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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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於關押犯人的獄司,審案的地方要亮堂許多。

  海瑞端坐於公堂之上,一旁的衛東楚親自執筆,幫他記錄供詞。

  「來人,把案犯李維青押上來!」

  李維青頭上戴著木枷,腳下綁著沉重的鐵鏈,被兩個身穿甲冑的軍士架著進入了堂內。

  「案犯李維青,本官問你,你身為漕運總督的小舅子,怎麼會在暴動的灶戶隊伍里?」

  海瑞眼神冷冽地盯著眼前的李維青,面色不善。

  「判官大人,你如此審判怕是有失偏頗。我大明有明文,凡是未經定罪的犯人,審訊時一律有座,大人怎能讓我站著受審?」

  李維青從剛剛劇烈的奔跑中緩過勁來,漫不經心地踢了一下腳下的鐵鏈。

  「大膽!你煽動灶戶聚眾暴動,打砸商鋪、燒毀帳冊,居然還敢在我們面前說規矩、談律法!」

  一旁的衛東楚放下手中的毛筆,拍案而起。

  海瑞抬手制止了激動的衛東楚:「這小子說的沒錯,來人,給他搬張木椅。」

  李維青淡定地坐下,頗為得意地看向氣得跳腳的衛東楚。

  「虧你還是一城知府,連我大明朝的律法都不甚了解,真是難為揚州城的數百萬百姓了。」

  「來人,將案犯李維青拖下去,杖七十!」

  李維青的表情變得錯愕,剛剛坐下去又被屋外待命的侍衛架了起來。

  「這是為何?你們想屈打成招,我要到京師告發你們!」

  海瑞冷哼一聲,面不改色地走到李維青面前:「你以為你很聰明,也敢在我面前討論大明律法?本官告訴你,你區區一介布衣,敢辱罵當地知府,依照我大明律法應杖百,念你是重要證人的身份,本官已經酌情減輕了刑罰。」

  李維青面如死灰。平日裡依仗著漕運總督府的關係,哪有官員敢跟他提布衣的身份,對於一些品級較低的官員更是打罵呵斥,卻忘了本質上,他現在還是一個階下囚。

  海瑞沒有再看他,轉頭對侍衛說道:「拉出去杖七十,一下都不能少。注意力道和手法,往四肢上面打,打殘廢了都不要緊,但是要保持他的意識清醒,本官後續還要對他審訊。」

  「是,御史大人!」

  「慢著,你是海瑞,朝廷派下來的巡鹽御史?」

  「衛知府,記錄在案。」

  衛東楚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提起毛筆蘸了幾下墨,迅速在宣紙上寫下幾筆。

  海瑞揮了揮手,吩咐侍衛退下。

  李維青可不是普通的布衣,光憑他知道朝廷派下來的巡鹽御史是海瑞,這一點就不是尋常人能知道的消息,就算是周邊的知縣、一縣之父母官也大多不知道這回事。

  這時李維青才反應過來,這個海瑞和衛東楚是聯合起來演了一齣戲給他看。

  不然光憑他李維青一介布衣身份,就算有他姐姐是漕運總督妻子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朝廷派了御史下來這樣的消息。

  單憑這一點,漕運總督府那邊就撇不開關係,至少一個瀆職的罪名走不掉,要不然朝廷官員任命如何能讓李維青這種人知道。

  不過李維青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平時接觸的官員不在少數,發現自己被套話之後並沒有太多慌亂,反而重新坐回木椅上。

  「海御史,好手段。」

  海瑞重新坐上了主審椅,拿起案桌上的宣紙:「案犯李維青,你還沒有回答本官的問題。」

  「在下沒有混在灶戶暴動的隊伍里。」

  「那你怎麼會被衛知府帶去的人馬抓住?」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是去泰州鹽場附近的鹽倉收鹽,恰好遇上暴動的灶戶衝進鹽倉打砸。」

  「衛知府,記錄在案。」

  李維青心中一驚,仔細回想起剛剛說的話是否有所紕漏。海瑞可不會等他,接著問道:「你是從淮安到泰州鹽場收鹽?」

  「是的。」

  「淮安到泰州足有三百餘里,鹽城也有鹽場,離淮安只有百餘里,為何捨近求遠來到泰州收鹽?」

  「淮安的鹽場沒鹽了。」

  「記錄在案。」

  衛東楚點點頭,快速地在宣紙上記錄起來。


  海瑞語速加快了一些:「是淮安所有的鹽場都沒鹽了,還是鹽城沒鹽?」

  李維青一時頭腦轉不過來,在他的預想里,海瑞應該問為什麼鹽城的鹽場沒鹽了。

  「鹽城沒鹽。」

  「記錄在案。」

  李維青徹底跟不上海瑞的思路了,偏頭看向衛東楚在奮筆疾書,心中頓感慌亂。

  「淮安下設數十個鹽場,為何不去這些地方收鹽?」

  「那些地方也沒有鹽收了。」

  「是灶戶不肯燒鹽?」

  李維青心裡愈加煩躁,海瑞怎麼會問這麼無腦的問題,當即脫口而出:「不是,是官府給的鹽引就讓我到泰州鹽場收。」

  「記錄在案。」

  「這……」李維青如夢初醒,似乎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

  「這麼說你是淮安的鹽商。」

  「是。」

  「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在揚州,上面沒有記錄給你發過鹽引。」

  「在下買的是別家商戶的鹽引。」

  「找哪家商戶買的鹽引?」

  海瑞問道。這裡李維青神色開始猶豫起來,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說道:「那家商戶破產了,還不清欠款,逃債去了,在下也不知道他的行蹤,估計不在南直隸里了。」

  「記錄在案。」

  海瑞待衛東楚停筆後,拿起宣紙仔細看了一遍,確保無誤。

  「今天就到這裡,畫押吧。」

  侍衛將畫押的印紅遞到李維青面前。

  「讓我先看看供詞。」

  「這……」衛東楚看向海瑞。

  「讓他看。」

  這時,軍侍急忙從外面進來稟報。

  「稟告大人,揚州城內大批鹽商罷市。一時間鹽價高漲,民眾多有抱怨。」

  儘管聲音很小,可是在這相對安靜的審訊室里,這話還是被耳尖的李維青聽到了。

  「海大人,我對這份供詞提出異議,拒絕畫押,並申請為自己辯解。」

  「李維青,你不要不識好歹!」衛東楚怒道,眼裡像是要噴火。

  海瑞卻面不改色,淡淡點點頭。

  「可以,這是你的合法權利。在這份供詞下面添上『自行辯理』,讓他簽字畫押吧,日後再審。另外,通知他的家屬過來,大明律有明文,對於重犯必須傳喚家屬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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