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街頭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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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裡面的人不許動!抱頭蹲下!」

  「所有人!原地蹲下!接受檢查!」

  擴音器里傳來的厲聲呵斥,與現場瞬間爆發的、更加瘋狂的混亂嘶吼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鐵籠」的老闆吳彪站在靠近鐵籠的矮台上,原本志得意滿的胖臉此刻一片慘綠,豆大的汗珠順著油膩的臉頰滾落,他徒勞地揮舞著粗短的手臂,扯著已經變調的破鑼嗓子嘶喊:「別跑!都他媽別慌!別擠!!」

  但根本無人理會,求生(或者說逃避法律)的本能讓所有人變成了失去理智的野獸。

  鐵籠內,王哲背靠著冰冷的欄杆,胸膛劇烈起伏,像破風箱一樣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與「鐵塔」那場短暫卻耗盡心力的搏殺,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體力,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後的虛脫感開始陣陣襲來。

  左臂外側挨了結實的一拳,此刻火辣辣地腫痛,後背也被籠壁撞了好幾下,肋骨隱隱作痛。

  汗水混合著灰塵,從額發間不斷滴落,模糊了視線。

  但極度的危險處境讓他的大腦在疲憊中強行維持著一線清明——警察來了!這對普通人意味著秩序和安全,但對他,一個剛剛在黑拳場「打贏」了比賽、還牽扯進青銅鏡碎片和趙家陰謀漩渦中的人來說,被當場抓住,後果可能比落在趙剛手裡好不了多少!必須立刻離開!

  他強忍疼痛,迅速掃視籠外混亂不堪的場面。目光急切地搜尋,很快在斜對角人群最洶湧的地方,看到了正奮力逆著人流往這邊擠的何雯。

  但人潮太過瘋狂,何雯縱然身手矯健,一時也難以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游魚般,靈巧地從側面擠過混亂的人群,猛地撲到鐵籠邊,雙手緊緊抓住欄杆,是李娜!

  她臉上精緻的妝容被汗水和驚慌弄得有些花,頭髮散亂,但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王哲,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嘈雜中幾乎是用盡力氣喊出來的:「王哲!快出來!跟我走!我知道後門!這邊!」

  王哲猛地一怔。李娜?她怎麼還沒走?而且知道後門?無數的疑問瞬間閃過腦海——她是和趙剛一夥的?這是另一個圈套?還是她真的想幫自己?

  但此刻,每一秒都彌足珍貴,根本沒有時間讓他仔細權衡。

  後門,脫離警察視線的通道,這是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哪怕是與虎謀皮!

  他沒有再猶豫,猛地推開並未從外面鎖死的簡易籠門(顯然為了方便「清理」失敗者),踉蹌著衝出鐵籠。

  李娜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冰涼,帶著汗濕,但抓得很緊。「這邊!」

  她低喝一聲,拉著王哲,轉身就朝著與人群主涌流相反的方向——倉庫一個堆放廢舊機器和雜物的陰暗角落鑽去。

  李娜似乎對這裡的地形異常熟悉,帶著王哲七拐八繞,避開幾處可能被警察封鎖的主要通道,鑽進一條堆滿破舊木箱和油桶的狹窄過道。

  過道里沒有燈,只有遠處警燈閃爍的光偶爾掠過,映出雜物猙獰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鐵鏽味。

  「快!跟上!」李娜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喘息,但她腳步不停,拉著王哲在迷宮般的雜物間隙中快速移動。

  王哲咬牙跟上,傷處的疼痛和體力的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只能憑著本能和那隻緊緊抓著自己的、冰涼的手向前奔跑。

  大約在黑暗中穿行了三四分鐘,前方隱約透出一絲外面街道的昏暗光線。

  李娜在一個看似牆壁的地方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推,一扇偽裝成牆板、極為隱蔽的窄小鐵門無聲地向內滑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

  兩人迅速鑽出鐵門,外面是一條堆滿建築垃圾、死寂無人的背街小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聳的、斑駁的舊廠房外牆,頭頂只有一線狹窄的、被污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遠處主街隱約的喧囂和警笛聲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咳咳……咳……」李娜一出來就扶著冰冷的牆壁,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顯然剛才的奔跑和緊張耗盡了她的力氣。

  王哲也靠在對面的牆上,大口呼吸著冰冷但相對清新的空氣,努力平復著快要炸裂的胸腔和狂跳的心臟。

  稍微緩過氣,李娜直起身,指著巷子一端,聲音依舊有些喘:「從這兒一直往前走,大概兩百米,右轉就是一條能通車的老路。」


  她說完,目光複雜地看向王哲,那眼神里有關切,有愧疚,還有一種更深沉難明的東西。

  「你快走。警察可能會搜查這片區域。」

  王哲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她,問:「你呢?你不走?」

  李娜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有些悽然的苦笑:「我沒事。趙剛……暫時不會把我怎麼樣。你快走,別管我。」

  她催促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巷子兩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然而,她話音剛落——

  「啪嗒」、「啪嗒」……

  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子的兩頭,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和壓迫感,迅速由遠及近!

  巷子前後兩個出口的陰影里,各自湧出六七個人影,瞬間將這條狹窄的死巷堵得嚴嚴實實!

  總共十三四個人,清一色的深色緊身衣,手裡拎著的傢伙在巷口透進的微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寒光——鋼管、砍刀、棒球棍,甚至還有人反握著寒光凜冽的匕首。

  他們沉默地逼近,形成合圍之勢,將王哲和李娜困在了巷子中央。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道斜貫左頰、直至下巴的猙獰刀疤的男人,三十多歲,剃著青皮頭,嘴裡叼著一根燃到一半的香菸。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目光像毒蛇一樣在王哲身上掃過,然後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聲音沙啞難聽:

  「王哲,是吧?等你半天了。剛哥讓我們哥幾個,好好『送』你一程。放心,保證送到位,下輩子投胎都不用排隊了。」

  剛哥——趙剛!

  果然是他!

  拳場是陷阱,外面的伏擊才是真正的殺招!

  王哲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夾雜著沸騰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將臉色煞白、渾身發抖的李娜拽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擋住她,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前後逼近的打手。

  十三四個人,裝備齊全,有備而來。而他,體力耗盡,帶傷,身邊還有個幾乎沒有任何戰鬥力的李娜。

  絕境!前所未有的絕境!

  但求生的本能和救母的執念,如同最後燃燒的火焰,在他眼底迸發。

  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他深吸一口氣,肺部火辣辣地疼,但精神卻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極致的專注。

  他想起了那在生死關頭覺醒的、尚不穩定的「慢視」能力。

  集中!再集中!就像在拳場裡那樣,就像面對「鐵塔」時那樣!

  嗡——

  一種奇異的抽離感再次湧現。

  周圍嘈雜的遠處警笛、夜風聲似乎瞬間遠去,巷子兩端昏暗的光線也仿佛變得朦朧。

  而眼前那些緩緩逼近的打手,他們的動作,驟然「慢」了下來!

  不,不是物理上的慢,是他的視覺感知和神經反應速度被強行拔升到極致後產生的效應!

  他能清晰地「看」到刀疤臉臉上肌肉的細微牽動,判斷他下一秒可能會揮手;能「看」到左邊那個瘦高個握刀的手指在輕輕捻動刀柄,那是發力前的小習慣;能「看」到右邊那個壯漢邁步時重心的微妙偏移,預判他衝過來的角度和軌跡;甚至能「看」到他們彼此之間眼神的短暫交流,那是在分配進攻的次序和方向!所有信息,如同無數條清晰的、帶著預測箭頭的虛線,瞬間湧入他的意識!

  但「看」得清,不代表應付得來!人太多了!包圍圈太密!

  他剛利用「慢視」預判,側身險險避過刀疤臉砸來的一記鋼管,順勢一拳砸在對方肋下軟處,刀疤臉悶哼後退,但左側的砍刀和右側的棍棒已經同時襲到。

  他勉強扭身,讓棍棒擦著肩膀掠過,火辣辣的疼,但砍刀卻再也避不開,只能抬起左臂去扒拉——

  「嗤啦!」鋒利的刀鋒割破衣袖,在他小臂上劃開一道不淺的血口!鮮血瞬間湧出!

  「呃!」王哲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動作一滯,後背立刻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悶棍,打得他向前一個趔趄,眼前金星亂冒。

  「王哲!」躲在牆角的李娜發出驚恐的尖叫。

  人太多了!攻擊太密集!「慢視」能讓他看清每一次攻擊的軌跡,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嚴重拖慢了他的反應和執行速度!


  他能「看」到破綻,卻抓不住!能「預判」攻擊,卻未必能完全躲開!

  如同一個精密的處理器被強行塞入了遠超負荷的數據,結果就是系統瀕臨崩潰!

  他咬緊牙關,口腔里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憑著「慢視」帶來的那一點先知先覺和骨子裡的狠勁,拼命閃躲、格擋、反擊,又放倒了兩個,但自己身上也添了三四道新傷,動作越來越遲緩,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李娜緊緊捂著嘴,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渾身浴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無盡的悔恨。

  她想做點什麼,但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王哲再次被一根鋼管掃中腿彎,單膝跪地,一把砍刀朝著他脖頸狠狠劈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砰!」

  一道黑影如同炮彈般從巷子一端的屋頂飛掠而下,精準地一腳踹在持刀砍向王哲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悽厲的慘叫,砍刀脫手飛出。

  黑影落地,正是何雯!她臉色冷峻如冰,眼中殺意凜然,甚至顧不得看王哲一眼,身體已經如同旋風般卷向最近的兩個打手!

  肘擊、膝撞、擒拿、分筋錯骨……何雯的出手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簡潔、狠辣、高效到令人膽寒!瞬間就有三人慘叫著倒地,徹底失去戰鬥力。

  「還能動嗎?」何雯在放倒一人的間隙,飛快地瞥了王哲一眼,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緊繃。

  王哲忍著劇痛,用沒受傷的右手撐地,猛地站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死不了!」

  他看到何雯,心中一定,那股瀕臨熄滅的戰意重新燃起。

  「外面主路被警車和趙剛的人堵了,繞不過來,只能從這邊進來。」

  何雯語速極快地解釋了一句,已經再次迎向撲上來的敵人。

  「後背交給你!」

  王哲低喝一聲,與何雯瞬間形成背靠背的防禦姿態。

  何雯主攻,他則利用「慢視」能力,全力為她警戒和查漏補缺!他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覆蓋三百六十度,捕捉每一個敵人的細微動作和意圖。

  「左前三步,棍掃下盤!」王哲急促道。

  何雯聞聲,左腿如鞭抽出,精準地踢在偷襲者小腿迎面骨,那人慘叫倒地。

  「右後,刀,直刺腰側!」

  何雯頭也不回,身體詭異一扭,讓過刀尖,反手一記手刀砍在對方頸側。

  「正前兩人,同時上,左拳右腿!」

  何雯矮身突進,避開拳風,肩膀狠狠撞入一人懷中,同時右腿後撩,踹在另一人胯下。

  兩人配合,一個憑藉超凡的洞察預判,一個擁有頂尖的格鬥技藝和執行力,竟然在這狹窄的巷戰中,硬生生頂住了剩下七八個亡命徒的圍攻,甚至開始反推!

  刀疤臉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女人這麼能打,更沒想到重傷的王哲居然還能如此精準地指揮!

  「媽的!一起上!弄死他們!」刀疤臉嘶吼著,從後腰猛地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槍,臉上閃過瘋狂的猙獰,槍口抬起,似乎想瞄準,但何雯和王哲在人群中不斷移動、與他的手下纏鬥,讓他一時難以鎖定。

  就在這混亂而危險的僵持時刻——

  「嘀——!!!」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汽車喇叭聲,伴隨著兩道雪亮刺目的遠光燈柱,如同憤怒的巨獸睜開的雙眼,猛地從巷子一端(何雯進來的方向)照射進來!

  光芒之強,讓巷內所有人瞬間致盲,下意識地閉眼或抬手遮擋。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脫韁的野馬,不顧巷子狹窄,竟以驚人的速度和角度,蠻橫地沖了進來!

  車頭狠狠撞開兩個擋路的打手,將他們撞飛出去,重重摔在牆上!

  「砰!砰!」又是兩聲悶響,轎車兩側後視鏡在狹窄的巷壁刮擦下碎裂,但車子去勢不減,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橫著停在王哲、何雯與刀疤臉一伙人之間,車身將大部分攻擊路線擋得嚴嚴實實!

  駕駛座的車窗玻璃迅速降下,露出一張冷若冰霜、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果決堅毅的美麗臉龐——是楊婷!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王哲,聲音在引擎的低吼和巷內的混亂中清晰傳來:「上車!快!」

  王哲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李娜,將她先塞進后座,自己也緊跟著鑽了進去。

  何雯在轎車衝進來的瞬間,已經默契地解決了最後兩個擋在車門的打手,此刻身形一閃,拉開副駕駛門,利落地坐了進去,關門的瞬間,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坐穩!」楊婷從後視鏡看到三人都已上車,眼神一冷,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性能優越的轎車引擎發出怒吼,輪胎瘋狂空轉摩擦地面,冒出青煙,下一刻,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巷子另一端(非警車來的方向)猛衝出去!

  楊婷方向盤猛打,車頭對著還試圖攔在前面的刀疤臉和最後兩三個手下,毫不減速地撞了過去!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他敢砍人,敢開槍(雖然猶豫),但面對這樣一輛鋼鐵機器全速衝撞,人類的本能讓他和手下連滾爬爬地撲向兩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車輪。

  「哐當!」轎車擦著牆邊衝過,將一堆雜物撞得四散飛濺,轉眼間就衝出了狹窄的巷口,一個急轉彎,匯入了外面相對寬闊、但依舊冷清的老路,將那片混亂、血腥和憤怒的咒罵聲遠遠甩在了身後。

  後視鏡里,刀疤臉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舉著手槍對著車尾燈的方向徒勞地虛指了幾下,臉色猙獰,但終究沒敢扣下扳機。

  在城市裡,尤其是在剛剛被警察突襲過的區域附近開槍,那性質就完全變了,趙剛也保不住他。

  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而平穩的轟鳴,以及四個人略顯粗重、尚未平復的喘息聲。

  濃烈的血腥味和汗味在密閉空間裡瀰漫開來。

  楊婷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色依舊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目視前方,將車開得又快又穩,不斷觀察著後視鏡和前方的路況,顯然在警惕是否有追兵。

  她沒有說話,但車內的低氣壓幾乎令人窒息。

  王哲癱在后座上,全身無處不痛,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將破爛的衣袖染紅了一大片。

  他閉上眼,強忍著暈眩和噁心,努力調勻呼吸。

  何雯坐在副駕,已經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幾處輕微的擦傷和淤青,並無大礙。

  她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后座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李娜,又看向王哲身上的傷口,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但依舊保持著沉默,只是更加警惕地觀察著車外。

  李娜蜷縮在另一側后座,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不敢看車內的任何人,尤其是開車的楊婷。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離開了破敗的城東老區,朝著相對明亮、但依舊空曠的城西方向駛去。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確認後面確實沒有車輛跟蹤,楊婷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帶著慣有的冷靜:

  「去哪兒?」

  王哲睜開眼,看了一眼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和身邊瑟瑟發抖的李娜,啞聲道:「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我和何雯……需要處理一下傷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好,能暫時落腳。」

  楊婷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怒氣,也有別的什麼。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打了一把方向,車子拐上一條更僻靜的支路。

  「我在西郊有個不常用的公寓,除了我沒人知道。先去那裡。」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就在車子即將駛入一條林蔭道時,后座一直低著頭的李娜,忽然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眶紅腫,嘴唇顫抖著,目光看向身旁閉目忍痛的王哲,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悽然:

  「王哲……」

  王哲睜開眼,側頭看向她,眼神疲憊而平靜,等著她的話。

  李娜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她用力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顫抖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媽媽……她不在南方。那個『霧攏鎮』的消息……是假的。」

  王哲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坐直,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完全顧不上了,死死盯著李娜:「你說什麼?!」

  李娜的眼淚終於滾滾落下,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悔恨。

  「是趙剛……趙剛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他猜到你可能在查,也可能有人會幫你查,所以他設了這個局!那個地下拳場的邀請,可能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或者是他將計就計……他根本不知道你媽媽具體在哪兒,至少現在還不知道!他放出假消息,一是想引你離開本地,在路上或者外地更好下手;二是想試探,看看有沒有別的勢力在幫你,或者你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多少人脈……今晚的一切,從拳場到外面的伏擊,可能……可能都是他安排好的!」

  她的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哲本就傷痕累累的心上。

  假的?母親的消息是假的?那他用命去搏的這場拳,這滿身的傷,這死裡逃生的驚險……

  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笑話?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荒謬和深沉的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李娜壓抑的抽泣聲,和引擎單調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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