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楊婷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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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本來有個重要的應酬。

  一位在滇緬邊境頗有實力的翡翠原料商來了本市,帶了一批據說水頭極佳的明料,想探探「寶緣齋」的合作意向。

  楊婷將飯局定在了市中心最頂級的雲頂酒店中餐廳,私密性極佳的包廂,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對方是位五十來歲、精瘦幹練的中年男人,姓段,言語間對楊婷這位年輕的女掌門頗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欣賞,席間不止一次稱讚她「年輕有為,眼光獨到,是業界難得的清流」。

  但楊婷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

  精緻的菜餚一道道端上,她卻食不知味。從坐下開始,她就時不時垂下眼眸,看向放在手邊、屏幕朝上的手機。

  界面上,是她半小時前、一小時前分別發給王哲的微信,綠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沒有任何回復。

  「王哲,明天上午有空來店裡一趟嗎?上次你說像廢料的那塊蒙頭料,我托人從尾貨堆里找回來了,等你來看看。」(發送時間 19:05)

  「在忙?看到回我。」(發送時間 20:20)

  平時,王哲回覆信息不算特別及時,但絕不會像今天這樣,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哪怕是跟何雯在一起處理那些危險的事情,他通常也會簡短地報個平安。

  一種莫名的不安,像細小的藤蔓,悄悄纏上了楊婷的心頭。

  她嘗試將注意力拉回飯局,與段老闆討論著翡翠市場的行情和那批明料的細節,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沒有回覆的對話框。

  飯局在一種表面客氣、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拖到了晚上十點才結束。

  楊婷親自將段老闆送到酒店門口,得體地握手道別,約定改日再詳談合作細節。

  轉身回到自己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裡,關上車門的瞬間,她臉上職業化的微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焦慮。

  她再次點亮手機屏幕,那兩條未讀信息依然刺眼。沒有任何猶豫,她直接撥通了王哲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關機了?

  楊婷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安感瞬間放大。

  王哲不是那種會隨意關機的人,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

  出事了?這個念頭讓她呼吸一窒。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在通訊錄里找到林特助的號碼撥了過去,聲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林助,幫我查一下,王哲今晚去哪兒了。要快。」

  林特助跟隨她多年,深知她的脾氣和行事風格,更清楚王哲現在對她的重要性。

  沒有多問一句,立刻應下:「是,楊總,我馬上查。」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楊婷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車子,只是盯著窗外流光溢彩卻冰冷陌生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她試圖分析各種可能性,但腦海中總是不由自主地閃過昨晚慶功宴上,何雯那凌厲如電的身手,以及王哲擋在她們身前時,那雙沉靜卻堅定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遇到需要何雯那樣出手,甚至讓他不得不關機的情況……

  手機震動,林特助的電話回了過來,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楊總,查到了。」

  林特助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顯然查到的結果讓他也感到意外,「王先生今晚大約七點半左右,打車去了城東老工業區那邊。具體下車的定位,我已經發到您微信上了。但……那個區域很偏僻,都是廢棄廠房。」

  城東老工業區?

  楊婷點開微信里發來的定位地圖,放大,眉頭緊緊蹙起。

  那片地方她知道,早年工廠搬遷後一直荒廢著,魚龍混雜,治安很亂,他大晚上跑去那裡幹什麼?

  「他去那兒做什麼?有更具體的消息嗎?」

  楊婷追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凌厲。

  電話那頭,林特助沉默了兩秒鐘,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壓低聲音如實匯報。

  「楊總,我託了那邊道上的一個眼線打聽了一下……據說,那個定位點附近,今晚有個地下黑拳場開賽。王先生他……好像是被人請去,或者自己去了那個拳場。但具體是觀戰還是……參戰,就不太清楚了。」


  地下拳場?打黑拳?!

  楊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冰涼。

  王哲?去打黑拳?開什麼玩笑!他那個身板,或許跟著何雯學了點防身的技巧,但怎麼可能去那種毫無規則、以命相搏的地下拳場?那不是比武,是屠宰場!

  一瞬間,昨晚何雯放倒那幾個混混的畫面,和想像中的、王哲在鐵籠里血肉模糊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心臟驟縮,幾乎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冷靜,甚至有些冰冷,「林助,今晚辛苦了,後續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楊婷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來不及系安全帶,猛地擰動鑰匙,發動引擎,性能優越的轎車發出一聲低吼,輪胎摩擦地面,箭一般衝出了酒店停車場,朝著城東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她的臉色冷得嚇人。

  霓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飛速掠過,映出一片森寒。她將車速提到允許的極限,甚至闖了兩個紅燈,但此刻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憤怒、擔憂、恐懼,還有一股被隱瞞和被置於險境的氣惱,在她胸中翻騰。

  何雯呢?何雯不是一直跟著他嗎?她怎麼會允許他去那種地方?還是說,連何雯也遇到了麻煩?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再次拿起手機,找到何雯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何雯,」楊婷的聲音壓著火,直截了當,「王哲呢?他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傳來何雯一如既往平靜、但此刻在楊婷聽來卻格外刺耳的聲音:「在城東。」

  「我知道他在城東!在哪個具體位置?是不是在那個地下拳場?」

  楊婷的音調拔高,「何雯,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黑拳!會死人的!你怎麼不攔著他?!」

  何雯沉默了一瞬,那短暫的沉默讓楊婷的火氣更旺。

  「他堅持要去。他有必須去的理由。」何雯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我在外面接應。」

  「接應?等裡面出事了你再進去收屍嗎?!」

  楊婷幾乎是在低吼,她很少如此失態,「地址發我,立刻!馬上!」

  或許是聽出了楊婷聲音里那份幾乎要衝破電話的焦灼和決絕,何雯沒再多說,很快,一個精確的定位地址發到了楊婷的手機上。

  楊婷瞥了一眼導航上重新規劃出的、更近但也更偏僻的路線,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轎車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朝著城市邊緣那片被遺忘的黑暗區域狂飆而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衝進了那片荒涼破敗的廠區。

  沒有路燈,只有車燈慘白的光柱切割著厚重的黑暗,照亮前方坑窪積水的路面和兩旁如同怪獸剪影般的廢棄廠房。

  按照導航,她在迷宮般的小路里七拐八繞,輪胎碾過碎石和廢棄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終於,前方隱約出現一點昏暗的光亮,是一個破舊院子的輪廓,門口晃動著幾個人影,指尖香菸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楊婷一個急剎,將車停在院子外一片倒塌的圍牆陰影里,甚至沒來得及熄火,推開車門就沖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泥濘不平的地面上,險些崴到,她索性踢掉鞋子,赤腳踩在冰冷潮濕的地面,快步朝那院子門口走去。

  門口那幾個望風的混混正叼著煙說笑,看見一個穿著高級套裝、容貌精緻卻赤著腳、神色冰冷的女人徑直走來,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流里流氣的年輕人反應過來,跨前一步,伸手攔在楊婷面前,斜著眼打量她,語氣輕佻:「喂,幹什麼的?這兒不是你這號人該來的地方,趕緊走開!」

  楊婷腳步不停,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找人。讓開。」

  黃毛被她眼神刺得心頭一凜,但仗著人多和自己的「職責」,非但沒讓,反而逼近一步,嬉皮笑臉。

  「找誰啊?小美人兒,這裡面可是打拳的地方,血腥得很,嚇著你可不好。不如陪哥幾個……」

  他話沒說完,楊婷已經徹底失去耐心。她沒時間跟這種小嘍囉浪費。

  然而,沒等她有進一步動作,一個帶著譏誚和意外、更令人厭惡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高高在上的楊總嘛!什麼風把您給吹到這髒地方來了?」

  趙剛晃著身子從門裡走出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作嘔的、混合著得意和猥瑣的笑。

  他瞪了那黃毛一眼,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楊總也不認識?滾一邊去!」

  黃毛嚇了一跳,連忙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楊婷看都沒看趙剛,目光直接越過他,投向院內那間隱約傳來鼎沸人聲的倉庫,腳步再次邁動。

  趙剛卻側身一步,又擋住了去路,皮笑肉不笑地說:「楊總,這麼著急進去幹嘛?裡面可亂得很,拳腳無眼,萬一傷著您這金枝玉葉……」

  「讓開。」楊婷停下腳步,終於正眼看向趙剛,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卻仿佛涌動著能將人凍結的寒流,「現在,立刻。」

  趙剛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懾得心頭一突,臉上的假笑僵了僵。

  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優雅從容的女人,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勢,竟讓他這個混不吝的主兒都有些發怵。

  他哼了一聲,終究沒敢再硬攔,不情不願地側開了身體,嘴裡還不忘陰陽怪氣:「得,您請。不過裡面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嚇著了,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

  楊婷沒再理會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赤腳踏過冰冷泥濘的院子,朝著那扇透出喧囂和熱浪的鐵皮大門快步走去。

  推開虛掩的鐵門,震耳欲聾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拳頭,猛地撞在她的耳膜和胸口上!

  瘋狂的吶喊、嘶吼、口哨、咒罵,混合著肉體撞擊的悶響和鐵籠搖晃的哐當聲,撲面而來的熱浪裹挾著濃烈的汗臭、血腥、菸草和劣質香水的混合氣味,幾乎讓她眩暈、作嘔。

  她強忍著不適,目光急切地掃過混亂癲狂的人群,瞬間就鎖定了倉庫中央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鋼筋焊接的鐵籠。

  籠子裡,兩個身影正在對峙。

  其中一個,如同人形凶獸,肌肉賁張,膚色黝黑,高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小半個籠子,正帶著殘忍的獰笑,緩緩逼近。

  而另一個,背對著她這個方向,身形明顯瘦削許多,穿著簡單的深色運動服,背脊卻挺得筆直,正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面對著那座逼近的「肉山」。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楊婷也在一瞬間就認了出來——是王哲。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真的在這裡!他真的在打!面對那樣一個根本不在一個級別的對手!

  「王哲……」她想喊,聲音卻卡在喉嚨里,只化作一絲微弱的氣流。

  周圍的聲浪太瘋狂了,她的呼喊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湮滅。

  她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黑巨漢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王哲!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她能看清拳頭襲來的軌跡,能想像到那拳頭落在王哲身上會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王哲動了!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體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和角度向側後方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拳!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重重砸在後面的鐵籠欄杆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整座鐵籠都隨之震顫!

  楊婷提到嗓子眼的心,並沒有因為這一下躲避而落下,反而懸得更高。

  她看著王哲在籠內靈活地閃轉騰挪,一次次驚險地避開對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動作比她想像的要利落、敏捷得多,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預判和節奏感。

  但這絲毫沒有減輕她的恐懼,那個黑人的力量太恐怖了,速度也絕不慢,只要有一擊落實……

  她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信號格空空如也。

  這個鬼地方,顯然被做了信號屏蔽!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焦急地四處張望,試圖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何雯的身影。

  終於,在鐵籠斜對角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何雯正緊貼著牆壁,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籠內的戰況,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嘴唇都抿得發白。她的一隻手,似乎正按在腰間某個位置。

  楊婷拼命擠開亢奮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衝到何雯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何雯的皮肉里,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顫抖。


  「何雯!你怎麼不進去?!他一個人在裡面!那個人會打死他的!」

  何雯轉過頭,看了楊婷一眼。

  楊婷從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緊繃和擔憂,但也看到了一種奇怪的、近乎偏執的信任。

  「他讓我在外面。」何雯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很清晰,「他說,讓我相信他。」

  相信他?相信他能在那種怪物手下活下來?!

  楊婷簡直要氣瘋了,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又被她狠狠逼回去。

  「那萬一出事呢?!萬一他……」她說不下去,那個可能性讓她渾身發冷。

  何雯沉默了兩秒,目光重新投向鐵籠,那裡,王哲剛剛以一個極其驚險的滑步躲開一記高掃腿,引得周圍一片驚呼。

  「他說,他有必須贏的理由。」何雯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楊婷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為了他媽媽。」

  楊婷愣住了。

  為了他媽媽……那個下落不明、被趙四海當作籌碼的母親。

  所以,這就是他明知是陷阱也要跳進來的原因?這就是他「必須來的理由」?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憤怒、擔憂、心疼、無力,還有一種……尖銳的刺痛。

  他就這麼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嗎?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就可以這樣去送死?

  她鬆開抓著何雯的手,也轉回頭,重新看向籠內那個險象環生、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身影。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亮光。

  他的呼吸顯然變得粗重,腳步也不如最初靈活,但他依然在移動,在觀察,在尋找機會。每一次驚險的躲避,每一次看似徒勞卻精準干擾對手節奏的還擊,都牽動著楊婷每一根神經。

  她看著他,心裡那團亂麻中,忽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情緒——不是純粹的擔心,不是憤怒,而是一點點……驕傲?

  看,那是她認識的人,是她親眼看著他一步步綻放光芒的年輕人。

  他此刻站在最野蠻殘酷的擂台上,面對絕對的劣勢,卻沒有退縮,沒有求饒,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倔強地、沉默地戰鬥著。

  這個念頭一出現,她自己都怔住了。

  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關注,早已超越了合作夥伴的範疇?

  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安危能如此輕易地牽動她所有的情緒,讓她方寸大亂,讓她不顧一切地闖進這種地方?

  什麼時候開始,她看到他咬牙堅持的樣子,心裡除了揪緊的疼痛,還會生出這樣一絲不合時宜的、帶著痛楚的驕傲?

  他的世界充滿賭石的血腥、青銅鏡的詭秘、黑拳的暴力、以及尋母的荊棘。

  而她的世界,是明亮的展廳、精準的估價、優雅的應酬和商場不見硝煙的博弈。

  可為什麼,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闖入她平靜世界的、帶著一身麻煩和秘密的年輕人?

  「楊總,您……您沒事吧?」林特助不知何時來了,他費力地擠到了她身邊,額頭上帶著汗,看著楊婷臉色蒼白、眼睛卻死死盯著鐵籠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

  他從未見過楊婷如此失態的模樣。

  楊婷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鐵籠分毫,聲音有些飄忽:「我沒事。」

  林特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籠內正狼狽躲閃的王哲,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道:「楊總,王先生他……他跟咱們,終究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他惹的這些事,太危險了,我怕……」

  「怕什麼?」楊婷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做好你分內的事。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林特助噤聲,不敢再多言。

  楊婷不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著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看著王哲又一次被逼到籠邊,險象環生;看著那黑巨漢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猙獰,攻擊更加狂暴;看著王哲在一次閃避後,似乎抓住了對方一個極其微小的破綻,身體驟然壓低,一記又快又狠的掃腿,精準地踢在對手作為支撐腿的膝蓋側後方!

  「咔嚓!」一聲輕微的、卻讓人牙酸的脆響,甚至壓過了瞬間的歡呼!

  那黑巨漢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籠內地面上,濺起一片灰塵!


  剎那間,瘋狂的歡呼和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贏了?!居然贏了?!」「我操!黑馬!大冷門!」

  楊婷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幾乎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血液衝上頭頂,帶來一陣暈眩般的狂喜。

  他贏了?他真的……做到了?

  然而,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倉庫外,由遠及近,驟然響起了刺耳至極、劃破夜空的警笛聲!

  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穿透倉庫高窗的破玻璃,瘋狂地旋轉著,將混亂癲狂的人群映照得如同群魔亂舞!

  「警察!裡面的人不許動!抱頭蹲下!」

  「轟——!」

  倉庫內瞬間炸開了鍋!

  剛才還沉浸在賭博輸贏瘋狂中的人們,此刻如同被開水澆了的蟻穴,尖叫著,推搡著,不顧一切地朝著各個出口奔逃!

  場面徹底失控!

  楊婷站在原地,被人流衝撞得東倒西歪,林特助拼命護在她身前。

  但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她的目光穿越混亂奔逃的人群,死死鎖定在鐵籠里。

  王哲正撐著鐵籠欄杆,大口喘著氣,看著外面突然降臨的混亂,臉上似乎也有一瞬間的錯愕。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警察已經沖了進來,大聲呵斥,控制場面。

  楊婷看著他,看著他雖然疲憊但依舊挺直的脊背,看著他臉上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神情,那顆一直高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終於,緩緩地、沉沉地落回了實處。

  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帶著未散的驚悸,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更深的東西。

  這個混蛋……總算,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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