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周的新線索
他將名片小心收好，對情緒激動的劉玉梅溫和地說道：「劉姐，您太客氣了。我叫王哲。登門道謝真的不必，周總吉人天相，能渡過這一劫比什麼都重要。您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好好照顧周總。」
劉玉梅還要再說什麼，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複雜情緒、仿佛壓抑著許多疑問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王哲。」
王哲和劉玉梅同時轉頭。
只見陳思慧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她顯然剛結束另一邊的搶救工作，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白大褂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卻帶著一絲疲憊線條的小臂，臉上還帶著高強度集中後的些許蒼白。
但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視著王哲，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有目睹他再次創造「奇蹟」的驚異，有對他那種神秘能力的深深困惑，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擔憂，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審視的探究。
她先對劉玉梅微微點頭示意，目光便重新落回王哲身上。
「你又救了一個人。」她重複道，語氣平靜，但王哲能清晰地聽出那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王哲張了張嘴，面對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時語塞。
周圍是尚未完全平復的嘈雜，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
陳思慧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仰起臉，目光直直地看進王哲眼底，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清晰而緩慢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直接，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王哲，你看著我，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超出常人的『能力』？比如，你的眼睛，能像X光，像CT一樣，看到別人身體裡面的情況？就像你能看穿石頭找到翡翠，能預判拳腳軌跡，現在，又能隔著肚皮，精準定位一個連CT都看不清的出血點？」
她的問題如此單刀直入，如此犀利，毫不留情地刺向了王哲最核心、也最想隱藏的秘密。
王哲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暴露了？她真的確信了？還是僅僅因為今天這過於驚人的表現而產生的合理懷疑和試探？
冷汗再次從他後背滲出。
他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疑惑、求知，以及那隱隱的、仿佛在拼圖最終一塊落下前的篤定，大腦飛速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個危險的問題。
承認？絕不可能。否認？在她如此直接的注視和推理下，顯得蒼白無力。搪塞？似乎也矇混不過去。
就在他陷入短暫的沉默，搜腸刮肚尋找合適措辭的這致命幾秒鐘里——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困境，突然劇烈地、持續不斷地震動起來，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屏障，驟然隔開了兩人之間這微妙而緊張的對峙氣氛。
王哲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對陳思慧做了個「抱歉，先接電話」的手勢，迅速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快步走去，那裡相對安靜。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孫叔」。
他推門進入樓梯間，按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情緒波動：「孫叔？」
電話那頭，老孫頭的聲音傳來，不同於往日的慢條斯理或市井調侃，此刻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發現了重大秘密的急促和嚴肅：「小王，說話方便嗎？周圍有沒有別人？」
「方便，您說，我在樓梯間。」王哲的心提了起來，預感到有重要消息。
「我打聽到那個『老周』是誰了！」老孫頭開門見山，語氣凝重。
「我託了幾個在滇南和本地混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又翻了些快發霉的陳年舊帳，拼拼湊湊，總算對上號了！這個老周，大名周文彬，不是你爸後來在古玩行的普通朋友，是他最早最早，跑滇南線倒騰翡翠毛料時的合伙人！聽說兩人當年是過命的交情，一起在緬北礦場挨過餓、躲過兵，後來還合夥在邊境那邊開過一個小加工廠！大概……好多年前吧，這人突然就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家裡人都報警登報了，也沒找著。圈子裡傳言很多，有說他是卷了合夥的錢跑路了，有說是在滇南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被『處理』了。」
王哲的呼吸瞬間屏住，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父親的早期合伙人？一起在滇南（母親線索也指向滇南！）闖蕩過？好多年前神秘失蹤？
「但是，」老孫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仿佛在訴說一個鬼故事，「就在最近，一兩個月前吧，有個在城北那片收廢品、也倒騰點黑貨的老油子跟我喝酒吹牛時提過一嘴，說在平安路那片廢廠房附近，好像瞥見過一個有點像周文彬的老頭子，戴著個破眼鏡，鬼鬼祟祟的，但一閃就沒了，他當時也沒在意，以為眼花了。我琢磨著，這時間點，這地方……小王，你爸留下的那東西，你媽的事，還有這個突然有點影子的周文彬……這潭水，怕是比我們想的還深還渾！他現在要是真躲在平安路18號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老周。周文彬。
父親的早期合伙人。
神秘失蹤多年。
近期可能出現在平安路18號。和父母的事、青銅鏡碎片緊密相關。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串聯成一條若隱若現、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鏈條。
王哲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血液都快要凍結了，巨大的緊迫感和危機感攫住了他。
平安路18號，必須去！立刻！馬上！這個周文彬，可能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陷阱！
「孫叔，消息來源可靠嗎？還有沒有更多關於這個周文彬的細節？比如他失蹤前有什麼異常？或者他可能知道什麼？」
王哲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泄露了一絲緊繃。
「八九不離十，那老油子雖然嘴碎，但這種沒影的事一般不會亂說。至於周文彬……失蹤前好像沒什麼特別，就是突然就不跟任何人聯繫了。但他和你爸關係匪淺，你爸當年很多滇南的事，恐怕只有他最清楚。小王，你要去，千萬把招子放亮！那地方魚龍混雜，周文彬要是真在，躲了這麼多年突然露頭，絕對沒好事！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老孫頭語氣無比凝重地叮囑。
「我明白了，孫叔。大恩不言謝，這個人情我記心裡了。」王哲沉聲道，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決絕。
掛了電話，王哲站在原地，胸口因為激動和思緒的劇烈翻騰而微微起伏。
樓梯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
他緩緩轉過身，陳思慧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正靜靜地站在樓梯間的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他。
顯然，他接電話時驟變的臉色、凝重的神情和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息，沒有逃過她敏銳的眼睛。
「怎麼了？」
陳思慧走上前，眉頭緊緊蹙起，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
「出什麼事了？你接完電話……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是……你媽媽有消息了？還是那個『老周』？」
王哲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純粹的擔憂，又想起老孫頭關於平安路「魚龍混雜」、「心裡不踏實」的警告，還有周文彬可能牽扯的父親早年秘辛和母親失蹤謎團。
他要去的地方，水太深，太渾，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難以預料的變數。
他不能，也絕不應該把陳思慧卷進去。
她是陽光下的醫生，不應該踏進他那片泥濘黑暗的沼澤。
「思慧，」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必須讓她知難而退。
「我剛得到一個緊急線索，必須立刻去城北的平安路18號。那邊……情況非常複雜，是一片待拆的廢棄廠區，人員混雜，很可能有危險。你就在這裡，回科室忙，或者回家，別跟著我。」
陳思慧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近乎「逐客」的話，而且目的地竟然是那個有名的混亂區域。
但當她聽到「平安路18號」、「廢棄廠區」、「很可能有危險」時，那雙總是含著柔和笑意的眼睛瞬間睜大，隨即，一種更加明亮、更加堅定的光芒在她眼中點燃，那光芒甚至驅散了她臉上的疲憊。
她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王哲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不行。我一定要陪你去。」
「思慧，別鬧，那邊真的……」
「我有車。」
陳思慧打斷他，理由實際而充分。
「平安路在那麼偏的城郊，根本沒公交，這個點也很難打車。我的車就停在醫院地下車庫，過去最快。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王哲的眼睛，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爸昨天後來跟我詳細說了他查到的。那個『老周』，我爸說，如果真能找到這個人，關鍵時刻提一下他的名字，或者我的身份，也許能讓對方少些敵意和戒心，溝通起來會容易一些。你自己去，萬一對方根本不信任你，或者抱有敵意，怎麼辦？」
她的話合情合理，甚至提供了王哲未曾考慮到、卻可能至關重要的「敲門磚」和「護身符」。
王哲看著她眼中那毫不退縮的堅持，和那份明明知道危險卻依然要同行的勇敢與義氣。
心裡那根緊繃的、想要將她徹底推開的弦，忽然就鬆動了，一股複雜的暖流混雜著更深的擔憂湧上心頭。
這姑娘，看起來溫婉柔和，像需要被保護的花朵，可骨子裡卻藏著不怕事、不躲事的倔強和肝膽。
他沉默了幾秒，與她對視著，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意志較量。
走廊隱約的嘈雜和樓梯間的寂靜形成奇特的背景。
最終，他敗下陣來，或者說，是被她那純粹的關切、無畏的勇氣和提供的切實幫助所打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但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近乎命令：
「行。但到了那裡，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有任何不對勁，我讓你離開，你必須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不能有任何猶豫，更不能回頭找我。」
陳思慧看著他嚴肅到近乎冷峻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前方可能真的危機四伏。
她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急切，認真地點了點頭，甚至像宣誓一樣舉起右手：「我保證。到了平安路，你說了算，我絕對服從。有危險，你一發信號，我立刻開車走，絕不成為你的累贅。」
看著她這副故作嚴肅又難掩緊張、卻努力做出保證的模樣，王哲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莫名地鬆了一下，甚至湧起一絲想揉揉她頭髮的衝動。
他忍住了，只是語氣緩和下來：「成交。你去換便裝，收拾一下，我們醫院門口匯合。速度快一點。」
「好！等我十分鐘！」陳思慧眼睛一亮，臉上閃過一抹「任務達成」的輕鬆，轉身就朝著更衣室的方向小跑而去，白大褂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王哲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周建國的名片，再想到即將前往的、迷霧重重的平安路18號和那個神秘莫測的老周——周文彬，眼神重新變得深沉、銳利，如同出鞘的刀。
前方的路未知而險惡，但這一次，他似乎不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
他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發給何雯：「有緊急線索，關於我爸早年一個失蹤的合伙人，可能藏在平安路18號。我和陳思慧現在過去查看。地址發你，保持聯繫。如有異常，可能需要支援。」
第二條發給楊婷：「楊總，我這邊有點急事要去處理，可能涉及一些舊事。暫時不用幫忙，但保持通訊暢通。另外，今天救了個地產公司老闆周建國，這是名片【圖片】，他愛人很感激，或許以後有用。先不說了。」
發完信息，他將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深吸一口氣，朝著醫院大門走去。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眼中的光芒，比陽光更加冷冽，更加堅定。
劉玉梅還要再說什麼，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複雜情緒、仿佛壓抑著許多疑問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王哲。」
王哲和劉玉梅同時轉頭。
只見陳思慧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她顯然剛結束另一邊的搶救工作，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白大褂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卻帶著一絲疲憊線條的小臂，臉上還帶著高強度集中後的些許蒼白。
但那雙總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視著王哲，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有目睹他再次創造「奇蹟」的驚異，有對他那種神秘能力的深深困惑，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擔憂，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審視的探究。
她先對劉玉梅微微點頭示意，目光便重新落回王哲身上。
「你又救了一個人。」她重複道，語氣平靜，但王哲能清晰地聽出那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王哲張了張嘴，面對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時語塞。
周圍是尚未完全平復的嘈雜，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
陳思慧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仰起臉，目光直直地看進王哲眼底，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清晰而緩慢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直接，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王哲，你看著我，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超出常人的『能力』？比如，你的眼睛，能像X光，像CT一樣，看到別人身體裡面的情況？就像你能看穿石頭找到翡翠，能預判拳腳軌跡，現在，又能隔著肚皮，精準定位一個連CT都看不清的出血點？」
她的問題如此單刀直入，如此犀利，毫不留情地刺向了王哲最核心、也最想隱藏的秘密。
王哲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暴露了？她真的確信了？還是僅僅因為今天這過於驚人的表現而產生的合理懷疑和試探？
冷汗再次從他後背滲出。
他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疑惑、求知，以及那隱隱的、仿佛在拼圖最終一塊落下前的篤定，大腦飛速旋轉，思考著該如何應對這個危險的問題。
承認？絕不可能。否認？在她如此直接的注視和推理下，顯得蒼白無力。搪塞？似乎也矇混不過去。
就在他陷入短暫的沉默，搜腸刮肚尋找合適措辭的這致命幾秒鐘里——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困境，突然劇烈地、持續不斷地震動起來，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屏障，驟然隔開了兩人之間這微妙而緊張的對峙氣氛。
王哲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對陳思慧做了個「抱歉，先接電話」的手勢，迅速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快步走去，那裡相對安靜。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孫叔」。
他推門進入樓梯間，按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情緒波動：「孫叔？」
電話那頭，老孫頭的聲音傳來，不同於往日的慢條斯理或市井調侃，此刻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發現了重大秘密的急促和嚴肅：「小王，說話方便嗎？周圍有沒有別人？」
「方便，您說，我在樓梯間。」王哲的心提了起來，預感到有重要消息。
「我打聽到那個『老周』是誰了！」老孫頭開門見山，語氣凝重。
「我託了幾個在滇南和本地混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又翻了些快發霉的陳年舊帳，拼拼湊湊，總算對上號了！這個老周，大名周文彬，不是你爸後來在古玩行的普通朋友，是他最早最早，跑滇南線倒騰翡翠毛料時的合伙人！聽說兩人當年是過命的交情，一起在緬北礦場挨過餓、躲過兵，後來還合夥在邊境那邊開過一個小加工廠！大概……好多年前吧，這人突然就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家裡人都報警登報了，也沒找著。圈子裡傳言很多，有說他是卷了合夥的錢跑路了，有說是在滇南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被『處理』了。」
王哲的呼吸瞬間屏住，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父親的早期合伙人？一起在滇南（母親線索也指向滇南！）闖蕩過？好多年前神秘失蹤？
「但是，」老孫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仿佛在訴說一個鬼故事，「就在最近，一兩個月前吧，有個在城北那片收廢品、也倒騰點黑貨的老油子跟我喝酒吹牛時提過一嘴，說在平安路那片廢廠房附近，好像瞥見過一個有點像周文彬的老頭子，戴著個破眼鏡，鬼鬼祟祟的，但一閃就沒了，他當時也沒在意，以為眼花了。我琢磨著，這時間點，這地方……小王，你爸留下的那東西，你媽的事，還有這個突然有點影子的周文彬……這潭水，怕是比我們想的還深還渾！他現在要是真躲在平安路18號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老周。周文彬。
父親的早期合伙人。
神秘失蹤多年。
近期可能出現在平安路18號。和父母的事、青銅鏡碎片緊密相關。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串聯成一條若隱若現、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鏈條。
王哲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血液都快要凍結了，巨大的緊迫感和危機感攫住了他。
平安路18號，必須去！立刻！馬上！這個周文彬，可能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陷阱！
「孫叔，消息來源可靠嗎？還有沒有更多關於這個周文彬的細節？比如他失蹤前有什麼異常？或者他可能知道什麼？」
王哲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泄露了一絲緊繃。
「八九不離十，那老油子雖然嘴碎，但這種沒影的事一般不會亂說。至於周文彬……失蹤前好像沒什麼特別，就是突然就不跟任何人聯繫了。但他和你爸關係匪淺，你爸當年很多滇南的事，恐怕只有他最清楚。小王，你要去，千萬把招子放亮！那地方魚龍混雜，周文彬要是真在，躲了這麼多年突然露頭，絕對沒好事！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老孫頭語氣無比凝重地叮囑。
「我明白了，孫叔。大恩不言謝，這個人情我記心裡了。」王哲沉聲道，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決絕。
掛了電話，王哲站在原地，胸口因為激動和思緒的劇烈翻騰而微微起伏。
樓梯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
他緩緩轉過身，陳思慧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過來，正靜靜地站在樓梯間的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他。
顯然，他接電話時驟變的臉色、凝重的神情和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息，沒有逃過她敏銳的眼睛。
「怎麼了？」
陳思慧走上前，眉頭緊緊蹙起，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
「出什麼事了？你接完電話……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是……你媽媽有消息了？還是那個『老周』？」
王哲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純粹的擔憂，又想起老孫頭關於平安路「魚龍混雜」、「心裡不踏實」的警告，還有周文彬可能牽扯的父親早年秘辛和母親失蹤謎團。
他要去的地方，水太深，太渾，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難以預料的變數。
他不能，也絕不應該把陳思慧卷進去。
她是陽光下的醫生，不應該踏進他那片泥濘黑暗的沼澤。
「思慧，」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必須讓她知難而退。
「我剛得到一個緊急線索，必須立刻去城北的平安路18號。那邊……情況非常複雜，是一片待拆的廢棄廠區，人員混雜，很可能有危險。你就在這裡，回科室忙，或者回家，別跟著我。」
陳思慧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近乎「逐客」的話，而且目的地竟然是那個有名的混亂區域。
但當她聽到「平安路18號」、「廢棄廠區」、「很可能有危險」時，那雙總是含著柔和笑意的眼睛瞬間睜大，隨即，一種更加明亮、更加堅定的光芒在她眼中點燃，那光芒甚至驅散了她臉上的疲憊。
她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王哲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不行。我一定要陪你去。」
「思慧，別鬧，那邊真的……」
「我有車。」
陳思慧打斷他，理由實際而充分。
「平安路在那麼偏的城郊，根本沒公交，這個點也很難打車。我的車就停在醫院地下車庫，過去最快。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王哲的眼睛，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爸昨天後來跟我詳細說了他查到的。那個『老周』，我爸說，如果真能找到這個人，關鍵時刻提一下他的名字，或者我的身份，也許能讓對方少些敵意和戒心，溝通起來會容易一些。你自己去，萬一對方根本不信任你，或者抱有敵意，怎麼辦？」
她的話合情合理，甚至提供了王哲未曾考慮到、卻可能至關重要的「敲門磚」和「護身符」。
王哲看著她眼中那毫不退縮的堅持，和那份明明知道危險卻依然要同行的勇敢與義氣。
心裡那根緊繃的、想要將她徹底推開的弦，忽然就鬆動了，一股複雜的暖流混雜著更深的擔憂湧上心頭。
這姑娘，看起來溫婉柔和，像需要被保護的花朵，可骨子裡卻藏著不怕事、不躲事的倔強和肝膽。
他沉默了幾秒，與她對視著，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意志較量。
走廊隱約的嘈雜和樓梯間的寂靜形成奇特的背景。
最終，他敗下陣來，或者說，是被她那純粹的關切、無畏的勇氣和提供的切實幫助所打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但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近乎命令：
「行。但到了那裡，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有任何不對勁，我讓你離開，你必須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不能有任何猶豫，更不能回頭找我。」
陳思慧看著他嚴肅到近乎冷峻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前方可能真的危機四伏。
她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急切，認真地點了點頭，甚至像宣誓一樣舉起右手：「我保證。到了平安路，你說了算，我絕對服從。有危險，你一發信號，我立刻開車走，絕不成為你的累贅。」
看著她這副故作嚴肅又難掩緊張、卻努力做出保證的模樣，王哲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莫名地鬆了一下，甚至湧起一絲想揉揉她頭髮的衝動。
他忍住了，只是語氣緩和下來：「成交。你去換便裝，收拾一下，我們醫院門口匯合。速度快一點。」
「好！等我十分鐘！」陳思慧眼睛一亮，臉上閃過一抹「任務達成」的輕鬆，轉身就朝著更衣室的方向小跑而去，白大褂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王哲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周建國的名片，再想到即將前往的、迷霧重重的平安路18號和那個神秘莫測的老周——周文彬，眼神重新變得深沉、銳利，如同出鞘的刀。
前方的路未知而險惡，但這一次，他似乎不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
他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發給何雯：「有緊急線索，關於我爸早年一個失蹤的合伙人，可能藏在平安路18號。我和陳思慧現在過去查看。地址發你，保持聯繫。如有異常，可能需要支援。」
第二條發給楊婷：「楊總，我這邊有點急事要去處理，可能涉及一些舊事。暫時不用幫忙，但保持通訊暢通。另外，今天救了個地產公司老闆周建國，這是名片【圖片】，他愛人很感激，或許以後有用。先不說了。」
發完信息，他將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深吸一口氣，朝著醫院大門走去。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眼中的光芒，比陽光更加冷冽，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