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何雯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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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像散了架,意識在劇痛和眩暈的泥沼中沉浮。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母親……何雯……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

  就在這時——

  「嘩啦啦啦啦——!!!」

  倉庫頂端,那扇用鐵絲和髒污玻璃勉強封住的天窗,突然毫無徵兆地、徹底爆裂開來!

  不是被砸開,而是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從外向內的力量瞬間摧毀!

  碎裂的玻璃渣、鏽蝕的鐵絲、木屑、灰塵……如同一場小型的、反向的暴雨,劈頭蓋臉地向著倉庫內部傾瀉而下!

  在這漫天墜落的碎屑之中,一道纖細卻凌厲如刀的黑影,如同掙脫了地心引力的夜梟,隨著破碎的雜物,疾墜而下!

  黑影下墜的速度極快,但在王哲因極限慢視後遺症而變得異常緩慢、模糊的感知中,卻仿佛被拉長成了一個清晰的、充滿力量感的鏡頭。

  舒展的身體,緊繃的肌肉線條,隨風揚起的黑色衣擺,以及那雙即使在墜落中、依舊冷靜銳利、瞬間鎖定下方目標的眼眸。

  何雯!

  她竟然從倉庫頂部的天窗,直接破窗而入!

  不,不是「墜入」,更像是「切入」!

  在身體尚未完全落地的瞬間,在下墜帶來的失重感還未完全轉化為衝擊力的電光石火之間,她的手臂,已經穩定如磐石般抬起!

  槍口,火光迸現!

  「砰——!!!」

  槍聲,先於她雙足觸地的悶響,在倉庫上空炸開!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狙擊手般的精準和冷酷。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幾乎與槍聲同時響起!

  是那個剛剛開槍打傷王哲左腿、正從右側小心翼翼逼近的僱傭兵!

  他持槍的右手手腕,在槍響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鐵錘狠狠砸中,猛地炸開一團刺目的血花!

  整隻手掌連同手裡的槍,被子彈巨大的動能帶得向後扭曲、拋飛出去!他捂著自己只剩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腕,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貨箱上,癱軟下去。

  「砰!」

  何雯的雙腳,穩穩地落在滿是碎玻璃和灰塵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落地的瞬間,她的身體如同最精密的彈簧,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下墜的衝擊力,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

  翻滾停止的剎那,她已經單膝跪地,穩穩地停在了王哲身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塵土在她身邊緩緩飄落。

  她微微側頭,目光極快地掃過趴在地上、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王哲。

  那一眼,很短暫,幾乎只有零點幾秒。

  但王哲在那雙依舊冷靜得嚇人、仿佛剛才那驚險的破窗狙殺只是日常訓練的眼睛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關切,有確認,有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一種「我來了,接下來交給我」的沉穩和決絕。

  「撐住。」

  她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和緊張的局勢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喘息,但傳入王哲耳中,卻像一針強心劑,瞬間刺破了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和眩暈。

  王哲想回答,想說「我沒事」,或者「小心」,但喉嚨里像被砂紙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吸氣聲,劇痛和脫力讓他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何雯顯然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已經從王哲身上移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過整個倉庫,將剩餘的敵人位置、狀態、威脅等級,盡收眼底。

  僱傭兵還剩兩個——頭目手腕骨折失去主要戰鬥力,但還有左手可能藏有武器;另一個在左側,剛剛被天窗破碎的動靜驚得愣了一下,此刻正慌忙調轉槍口。

  趙閻王躲在水泥柱後,臉色鐵青,正對著對講機咆哮著什麼。

  趙剛完全嚇傻了,抱著頭縮在柱子另一側發抖。

  趙閻王身邊還有兩個持槍的手下,雖然嚇得臉色發白,但槍還握在手裡。

  總共,還有五個具有威脅的持械敵人,分散在倉庫不同方向,形成了鬆散的包圍圈。


  而何雯,背靠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王哲,雙手各持一把緊湊型手槍,但王哲眼尖地瞥見,她右手那把槍的套筒已經後縮,處於空倉掛機狀態——子彈打光了。

  左手那把,彈容量恐怕也所剩無幾。

  四發?還是三發?面對五個敵人,遠遠不夠。

  空氣,再次凝固。

  但這一次,凝固中充滿了更濃烈的殺機和一種一觸即發的、終極對決的氣息。

  「左邊那個,交給你。」

  王哲用盡全身力氣,從劇痛和脫力的泥沼中榨出一絲清明,嘶啞著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被自己的喘息淹沒,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右邊…我來。」

  他沒有解釋「右邊」是哪個,也沒有說「怎麼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左腿傷口血流如注,如何對付一個全副武裝、驚魂未定的敵人?

  但何雯沒有問,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她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目光鎖定了倉庫左側那個剛剛回神、正將槍口對準她的僱傭兵,嘴裡吐出一個字:

  「好。」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生死相托的悲壯,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戰術分配和絕對的信任。

  王哲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在積蓄最後的力量,調動最後的精神。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剛才那樣使用慢視了,那會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需要另一種方式,一種……更接近本能、更依賴直覺和運氣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帶著濃重灰塵和血腥味的空氣灌入火燒火燎的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劇痛依舊無處不在,但反而成了刺激他神經、讓他保持最後一絲意識的利器。

  他聽到何雯那邊,槍聲再次響起!短促,激烈,伴隨著金屬撞擊聲、怒吼聲和悶哼聲!

  她動了,如同鬼魅般側移、翻滾、射擊,與左側的僱傭兵和可能撲上來的趙閻王手下戰成一團!子彈呼嘯,拳腳相加,生死搏殺!

  就是現在!

  王哲猛地睜開眼!視線依舊模糊,重影嚴重,但他強迫自己聚焦,看向「右邊」。

  那個之前被何雯一槍打斷手腕、此刻正捂著手腕慘嚎、暫時失去威脅的僱傭兵頭目身邊,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屬於王哲自己的、啞黑色的小折刀,以及僱傭兵頭目自己的匕首。

  距離,大約三米。中間隔著雜物和灰塵。

  他需要武器!任何武器!

  他咬牙,無視左腿傷口傳來的、幾乎讓他暈厥的劇痛,像一條受傷的野獸,向著那兩把刀的方向,手腳並用地、極其艱難地爬去!

  兩米……一米……

  指尖,終於觸到了冰涼的金屬!是那把啞黑色的小折刀!他一把攥住!熟悉的觸感傳來,讓他心中一定。

  但就在他抓住刀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那個原本在左側與何雯纏鬥的僱傭兵,此刻正滿臉猙獰,手持一把軍刺,從側後方,悄無聲息地、迅猛地撲向正背對著他、全力應對正面敵人的何雯!

  軍刺的刃尖,直指何雯毫無防護的後心!

  何雯似乎有所察覺,想要轉身,但正面那個趙閻王的手下正瘋狂開槍壓制她。

  王哲看見何雯陷入險境,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都被那驚險的一幕榨了出來。

  顧不上眼球後方如同沸騰岩漿般的劇痛,顧不上左腿傷口每一次移動都牽扯出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痛楚。

  他低吼一聲,用那把撿來的、染血的小折刀在地上猛地一撐,整個人像是從血泊中彈起,踉蹌著、但無比決絕地向著何雯的方向沖了過去!

  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玻璃渣和黏膩的血污上,踉踉蹌蹌,仿佛隨時會倒下。

  但他眼中只有何雯身前那個獰笑著、揮舞著軍刺撲來的僱傭兵。

  距離不遠,不過三四米。

  但這三四米,在全身是傷、體力透支的情況下,如同天塹。

  「滾開——!」

  嘶啞的咆哮從喉嚨深處炸開,混雜著血腥味。

  他手中的小折刀,此刻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僱傭兵持軍刺的手臂,狠狠揮了過去!


  「啊——!!!」

  僱傭兵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倉庫里爆開!

  借著間隙,王哲身體前沖的勢頭未減,整個人像一頭負傷的蠻牛,狠狠撞進了僱傭兵的懷裡!肩膀頂在對方胸口,兩人一起向後踉蹌數步,撞在身後的貨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在何雯和致命的軍刺之間,築起了一道血肉屏障。

  「你怎麼樣?」

  他背對著何雯,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和疼痛而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目光死死鎖定著眼前因撞擊而眼冒金星、但迅速恢復兇狠的僱傭兵。

  「沒事。」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如同冰冷的軍令,「解決他。快。」

  沒有廢話,沒有遲疑。

  在生死搏殺中,任何多餘的情緒和言語都是致命的累贅。

  王哲深吸一口氣,壓下肺部火燒火燎的疼痛和眼前一陣陣發黑的眩暈。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必須速戰速決,在徹底倒下之前,掃清障礙!

  「好。」

  一個字落下,兩人如同演練過無數次般,同時出手!

  王哲再次揮動折刀,狠狠戳向僱傭兵握軍刺的手腕!

  與此同時,何雯動了!

  她沒有用槍(可能子彈已盡,或者距離太近),而是如同獵食的雌豹,從王哲身側鬼魅般切入!

  受傷的右臂似乎對她毫無影響,左手並指如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無比地砍在僱傭兵因全力刺擊而微微暴露的頸側動脈上!

  「噗!」

  「呃!」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發出。

  王哲的折刀擦著僱傭兵手腕划過,帶起一溜血珠,雖然沒有完全廢掉他的手腕,但也讓他動作一滯。

  而何雯的手刀,結結實實地砍中了要害!

  僱傭兵只覺頸側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半邊身體瞬間麻木,軍刺再也握不住,「噹啷」落地。

  他踉蹌著後退,想要吸氣,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臉上充滿了驚駭和瀕死的絕望,緩緩軟倒下去,抽搐幾下,不動了。

  解決一個。

  但危機遠未結束。

  倉庫里還剩下的人,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反而激起了困獸猶鬥的凶性。

  趙剛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了一把匕首,雖然嚇得臉色慘白、雙腿打顫,但還是被兩個僅存的、同樣紅了眼的手下簇擁著,加上那個打傷肩膀、簡單包紮後依舊兇悍的僱傭兵,一共五六個人,手裡拿著匕首、砍刀、鋼管,從不同方向,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慢慢圍攏過來。

  不能再拖了!必須立刻從後門撤離!

  兩人借著遮擋物到了後門口,王哲強撐著扶起母親,用那把小折刀,快速割斷了綁在母親腳踝上、之前沒來得及完全割斷的繩索。

  「媽!媽!醒醒!跟我走!」他搖晃著母親,聲音嘶啞。

  母親在昏迷中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眼神先是渙散,隨即迅速聚焦,看到了滿臉血污、焦急萬分的兒子。

  「小哲……」

  「能站起來嗎?跟我走,快!」王哲用力將她扶起。

  母親咬著牙,雖然雙腿發軟,但在兒子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何雯背靠著他們,警惕地盯著逼近的趙剛等人,低聲道:「我掩護,你們先走。」

  剛說完,卻見十幾道矯健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從洞開的門口迅猛地湧入!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瞬間就占據了門內兩側的有利位置,手中的槍械——獵槍、手槍、甚至還有兩把微沖。

  齊刷刷冰冷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倉庫內包括趙閻王,趙剛、殘存手下、以及王哲三人在內的所有人!

  為首一人,站在門口逆光的位置,身影有些佝僂,但站得筆直。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手裡握著一桿老式的雙管獵槍,槍口斜指地面,但那股久經風霜、不怒自威的氣勢,卻瞬間鎮住了全場。

  老周!

  王哲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周?那個躲在平安路18號廢棄工廠、隱姓埋名、膽小如鼠了三年的老周?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帶著這麼一群明顯不好惹的人?

  「都不許動!把傢伙放下!」

  老周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驟然死寂的倉庫里炸開。

  他帶來的那十幾個人,沉默地向前壓了一步,手中的槍口微微調整,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趙閻王和剩下的人完全嚇傻了,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裝備精良的「第三方」勢力,手裡的刀棍「哐當」、「哐當」掉了一地,臉色慘白地舉起雙手。

  那個肩膀受傷的僱傭兵眼神閃爍,似乎想有所動作,但立刻被幾支槍同時指住,只能不甘地放下武器。

  倉庫內的對峙形勢,瞬間逆轉。

  老周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和血跡,最後,落在了相互攙扶、渾身浴血、驚疑不定的王哲三人身上。

  他的眼神在王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裡面有關切,有欣慰,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邁步走了進來,腳步沉穩,徑直走到王哲面前,將那杆沉重的雙管獵槍,不由分說地塞到了王哲染血的手中。

  「小子,拿著!」

  老周的聲音壓低,語速極快,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帶你媽,從後門走!外面巷子口有車等著!快!這裡交給我!」

  王哲握著冰涼沉重的獵槍,愣住了:「周伯?您……您怎麼會……」

  「別問了!沒時間解釋!」

  老周用力推了他一把,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里是王哲從未見過的急迫和深沉的痛楚。

  「你爸當年沒做完的事,沒還清的債……今天,我老頭子替他扛一回!走!快走!!」

  我爸的債?王哲心中巨震。

  老周果然和父親的事有關!他知道什麼?他一直在暗中關注?今晚的出現,絕非偶然!

  但形勢危急,不是追問的時候。

  身後的趙閻王等人雖然被控制,但難保沒有變故。

  母親虛弱不堪,何雯傷勢不輕,左肩中的一槍血流如注,自己也是強弩之末。

  「走!」

  何雯也低喝一聲,她雖然同樣對老周的出現感到震驚,但職業本能讓她第一時間做出最有利的判斷。

  她接過王哲手中的獵槍(王哲此刻幾乎拿不穩),單手持著,槍口威懾性地指向趙剛等人,另一隻手幫著王哲架起母親。

  王哲不再猶豫,深深看了老周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他咬牙,和何雯一起,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母親,衝出了洞開的倉庫後門。

  門外,是碼頭更深處一條狹窄、昏暗、堆滿雜物和垃圾的後巷。

  夜風帶著江水的腥氣和垃圾的腐臭撲面而來。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越野車,靜靜地停在巷子口昏暗的路燈下,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張陌生的、幹練的短髮女人的臉探了出來。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清秀但眼神銳利,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狼狽不堪、渾身是血的三人,尤其是在母親臉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上車!快!」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口吻。

  王哲卻猶豫了。

  透視能力雖然無法開啟,但本能的警覺讓他停下了腳步。

  這個女人是誰?老周安排的?可信嗎?車裡有沒有埋伏?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遲疑,駕駛座的女人眉頭微蹙,語速更快:

  「沒時間了!再不上車,趙家的人,還有『他們』的人,馬上就會到!周叔撐不了多久!」

  「他們」?長生會?王哲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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