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慢視能力到極限
僱傭兵頭目點了點頭，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可怖。
他將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但右手依然虛按在槍柄上，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走到王哲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王哲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汗味、菸草味和淡淡槍油味的陌生氣息，能看清對方眼中那種屬於職業殺手的、毫無感情的冰冷。
僱傭兵頭目沒有廢話，右手則從他領口開始，熟練而細緻地往下摸索。
外套外側口袋——空的。
內袋——除了一個屏幕碎裂的手機和一個乾癟的錢包，沒有別的東西。
胸口、腋下、肋側……
僱傭兵的手很有力，按壓的力道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粗暴。
王哲強迫自己放鬆身體，配合對方的動作，但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慢視讓他能看清對方每一個動作的軌跡和可能的變招，但他不能動。
母親還在門口，被槍指著。
搜完上半身，僱傭兵蹲下身，開始檢查他的褲腿、小腿。
然後，他的手移向王哲的後腰——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王哲後腰皮帶位置的瞬間，動作停住了。
僱傭兵頭目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充滿譏諷。他右手熟練地一探一抽，從王哲後腰皮帶內側一個特製的、極其隱蔽的薄層夾袋裡，抽出了一樣東西。
「唰——」
一道冷冽的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而過。
那是一把刀。
一把款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摺疊戰術直刀。
刀身大約手掌長，通體啞黑色，只有鋒刃處經過精細打磨，在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澤。
刀柄是防滑的複合材料，握在僱傭兵手裡，顯得小巧而危險。
何雯給的刀。
在出發前，她悄悄塞給他的，說是「最後的保障」。
他當時心神不寧，順手就塞進了這個最隱蔽的夾層，後來緊張之下，竟然忘了它的存在，或者潛意識裡覺得，在這種局面下，一把刀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沒有刻意處理。
「這是什麼？」
僱傭兵頭目將刀舉到王哲眼前，晃了晃，又轉向趙閻王，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老闆，有武器。藏得很深。」
僱傭兵頭目把小刀舉到昏黃的燈光下。
那刀刃不長，但打磨得異常鋒利，啞光的黑色塗層此刻沾染上了一道已經乾涸、凝結成暗紅褐色的血痕，像一道醜陋的、刻在金屬上的陳舊傷疤。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在笑容牽動下顯得更加猙獰。
「這小子，」他用帶著濃重東南亞腔調、發音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一種獵手玩弄受傷獵物的殘忍快意，「不老實。身上藏刀，想偷襲。」
他將目光從刀刃上移開，轉向站在一旁的趙閻王，微微躬身，帶著一種屬下向主子展示獵物的姿態：「老闆，他不守規矩。」
趙閻王臉上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抽緊。
他手裡一直緩緩轉動的佛珠，在這一刻，也終於停了下來，每一顆紫檀珠子都仿佛被凍結在他枯瘦的指間。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刮過王哲的臉，刮過他脖子上那道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觸目驚心的傷口，刮過他沾滿灰塵、血跡和汗水的衣服，最後定格在他那雙即使身處絕境、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上。
「王哲，」趙閻王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刻意壓低的輕柔，而是恢復了原本的沙啞、陰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磨砂紙上磨過，帶著刺耳的顆粒感，「你，不老實。」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宣判。
王哲的心，沉到了谷底。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周旋餘地，在這一刻，隨著那把被搜出的小刀，徹底斷絕了。
他知道，無法善了了。趙閻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會放過這個徹底撕破臉、將他置於死地的藉口。
談判破裂，陷阱收網。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恐懼。
在趙閻王話音落下的瞬間，在王哲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的剎那，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慢視能力，極限開啟！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局部的開啟，而是毫無保留的、傾盡全力的爆發！
仿佛將大腦中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專注、所有的生存本能，都強行灌注到了那雙已經開始刺痛、酸脹的眼睛裡！
「嗡——！」
世界，驟然變化！
不是變慢，而是像被瞬間浸入了一種極度粘稠、近乎凝固的透明膠質之中。
光線、聲音、空氣的流動、甚至灰塵的飄蕩，都變得遲滯、緩慢，被拉長成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軌跡。
倉庫內的一切，在他的視野里，分解成了無數幀緩慢跳動的畫面，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也緩慢得令人窒息。
他「看」到趙閻王臉上驟然迸發的、混合了暴怒、殺意和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他敢先動手）的猙獰表情，每一絲肌肉的抽動，嘴角咧開的弧度，眼中血絲的蔓延，都分毫畢現。
他「看」到那個臉上有疤的僱傭兵頭目，在趙閻王話音落地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右手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從腿側刀鞘中抽出另一把匕首，左手則迅捷無比地重新摸向腰間槍套的動作。
那動作流暢、迅猛，但在慢視世界裡，依舊可以被分解——手指屈伸，肌肉繃緊，武器出鞘，槍柄被握住，食指尋找扳機……
他「看」到倉庫兩側另外兩名僱傭兵，以及趙閻王身邊那兩個持槍的手下，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舉槍、瞄準的動作。
槍口抬起的角度，手指扣向扳機的軌跡，甚至因為緊張或興奮而微微顫抖的幅度，都纖毫畢現。
他甚至「看」到，空氣中漂浮的、被剛才鐵門倒塌和槍聲激起的灰塵顆粒，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優雅的姿態，在昏黃的燈光束中，旋轉、飄蕩、緩緩下落。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拉長、稀釋。
但這「慢」的代價，是王哲大腦和眼球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
眼球後方，像是被兩根燒紅的、帶著倒刺的鋼針狠狠插入，然後瘋狂地攪動！太陽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視野的邊緣，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細碎的、閃爍的金星和黑色的斑點，像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屏幕。
第一波攻擊，來了！
距離最近的那個僱傭兵頭目，反應最快！他沒有選擇拔槍（或許是為了留活口？），而是握著剛剛抽出的匕首，身體前傾，如同獵豹撲食，一步就跨過了三米的距離，匕首帶著一抹冷冽的寒光，直刺王哲的咽喉！
動作狠辣，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殺人技！
在慢視中，這一刺的速度被放慢了數倍。
王哲能看清匕首刃尖上反射的、自己蒼白而扭曲的臉，能看清對方手腕轉動的角度，手臂肌肉的發力軌跡，甚至能預判出匕首最終將要刺入自己脖頸的確切位置。
躲！
身體在本能和慢視提供的「預判」下，強行驅動！王哲猛地向後仰身，同時右腳為軸，左腳向側後方急撤！整個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嗤啦——！」
鋒利的匕首刃尖，擦著他仰起的喉嚨皮膚划過！冰冷的觸感和一絲火辣辣的疼痛同時傳來，又添一道血痕！但，躲開了致命一擊！
匕首刺空，僱傭兵頭目前沖的勢頭未減。
王哲抓住這瞬息即逝的空當，在身體後仰、重心即將徹底失去的剎那，左腳猛地蹬地，腰腹用力，一個極其狼狽但有效的後滾翻，拉開了不到兩米的距離，同時順手抄起了地上那根之前掉落、沾滿灰塵和鐵鏽的半截鐵管！
鐵管入手沉重，冰涼。王哲甚至來不及完全站直身體，就借著翻滾起身的勢頭，將鐵管當做棍棒，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剛剛刺空、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的僱傭兵頭目持刀的右手手腕，橫掃過去！
「呼——！」
鐵管劃破凝滯的空氣，發出沉悶的風聲。
在慢視世界裡，王哲能「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看到他手腕下意識想要回縮、但身體重心已失來不及完全躲避的微小動作。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慢了半拍後，傳入王哲耳中。
鐵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僱傭兵頭目的右手腕骨上！巨大的力量讓鐵管都微微彎曲！
僱傭兵頭目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右手再也握不住匕首，「哐當」一聲，匕首和剛剛被他搜走、又插回腿側的王哲那把小刀，一起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他的右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下去，顯然骨頭已經斷了。
但王哲來不及慶幸，也來不及補上一擊。
因為，就在他揮出鐵管、擊中目標的同時，槍聲，響了！
「砰！砰！砰！」
不是一聲，是幾乎同時爆發的、來自不同方向的至少三聲槍響！
趙閻王徹底撕破了臉皮，咆哮著下令：「開槍！全部開槍！打死他！！」
子彈撕裂了凝滯粘稠的空氣，帶著死亡的氣息，從不同的角度，射向剛剛完成一次攻擊、身體還未完全站穩、幾乎無處借力的王哲！
慢視能力，在這一刻被王哲催發到了極致！眼球後的刺痛已經變成了灼燒般的劇痛，視野邊緣的黑斑和金線瘋狂閃爍、蔓延，頭痛像潮水一樣從太陽穴向整個顱骨內部淹沒，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看」清了。
第一顆子彈，來自倉庫左側那名僱傭兵，射向他胸口偏左、心臟的位置。
彈道軌跡在慢視中清晰可見，不是絕對的直線，因為槍口微跳和後坐力的影響，帶著一絲極其微小的、向下墜落的弧度。
側身！擰腰！王哲在子彈即將臨體的前一刻，強行將身體向右側扭轉！動作幅度不大，但精準地避開了彈道核心。
「嗤——」子彈擦著他左肋外側的衣物飛過，灼熱的氣流瞬間燙穿了衣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帶走一小片皮肉。
劇痛傳來，但比起眼球和腦袋的痛，似乎可以忍受。
第二顆子彈，來自右側那名僱傭兵，瞄準的是他的腹部。彈道更低，更平直。
來不及完全躲閃！王哲在側身的同時，左腿猛地屈起，用膝蓋護向腹部，同時身體盡力後縮！
「噗！」子彈擊中了他屈起的左腿小腿外側！不是直接命中，而是擦著脛骨邊緣飛過！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動能和灼熱依舊撕裂了褲管和皮肉，帶起一蓬血花和灼燒的焦糊味！小腿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第三顆子彈，來自趙閻王身邊的一個手下，槍法似乎不太準，射向了他的頭部，但彈道偏高。
低頭！翻滾！王哲借著左腿中彈的踉蹌，順勢向右側地面撲倒，同時用力低頭！
子彈帶著尖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掉了好幾縷頭髮，頭皮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火辣辣地疼。
連續三次極限閃避，幾乎耗光了他剛剛翻滾起身攢下的那點力氣和平衡感。他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左肋、左小腿、頭皮的傷口同時傳來尖銳的疼痛，鮮血迅速洇濕了衣物。
但更可怕的，是大腦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意識吞沒的劇痛和眩暈！
慢視不是免費的！每一次開啟，尤其是這種極限狀態下的開啟和維持，都在瘋狂透支他的精神、體力和某種未知的「本源」。
眼球後的刺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如同腦漿被攪動般的劇痛。
視野里的黑斑越來越多，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連接，開始侵蝕中央的清晰視野。
頭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後腦、前額，像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面穿刺、攪拌，又像有沉重的鐵箍在不斷縮緊，要將他顱骨碾碎！
視線開始模糊、重影。
耳朵里嗡嗡作響，外界的槍聲、怒吼聲變得遙遠而扭曲。
呼吸變得無比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火燒火燎的疼痛。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酸軟，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鬢角、脖頸不斷滴落，在灰塵中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左腿的傷口血流不止，迅速在地上積聚了一小灘暗紅。
「他不行了！」
「圍上去！別讓他再起來！」
「抓活的！老闆要活的！」
模糊的視線和聽覺中，傳來敵人逼近的腳步聲、興奮的呼喊和趙閻王氣急敗壞的催促。
王哲努力想抬起頭，想看清周圍，但視野搖晃得厲害，黑斑幾乎占據了半邊天。
他嘗試再次集中精神，啟動慢視，哪怕只是一瞬間——
「呃啊——！」更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頭痛猛地襲來！他悶哼一聲，眼前驟然一黑，差點徹底昏死過去。
不行了，到極限了……慢視，用不出來了……
他將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但右手依然虛按在槍柄上，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走到王哲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王哲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汗味、菸草味和淡淡槍油味的陌生氣息，能看清對方眼中那種屬於職業殺手的、毫無感情的冰冷。
僱傭兵頭目沒有廢話，右手則從他領口開始，熟練而細緻地往下摸索。
外套外側口袋——空的。
內袋——除了一個屏幕碎裂的手機和一個乾癟的錢包，沒有別的東西。
胸口、腋下、肋側……
僱傭兵的手很有力，按壓的力道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粗暴。
王哲強迫自己放鬆身體，配合對方的動作，但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慢視讓他能看清對方每一個動作的軌跡和可能的變招，但他不能動。
母親還在門口，被槍指著。
搜完上半身，僱傭兵蹲下身，開始檢查他的褲腿、小腿。
然後，他的手移向王哲的後腰——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王哲後腰皮帶位置的瞬間，動作停住了。
僱傭兵頭目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充滿譏諷。他右手熟練地一探一抽，從王哲後腰皮帶內側一個特製的、極其隱蔽的薄層夾袋裡，抽出了一樣東西。
「唰——」
一道冷冽的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而過。
那是一把刀。
一把款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摺疊戰術直刀。
刀身大約手掌長，通體啞黑色，只有鋒刃處經過精細打磨，在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澤。
刀柄是防滑的複合材料，握在僱傭兵手裡，顯得小巧而危險。
何雯給的刀。
在出發前，她悄悄塞給他的，說是「最後的保障」。
他當時心神不寧，順手就塞進了這個最隱蔽的夾層，後來緊張之下，竟然忘了它的存在，或者潛意識裡覺得，在這種局面下，一把刀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沒有刻意處理。
「這是什麼？」
僱傭兵頭目將刀舉到王哲眼前，晃了晃，又轉向趙閻王，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老闆，有武器。藏得很深。」
僱傭兵頭目把小刀舉到昏黃的燈光下。
那刀刃不長，但打磨得異常鋒利，啞光的黑色塗層此刻沾染上了一道已經乾涸、凝結成暗紅褐色的血痕，像一道醜陋的、刻在金屬上的陳舊傷疤。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在笑容牽動下顯得更加猙獰。
「這小子，」他用帶著濃重東南亞腔調、發音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一種獵手玩弄受傷獵物的殘忍快意，「不老實。身上藏刀，想偷襲。」
他將目光從刀刃上移開，轉向站在一旁的趙閻王，微微躬身，帶著一種屬下向主子展示獵物的姿態：「老闆，他不守規矩。」
趙閻王臉上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抽緊。
他手裡一直緩緩轉動的佛珠，在這一刻，也終於停了下來，每一顆紫檀珠子都仿佛被凍結在他枯瘦的指間。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刮過王哲的臉，刮過他脖子上那道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觸目驚心的傷口，刮過他沾滿灰塵、血跡和汗水的衣服，最後定格在他那雙即使身處絕境、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上。
「王哲，」趙閻王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刻意壓低的輕柔，而是恢復了原本的沙啞、陰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磨砂紙上磨過，帶著刺耳的顆粒感，「你，不老實。」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宣判。
王哲的心，沉到了谷底。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周旋餘地，在這一刻，隨著那把被搜出的小刀，徹底斷絕了。
他知道，無法善了了。趙閻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會放過這個徹底撕破臉、將他置於死地的藉口。
談判破裂，陷阱收網。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恐懼。
在趙閻王話音落下的瞬間，在王哲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的剎那，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慢視能力，極限開啟！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局部的開啟，而是毫無保留的、傾盡全力的爆發！
仿佛將大腦中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專注、所有的生存本能，都強行灌注到了那雙已經開始刺痛、酸脹的眼睛裡！
「嗡——！」
世界，驟然變化！
不是變慢，而是像被瞬間浸入了一種極度粘稠、近乎凝固的透明膠質之中。
光線、聲音、空氣的流動、甚至灰塵的飄蕩，都變得遲滯、緩慢，被拉長成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軌跡。
倉庫內的一切，在他的視野里，分解成了無數幀緩慢跳動的畫面，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也緩慢得令人窒息。
他「看」到趙閻王臉上驟然迸發的、混合了暴怒、殺意和一絲意外（似乎沒想到他敢先動手）的猙獰表情，每一絲肌肉的抽動，嘴角咧開的弧度，眼中血絲的蔓延，都分毫畢現。
他「看」到那個臉上有疤的僱傭兵頭目，在趙閻王話音落地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右手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從腿側刀鞘中抽出另一把匕首，左手則迅捷無比地重新摸向腰間槍套的動作。
那動作流暢、迅猛，但在慢視世界裡，依舊可以被分解——手指屈伸，肌肉繃緊，武器出鞘，槍柄被握住，食指尋找扳機……
他「看」到倉庫兩側另外兩名僱傭兵，以及趙閻王身邊那兩個持槍的手下，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舉槍、瞄準的動作。
槍口抬起的角度，手指扣向扳機的軌跡，甚至因為緊張或興奮而微微顫抖的幅度，都纖毫畢現。
他甚至「看」到，空氣中漂浮的、被剛才鐵門倒塌和槍聲激起的灰塵顆粒，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優雅的姿態，在昏黃的燈光束中，旋轉、飄蕩、緩緩下落。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拉長、稀釋。
但這「慢」的代價，是王哲大腦和眼球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
眼球後方，像是被兩根燒紅的、帶著倒刺的鋼針狠狠插入，然後瘋狂地攪動！太陽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視野的邊緣，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細碎的、閃爍的金星和黑色的斑點，像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屏幕。
第一波攻擊，來了！
距離最近的那個僱傭兵頭目，反應最快！他沒有選擇拔槍（或許是為了留活口？），而是握著剛剛抽出的匕首，身體前傾，如同獵豹撲食，一步就跨過了三米的距離，匕首帶著一抹冷冽的寒光，直刺王哲的咽喉！
動作狠辣，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殺人技！
在慢視中，這一刺的速度被放慢了數倍。
王哲能看清匕首刃尖上反射的、自己蒼白而扭曲的臉，能看清對方手腕轉動的角度，手臂肌肉的發力軌跡，甚至能預判出匕首最終將要刺入自己脖頸的確切位置。
躲！
身體在本能和慢視提供的「預判」下，強行驅動！王哲猛地向後仰身，同時右腳為軸，左腳向側後方急撤！整個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嗤啦——！」
鋒利的匕首刃尖，擦著他仰起的喉嚨皮膚划過！冰冷的觸感和一絲火辣辣的疼痛同時傳來，又添一道血痕！但，躲開了致命一擊！
匕首刺空，僱傭兵頭目前沖的勢頭未減。
王哲抓住這瞬息即逝的空當，在身體後仰、重心即將徹底失去的剎那，左腳猛地蹬地，腰腹用力，一個極其狼狽但有效的後滾翻，拉開了不到兩米的距離，同時順手抄起了地上那根之前掉落、沾滿灰塵和鐵鏽的半截鐵管！
鐵管入手沉重，冰涼。王哲甚至來不及完全站直身體，就借著翻滾起身的勢頭，將鐵管當做棍棒，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剛剛刺空、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的僱傭兵頭目持刀的右手手腕，橫掃過去！
「呼——！」
鐵管劃破凝滯的空氣，發出沉悶的風聲。
在慢視世界裡，王哲能「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看到他手腕下意識想要回縮、但身體重心已失來不及完全躲避的微小動作。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慢了半拍後，傳入王哲耳中。
鐵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僱傭兵頭目的右手腕骨上！巨大的力量讓鐵管都微微彎曲！
僱傭兵頭目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右手再也握不住匕首，「哐當」一聲，匕首和剛剛被他搜走、又插回腿側的王哲那把小刀，一起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他的右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下去，顯然骨頭已經斷了。
但王哲來不及慶幸，也來不及補上一擊。
因為，就在他揮出鐵管、擊中目標的同時，槍聲，響了！
「砰！砰！砰！」
不是一聲，是幾乎同時爆發的、來自不同方向的至少三聲槍響！
趙閻王徹底撕破了臉皮，咆哮著下令：「開槍！全部開槍！打死他！！」
子彈撕裂了凝滯粘稠的空氣，帶著死亡的氣息，從不同的角度，射向剛剛完成一次攻擊、身體還未完全站穩、幾乎無處借力的王哲！
慢視能力，在這一刻被王哲催發到了極致！眼球後的刺痛已經變成了灼燒般的劇痛，視野邊緣的黑斑和金線瘋狂閃爍、蔓延，頭痛像潮水一樣從太陽穴向整個顱骨內部淹沒，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看」清了。
第一顆子彈，來自倉庫左側那名僱傭兵，射向他胸口偏左、心臟的位置。
彈道軌跡在慢視中清晰可見，不是絕對的直線，因為槍口微跳和後坐力的影響，帶著一絲極其微小的、向下墜落的弧度。
側身！擰腰！王哲在子彈即將臨體的前一刻，強行將身體向右側扭轉！動作幅度不大，但精準地避開了彈道核心。
「嗤——」子彈擦著他左肋外側的衣物飛過，灼熱的氣流瞬間燙穿了衣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痕，帶走一小片皮肉。
劇痛傳來，但比起眼球和腦袋的痛，似乎可以忍受。
第二顆子彈，來自右側那名僱傭兵，瞄準的是他的腹部。彈道更低，更平直。
來不及完全躲閃！王哲在側身的同時，左腿猛地屈起，用膝蓋護向腹部，同時身體盡力後縮！
「噗！」子彈擊中了他屈起的左腿小腿外側！不是直接命中，而是擦著脛骨邊緣飛過！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動能和灼熱依舊撕裂了褲管和皮肉，帶起一蓬血花和灼燒的焦糊味！小腿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第三顆子彈，來自趙閻王身邊的一個手下，槍法似乎不太準，射向了他的頭部，但彈道偏高。
低頭！翻滾！王哲借著左腿中彈的踉蹌，順勢向右側地面撲倒，同時用力低頭！
子彈帶著尖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掉了好幾縷頭髮，頭皮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火辣辣地疼。
連續三次極限閃避，幾乎耗光了他剛剛翻滾起身攢下的那點力氣和平衡感。他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左肋、左小腿、頭皮的傷口同時傳來尖銳的疼痛，鮮血迅速洇濕了衣物。
但更可怕的，是大腦傳來的、幾乎要將他意識吞沒的劇痛和眩暈！
慢視不是免費的！每一次開啟，尤其是這種極限狀態下的開啟和維持，都在瘋狂透支他的精神、體力和某種未知的「本源」。
眼球後的刺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如同腦漿被攪動般的劇痛。
視野里的黑斑越來越多，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連接，開始侵蝕中央的清晰視野。
頭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後腦、前額，像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面穿刺、攪拌，又像有沉重的鐵箍在不斷縮緊，要將他顱骨碾碎！
視線開始模糊、重影。
耳朵里嗡嗡作響，外界的槍聲、怒吼聲變得遙遠而扭曲。
呼吸變得無比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火燒火燎的疼痛。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酸軟，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鬢角、脖頸不斷滴落，在灰塵中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左腿的傷口血流不止，迅速在地上積聚了一小灘暗紅。
「他不行了！」
「圍上去！別讓他再起來！」
「抓活的！老闆要活的！」
模糊的視線和聽覺中，傳來敵人逼近的腳步聲、興奮的呼喊和趙閻王氣急敗壞的催促。
王哲努力想抬起頭，想看清周圍，但視野搖晃得厲害，黑斑幾乎占據了半邊天。
他嘗試再次集中精神，啟動慢視，哪怕只是一瞬間——
「呃啊——！」更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頭痛猛地襲來！他悶哼一聲，眼前驟然一黑，差點徹底昏死過去。
不行了，到極限了……慢視，用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