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打松木樁巧破沙眼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騰的血氣。
他猛地拔高音量，低沉渾厚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與恐慌。
都別填土！
越填塌得越快！
林衛國大喝一聲，一把拉住正要往坑裡揚沙子的張叔，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嚇呆的年輕幫工，大壯，二奎！
去村口老榆樹底下，把我昨天卸在那兒的幾根粗紅松木扛過來！
帶上斧頭，把一頭給我劈尖了！
快去！
幾個小伙子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往村口跑。
林衛國轉過身，又指揮剩下的幫工將工地上堆放的碎石塊，和幾大袋生石灰全部搬到塌陷邊緣。
冷風吹在林衛國沾滿泥點子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在心裏面計算著，坑底泥水上漲的速度。
不到一支煙的功夫，幾根成年人大腿粗細、散發著刺鼻松脂味的紅松木被扛了回來，底端已經被劈成了錐形。
林衛國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就地取材，讓幫工們用幾根粗木頭，墊在坑邊做成簡易的槓桿支點。
立起來！
對準冒水最厲害的那個泉眼！
林衛國親自上手，粗糙的樹皮摩擦著他的掌心，擦出幾道紅痕。
在他的指揮下，幾個壯漢喊著整齊的號子，將沉重的紅松木高高豎起，順著槓桿的力道，狠狠砸進了，那不斷噴涌渾水的沙眼深處。
砰的一聲悶響，泥水四濺。
但這還不夠。
拿大鐵錘來！
林衛國甩掉外面的粗布褂子，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他接過一把幾十斤重的大鐵錘，雙臂肌肉高高隆起，腰腹發力，掄圓了鐵錘，狠狠砸在松木樁的頂端。
伴隨著不間斷的敲擊聲，長達兩米的紅松木，被硬生生一寸寸地釘進了爛泥地里，直至將那最活躍的湧水點死死堵住。
緊接著，林衛國大手一揮，倒碎石！
下石灰！
全倒進去！
成筐的碎石，夾雜著整袋整袋的生石灰，被傾瀉入坑底。
生石灰一接觸到坑底尚未排乾的地下水，猶如烈火烹油，瞬間爆發出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咕嚕咕嚕的沸騰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刺鼻的石灰味混合著地底的土腥氣沖天而起，白色的高溫蒸汽如同蘑菇雲般，在坑底翻滾。
林衛國站在坑邊，能清晰地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燙得臉頰發疼。
他知道，生石灰在劇烈吸水發熱的過程中會迅速膨脹，這些膨脹的石灰質，會與填入的碎石塊死死咬合在一起，鑽進每一道泥土的縫隙里。
果然，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坑底狂暴的沸騰聲逐漸平息。
原本像海綿一樣，鬆軟塌陷的沙眼，在這股強悍的膨脹擠壓力下，不僅停止了湧水，反而凝結成了，一大塊灰白色的、堅硬如鐵的混合體。
張叔顫巍巍地探出頭，用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跳下坑，用鐵鎬在那塊新成型的灰白色硬殼上，用力鑿了兩下，竟只砸出幾點火星子。
老天爺啊！
張叔的聲音都在發抖，激動得連連沖林衛國，豎起沾滿泥巴的大拇指，衛國，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這哪裡是堵沙眼，你這硬生生在爛泥里，造了個鐵坨子啊！
別說蓋房子，這地基現在就是開輛東方紅拖拉機上去碾，都絕不帶裂一條縫的！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和喝彩聲。
林衛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
這時，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周秀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碎花手絹，正心疼地踮起腳尖。
別動。
周秀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
她仔細地用手絹，擦去林衛國臉頰和眉毛上，沾染的泥水與石灰粉。
林衛國垂下眼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清秀臉龐，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周秀雲，還在半空中擦拭的手腕。
借著這股氣勢，林衛國轉過身，牽著周秀雲的手，當著全工地十幾個幫工的面，朗聲開口，聲音洪亮得整個老宅院子都聽得見。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這最硬的骨頭，咱們算是啃下來了！
等這房子蓋好，我林衛國絕不虧待大家。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把錢提出來。
秀雲，明天我帶著三轉一響的彩禮錢，風風光光地上周家定親！
工地上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了起鬨聲和善意的口哨聲。
周秀雲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宣布，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但林衛國握得極緊。
她低著頭，眼底卻閃爍著無比驕傲的光芒，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村口那條土路上，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個人影。
人群被粗暴地撞開，周父滿頭大汗、面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他連氣都喘不勻，破舊的布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一頭扎進人群，二話不說，乾瘦的雙手，死死攥住周秀雲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走！
跟爹回家！
這親咱們不能結！
絕對不能結！
周父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和絕望。
周秀雲毫無防備被拽得一個踉蹌，手絹掉在滿是泥灰的地上。
她借著林衛國的攙扶站穩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向老實巴交的父親，爹，你這是幹什麼！
衛國哥剛把地基保住，明天就要去定親了，你發的哪門子瘋？
我沒發瘋！
是你們要沒命了！
周父急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他畏懼地看了一眼林衛國，壓低了嗓音，但那顫抖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林衛國的耳朵里，剛才，公社文書家的那個馮強，帶人衝進咱們家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說，林家祖上三代都是連飯都吃不上的貧農，哪裡來的錢蓋大瓦房？
哪裡來的錢買三轉一響？
周父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馮強說了，上面馬上就要查了！
林衛國這錢，絕對是幹了昧良心的買賣。
上面已經盯上他了。
馮強讓我趕緊退婚，說要是敢把閨女嫁過來，等林衛國被抓，咱們周家全家，都要跟著被牽連啊！
秀雲吶，爹求你了，咱不能往火坑裡跳！
原本還在起鬨的村民們，瞬間鴉雀無聲。
村民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周秀雲直接氣得渾身發抖。
她太清楚馮強的為人了。
那個仗著親爹是公社文書，整天遊手好閒的地頭蛇，早就對她垂涎三尺，被她嚴詞拒絕過好幾次了。
這分明是眼紅林衛國日子過起來了，故意扯著公家的虎皮做大旗來使壞。
她猛地用力，狠狠甩開父親的手，單薄的身子擋在林衛國身前，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爹！」
衛國哥的錢是怎麼來的，我比誰都清楚，那是一網一網，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
我不怕什麼嚴打不嚴打，這輩子，就算是去討飯，我也只認林衛國這一個男人！
秀雲！你這死丫頭要氣死我！周父急得舉起手就要打。
一隻大手，穩穩地捏住了周父的手腕。
林衛國眼神泛著冷意，但動作卻很輕，緩緩將周父的手壓了下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馮強這是嫉妒得發了狂，想利用底層老百姓，對權力的本能恐懼，直接從根子上摧毀這場婚事。
跟嚇破膽的周父，解釋法律和倒賣的區別是行不通的。
我林衛國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的。
那些跳樑小丑，靠幾句空口白話就想壞我的事，那是做夢。
他鬆開周父的手，轉身走向院牆根，一把推起那輛，借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長腿一跨，騎上車座。
明天定禮照送。
你老人家，就在家安安穩穩地等著。
撂下這句話，林衛國腳下猛地用力，騎著自行車直奔公社的方向而去。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衛國的眼神卻越發冰冷。
他不僅要取錢，他還要帶著過硬的公家收購單據，去把馮強引以為傲的權力外衣，給扒個精光。
半個多小時後，林衛國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跨進了紅旗公社信用社，那扇掉漆的大門。
櫃檯後，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櫃員正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取錢。
林衛國語氣平靜，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那個印著紅星的存摺，順著櫃檯下方的半圓形玻璃槽，推了進去。
取多少？
女櫃員漫不經心地翻開存摺，看到那一頁，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連嘴唇上粘著的一小片瓜子殼，都掉在了桌面上。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存摺上，那一連串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堪稱天文數字的餘額。
一千五。
全提出來，我要大團結。
女櫃員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拿出幾大捆嶄新的十元紙幣。
大團結特有的油墨香氣，瞬間散發出來。
就在她顫抖著雙手，剛把那一疊厚厚的、足以在這個年代，買下一座小四合院的巨款點清，準備順著玻璃槽推出去的瞬間。
信用社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
馮強穿著一身，嶄新的四個兜幹部服，滿臉得意地站在門口，眼裡滿是貪婪與陰狠。
他身後，緊緊跟著兩個胳膊上套著紅袖章、手裡攥著粗木棍的公社民兵。
馮強的目光，死死的釘著，放在玻璃槽里那疊現金上。
他興奮地大喝一聲，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抖，好你個林衛國！
我正愁找不到你的物證，你還真敢頂風作案跑出來洗黑錢！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里透著大權在握的張狂，人贓並獲！
把這筆贓款當場沒收！
把他給我銬回公社大院，慢慢審！
話音未落，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民兵已經幾步竄上前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林衛國的肩膀，其中一人更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直奔櫃檯那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現金抓去。
他猛地拔高音量，低沉渾厚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與恐慌。
都別填土！
越填塌得越快！
林衛國大喝一聲，一把拉住正要往坑裡揚沙子的張叔，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嚇呆的年輕幫工，大壯，二奎！
去村口老榆樹底下，把我昨天卸在那兒的幾根粗紅松木扛過來！
帶上斧頭，把一頭給我劈尖了！
快去！
幾個小伙子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往村口跑。
林衛國轉過身，又指揮剩下的幫工將工地上堆放的碎石塊，和幾大袋生石灰全部搬到塌陷邊緣。
冷風吹在林衛國沾滿泥點子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在心裏面計算著，坑底泥水上漲的速度。
不到一支煙的功夫，幾根成年人大腿粗細、散發著刺鼻松脂味的紅松木被扛了回來，底端已經被劈成了錐形。
林衛國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就地取材，讓幫工們用幾根粗木頭，墊在坑邊做成簡易的槓桿支點。
立起來！
對準冒水最厲害的那個泉眼！
林衛國親自上手，粗糙的樹皮摩擦著他的掌心，擦出幾道紅痕。
在他的指揮下，幾個壯漢喊著整齊的號子，將沉重的紅松木高高豎起，順著槓桿的力道，狠狠砸進了，那不斷噴涌渾水的沙眼深處。
砰的一聲悶響，泥水四濺。
但這還不夠。
拿大鐵錘來！
林衛國甩掉外面的粗布褂子，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他接過一把幾十斤重的大鐵錘，雙臂肌肉高高隆起，腰腹發力，掄圓了鐵錘，狠狠砸在松木樁的頂端。
伴隨著不間斷的敲擊聲，長達兩米的紅松木，被硬生生一寸寸地釘進了爛泥地里，直至將那最活躍的湧水點死死堵住。
緊接著，林衛國大手一揮，倒碎石！
下石灰！
全倒進去！
成筐的碎石，夾雜著整袋整袋的生石灰，被傾瀉入坑底。
生石灰一接觸到坑底尚未排乾的地下水，猶如烈火烹油，瞬間爆發出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咕嚕咕嚕的沸騰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刺鼻的石灰味混合著地底的土腥氣沖天而起，白色的高溫蒸汽如同蘑菇雲般，在坑底翻滾。
林衛國站在坑邊，能清晰地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燙得臉頰發疼。
他知道，生石灰在劇烈吸水發熱的過程中會迅速膨脹，這些膨脹的石灰質，會與填入的碎石塊死死咬合在一起，鑽進每一道泥土的縫隙里。
果然，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坑底狂暴的沸騰聲逐漸平息。
原本像海綿一樣，鬆軟塌陷的沙眼，在這股強悍的膨脹擠壓力下，不僅停止了湧水，反而凝結成了，一大塊灰白色的、堅硬如鐵的混合體。
張叔顫巍巍地探出頭，用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跳下坑，用鐵鎬在那塊新成型的灰白色硬殼上，用力鑿了兩下，竟只砸出幾點火星子。
老天爺啊！
張叔的聲音都在發抖，激動得連連沖林衛國，豎起沾滿泥巴的大拇指，衛國，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這哪裡是堵沙眼，你這硬生生在爛泥里，造了個鐵坨子啊！
別說蓋房子，這地基現在就是開輛東方紅拖拉機上去碾，都絕不帶裂一條縫的！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和喝彩聲。
林衛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
這時，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周秀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碎花手絹，正心疼地踮起腳尖。
別動。
周秀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
她仔細地用手絹，擦去林衛國臉頰和眉毛上，沾染的泥水與石灰粉。
林衛國垂下眼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清秀臉龐，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周秀雲，還在半空中擦拭的手腕。
借著這股氣勢，林衛國轉過身，牽著周秀雲的手，當著全工地十幾個幫工的面，朗聲開口，聲音洪亮得整個老宅院子都聽得見。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這最硬的骨頭，咱們算是啃下來了！
等這房子蓋好，我林衛國絕不虧待大家。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把錢提出來。
秀雲，明天我帶著三轉一響的彩禮錢，風風光光地上周家定親！
工地上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了起鬨聲和善意的口哨聲。
周秀雲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宣布，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但林衛國握得極緊。
她低著頭，眼底卻閃爍著無比驕傲的光芒，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村口那條土路上，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個人影。
人群被粗暴地撞開，周父滿頭大汗、面色慘白地沖了進來。
他連氣都喘不勻，破舊的布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一頭扎進人群，二話不說，乾瘦的雙手，死死攥住周秀雲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走！
跟爹回家！
這親咱們不能結！
絕對不能結！
周父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和絕望。
周秀雲毫無防備被拽得一個踉蹌，手絹掉在滿是泥灰的地上。
她借著林衛國的攙扶站穩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向老實巴交的父親，爹，你這是幹什麼！
衛國哥剛把地基保住，明天就要去定親了，你發的哪門子瘋？
我沒發瘋！
是你們要沒命了！
周父急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他畏懼地看了一眼林衛國，壓低了嗓音，但那顫抖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林衛國的耳朵里，剛才，公社文書家的那個馮強，帶人衝進咱們家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說，林家祖上三代都是連飯都吃不上的貧農，哪裡來的錢蓋大瓦房？
哪裡來的錢買三轉一響？
周父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馮強說了，上面馬上就要查了！
林衛國這錢，絕對是幹了昧良心的買賣。
上面已經盯上他了。
馮強讓我趕緊退婚，說要是敢把閨女嫁過來，等林衛國被抓，咱們周家全家，都要跟著被牽連啊！
秀雲吶，爹求你了，咱不能往火坑裡跳！
原本還在起鬨的村民們，瞬間鴉雀無聲。
村民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染上什麼晦氣。
周秀雲直接氣得渾身發抖。
她太清楚馮強的為人了。
那個仗著親爹是公社文書，整天遊手好閒的地頭蛇，早就對她垂涎三尺，被她嚴詞拒絕過好幾次了。
這分明是眼紅林衛國日子過起來了，故意扯著公家的虎皮做大旗來使壞。
她猛地用力，狠狠甩開父親的手，單薄的身子擋在林衛國身前，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爹！」
衛國哥的錢是怎麼來的，我比誰都清楚，那是一網一網，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
我不怕什麼嚴打不嚴打，這輩子，就算是去討飯，我也只認林衛國這一個男人！
秀雲！你這死丫頭要氣死我！周父急得舉起手就要打。
一隻大手，穩穩地捏住了周父的手腕。
林衛國眼神泛著冷意，但動作卻很輕，緩緩將周父的手壓了下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馮強這是嫉妒得發了狂，想利用底層老百姓，對權力的本能恐懼，直接從根子上摧毀這場婚事。
跟嚇破膽的周父，解釋法律和倒賣的區別是行不通的。
我林衛國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的。
那些跳樑小丑，靠幾句空口白話就想壞我的事，那是做夢。
他鬆開周父的手，轉身走向院牆根，一把推起那輛，借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長腿一跨，騎上車座。
明天定禮照送。
你老人家，就在家安安穩穩地等著。
撂下這句話，林衛國腳下猛地用力，騎著自行車直奔公社的方向而去。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衛國的眼神卻越發冰冷。
他不僅要取錢，他還要帶著過硬的公家收購單據，去把馮強引以為傲的權力外衣，給扒個精光。
半個多小時後，林衛國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跨進了紅旗公社信用社，那扇掉漆的大門。
櫃檯後，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櫃員正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取錢。
林衛國語氣平靜，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那個印著紅星的存摺，順著櫃檯下方的半圓形玻璃槽，推了進去。
取多少？
女櫃員漫不經心地翻開存摺，看到那一頁，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連嘴唇上粘著的一小片瓜子殼，都掉在了桌面上。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存摺上，那一連串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堪稱天文數字的餘額。
一千五。
全提出來，我要大團結。
女櫃員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拿出幾大捆嶄新的十元紙幣。
大團結特有的油墨香氣，瞬間散發出來。
就在她顫抖著雙手，剛把那一疊厚厚的、足以在這個年代，買下一座小四合院的巨款點清，準備順著玻璃槽推出去的瞬間。
信用社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
馮強穿著一身，嶄新的四個兜幹部服，滿臉得意地站在門口，眼裡滿是貪婪與陰狠。
他身後，緊緊跟著兩個胳膊上套著紅袖章、手裡攥著粗木棍的公社民兵。
馮強的目光，死死的釘著，放在玻璃槽里那疊現金上。
他興奮地大喝一聲，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抖，好你個林衛國！
我正愁找不到你的物證，你還真敢頂風作案跑出來洗黑錢！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里透著大權在握的張狂，人贓並獲！
把這筆贓款當場沒收！
把他給我銬回公社大院，慢慢審！
話音未落，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民兵已經幾步竄上前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林衛國的肩膀，其中一人更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直奔櫃檯那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現金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