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下拳場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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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哲和何雯正就南下滇南的路線、交通工具以及如何避開趙四海眼線等細節進行最後敲定,氣氛緊張而專注。

  就在這時,王哲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發出一串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屋內的凝肅。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王哲和何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陌生來電都可能是變數。

  王哲深吸一口氣,滑動接聽,將手機貼近耳邊,但沒有立刻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粗糲的男聲,像是砂紙摩擦著喉嚨,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江湖氣:「王哲是吧?」

  王哲心頭一緊,沉聲反問:「你哪位?」

  那邊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痰音的嗤笑,笑聲難聽刺耳。

  「我叫吳彪,道上朋友給面子,喊我一聲彪哥。我是『鐵籠』的中介。」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王哲的反應,但王哲只是沉默,他只好繼續,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誘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有老闆出了高價,點名要請你上台打一場。贏了,五十萬現金,當場結清。而且……」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像是在欣賞獵物上鉤前的掙扎:「老闆還說,可以告訴你,你媽——現在到底在哪兒。」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像鈍刀子割在王哲心上。

  王哲的呼吸驟然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地下拳場?打黑拳?贏了給錢,還告訴母親的下落?

  這簡直荒唐透頂,卻又精準地擊中了他此刻最致命的軟肋!

  他猛地抬眼看向何雯,眼中是震驚、懷疑和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憤怒。

  何雯一直緊挨著他,敏銳的聽覺讓她大致聽清了對話內容。

  她的眉頭瞬間擰緊,對著王哲,用口型無聲而清晰地說道:「陷阱。」

  王哲何嘗不知這極有可能是陷阱?

  對方顯然對他的軟肋了如指掌,用母親的消息做餌,引他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暴力的地下場所。

  這背後的「老闆」,是趙剛?是趙四海?還是那個神秘的李老?或者是他們聯手做的局?

  但他無法否認,在得知母親可能身處險境、而自己正苦於沒有確切線索的此刻,這個誘惑,哪怕明知裹著毒藥,也足以讓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誰讓你找我的?」王哲強迫自己聲音保持平穩,追問道。

  吳彪在那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你別管。老闆說了,你來了,自然知道。今晚八點,城東老工業區,原第三紡織廠廢棄倉庫。記好了,就你一個人來。多帶一個人,或者玩什麼花樣,這買賣就算了,你媽的消息……嘿嘿,你也別想了。」

  說完,根本不給王哲再問的機會,電話「啪」地一聲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

  王哲緩緩放下手機,手心裡一片冰涼的濕汗。他看向何雯,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發白。

  「地下拳場,叫『鐵籠』。中介叫吳彪。對方說,打贏一場,給五十萬,還告訴我媽在哪兒。約了今晚八點,城東老紡織廠倉庫,要求一個人去。」

  他語速很快,將信息複述一遍。

  「百分之百是陷阱。」

  何雯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如刀,「對方對你的需求摸得太准。而且選在地下拳場,那種地方不受法律約束,生死自負,是下手或者控制你的絕佳地點。趙剛最可能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王哲點頭,他同意何雯的判斷。

  可心底那股灼燒般的焦慮和渴望,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但何雯,萬一呢?萬一他們真的知道點什麼?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是關於我媽下落的真實線索……」

  他聲音發乾,眼中是掙扎和決絕交織的光芒,「我不能因為怕,就放棄任何可能找到她的機會。滇南那邊,趙剛的人可能已經動了,我們就算立刻出發,也未必趕得及。如果這裡能有更確切的消息……」

  何雯沉默地看著他。

  她理解這種心情,深入骨髓的擔憂和孤注一擲的衝動。

  幾秒鐘後,她移開視線,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陪你去。」


  「他說一個人。」王哲提醒。

  「我知道。」何雯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在外面。不進去。但你必須隨時讓我知道裡面的情況。如果有變,或者你發出信號,我會進去。」

  她的計劃簡單直接,卻最大限度地兼顧了「遵守」對方要求和保證王哲安全。

  王哲看著她平靜無波卻充滿力量的眼睛,心中的慌亂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他用力點了點頭:「好。」

  夜幕低垂,城東老工業區被一片深沉的黑暗籠罩。

  這裡是城市被遺忘的角落,廢棄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在夜色中 silent聳立,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窩。

  年久失修的路燈十盞有九盞不亮,僅有的幾盞也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坑窪不平、堆滿建築垃圾的路面。

  何雯開著一輛臨時找來的、毫不起眼的舊轎車,載著王哲,按照手機地圖上模糊的定位,在迷宮般的廠區小路中緩慢穿行。

  晚上七點半,他們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原第三紡織廠」。

  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敞著,門口影影綽綽站著四五個人影,手裡夾著的香菸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像野獸警惕的眼睛。

  何雯將車停在遠處一個堆滿廢棄貨櫃的陰影里,熄了火。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微弱的光映著她的側臉。

  她遞給王哲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物體,示意他別在衣領內側。

  「微型通訊器,有定位。我戴耳機。進去後,儘量保持通訊暢通。如果情況不對,或者你問到了想知道的東西,給我信號。」

  她頓了頓,補充道,「非必要,不要硬拼。你的目的是信息,不是打贏。」

  王哲接過那個冰涼的小東西,依言別好,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夜晚冰涼的空氣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他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內何雯冷靜的眸子,轉身,朝著那點點的火光走去。

  門口那幾個人看見他獨自走來,其中一個塊頭較大的掐滅了煙,往前走了兩步,借著昏黃的光上下打量著王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詫異。

  「王哲?」他嗓門粗嘎。

  「是我。」王哲停下腳步。

  「呵,」那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就你這小身板,也敢來『鐵籠』玩兒命?彪哥還真沒騙人。走吧,跟我進來,彪哥等著呢。」

  他轉身,示意王哲跟上。

  王哲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穿過堆滿廢棄機器和雜物的空曠院落。

  腳下的碎石和鐵屑發出咯吱的聲響。

  越往裡走,一種低沉、混雜的聲浪便越來越清晰——瘋狂的吶喊、嘶吼、口哨、咒罵,還有肉體沉悶的撞擊聲和鐵器搖晃的哐當聲,如同地獄傳來的喧囂,衝擊著耳膜。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個巨大的、類似舊倉庫的建築前。

  兩扇厚重的鐵皮門虛掩著,震耳欲聾的聲浪正是從裡面傾瀉而出。

  帶路的人推開一扇門,一股熱浪裹挾著濃烈的汗味、血腥味、菸草味和廉價的香水味撲面而來,讓王哲胃裡一陣翻騰。

  眼前豁然開朗。

  倉庫內部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中央是一個用粗大鋼筋焊接而成的、高達三米的正方形鐵籠,籠子四周拉著防止鮮血濺出的黑色網布。

  籠內,兩個只穿著短褲、渾身汗水和血跡的壯漢正在捨命搏殺,拳拳到肉,肘擊膝撞,每一次命中都引來圍觀眾人更加癲狂的嘶吼。

  籠子周圍擠滿了人,男女都有,大多面目猙獰,眼睛充血,揮舞著鈔票或拳頭,聲嘶力竭地叫嚷著自己下注的對象。

  燈光昏暗而集中,主要打在鐵籠上,將籠內的殘酷搏殺映照得如同舞台劇,而台下則是群魔亂舞。

  一個穿著花襯衫、挺著啤酒肚、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鍊子的光頭胖子,在一群小弟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約莫四十歲,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精光四射,看到王哲,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王哲?不錯,挺準時。我是吳彪,這兒的管事。」

  他拍了拍王哲的肩膀,力氣不小,「跟我來,帶你見見今晚的『對手』。」


  他帶著王哲費力地擠過亢奮的人群,走到倉庫後方。

  這裡用隔板隔出了幾個相對安靜的房間,大概是選手休息和「貴賓」觀戰的地方。

  吳彪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煙霧繚繞,坐著幾個打扮各異、神色不善的男人,正在吞雲吐霧。

  吳彪指著房間最裡面、靠牆坐著的一個巨大身影,對王哲說:「喏,就是他了。『鐵塔』,從泰國打黑拳過來的,在我們這兒打了三十八場,贏了三十七場,其中三十一場直接KO對手。今晚,你的任務就是——在他手下,撐過三分鐘,就算你贏。當然,你要是能把他放倒,獎金翻倍。」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頭猛地一沉。

  那是一個目測超過兩米高的黑人巨漢,坐在那裡幾乎像一堵黑色的肉山。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油光發亮,一塊塊賁張的肌肉如同花崗岩般稜角分明,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手臂比王哲的大腿還要粗壯,拳頭握起時如同兩個巨大的鐵錘。

  此刻,他正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但那股無形的、如同凶獸般的壓迫感,已經瀰漫了整個房間。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別說打贏,就是按吳彪說的「撐過三分鐘」,在王哲看來也近乎天方夜譚。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你說的,關於我母親的消息呢?」

  王哲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和不安,轉頭盯著吳彪,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吳彪嘿嘿一笑,沖房間裡面努了努嘴,眼神有些閃爍:「別急嘛,小伙子。打完再說。贏了,自然有人告訴你。」

  他話音剛落,房間另一側的小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王哲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愣在原地。

  是李娜。

  但眼前的李娜,與他記憶中、與昨天咖啡館裡見到的那個帶著疲憊和愧疚的李娜,判若兩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將身材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長發在腦後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化著濃艷而冷冽的妝容,尤其是那雙眼睛,描著上挑的眼線,眼神銳利、冰冷,甚至帶著一絲……野性?

  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步伐從容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王哲身上,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種王哲看不懂的決絕。

  吳彪看見她,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腰都彎了幾分:「喲,李小姐!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這點小事,哪用得著您操心?」

  李娜看都沒看吳彪一眼,徑直走到王哲面前,距離很近。

  她身上傳來一股冷冽的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息。

  她看著王哲眼中毫不掩飾的震驚和疑問,紅唇微啟,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聽著,只要你今晚能贏——或者,哪怕只是在他手下活下來,打完這場,我就把我知道的,關於你母親被轉移的路線、可能藏身的具體範圍,全都告訴你。趙剛那邊,我也在盯著,他們確實派人南下了,但具體位置,我這裡有更精確的線索。」

  她的話如同驚濤駭浪,衝擊著王哲的認知。

  李娜知道?她知道具體線索?她還盯著趙剛?她到底是什麼人?昨天的示好和愧疚,今天的冰冷和神秘,哪個才是真正的她?這又是一個更精緻的陷阱嗎?

  王哲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但李娜的目光坦蕩而直接,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吳彪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行了行了,李小姐,王哲,有什麼話打完再說!外面都等急了!『鐵塔』!該你上場了!」

  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黑巨漢聞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野獸般冰冷的眼睛。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幾乎要頂到低矮的天花板,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房間外走去,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李娜深深地看了王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活下去」,然後不再多言,轉身跟著吳彪朝外走去。

  王哲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李娜的突然出現和詭異轉變,巨獸般的對手,台下瘋狂的看客,母親渺茫卻致命的線索……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外面,司儀通過劣質擴音器發出的、充滿煽動性的吼叫已經響起,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用最瘋狂的吶喊,歡迎我們戰無不勝的——『無敵鐵塔』!!!」

  「鐵塔!鐵塔!鐵塔!」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緊接著,司儀的聲音更加高亢,充滿了戲劇性的渲染:「而今晚,將要挑戰這位巨人的,是一位神秘的中國年輕拳手——王、哲!讓我們看看,這位勇敢的(或者說愚蠢的)年輕人,能在『鐵塔』的拳頭下,堅持多久!是十秒?還是二十秒?!下注截止!比賽——開始!!!」

  瘋狂的喧囂如同實質的浪潮,拍打著王哲的耳膜。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恐懼、疑問,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

  現在,思考無用。猶豫會死。

  不管李娜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管這是不是趙剛布下的死局,他都已經站在了這裡。

  母親可能身處險境,而這裡,或許有找到她的鑰匙。

  他沒有退路。

  王哲最後檢查了一下衣領內側的通訊器,確認連接正常,然後挺直脊背,邁開步伐,朝著那扇通往瘋狂與殘酷的鐵籠之門走去。

  沉重的鐵籠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落鎖。他被隔絕在這個鋼筋焊接的角斗場內,與外面那個嘶吼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金屬柵欄。

  對面,代號「鐵塔」的巨漢已經站定,他扭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吧的脆響,看著王哲的眼神,如同看著一隻誤入虎穴的羔羊,充滿了純粹的、殘忍的玩味。

  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中國小子,你準備好……被我撕碎了嗎?」

  王哲沒有回答。

  他緩緩擺出一個在何雯這幾日緊急訓練下掌握的基礎格鬥姿勢,目光沉靜,緊緊鎖住對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籠頂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決絕。

  母親在等他。

  無論前方是血肉橫飛,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須——活下去,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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