所說的北坡進發。
在下山的路上分別時，天色已近黃昏。
林衛國的背簍里，裝滿了沉甸甸的收穫，新鮮的榛蘑和猴頭菇，散發著獨特的山野香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元錢，塞到劉旱菸滿是老繭的手裡。
「叔，這錢你拿著，不是謝禮，是預付款。以後這山我包下來了，還得請你老當我的護林顧問呢。」
劉旱菸推辭不過，那雙老眼裡滿是感慨，最後還是收下了。
這二十塊錢，比他辛辛苦苦賣一年皮貨，掙得都多。
林衛國沒有直接回家，他站在村口，指著遠處在夕陽下，被染成金紅色的山體輪廓，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叔，牛大力運木頭的那條路，有沒有哪個地方……車轍特別深，或者路邊石頭特別多？」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劉旱菸卻聽出了，一股子冰冷的寒意。
老獵戶瞬間就明白了，林衛國的言外之意。
他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了足足五秒，那張還帶著一絲青澀的臉上，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然後，他緩緩抬起乾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指向遠處山腰的一個拐角。
「那個『鬼見愁』坡，路最窄，下雨天，騾子都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